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本生心地观经厌身品第七
尔时,弥勒菩萨摩诃萨,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世尊!我等既悟出家菩萨摩诃萨,厌离世间住阿兰若,调伏其心修无垢行。然此菩萨住空闲处,自于是身应作何观?」
这时,弥勒大菩萨从座位上起身,袒露右肩,右膝跪地,双手合十,恭敬地向佛禀告:“世尊!我们已经明白,出家的大菩萨们因为厌离世间而住在清净的修行处,调伏自心,修持无染的清净行。然而,这些菩萨安住于空寂之地时,应当如何观照自己的身体呢?”
尔时,佛告弥勒菩萨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为众生起大悲心,请问如来入圣智观妙行法门。汝当善听,今为汝说。」
这时,佛对弥勒菩萨说:“善哉,善哉!善男子!你为众生发起大悲之心,向如来请问进入圣者智慧观照的微妙修行法门。你当仔细聆听,我现在就为你解说。”
「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好的世尊!我们非常想听您讲解。”
「善男子!出家菩萨住阿兰若,求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四威仪中微细观察,是有漏身三十七种不净秽恶,是不可爱、是不坚牢,当观此身犹如坏器,外以杂彩金银七宝巧饰庄严,内以粪秽种种不净填塞充满,两肩担负随途而行,其有见者皆生爱乐,不知器中盛满不净,有六黑蛇常在此器,一蛇随动,器即破坏,毒害臭恶,竟无所堪。世间之人庄严其身,如彼彩画盛不净器,贪瞋痴三名为心病,风黄痰癊名为身病,内外六病能害身心,如彼六蛇居于器内,一一蛇动,器即破坏,一一病发,身即无常。善男子!出家菩萨处于空闲观察是身,名为第一不净观相。出家菩萨于日夜中又观自身,臭秽不净犹如死狗。何以故?彼身亦是父母不净为生缘故。出家菩萨又观自身,如蚁子台安住众蚁。时,有白象来至台边,以身触台台即崩碎。善男子!此台所谓五蕴之身,白象是为琰魔罗使,身归后世如象坏台。出家菩萨又观自身,而作是念:『我今此身从顶至足,皮肉骨髓共相和合以成其身,犹如芭蕉中无实故。』出家菩萨又观自身无有强力,皮肉薄覆如涂附墙,亿万毛发如草生地,微细风大出入毛孔,谁有智者当乐此身?刹那刹那衰败转故。出家菩萨又观自身,如养毒蛇而取其害。我今虽以饮食衣服资长是身,而不识恩,毕竟还令堕于恶道。出家菩萨又观自身,譬如怨家诈作亲友伺求其便,而将毒药断彼命根。我身如是本非真实,终致无常非圣爱故。出家菩萨又观自身如水上泡,虽复妙好瑠璃珠色,刹那因缘起灭无恒,有为念念不久住故。出家菩萨又观自身,如乾闼婆城虽现相状而不实有,今者我身亦复如是。出家菩萨又观自身犹如影像,我身亦尔虽有非真。出家菩萨又观自身,譬如外国强盛怨敌,今者我身亦复如是,烦恼怨敌侵掠善根。出家菩萨又观自身,如朽舍宅虽加修葺当必崩坏,我身亦尔,虽加爱念当必无常。出家菩萨又观自身,如近怨国城邑人民常怀恐怖,今者我身亦复如是,于念念中畏无常怨。出家菩萨又观自身,如无量薪为火烧爇,然是猛火曾无厌足,我身亦尔,以贪爱火烧五欲薪,其心增长亦复如是。出家菩萨又观自身,如新生子慈母怜愍恒加守护,我身亦尔,若不守护病之身心,即便不能有所修证。出家菩萨又观自身,本性不净,譬如有人厌患炭色,设诸方便以水洗之,经无量时黑色仍旧,乃至炭尽终无所益,我身亦尔,有漏不净,假使海水尽未来际洗之无益,亦复如是。出家菩萨又观自身,如油沃薪以火焚烧,又遇大风势不可止,是身亦尔,名五蕴薪,沃贪爱油纵瞋恚火,愚痴风力无有休息。出家菩萨观于自身犹如恶疾,四百四病所住处故。亦如大肠,八万四千虫所住故。是无常处,出息不还即无常故。亦如非情,神识易脱同瓦石故。亦如河水,刹那前后不暂住故。亦如压油,于一切事受劳苦故。无所依者,犹如婴儿失父母故。无救护者,犹如虾蟆蛇所吞故。如穴无底,心心所法不可知故。恒不知足,于五欲乐心无厌故。恒不自在,断常二见所系缚故。不生惭愧,虽蒙养育弃舍主故。亦如死尸,于日夜分近灭坏故。唯受诸苦,于一切处无真乐故。为苦所依,一切众苦依身住故。如空聚落,于是身中无主宰故。毕竟空寂,遍计所执妄搆画故。如谷中响,皆是虚妄所显现故。亦如船舶,若无船师即漂没故。亦如大车运载财宝。何以故?乘于大乘到菩提故。善男子!出家菩萨日夜观察,非不爱惜如是之身,欲令众生出生死海到彼岸故。」
善男子!出家菩萨住在寂静处,为求无上正等正觉时,应当在行住坐卧中仔细观察:这个有烦恼的身体具有三十七种污秽不净,它并不可爱,也不坚固。应当观想此身如同一个坏了的容器,外面用各种彩绘金银珠宝装饰得庄严华丽,里面却塞满粪便等种种污秽之物,用双肩扛着在路上行走。看见的人都会心生喜爱,却不知道容器里装满了不净。还有六条黑蛇常在这容器中,只要有一条蛇游动,容器就会破裂,毒液臭恶弥漫,最终完全不堪使用。
世间的人装饰自己的身体,就像那个彩绘的、装满不净之物的容器一样。贪、嗔、痴三种叫作心病,风、黄、痰等叫作身病,这内外六种病能伤害身心,就像那六条蛇住在容器里。每一条蛇动,容器就坏;每一种病发作,身体就会死亡。善男子!出家菩萨处于空旷寂静处,这样观察身体,叫作第一种不净观。
出家菩萨在日夜之中,又观想自身臭秽不净,犹如死狗。为什么呢?因为这身体也是由父母不净之物作为产生的因缘。出家菩萨又观想自身,如同蚂蚁筑的巢穴,里面住满了蚂蚁。这时,有一头白象来到巢边,用身体一碰,巢穴就崩塌碎裂。善男子!这个巢穴就是所谓的五蕴之身,白象就是阎魔王的使者,身体归于后世,就像大象毁坏蚁巢一样。
出家菩萨又观想自身,这样想道:‘我从头顶到脚底,皮、肉、骨、髓相互结合才成了这个身体,就像芭蕉树,中间没有坚实的东西。’出家菩萨又观想自身没有强健的力量,皮肉薄薄地覆盖着,如同泥巴糊在墙上,亿万的毛发如同长在土地上的草,细微的气息从毛孔中进出,哪有有智慧的人会喜爱这个身体呢?因为它刹那刹那都在衰败变化。
出家菩萨又观想自身,如同饲养毒蛇反而被它伤害。我现在虽然用饮食衣服来滋养增长这个身体,它却不懂感恩,终究还是会让我堕入恶道。出家菩萨又观想自身,好比冤家假装成亲友,伺机用毒药断绝对方的性命。我的身体也是这样,本非真实,终归要死亡,并非圣者所爱。
出家菩萨又观想自身如同水上的泡沫,虽然有着琉璃珠般美妙的颜色,却因刹那的因缘生起又灭去,不能永恒,一切有为法念念都不能长久安住。出家菩萨又观想自身如同海市蜃楼,虽然显现出形状,却并非真实存在,如今我的身体也是如此。出家菩萨又观想自身犹如镜中的影像,我的身体也是这样,虽有却非真实。
出家菩萨又观想自身,好比国外强盛的怨敌,如今我的身体也是如此,烦恼怨敌在侵掠我的善根。出家菩萨又观想自身如同腐朽的房屋,虽然加以修缮,终究会崩塌毁坏,我的身体也是这样,虽然加以爱护顾念,终究会死亡。
出家菩萨又观想自身,如同靠近敌国的城邑,人民常常心怀恐怖,如今我的身体也是如此,在每一个念头中都畏惧着无常这个怨敌。出家菩萨又观想自身,如同无数的柴薪被大火燃烧,而这猛烈的火从未满足过,我的身体也是这样,用贪爱的火燃烧五欲的柴薪,那贪求增长的心也是如此。
出家菩萨又观想自身,如同新生的婴儿,慈母怜悯,总是加以守护,我的身体也是这样,如果不守护这有病的身体和心,便不能有所修行证悟。出家菩萨又观想自身,本性就是不净的,好比有人厌恶木炭的黑色,想尽办法用水去洗,经过无量时间,黑色依然如故,直到木炭耗尽也毫无用处。我的身体也是这样,是有烦恼的不净之物,假使用海水洗到未来尽头,也没有益处,道理相同。
出家菩萨又观想自身,如同用油浇灌柴薪再用火焚烧,又遇到大风,火势无法止息。这个身体也是如此,名叫五蕴的柴薪,浇上贪爱的油,放纵嗔恚的火,愚痴的风力没有停息的时候。
出家菩萨观想自身犹如恶疾,是四百零四种病的住处。也像大肠,是八万四千虫的住处。是无常的处所,因为呼出的气息不再回来就是无常。也像没有知觉的东西,因为神识容易脱离,如同瓦石。也像河水,刹那前后不停留。也像榨油,为了所有事情承受劳苦。无所依靠,如同失去父母的婴儿。没有救护,如同被蛇吞吃的蛤蟆。如同无底深洞,因为心与心所法不可测知。永远不知满足,对于五欲的享乐心无厌足。永远不得自在,被常见和断见两种邪见所束缚。不生惭愧,虽然蒙受养育却会抛弃主人。也像死尸,在日夜时分接近坏灭。只承受各种痛苦,因为在一切处都没有真正的快乐。是痛苦的依止处,因为一切痛苦都依托这个身体而存在。如同空旷的村落,因为在这个身体中没有真正的主宰。毕竟空寂,因为都是虚妄分别执着所虚构描绘的。如同山谷中的回响,都是虚妄所显现的。也像船舶,如果没有船师就会漂没。也像大车,运载财宝。为什么呢?因为乘坐大乘(佛法),就能到达觉悟的彼岸。善男子!出家菩萨日夜这样观察,并非不爱惜这样的身体,而是为了让众生出离生死苦海,到达彼岸的缘故。
尔时,世尊说是法已,告弥勒菩萨摩诃萨言:「善男子!修如是行,此则名为出家佛子所观法要。若有佛子发菩提心,为求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住阿兰若,修习如是三十七观,亦教佗修如是法要,解说书写受持读习,远离一切我我所执,永断贪着五欲世乐,速能成就不坏信心,求大菩提不惜躯命,何况世间所有珍宝?现身必得究竟成满一切如来金刚智印,于无上道永不退转,六度万行速得圆满,疾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这时,世尊说完这番教法后,告诉弥勒大菩萨说:“善男子!修行这样的法门,这就叫做出家佛弟子应当观察修持的根本要义。如果有佛弟子发起觉悟之心,为了求取无上正等正觉而安住于寂静处,修习这三十七种观法,并且教导他人也修习这样的根本要义,解说、抄写、受持、读诵学习,远离一切对自我和属于自我的执着,永远断除对五欲世间享乐的贪恋,很快就能成就不可动摇的信心,为求大觉悟不惜舍弃身命,何况是世间所有的珍宝呢?此生必定能够究竟圆满一切如来金刚智慧之印,在无上佛道上永不退转,六度万行迅速得到圆满,快速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尔时,会中八万四千新发意菩萨,深厌世间得大忍力,不复退转于无上道;百千婆罗门发菩提心,成熟信根得不退转;三万六千善男子、善女人,远离尘垢得法眼净。
这时,法会中有八万四千位刚发心修行的菩萨,深深厌离世间,获得了强大的安忍之力,再也不会从无上佛道上退转;成百上千的婆罗门也发起了觉悟之心,信心根器成熟,得到不退转的果位;还有三万六千名善男子、善女人,远离了烦恼污垢,获得了清净无碍的法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