杂阿毘昙心论

已经讲过了各种现象自身的特性与存在状态，现在该说说现象的生起了。如果认为各种现象能自己包含本性，或者说能靠自身力量产生，这是不对的。为什么呢？

终究没有能产生作用、离开同伴等条件的，一切有为法的本性虚弱无力，不能自己产生。问：如果不能自己产生，那应当如何产生呢？答：

就像人借助船才能渡到对岸一样，我们的心念活动也是互相依靠、一个接一个产生的，它们感知外境的方式也是这样。接下来先说说心念活动是怎么通过互相配合而产生的。

各种行为相互影响，产生了那个心念。无论是依靠、还是条件、还是瞬间产生，那些心念和相关的现象就一起出现了。问：什么是心念和现象一起出现呢？答：

想，就是对着眼前的东西，心里把它记成一个样子。欲，就是心里想要去接触、领受那个东西。触，就是根、境、识这三样碰到一起，心里对那个东西产生感觉。慧，就是心里对那个东西能判断清楚、看得明白。念，就是心里记住那个东西，不会忘记。思，就是心里对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事情，去动念头、去做决定。解脱，就是心里对那个东西想出一个办法，认定事情就是这样，不会变。忆，就是心里把过去的事情重新想起来。定，就是心里专注在那个东西上，不会乱跑。受，就是心里对那个东西感到舒服、不舒服、或者无所谓，这三种感觉。

这十种法，在一切善心、不善心、无记心里都会一起生起，所以叫“大地”。因为它们普遍存在于所有心念中，所以叫“大地”。“同共一缘行”的意思是，一切心念都对着同一个对象运转，彼此不分离，没有两个心念同时决定。“亦复常相应”的意思是，这些心法互相伴随，也跟心一起，常常相应，共同完成同一件事。

有人问：什么叫“相应”？ 回答说：平等一致，就是相应的意思。 又问：心法有的多有的少，为什么说平等一致是相应的意思？ 回答说：因为所做的事是平等的。比如一个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如果有两个感受同时存在，那就不叫相应。因为一个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生起，其他心法也是这样。所以，平等一致就是相应的意思。

再说，从时间、所依、所行、所缘来看，平等一致就是相应的意思。 时间平等，是说它们在同一刹那生起。 所依平等，是说如果心依着眼睛生起，心法也是这样。 所行平等，是说如果心在观察青色，心法也是这样。 所缘平等，是说如果心缘着色境而生起，心法也缘着色境。 所以说“常相应”。

已经讲了通于一切心的大地法，接下来要讲不通于一切心的情况。

“诸根”说的是两种善根：不贪和不嗔。对生活所需的东西不再贪恋，这叫不贪；对众生和没有生命的东西不再生气，这叫不嗔。自己讨厌各种过错，这叫惭；因为别人而羞于犯错，这叫愧。对佛法僧三宝和四谛有清净的信心，这叫信。身体和心都远离坏事，这叫猗。积极做好事，远离坏事，不偷懒，这叫不放逸。不去伤害别人，这叫不害。已经有的坏事想断掉，还没有的坏事不让它生起，还没做的好事想让它生起，已经做的好事想让它增长，这样努力修行不停歇，这叫精进。心保持平静、不偏不倚，这叫舍。这十种善法，普遍存在于一切善心中，不管是有烦恼的善心，还是没烦恼的善心，不管是和五识相应的，还是和意识相应的，所以叫善大地。已经讲了善大地，接下来要讲烦恼大地。

颠倒的想法叫做邪解，错误地接受外在的境界叫做不正忆，颠倒的判断叫做不顺应智慧，错误地记住和胡乱接受叫做失念。对三宝和四谛没有清净的信心叫做不信，不去断除已经生起或还没生起的恶，不去生起还没生起或已经生起的善，不努力用方法去修行叫做懈怠。被外在的境界牵着走，心散乱地跟着各种因缘跑叫做乱。对过去等事情不明白叫做无明，心躁动不停叫做掉，离开做善事的方法叫做放逸。

有十种烦恼，它们普遍存在于一切染污心中。这十种法就是邪解脱等，它们和一切染污心同时生起。不管是欲界、色界、无色界，还是前五识和意识，都是这样。所以说它们是烦恼大地。有人问：睡眠也是一切染污心都有的，为什么不把它立为烦恼大地呢？回答说：因为睡眠随顺正受。众生一睡就能很快入定，所以不把它立为烦恼大地。如果按大地和烦恼大地来分别，应该做四种情况：有的是大地但不是烦恼大地，比如受、想、思、触、欲；有的是烦恼大地但不是大地，比如不信、懈怠、无明、掉举、放逸；有的是大地也是烦恼大地，比如忆、解脱、念、定、慧；有的既不是大地也不是烦恼大地，就是除了上面说的那些之外的其他法。已经说完烦恼大地，接下来该说不善大地了。

对种种过错和坏事，自己不觉得厌恶，这叫无惭。对种种过错和坏事，不觉得在别人面前丢脸，这叫无愧。这两种法一向是不善的，和一切不善的心都相应，所以立为不善大地。不善大地已经讲完了，现在要讲小烦恼大地。

对有利于人的事或不利于人的事，应该做的没做，不应该做的反而做了，嗔恨心持续产生，这叫忿。对可爱或不可爱的事，应该做的没做，不应该做的反而做了，忿恨心持续产生，这叫恨。为了欺骗别人，表现出恭敬服侍的样子，这叫诳。对财物和佛法吝啬不舍，这叫悭。对别人的利养、恭敬、名誉、功德，心里不能忍受、嫉妒，这叫嫉。不想遇到的事偏偏遇到，想遇到的事偏偏不如意，思来想去心里烦躁发热，这叫恼。隐藏自己的真实本性，曲意迎合时机，这叫谄。为了名和利，隐藏自己的过错和恶行，这叫覆。拿别人的种姓、家族、财富、相貌、体力、梵行、持戒、智慧、正当职业来比较，心里自我抬高，这叫高。想要逼迫别人，这叫害。这十种法叫小烦恼大地，因为它们不通一切心，所以是修道所断，不是见道所断，只在意地生起，不在五识，也不是同一个心同时生起，因为作用各不相同，有一个就没有另一个。问：大地、善大地、烦恼大地、不善大地、小烦恼大地，有什么区别？答：大地有四种：善、不善、隐没无记、不隐没无记。善大地只有善。烦恼大地有两种：不善和隐没无记。不善大地只有不善。小烦恼大地中，诳、谄、高有两种：不善和隐没无记，其余的一向是不善。

不善心品中，心法有二十一种。什么叫不善？就是欲界里跟烦恼相应的心理活动，除了身见和边见，它们产生的结果是不可爱的，所以叫不善。不善有八种：贪、恚、慢、疑、邪见、见取、戒取，还有不共无明以及和它们相应的无明。那些贪、恚、慢、疑，它们的心有二十一种法一起生起：十种大地法，加上懈怠等十种法，就是懈怠、无明、不信、放逸、掉举、睡眠、觉、观、无惭、无愧。

欲界三种见减少一种，是说欲界的邪见、见取、戒取，和它们相应的心有二十种法一起生起，除掉慧。两种见除掉三种，是说欲界的身见、边见，和它们相应的心有十八种法一起生起，除掉慧以及无惭、无愧，其余的和前面说的一样。除掉无惭、无愧，是因为它们一向是不善的。没有两种慧，因为使就是慧。

欲界善心，就是欲界清净的心，能转变成可爱的果报，有三种：生来就有的、听闻佛法得来的、自己思考得来的。这种心与二十二种心法共同生起，就是十种大地法、十种善大地法，还有觉和观。

不共有二十种，所谓不共，是指这种心单独与无明烦恼相应，有二十种心法共同生起，除去一种烦恼。

无记说十二种，欲界不隐没无记心有四种：报生心、威仪心、工巧心、变化心。这四种无记心与十二种心法共同生起，就是十种大地法，还有觉和观。

悔和眠一起就增加，心里追想变动的，叫做悔，通善、不善、无记。那种心品中增加悔，其余像前面说的。应当知道悔有三种：善、不善、不隐没无记，不是其余的，因为靠自力生起。毘婆沙师说，不想让悔有无记，因为悔很敏捷锐利。眠，叫做身心昏昧，略微缘取境界，叫做眠。它和一切五品心共同生起，就在那种心品中增加眠。如果悔和眠一起生起，在三品中增加两种。

问：这里说欲界心，色界又怎么样呢？

答：

初禅没有不善心，初禅有四种心：善心、不共心、隐没无记心、不隐没无记心。这些心品中，除了没有无惭和无愧，其余都像欲界那样说。初禅的善心有二十二种心法一起生起。贪、慢、疑一起生起时有十九种心法。五见以及不共心一起生起时有十八种心法。不隐没无记心有十二种心法。无惭和无愧一向是不善的，所以色界没有，无色界也没有。悔和眠也是这样。禅中间除掉了觉，其余像初禅那样说。于上观亦然，是说第二禅、第三禅、第四禅以及无色界都没有观。已经说了心和心法，现在应当说伴力所生的色。

极微在四根，十种应当知道。四根有十种极微共同生起：四大、色、香、味、触。眼根、身根、耳根、鼻根、舌根也是这样。身根九种，是说其余的身根有九种，它只有身根种，其余如前所说。其余八种，是离根之外的色、香、味、触极微八种。问：这些极微是哪个界说的？答：说的是有香的地，欲界中极微与香合在一起，香和味不相离，有香就有味。色界极微不是段食性，所以离香味。色界四根极微有八种，其余身根极微有七种，外极微有六种。问：如果眼根极微有十种，为什么眼不是色，不是其余种？这样法性就杂乱了，与阿毘昙相违。阿毘昙说眼根是一界、一入、一阴所摄。答：有两种极微：事极微、聚极微。事极微，是说眼根极微就是眼根微，其余极微都说自己的事，因为是事极微，所以阿毘昙说眼根是一界、一入、一阴所摄。聚极微，是众多事。这里说聚极微，安住自相，所以法相不杂乱，像心相应法，它们的相各自不同，不是杂乱，那些也是这样。四种远的含义，这一品后面会说。问：前面说如果心生起，必定有心法共生，以及不相应行，其中已经说了心法、心不相应行，怎么样呢？答：

一切有為法，都有生、住、異、滅這四種相。因為它們在世间生起，所以叫生；生起之後，自身的事物建立起來，所以叫住；已經建立之後，勢力衰退，所以叫異；已經變異之後，勢力壞滅，所以叫滅。這些相，說的是與心不相應的行。

問：如果一切有為法都有這四種相，那這些相應該還有另外的相才對。

答：這些相也有四種相，就是與這些相同時生起的：生生、住住、異異、滅滅。

問：如果是這樣，那就會無窮無盡了。

答：它們是展轉互相作為相的。隨相展轉相生，並不是無窮無盡。前面的生生，生起生生，生生又生前面的生，像這樣，住住、異異、滅滅，各自互相作為住、異、滅。

問：相和隨相展轉互相作為，是前面哪個相？對幾種法起作用？

答：

前四种有为相（生、住、异、灭），每一种都对应八种事物。 “生”这个相，除了它自己的生起，还关联八种事物：三相（住、异、灭）、四种随相（随生、随住、随异、随灭）以及那个正生起的法本身。 “住”这个相，除了它自己的持续，也关联八种事物。 “异”这个相，除了它自己的变异，也关联八种事物。 “灭”这个相，除了它自己的坏灭，也关联八种事物。 三相、四随相以及那个法本身，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自性不能作用于自身。自性不能自己灭自己，就像指尖不能触碰自己一样。 问：随相涉及几种事物？ 答：随相也应当从“相”的角度来理解——随相只对应它所随从的那个主相。这四种随相各自作为一种独立事物：随生相随从前面的生相，随住相随从前面的住

一百二十个刹那叫做一怛刹那，六十个怛刹那叫做一罗婆，也就是七千二百个刹那。三十个罗婆叫做一摩睺罗多，也就是二十一万六千个刹那。

三十个瞬间组成一日一夜，共有六百四十八万个刹那。既然已经知道日夜的刹那数量，现在应当说明寿命的长短。欲界的寿命，有时以昼夜计算，有时以上界的劫数来衡量。欲界众生的寿命，就是以上述昼夜的数目作为欲界的寿量，或者用劫数来表示。

阎浮提人的寿命有时无量，有时只有十岁；弗婆提人寿命二百五十岁；瞿陀尼人寿命五百岁；郁单越人寿命一千岁。

人间的五十年，是四天王天的一日一夜。以这样的三十日为一月，十二个月为一岁。按照这样的日月年岁计算，四天王天的寿命是五百岁，相当于人间的九百万岁，而这只是等活地狱的一日一夜。以这样的三十日为一月，十二个月为一岁，按照这样的日月年岁计算，等活地狱的寿命是五百岁。

人间的一百年，是三十三天的一日一夜。按照这样的日月年岁计算，三十三天的寿命是一千岁，相当于人间的三亿六百万岁，而这只是黑绳大地狱的一日一夜。按照这样的日月年岁计算，黑绳大地狱的寿命是一千岁。

人间的二百年，是焰摩天的一日一夜。按照这样的日月年岁计算，焰摩天的寿命是二千岁，相当于人间的十四亿四百万岁，而这只是众合大地狱的一日一夜。按照这样的日月年岁计算，众合大地狱的寿命是二千岁。

人间的四百年，是兜率陀天的一日一夜。按照这样的日月年岁计算，兜率陀天的寿命是四千岁，相当于人间的五十七亿六百万岁，而这只是呼地狱的一日一夜。按照这样的日月年岁计算，呼地狱的寿命是四千岁。

人间的八百年，是化乐天的一日一夜。按照这样的日月年岁计算，化乐天的寿命是八千岁，相当于人间的二百三十亿四百万岁，而这只是大呼地狱的一日一夜。按照这样的日月年岁计算，大呼地狱的寿命是八千岁。

人间的一千六百年，是他化自在天的一日一夜。按照这样的日月年岁计算，他化自在天的寿命是一万六千岁，相当于人间的九百二十一亿六百万岁，而这只是热大地狱的一日一夜。按照这样的日月年岁计算，热大地狱的寿命是一万六千岁。

众热大地狱的寿命是半个劫，无择大地狱的寿命是一个劫。畜生道最长的寿命也是一个劫，例如持地龙王。饿鬼道最长的寿命是五百岁。

问：已经说了欲界的寿命，上界的寿命又是怎样的呢？ 答：上界的寿命是以劫数来计算的。

色界中，梵身天的寿命是半劫；梵福楼天的寿命是一劫；大梵天的寿命是一劫半；少光天的寿命是二劫；无量光天的寿命是四劫；光音天的寿命是八劫；少净天的寿命是十六劫；无量净天的寿命是三十二劫；遍净天的寿命是六十四劫；福爱天的寿命是一百二十五劫；福生天的寿命是二百五十劫；广果天的寿命是五百劫；无想天的寿命也是如此；无希望天的寿命是一千劫；无热天的寿命是二千劫；善见天的寿命是四千劫；善现天的寿命是八千劫；色究竟天的寿命是一万六千劫。

无色界中，空处的寿命是二万劫；识处的寿命是四万劫；无所有处的寿命是六万劫；非想非非想处的寿命是八万劫。

一切三界众生都有中途夭折的可能，唯独除了郁单越洲的众生、兜率天最后身的菩萨以及无想天的众生。

问：为什么说这些法是“行”呢？ 答：因为众多条件能产生一法，一个条件也能产生众多法。由因缘和合而造作，这样的造作活动就应当了知为“行”。

没有一法是单凭自身力量就能生起的，一法是依靠众多条件的力量而生起，众多法也依靠一法的力量而生起，一切有为法都是如此。所以说，由因缘和合而造作，这样的造作活动就应当了知。由于依赖那些条件（缘）而有所造作，所以称为“缘行”。因为造作而产生了行为，所以称为“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