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真天子经声闻品第四
于是须真天子谓诸大弟子：「仁者所狐疑，可问文殊师利。」
这时须真天子对诸位大弟子说："诸位若有疑问，不妨请教文殊师利。"
长老摩诃迦叶前问文殊师利言：「菩萨云何行八惟务禅？」
长老摩诃迦叶上前询问文殊师利："菩萨应当如何修习八种专注禅定？"
答言：「菩萨于八惟务禅，本无、无所造立禅，无恚禅等禅，是菩萨禅。」
须真天子回答：“菩萨修习八种专注的禅定，包括体悟本性空寂的禅、不造作不执着的禅、无嗔恚平等的禅，这就是菩萨的禅法。”
复问：「云何作是说？」
天子接着问：“为什么这样说呢？”
答言：「惟迦叶！身本无，无造立于三界者，便起爱欲。已了离欲，是故知身本无，于三界无所造，于欲无所想，已知空而立禅。如是，迦叶！而作此说：八惟务禅，本无、无造立禅，无恚禅等禅，则菩萨禅。」于是迦叶默而无言。
须真天子回答：“迦叶啊，身体本质是空无的，在三界中本无实体，众生却因此生起爱欲。若能彻底了悟并远离欲望，就能明白身体本无实体，在三界中无所建立，对欲望不起念想，如此证悟空性而安住禅定。正是这样，迦叶！所以这样说：八种专注禅定，本质空无、无所建立的禅定，无嗔恚的平等禅定，这才是菩萨的禅定。”迦叶听后沉默不语。
贤者舍利弗复问：「云何菩萨得无碍慧？」
舍利弗尊者接着问：“菩萨怎样才能获得通达无碍的智慧？”
答言：「菩萨于诸碍而无恚恨，于诸罣碍而无制着，一切爱欲而皆见知而不舍离。所以者何？养护一切故，是故菩萨得无碍慧。」
须真天子回答：“菩萨面对一切阻碍时心中没有怨恨，遭遇种种障碍时不会受其束缚，对所有爱欲都能清楚认知却不刻意远离。为什么呢？因为菩萨要护持一切众生，所以才能获得无碍的智慧。”
贤者摩诃目犍连复问：「云何菩萨而得神足？」
大智慧的目犍连尊者接着问：“菩萨怎样才能获得神通变化的能力？”
答言：「惟目犍连！菩萨于无为而无所受，度脱一切而降尽之，不于有为有所受。所以者何？将护一切故，是故菩萨得大神足。」
须真天子回答：“目犍连啊，菩萨证悟无为法而心无执着，救度一切众生令烦恼消尽，却不执着有为的造作。为什么呢？因为要慈悲护念一切众生，所以菩萨能成就广大的神通妙用。”
长老须菩提复问：「云何菩萨得知他法行？」
长老须菩提接着问："菩萨怎样才能知道他人的修行境界？"
答言：「惟须菩提！菩萨于一切他异法悉了知之，心于道事而不厌，常乐三昧而无足，诸所作为而示现，是故菩萨得知他法行。」
须菩提回答：“世尊，菩萨能够完全了知一切众生的不同法门，心中对修行之事从不厌倦，恒常安住于禅定而永不满足，以各种方式示现教化众生，因此菩萨能够通达一切众生的修行法门。”
贤者分耨文陀尼子复问：「云何菩萨博采众义说明慧法？」
贤者分耨文陀尼子接着问："菩萨应当如何广泛汲取各种义理，来阐释智慧之法呢？"
答言：「惟分耨！菩萨悉示一切诸根，随所乐喜而说其德，无常、苦、空、非身之义，各令得其所。无数生死百千劫，持是法义而遍教授，无有灭尽。其智如是，是故菩萨博采众义说明慧法。」
须真天子回答：“是这样的！菩萨完全展现所有根性，根据众生各自的喜好和倾向，来解说相应的法义，通过无常、苦、空、无我的真谛，让每个人都得到适合自己的领悟。在无数生死千百劫中，始终秉持这些法义普遍教导众生，永不枯竭。正因为具备这样的智慧，所以菩萨能广博地采纳各种义理，阐释明白的智慧法门。”
贤者离越复问：「云何菩萨如常乐禅。」
贤者离越接着问：“菩萨如何安住于禅定之中？”
答言：「惟离越！菩萨习三摩越悉知诸法，于诸乱意者而起大哀，令发无央数行，不禅无所乐，是故菩萨得禅。」
回答道：“离越啊！菩萨修习三昧境界，全然明了诸法实相。对于心意散乱的众生，生起广大慈悲，引导他们发起无量修行。虽修禅定却不贪着禅乐，这就是菩萨获得真禅的缘故。”
贤者忧波离复问：「云何菩萨得持法藏？」
贤者优波离接着问：“菩萨怎样才能真正领悟并守护佛法的精髓呢？”
答言：「唯忧波离！菩萨悉知诸法奥藏，从本已来泥曰，离爱欲者，已应法藏教授一切，为示爱欲令觉知之。于爱欲中令起道意，是故菩萨得法隩藏。」
世尊回答说：“优波离啊，菩萨完全通达一切佛法的奥义本源。从最根本上来说，诸法本自寂灭涅槃。那些已经远离贪爱执着的修行者，菩萨会根据他们相应的根器，运用佛法宝藏来教导一切众生。菩萨甚至会通过欲望本身来示现，让众生觉悟真相——在欲望之中也能生起求道之心。正因如此，菩萨才被称为获得佛法奥藏之人。”
贤者阿那律复问：「云何菩萨得天眼彻视？」
阿那律尊者接着问：「菩萨怎样才能获得通达无碍的天眼智慧？」
答言：「唯阿那律！菩萨于十方诸色悉照见已，有色习者而为示现于一切法，悉示现无所着，令寻迹而得出，是为菩萨天眼彻视。」
阿那律，菩萨能照见十方一切形色，对仍有色相习气的众生，就示现一切法皆无所执着的境界，让他们循着这个踪迹得以解脱，这就是菩萨的天眼彻视。
贤者薄鸠卢复问：「云何菩萨得诸根寂定？」
贤者薄鸠卢接着问：「菩萨如何能使各种感官保持寂静安定？」
答言：「菩萨于一切界视如佛界，于佛界视诸界无所有，是故菩萨得诸根寂定。」
须真天子回答：“菩萨看待一切境界如同佛陀的境界，看待佛陀的境界时又明了所有境界本质空寂。因此菩萨能达到诸根寂静安定的境界。”
贤者鸯掘魔复问：「云何菩萨得利诸根？」
贤者鴦掘魔接着问：「菩萨怎样修行才能利益众生、成就殊胜的根器？」
答言：「菩萨视诸逆恶等之如道，是故菩萨得利诸根。」
菩萨看待一切逆缘恶事都如同觉悟之道，因此菩萨能够成就殊胜的根器。
贤者摩诃迦旃延复问：「云何菩萨得分别知众经方便？」
大贤者摩诃迦旃延接着问："菩萨应当怎样正确理解和运用各种经典中的善巧方法？"
答言：「菩萨得四等无尽。何等为四？一者、义，二者、法，三者、次第，四者、报答。是为四。以一绝句，于百千劫广为一切分别演教，而是教不近有为、不有所染，已净无所却。而是教于诸法界不动转，于一切受而为作受。是故菩萨得分别知众经方便。」
须真天子回答：“菩萨获得四种无尽的智慧。是哪四种呢？第一是义理无尽，第二是法门无尽，第三是次第无尽，第四是报应无尽。这就是四种无尽。能用一句根本真理，在百千劫中为一切众生详细讲解教法，而这教法不接近有为法、不沾染执着，已经清净无碍。这教法在诸法实相中如如不动，却能随顺一切感受而善巧应对。因此菩萨能够通过善巧方便，透彻了知一切经典的真义。”
贤者摩诃拘𫄨复问：「云何菩萨得义、法、次第、报答四事？」
大智慧的拘絺罗尊者接着问：“菩萨要怎样获得义理、法门、次第、应答这四种修行要义？”
答言：「菩萨于寂然法得此，已义等教授；以住于法，以法等教授；于所为常欢喜而无恨，以等次第教授；而响不可护持，以报答教授。是故菩萨得义、法、次第、报答。」
须真天子回答：“菩萨通过体悟寂静的法门获得真义，以此平等的智慧教导众生；安住于法性之中，以平等的法理施教；对所行之事常怀欢喜而无怨恨，以循序渐进的次第施教；如同空谷回响不可执持，以因果相应的方式施教。因此菩萨能获得真义、法理、次第与因果相应的智慧。”
贤者罗云复问：「云何菩萨得净其戒？」
贤者罗云接着问：“菩萨怎样才能使自己的戒行清净？”
答言：「惟罗云！菩萨以净戒三昧，舍戒犯戒将养一切，是故菩萨而得净戒。」
世尊答道：“罗云啊，菩萨通过清净持戒与禅定修持，既能严持净戒又能随缘度化犯戒众生，以慈悲心包容滋养一切众生，因此菩萨才成就了真正的清净戒行。”
贤者阿难复问：「云何菩萨而得博闻？」
阿难尊者接着问道："怎样才能让菩萨获得广博的智慧？"
答言：「菩萨一切诸佛所说乐欲听闻，已闻则受其义，闻已皆持，所闻便以教授，是为菩萨而得博闻。」
须真天子回答：“菩萨对于诸佛所说的一切教法都乐于听闻，听闻后便能领受其中的义理，领受后皆能忆持不忘，并将所闻的教法用来教化众生，这就是菩萨之所以能够广博多闻的原因。”
于是诸大弟子欢喜默然。
诸位大弟子听闻后满心欢喜，默然领受。
尔时须真天子谓诸大弟子言：「属文殊师利所说法，仁宁有是事乎？」
这时须真天子对诸位大弟子说：“方才文殊师利所说的法义，诸位真的认同这些道理吗？”
诸大弟子言：「吾等尚不能了知一法，何况尔所法耶？」
各位大弟子们说："我们连一个法门都还没能完全明白，更何况那么多的法门呢？"
天子言：「仁者！若干种身，各各异类，其道义一也。」
天子说：「善知识啊！众生虽有种种不同的身体形态，各自属于不同的类别，但通向真理的道路本质上是相同的。」
大弟子答言：「譬如牛迹中水，诸余弟子所知如是。若车毂隐地其处受水，吾等之类其譬如是。譬如大海其水广长，无有边幅深难得底，于声闻、辟支佛中，菩萨为尊。」
大弟子回答说：“就像牛蹄印里的水那样浅显，其他弟子们所理解的境界便是如此。而若论车轴碾过大地形成的深洼，其中所能容纳的水量，我们这些弟子就如同这般境地。但若譬喻浩瀚大海，其水域广阔无垠，既不见边际又深不可测——在声闻乘与缘觉乘的修行者中，菩萨的智慧境界正是如此尊胜超绝。”
天子赞言：「善哉，善哉！所说至诚而不贡高。」
天子赞叹道："说得好，说得好！您所说的都是真实不虚的道理，却没有丝毫傲慢之心。"
文殊师利言：「如是，天子！弟子所言而不贡高，称誉菩萨，审谛实尔。」
文殊师利回答：“正是如此，天子！弟子们这样评价并非自大，他们赞叹菩萨的功德，确实完全符合真实情况。”
天子问文殊师利：「仁者！云何作是说？」
天子问文殊师利："贤者啊！您为何要这样说呢？"
答言：「如是，天子！声闻、辟支佛为猗贡高？为离贡高？菩萨贡高，出彼辈上，合聚佛法，则是菩萨为行勇悍。」
须真天子回答说：“正是如此，天子！您问声闻、辟支佛是依恃傲慢，还是远离傲慢？菩萨所展现的庄严气度，实则远超二者之上——当菩萨将一切佛法融会贯通时，这般修行方称得上真正的勇猛精进。”
天子复问：「菩萨贡高，欲令他人称誉耶？」
天子又问：“菩萨会有高傲之心，想要他人称赞自己吗？”
答言：「欲将导一切故。如是，天子！」
须真天子回答说：“因为想要引导一切众生的缘故。正是如此，天子！”
天子复问：「云何如是？」
天子接着问："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答言：「天子！是故菩萨方便称誉佛乘、毁弟子乘。于大众中，自现身所行及法事。所以者何？欲令一切皆发道意，不欲使人起小道意。所以者何？焦烧佛种故。教一切人皆令远离。所以者何？不欲令人贪乐故也。如是，天子！欲令菩萨发大乘、灭弟子乘故。」
须真天子回答：“天子！因此菩萨以善巧方便赞叹佛乘、贬抑声闻乘。在众人面前，展现自己的修行境界和弘法事业。为什么呢？就是要让所有众生都发起菩提心，不愿让人生起小乘心念。为何如此？因为小乘心会烧焦佛种。教导所有人远离小乘，为什么呢？不愿让人贪著小乘的境界。就是这样，天子！要让菩萨发起大乘心、灭除声闻乘的缘故。”
天子复问：「得无过耶？」
天子又问：“这样说不会有错吧？”
答言：「天子！称誉摩尼、琉璃、水精甚净，无所沾污。宁复过乎？」
天子回答说：“您提到的摩尼宝珠、琉璃、水晶这些宝物，都是极其纯净、毫无杂质的。难道还有比这更纯净的吗？”
天子报言：「所说无过。」
天子回答说："您所说的完全没有错失。"
答言：「如是，天子！菩萨称誉大乘！毁弟子乘，不增不减也。天子！譬如长者子称誉转轮圣王功德，毁呰国中诸贫乞者，岂有不可？」
天子回答：“正是如此！菩萨赞叹大乘佛法，指出声闻弟子法的不足，这完全符合实相，既不夸大也不贬低。天子，好比长者之子赞叹转轮圣王的巍巍功德，同时指出国内乞丐的困窘处境，这难道有什么不妥吗？”
天子言：「无不可也。文殊师利！自如所说耶？」
天子说：「没有不可以的。文殊师利！您说的这些话，都是真实的吗？」
答言：「如是，天子！菩萨称誉大乘而毁呰弟子乘者，而无所损。」
天子回答：“正是如此！如果菩萨在赞叹大乘法的同时，批评声闻弟子的修行方法，这样做并不会损害菩萨的功德。”
佛尔时赞叹文殊师利言：「善哉，善哉！如是所说为甚快也。何以故？文殊师利！称誉大乘、毁弟子乘，弟子则毁一切乘矣。所以然者？其大乘者，皆生一切乘故。」
这时佛陀赞叹文殊师利说：“太好了，太好了！你所说的这番话真是透彻啊。为什么呢？文殊师利啊，若是称赞大乘佛法却贬低声闻弟子所修的法门，这等于是毁谤了一切法门。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大乘法门，正是孕育一切法门的源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