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相无相分第九
须菩提!于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须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名须陀洹。须菩提!于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来,而实无往来,是名斯陀含。须菩提!于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为不来,而实无不来,是故名阿那含。须菩提!于意云何?阿罗汉能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实无有法名阿罗汉。世尊!若阿罗汉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即为着我、人、众生、寿者。
子真说: 上文言佛法无相,而无相中其实有果,但相不可着,果亦不可定,故此段以四菩萨之四果言之。以见四果,一果进一果,而究竟以果名者,犹是法门之小乘。其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是四等入道进修之人,其名不同,证果则一。须陀洹是梵语之称,即译作下入流二字,下三段皆倣此。如来言:须陀洹者,能作是证果之念,我得其果否乎?而须菩提答云:不也。葢以此须陀洹者,于六尘中脱出,能生清净心,故已入于贤圣之流,而究之何所谓流,便是入焉。俱化则不入于人我相,而何有于色声等,故虽名须陀洹,而实无可名也。此为初果斯陀含者,较之初果,则已进矣。名一往来者,曾于此中往来一番也。凡人于尘相有一往而不来,有既来而复往者,此则曾于其中一往来而绝无顾恋,所以谓之一往来也,则名为斯陀含而实无可名也,此为第二果。阿那含者,较之第二果则又进矣。而此阿那含于六尘四相一一证空,并无可名,而特于此中通彻前后,了无障碍,故不特不往,直已不来,觉得尘相已无有可来之迹,此为第三果。阿罗汉者,较之第三果则更进矣。而阿罗汉实无有法相者,葢以阿罗汉见道而不著于道也。若其见道而有所着,不过成其为阿罗汉之道而已,岂能脱此四相乎?故虽名为阿罗汉,而实无以名之,此为第四果。凡此四果,各就地位同证无上,无非说不着一果而成此果耳。
云峰说 四果,果字一义也。因果证果,各有分别。因果者,以前之所因,而得今日之果。证果者,以今之所证,而得当下之果也。果字有二义:一果决之果,一果报之果。此应以果决义解。葢以四菩萨,俱从勇猛精进,而坚修以得之者。入流一往来诸名,正是证其果处。
世尊!佛说我得无诤三昧,人中最为第一,是第一离欲阿罗汉。世尊!我不作是念:我是离欲阿罗汉。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世尊即不说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者,以须菩提实无所行,而名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
云峰说 上四果,俱以无心而得果者,无可名之,故强名为四果之人,究竟实无所名也。但上三种人言得果,下阿罗汉言得道,果与道,其中浅深不同,须知道字实高果一层,故下不说果,只说道耳。
子真说: 无诤者,无所诤也。人心一念欲明理,又一念欲驱欲,两念相争,便内自诤矣。无诤则理欲消忘,不起诤念,是为无诤。三昧者,梵语也,译之则为入定。
云峰说: 无诤者,非诤于口,诤于心也。无诤在儒家则曰内自讼,在如来则曰无诤。人有过而自讼则过消,人至于无过之可讼,遂到无诤地位。夫无诤则善念亦且消融,从何而诤?所以然者,葢因此中已至入定之会,更无有所相持,而寂然之中,万感不动,故得一定而无所扰也。三昧甚难发明,我当解字义以充其义。三昧二字,世以为三昧火者,非也,因以其名。而释氏悮谓无明火,后又悮以无明为无名,去三昧之解远矣。夫三昧而解作入定者,从无诤译说也。若云昧之一字,直以明昧昧字解之为近。葢人不觉则昧,若正觉则不昧矣。昧从心生,则心为昧所掩,而往往多迷,故世称昧为迷昧。正觉之人,心有慧灯,古今常照一切尘相,更无有昧,此昧字义之粗解也。
云峰又说 三昧云者,凡经中三字,俱作正字解,而此言无诤而得正定之心也。以今所说昧义,当云无诤之得,得之于正,直从无昧处以归于正觉也。此亦从实义说,言三昧者,未尝以此解也。恐释氏以为说之肤浅,故向未言其实。今照正觉而铨三昧,则亦不脱章旨。要之,不能觉则昧,或有觉有不觉,则或昧或不昧。至于正其觉,则亦正其昧矣,何必纷纷多其说耶?且看下文人中最为第一句,便知仍是无上之旨。总以见正其昧者,是第一等人,犹之正其觉者,更无有可加上意也。
子真说 得无诤三昧,得字照上得果得道说来,比前又深一层,故说最为第一。最为第一,不但是三昧中人,又在于三昧中作第一等人,是为离欲阿罗汉。离欲者,离此六尘四相,而至于无诤,便是与欲相离,非强遏以隔离之。故说我若起意思,说我是离欲阿罗汉,即着离欲之想,而执阿罗汉之道。故又说我若作是意思,而谓我已得阿罗汉道,如来即不说乐阿兰那行者矣。阿兰那译作无诤二字,乐是好乐,意葢谓此时若以离欲之想自存,则佛于诸弟子中,不以我为好乐无诤之行者。行者作修行人看,正以须菩提实无所行其离欲之心,故谓之乐阿兰那行耳。此段是须菩提自言以无心而得离欲之果,则上四果亦以无心而得愈明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