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285-A后序
至矣哉,大佛顶经之为教也。依妙性而开妙悟,起妙行而历妙位,成妙果而归妙性,永超七趣沉沦,不堕修心岐径。戒乘俱急,顿渐两融,显密互资,事理不二,诚教海之司南,宗乘之正眼也。旭年二十三时,岁在辛酉,创获闻熏,决志离俗。次年剃染,坐禅双径,每遇静中诸境,罔不借此金錍。乙丑丙寅两夏,为二三友人所逼,频演此经二徧,实多会心,愿事阐发,但以志在宗乘,未暇笔述。己巳春,与博山无异师伯,盘桓百日,深痛末世禅病,方乃一意研穷教眼,用补其偏。然虽徧阅大藏,而会归处,不出梵网佛顶二经。越七年丙子,抱病窜居九华,惟以念佛伫死期。不意诵帚昉师,蹈氷远至,首以梵网合注为请,遂力成之。次年昉师归闽,续有同志数人,乐闻此经要旨,一番商究,会心更多。戊寅幻游新安,结夏休邑,重拈妙义,如倍精明。今夏弘法温陵,昉师及一切知己,坚请疏解,以发前人之所未发。子谓此经旧解多矣,利根者一指便可见月,钝根者多指益复眩眼耳。昉师曰,不然,药无贵贱,起病者良,法无精粗,救时为要。痛兹末世,宗教分河,尽谓别传实在教外,孰知教内自有真传,纵令截去指头,依旧不曾见月。每聆吾师竖义,快痛直捷,实与本分宗旨相应,并不蹈袭前人窠臼,始信不离文字而说解脱,非欺我也。何忍秘此妙悟,不以全体示人,吾师于法有悭心乎。于时复有修白慕公,若水轮公,极力劝成,予感其意,兼理夙愿,述为玄义二卷,文句十卷,固不敢矫古人而立异,亦不敢殉古人而强同,知我罪我,听诸高明而已。独可悲者,讲至大士圆通,而昉师示𢇻,解至大士圆通,而昉师西逝,劝子始事,乃不及观予竣事也。然昉师既游净土,观世音菩萨为其胜友,不久将入耳门,圆照三昧,观听十方圆明,又何有于数卷玄文,而不悉知悉见也哉。予亦可以无憾矣。
真是至高无上啊,这部《大佛顶经》的教法。它依据微妙的真如本性,开启微妙的觉悟;发起微妙的修行,经历微妙的阶位;成就微妙的果德,最终回归微妙的真性。永远超越七种恶道的沉沦,不会堕入修心过程中的歧路。戒律与教法并重,顿悟与渐修融合,显教与密教互相资助,事相与理体圆融不二。它确实是教法海洋中的指南针,宗门教下的正法眼藏。
我二十四岁时,那一年是辛酉年,初次幸运地听闻佛法熏陶,便下定决心要脱离世俗。第二年我剃度出家,在双径山坐禅修行。每当在静坐中遇到各种境界,没有不借助这部经典作为金针来辨明方向的。乙丑和丙寅两年的夏天,我被两三位朋友所催促,接连讲解了这部经两遍,心中确实有很多领会,也愿意从事阐发经义的工作,但因为志在参究宗门大事,没有空闲动笔著述。
己巳年春天,我与博山的无异师伯,一起相处了上百天,深切地痛感末法时代禅修的弊病,这才一心一意地深入研究教法的眼目,用来补救偏颇。然而,虽然我遍阅大藏经,但最终的归趣之处,都不超出《梵网经》和《佛顶经》这两部经。
过了七年,到了丙子年,我身患疾病,迁居到九华山,只以念佛等待死期。没想到诵帚昉法师,踏着冰雪远道而来,首先就请求我注解《梵网经》,于是我便努力完成了《梵网经合注》。第二年,昉法师返回福建,随后又有几位志同道合的人,很乐意听闻这部《楞严经》的要旨。经过一番共同研讨,心中的领会就更多了。
戊寅年,我云游到新安,在休宁县结夏安居,重新拈提经中的微妙义理,感觉比以往加倍地清晰明了。今年夏天,我在温陵弘法,昉法师以及所有的知己朋友,都坚决请求我撰写疏解,希望能阐发前人所未曾阐发的深义。
我说,这部经旧的注解已经很多了,对于根器锐利的人,用手指一指就能看见月亮;对于根器迟钝的人,手指多了反而更让他眼花缭乱。昉法师说:不是这样的。药物没有贵贱,能治好病的就是良药;法门没有精粗,能救度时弊的便是紧要。痛心的是这个末法时代,宗门与教下分道扬镳,大家都说禅宗的别传确实是在教法之外,哪里知道教法之内自有真正的传承。纵然砍掉指头,依旧看不见月亮。每次聆听您竖立义理,痛快直接,确实与本来面目的宗旨相应,并且不沿袭前人的旧套。我才相信,不离开文字而宣说解脱,并不是欺骗我啊。您怎么忍心隐藏这样微妙的领悟,不把完整的法义展示给世人呢?您对于佛法难道有吝啬之心吗?
当时,还有修白慕公、若水轮公,也极力劝我完成此事。我被他们的诚意所感动,同时也为了却夙愿,便著述了《玄义》两卷,《文句》十卷。我固然不敢故意标新立异以显得与古人不同,也不敢一味盲从古人而强行求同。了解我还是怪罪我,都听由高明之士评判吧。
唯独令人悲伤的是,当我讲解到观世音菩萨圆通法门时,昉法师示现疾病;当我注解到观世音菩萨圆通法门时,昉法师却西逝了。劝我开始这项事业的人,竟来不及看到我完成它。然而,昉法师既然已经往生净土,观世音菩萨成为他的殊胜道友,不久他将证入耳根圆通法门,成就圆照三昧,观听十方世界,圆满明彻,又怎么会对这数卷阐发玄理的文字,不能完全知晓、完全看见呢?这样想来,我也可以没有遗憾了。
是岁秋八月二十有五日阁笔,故序
这年秋天八月二十五日搁笔,所以写了这篇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