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本生心地观经

这时，法会中有一位大菩萨名叫乐远离行，承蒙佛陀威神之力从座位起身，在大众中为诸位菩萨讲解阿兰若行法，普告一切菩萨说：“出家菩萨安住于阿兰若处，应当这样想：‘我是为了什么因缘而远离世间，修习阿兰若这种清净殊妙的行持呢？’各位佛子，请专心仔细听，我承佛陀威德之力，现在为你们分别解说阿兰若的修行。”

诸位菩萨说道：“善哉，大士！请您为我们这些修行者，以及未来世中追求觉悟的人们，详细解说吧，我们非常乐意聆听。”

这时，乐远离行菩萨对大众说道：“世间充满种种令人畏惧的境遇，出家的菩萨正是因为厌弃这些世间的怖畏，才舍弃父母和亲人眷属，安住于寂静处，修行远离尘嚣的法门。那么，什么是种种恐怖呢？有的菩萨这样认为：‘我自身就是恐怖，因为一切烦恼都从我这里产生。’有的菩萨则说，对‘我所’（属于我的东西）的执着是恐怖，因为一切烦恼都源于这种‘我所’的念头。有的菩萨指出，七种傲慢是恐怖，因为它们使人产生种种骄慢，不尊敬有德行的善知识。有的菩萨认为，贪、嗔、痴三毒是恐怖，因为它们会让人造下无边罪业，最终堕入恶道。还有的菩萨，将色、声、香、味、触这五种欲望的享乐视为恐怖，因为沉溺于世间享乐会导致堕入八种难以听闻佛法的困境。

这就好比世间有一种七步蛇，人被它咬伤后，毒性猛烈发作，走不出七步就会丧命。一条蛇的毒尚且如此伤人，何况是五条毒蛇一起攻击？毒性叠加，性命就更难保全。世间的五欲也是如此，每一种欲乐，各自都能引发八万四千种细微的烦恼尘劳，迷惑愚痴的凡夫，使他们堕入地狱、饿鬼、畜生以及其他难以解脱的处境，承受巨大的痛苦。更何况是同时具足、贪恋执着于种种尘境呢？

即使有如恒河沙数那样多的佛陀，出现在世间说法教化，对于沉溺五欲的人来说，机缘也如同缝隙中的光亮般迅速消逝，终究无缘得见。他们长期身处恶道，却仿佛住在自己家中一样习惯；处在没有闲暇修行的‘八难’之中，却像在游乐场观戏一样不觉痛苦。过去有一位佛陀，为了让众生厌离、舍弃对五欲的贪着，曾说过这样的偈颂：”

有些菩萨，把贪求过多财富看作恐怖。自己的财宝总是不断积聚却舍不得使用，更何况布施给贫苦众生？对自己的财宝深深贪恋执着，对他人的财宝却希望减少损毁，因为这样的缘故，命终之后堕入大地狱承受无量痛苦，这样的苦报，称为第一种直接感召的果报。从地狱出来投生畜生道，身体常常劳累受苦，连水草都不够吃，经历很长时间来偿还过去损害他人财物的业，这样的种种痛苦，称为第二种直接感召的果报。受完这些罪报后投生饿鬼道，忍受饥饿干渴的痛苦，无量千劫连浆水饮食的名字都听不到，咽喉细如针尖，腹部大如山丘，就算得到饮食也会立刻变成火炭，这样的痛苦之身，称为第三种直接感召的果报。这些罪报受尽后转生人间，贫穷下贱被人驱使，各种财宝都很难求得，在任何时候都不得自在，这样的残余果报称为相似果报。一切菩萨都清楚明了地看见这样的因果，常常心生恐怖想要寻求解脱，由于这种恐怖而远离眷属，住到寂静的修行处。

有些菩萨，把渴求贪爱的心看作恐怖，对于一切尚未得到的财宝，日夜追求生出渴爱之故。有些菩萨，把自我和属于我的执着看作恐怖，因为这是各种烦恼的依托之处。有些菩萨，把对事物的固执见解看作恐怖，因为这是认知障碍的依托之处。有些菩萨，把六十二种邪见看作恐怖，陷入邪见的丛林难以出离之故。有些菩萨，把怀疑看作恐怖，对真正的佛法生起疑惑之故。有些菩萨，把断灭的见解看作恐怖，执着没有后世、否定因果，生出大邪见堕入地狱之故。有些菩萨，把恒常的见解看作恐怖，执着五道众生的身体永恒固定，随着善恶业报没有变化之故。有些菩萨，把嫉妒看作恐怖，不能忍受他人的荣耀而怀有恶心之故。有些菩萨，常常把心念浮躁看作恐怖，内心不能寂静而生起散乱之故。有些菩萨，把缺乏信心看作恐怖，就像没有手的人即使到了宝山也终究一无所得，没有信心之手的人虽然遇到佛法僧三宝也无法获得利益之故。有些菩萨，把不知羞耻看作恐怖，内心没有羞耻常造各种恶业，业障和无明障碍难以见佛之故。有些菩萨，把不知惭愧看作恐怖，对外没有羞耻心背弃恩德，在生死轮回中堕入三恶道之故。有些菩萨，把愤怒怨恨等看作恐怖，能够损害自己和他人互相结下怨仇，在多劫中障碍成佛之道之故。有些菩萨，把遗忘失念看作恐怖，对于听闻的佛法不能记住，忘失文句和含义增长愚痴之故。有些菩萨，甚至把一切不善的黑业都看作恐怖。为什么呢？一切不善业是生死的因，在三界中轮回不能出离，这无量无边的恐怖，都能障碍出世间的殊胜法门。

有些菩萨，把五种覆盖看作恐怖，因为这五种烦恼覆盖了菩萨的觉悟之心。有些菩萨，把憎恨厌恶的心看作恐怖，对众生没有怜悯心，修习觉悟之行多有退转之故。有些菩萨，把破戒的污垢看作恐怖，污秽了圣洁的佛法难以证得果位之故。有些菩萨，把忧愁烦恼看作恐怖，妄想炽盛燃烧丧失善业之故。有些菩萨，把后悔懊恼的心看作恐怖，对于所修的善行生出追悔之故。有些菩萨，说疯狂醉酒是恐怖，因为不认识善恶不分尊卑之故。有些菩萨，把非时横死看作恐怖，不能安住正念归于无常之故。有些菩萨，把妄语的业行看作恐怖，生生世世所有的言语，一切众生都不相信接受之故。有些菩萨，把四种颠倒见解看作恐怖，由于四种颠倒而在生死中轮回，生起烦恼业障不求佛果之故。有些菩萨，说恶友是恐怖，跟随不善的朋友造作恶业之故。有些菩萨，把五蕴魔看作恐怖，这五蕴构成的身体从烦恼而生，生起后立即引发无量烦恼，因各种烦恼造作不善业，由于这些惑业堕入深坑，因为这个缘故而生恐怖。有些菩萨，把烦恼魔看作恐怖，大小烦恼能延续生死，退失觉悟之心堕入恶道之故。有些菩萨，厌患死魔看作恐怖，发起觉悟之心尚未得到不退转，身坏命终时产生退转之故。有些菩萨，把各种天魔看作恐怖，天魔的眷属充满欲界，障碍修行人退失觉悟之故。有些菩萨，把无记心看作恐怖，对于各种善法不能精进修习，空度漫长时光退失善业之故。有些菩萨，把八种难处看作恐怖，堕入八难的人从黑暗进入黑暗，生死长夜难以遇到光明之故。有些菩萨，观察地狱看作恐怖，一旦堕入地狱经历无量劫，受大苦恼，难以解脱之故。有些菩萨，观察畜生道看作恐怖，旁生界中承受愚痴果报，经历无量劫难以出离之故。有些菩萨观察饿鬼道看作恐怖，在恒河沙劫中忍受饥渴之苦，很难遇到佛法僧三宝之故。有些菩萨，想到欲界投生看作恐怖，烦恼杂乱生起造作各种恶业堕入三恶道之故。有些菩萨，把色界看作恐怖，因为还有微细烦恼能障碍禅定之故。有些菩萨，把无色界看作恐怖，三界之中最为寂静犹如涅槃，有情众生妄自执着认为究竟，劫尽命终时堕入地狱之故。有些菩萨，把多次生死轮回看作恐怖，投生邪见之家难以出离之故。有些菩萨，厌离生死看作恐怖，死此生彼常常受苦，障碍菩萨行愿追求涅槃之故。有些菩萨，把世间闲谈看作恐怖，心常散乱妨害善业之故。有些菩萨，把心、意、识看作恐怖，因为它们的所缘和活动相状不可知。

如果住在世俗家庭，由于这些恐怖，昼夜相续扰乱善心，就不能证得无所畏惧的法门。过去的菩萨住在寂静处，都能证得无所畏惧的法门，那就是无上正等正觉；未来的菩萨住在寂静处，都将获得无所畏惧的法门无上正等正觉；现在十方一切大菩萨住在寂静处断除所有障碍，得到无所畏惧的无上正等正觉。你们应当知道！应当随顺学习三世菩萨，收摄心念安住寂静处，调伏妄想永远没有恐怖，最终成就无上正等正觉。

再者，出家菩萨住在寂静修行处，应当做什么事？起什么样的念头？要日夜常常这样思考：“世间所有一切恐惧不安，都是从‘我’产生的；一切恐惧是因为执着有‘我’才生起的，一切恐惧以‘我’为根本，一切恐惧源于对‘我’的贪爱，一切恐惧源于对‘我’的想象，一切恐惧源于对‘我’的执着；一切恐惧以‘我’为依归，一切恐惧因为‘我’而产生，一切恐惧由于分别心而生，一切恐惧因烦恼而生，而一切烦恼又源于对‘我’的贪爱。如果我住在寂静修行处，却不能舍弃对‘我’和‘我所有’的执着，就不应该住在这寂静修行处，不如回到在家人居住的房屋里。为什么呢？如果还有‘我’的念头，就不该安住于寂静修行处。如果还有人我分别的相状，就不该安住于寂静修行处。如果人怀有对‘我’和‘我所有’的执着，就不该安住于寂静修行处。如果还执着于事物的表象，就不该安住于寂静修行处。如果具备这四种颠倒的执着，就不该安住于寂静修行处。”你们要仔细听！如果修行时还执着于涅槃的表象，就不该安住于寂静修行处，更何况再生起种种烦恼的相状呢？

你们仔细听！如果有人能不执着于一切事物的表象，就应当安住在寂静处，这才叫做安坐于无执着的道场，因为一切事物都是不可得的。如果内心调柔、没有争论，就应当安住在寂静处。对于世间的因缘完全不执着，就应当安住在寂静处。对于色、声、香、味、触等外境无所依赖，就应当安住在寂静处。对一切事物能有平等看待的心，就应当安住在寂静处。在行、住、坐、卧四种威仪中能够调伏自心，就应当安住在寂静处。能够舍弃一切恐惧的，就应当安住在寂静处。诸位佛弟子！总而言之，能够从烦恼中解脱的人，就应当安住在寂静处。如果已经成就涅槃因缘的，就应当安住在寂静处。能够善巧修行四种清净品性的，就应当安住在寂静处。如果少欲而知足的，就应当安住在寂静处。具备广博闻见和智慧的，就应当安住在寂静处。能够修行三种解脱境界的，就应当安住在寂静处。永远断除烦恼束缚的，就应当安住在寂静处。能够仔细观察十二因缘的，就应当安住在寂静处。已经完成修行任务的，就应当安住在寂静处。放下一切重担的，就应当安住在寂静处。证悟真如深妙真理的，就应当安住在寂静处。

你们应当明白！寂静之处的各种药草，大小树木生长在寂静中，从未有过恐惧也没有分别心。大菩萨们安住于寂静之处也是如此，观察自己的身心就像枯树，与墙壁瓦砾没有什么不同，对一切事物都没有分别心。我观察身心如同幻梦，其中没有真实，念念之间都在衰老，气息呼出便不再回入，随着善恶业因承受果报，这身体无常迅速生灭，这身体虚假终究不能久留，这样的身体中没有我、没有我所有，没有有情，没有寿命主体，没有养育者，没有主宰者，没有生命个体，没有造业者，没有孩童般的自我。这些相状本来就是空寂的，如同虚空，也像水泡，应当常常念念如此观照，一切恐怖都能获得解脱，就像那些树木没有恐怖。那时，菩萨们得到大安乐无畏的安坐之处，这就称为菩萨安住寂静之处追求无上正等正觉。

再者，出家菩萨住在阿兰若（寂静处），应当昼夜不断地这样观想：这阿兰若，是能够好好修习四种无垢清净性、获得安乐的处所；是能够好好修习知足之心的处所；是能够从种种烦恼中解脱的处所；是能够具足广博闻思与智慧的处所；是能够降伏和断除烦恼障与所知障的处所；是能够进入空、无相、无愿三种解脱门的处所；是能够好好证得八解脱的处所；是能够善于观察十二因缘的处所；是能够善于断除业障的处所；是能够证得初果（预流果）的处所；是能够证得第二果（一来果）的处所；是能够证得第三果（不还果）的处所；是能够证得第四果阿罗汉的处所；是能够证得辟支佛果的处所；是能够完成修行、获得自在的处所；是能够舍弃一切重担、获得身心轻安的处所；是能够证悟人空与法空真如的处所；是能够修证无量大慈心的处所；是能够修证无量大悲心的处所；是能够好好修习喜无量心的处所；是能够好好修习舍无量心的处所；是能够发起觉悟之心的处所；是菩萨修持达到十信位的处所；进而修行达到十住位的处所；辗转增进修行达到十行位的处所；辗转修行达到十回向位的处所；是能够好好修习暖、顶、忍、世第一法四种善根的处所；是修行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六种波罗蜜的处所；是从初地修行到十地的处所；是能够证得六根清净的处所；是能够善于证得天眼通的处所；是能够获得天耳通、宿命智、生死智明、神足通、他心通等神通的处所；是能够生起惭愧之心的处所；是能够保持不放逸的处所；是能够修习信、精进、念、定、慧五根的处所；是能够证得无量无边三昧（禅定）的处所；是能够获得如恒河沙数总持法门、证得自在的处所；是能够悟入无生法忍的处所；是能够永远超出三界、断除生死轮回的处所；是能够获得不退转果位的处所；是能够降伏一切魔众怨敌、消除业障、得见佛陀听闻佛法的处所；是能够获得佛陀不共、最上法门的处所；是能够修习戒蕴达到清净的处所；是能够生起无漏禅定的处所；是能够生起智慧、证得解脱的处所；是能够生起解脱知见的处所；是能够获得三十七种觉悟分法的处所；是能够好好修持十二种头陀行的处所；是能够以智慧辨别真理并安住的处所；是能够永远脱离有漏五蕴生起的处所；是能够解脱十二入处的处所；是能够永远脱离有漏十八界的处所；是能够微妙观察十八种空的处所；是能够容受一切诸法空性的处所；是能够增长十善法的处所；是能够增长并坚固觉悟之心的处所；是过去、现在、未来一切诸佛所赞叹的处所；是一切菩萨恭敬赞叹的处所；是毗婆尸佛在尼俱陀树下成就佛道的处所；是尸弃如来在尸利沙树下成就佛道的处所；是毗舍如来在阿尸婆多树下成就佛道的处所；是俱留孙佛在无忧树下成就无上正等正觉的处所；是俱那含牟尼如来在优昙树下成就无上正等正觉的处所；是迦叶如来在婆陀树下成就无上正等正觉的处所；是释迦如来在毕钵罗树下成就佛道的处所。你们应当知道！阿兰若处具有这样无量无边的功德和殊胜利益。

这时，乐远离行菩萨为在场大众，以偈颂的形式说道：

这时，乐于修习远离尘嚣之行的菩萨摩诃萨，为在场大众宣说完这番法义后，佛陀赞叹道：“善哉，善哉！善男子！你为在场大众以及未来世中追求佛道的修行者，详细解说了寂静之处的殊胜功德，能利益、安乐现在与未来的一切众生，使他们趋向觉悟的究竟正道。你所成就的无量功德，纵然千佛共同称说也难以穷尽。”

这时，法会中的智光菩萨以及无量无数的菩萨大众，听闻了阿兰若（寂静处）最殊胜的功德，当下便获得了闻持陀罗尼（总持不忘的智慧法门）；无量众生发起了无与伦比的无上正等正觉之心，并且不再退转；千亿众生远离了烦恼尘垢，获得了清净无染的法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