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大迦叶问大宝积正法经

那时世尊说完这首偈颂法门时，有八百比丘断尽烦恼、心意解脱，三十亿人扫除迷障、悟得真理。另有五百比丘虽已得定境，听闻这般精微深奥的戒法，却觉得难以领会、无法信受，竟从座席起身匆匆离去。这时尊者大迦叶向世尊请示：“这五百比丘既已修得禅定，为何听闻如此深妙的法要时，反而因难以通达、生不起信心，就匆忙离席退场呢？”

世尊说：“迦叶！那五百位比丘尚未消除自我执着，对于这种无漏清净的戒法听闻后难以理解、难以契入，心中产生惊恐惧怕，因此不能信受奉行。迦叶！这偈颂所说的戒法极为深奥微妙，三世诸佛的觉悟都由此而生，那些被罪业障蔽的人却无法契入这般解脱的殊胜妙法。”世尊又告诉迦叶：“那五百比丘，在如来的教法中只能算外道声闻。正因如此，迦叶！他们执着追求如来教法中某一部分内容，若是听到契合其根机的教法尚能坚定信受，依教修行；但面对如此深奥的偈颂法要，因义理玄妙难测而生起惊惧。”

世尊继续开示说：“迦叶啊，那位比丘心中怀着这样的念头：他皈依如来、应供、正等觉，只是为了求得某种功德而发心修行，希望命终后能往生忉利天享受福报。这样的人虽然在佛教中出家，却是为了这些目的而来的。迦叶，你要知道，这五百比丘还没有舍弃对自我的执着，当他们听闻甚深微妙的法义时，不仅不能信受，反而心生恐惧不敢修学。这样的人命终之后，必定会堕入恶道之中。”

这时世尊对尊者须菩提说：“你去那五百位比丘那里，用善巧的方法教导他们。”须菩提回答：“世尊这样说法教导，他们听了却不相信、不奉行。我智慧浅薄、言语有限、见识不广，怎么能教化他们呢？”

此时五百位比丘正在半路上。世尊便以神通化现出两位比丘，在半路迎着五百比丘走去，问道：“尊者们要往哪里去？”比丘们回答：“我们现在要去山林间，那里寂静，可以享受禅定的快乐，打算在那里安住。”化现的比丘问道：“你们想住在山林野处，是出于什么考虑呢？”那些比丘答道：“世尊所说的法，我们过去从未听过，如今听了却难以理解、难以契入，心里感到惊慌恐惧，无法相信修学，所以乐意回归山林野处，安住禅定来获得快乐。”

化现的比丘说：“尊者们！世尊所说的法你们觉得难以理解，心中惊恐慌张，不信不学不修，反而回归山林以禅定当作涅槃，这是你们的执着所在，你们并不明白。尊者们！沙门的法义不该靠争论来解决。现在请问尊者们：什么才叫做涅槃法？如果认为自身能证得涅槃，那就落入了补特伽罗、我、人、众生、寿者的范畴，这样怎么能证得涅槃？真正的涅槃法，既不是有相，也不是无相。”

那些比丘问道：“涅槃既然是这样，那要怎么证得呢？”化现的比丘回答：“断除贪瞋痴。”比丘们又问：“贪瞋痴要怎么断除？”化现的比丘说：“贪瞋痴这东西，不在内，不在外，也不在中间，本来就没有生起，现在也无所谓灭去。”接着又说：“尊者们！既不能执着，也不能怀疑。如果你们不执着不怀疑，那就是不保护也不不保护、不快乐也不不快乐，这才是真正的涅槃。尊者们！这清净的戒相不生不灭，从正定中生、从智慧中生、从解脱中生、从解脱知见中生，远离有无，既非有相也非无相。尊者们！这样的戒相就是真正的涅槃。这样的涅槃，没有解脱可得，没有烦恼可舍。尊者们！你们若用思维想象去寻求圆寂，这得到的只是妄想，不是涅槃。如果在想象中又生起想象，这不是涅槃，而是被想象束缚了。如果能灭除感受与想象，才能得到真正的三摩钵底。尊者们！修行者若能这样修行，再没有比这更高妙的了。”

这时，化现的法师宣说这正法时，那五百位比丘听闻此法后，烦恼断尽、心意解脱，内心获得真正的自在。这五百位比丘又来到佛陀的住处，抵达后以头面顶礼佛足，恭敬地绕佛三圈，在旁安坐。

这时长老须菩提从座位起身，问那位比丘：“尊者！您要到哪里去？现在又是从哪儿来？”那位比丘回答：“本来就没有去过哪里，现在也说不上从哪里来。”须菩提便向佛陀请教：“世尊！这些话里蕴含着什么深意呢？”佛陀开示：“不生不灭。”

须菩提追问：“您们这些尊者是如何听闻佛法的？”比丘答道：“不被束缚，也无须解脱。”须菩提又问：“是谁度化了您们？”比丘回答：“没有形相之身，也没有分别之心。”须菩提继续问：“您们如何修行？”比丘说：“无明不曾生起，也无所谓熄灭。”

须菩提问道：“您们算是声闻圣者吗？”比丘回应：“既不执着声闻果位，也不追求成佛。”须菩提问：“您们的清净修行是怎样的？”比丘答道：“不滞留于三界之中。”须菩提问：“您们何时进入涅槃？”比丘说：“如来入涅槃之时，即是我证涅槃之际。”

须菩提赞叹：“您们已经完成修行大事。”比丘回应：“彻悟我相人相的本质。”须菩提说：“您们的烦恼已断尽。”比丘回答：“一切法同样寂灭。”须菩提称赞：“您们已降伏魔王。”比丘反问：“连五蕴之身都不可得，又哪来的魔王可破？”

须菩提问：“您们了解师长吗？”比丘答道：“不在身形，不在言语，不在心念。”须菩提说：“您们已获得清净殊胜的境地。”比丘回应：“没有获取，也没有舍弃。”须菩提赞叹：“您们已超出轮回，抵达彼岸。”比丘说：“既不执着彼岸，也不住于轮回。”

须菩提说：“您们对殊胜境地充满信心。”比丘答道：“一切执着皆得解脱。”须菩提最后问：“您们要往何处去？”比丘回答：“追随如来的去处。”这时化现的比丘对须菩提说：“尊者！请您让他们启程吧。”

当这些妙法宣说之时，法会中有八百比丘发起声闻菩提心而证得解脱，三十二亿众生涤除烦恼尘垢，获得了清净法眼。

这时法会中有一位大菩萨名叫普光，立即从座位起身，合掌向佛请示：“世尊！这部大宝积正法，诸位菩萨应当如何修学？应当如何安住？”佛陀开示：“善男子！所说的正法真实戒行，你们应当这样受持安住，才能在此正法中获得广大利益。善男子！譬如有人乘坐土制的船想要渡过既深又宽的河流。善男子！你认为如何？那人乘着这艘土船，要怎样做才能快速到达彼岸？”普光回答：“世尊！必须用大气力勇猛精进才能到达彼岸。”佛陀问：“普光！为什么需要付出勤勉努力？”普光答：“世尊！那河流中央既深又广令人忧惧，若不勤加努力必定会沉没。”佛陀告诉普光菩萨：“正是如此。如果诸位菩萨修学正法，想要渡过生死的四条洪流大河，必须发起勇猛精进的力量来通达佛法，若不精进修学决定会退转堕落。还要这样思维：这个身体脆弱无常，是迅速腐朽的存在，四条洪流如此浩渺要怎么渡过？那些众生永远滞留在此岸，你们如今受持妙法大船，应当运载度化一切众生，渡过轮回长河，抵达觉悟的彼岸。”

普光菩萨又问佛说：“世尊，菩萨应当怎样受持这微妙的法门大船呢？”

佛回答：“善男子啊，要把所有布施、持戒、忍辱、慈心所积累的无边福德，用平等心去庄严一切众生。对于七种觉悟的修行要牢记不失，精进受持，心中生起坚定的决心。以善巧的方便深入实相真理，以大悲心拔除众生的痛苦，用四种摄受法护佑一切有情，用四种无量心利益众生，用四种正念时时反省自己，用四种正断努力断恶修善，用四种神足发起迅捷神通，用五种根本增长善法，用五种力量坚固不退，用八圣道远离魔怨、不堕邪道，在止与观中不执着任何表象。

菩萨要让这样广大的法行传扬十方，使所有众生都能登上这微妙的法门大船，渡过生死的四条急流大河，到达涅槃的安乐彼岸，获得无所畏惧、永远脱离一切错误见解。

善男子，你们应当知道，这样的菩萨就是用这微妙的法门大船，经过无量百千万亿劫的时间，运载度化一切众生渡过那四条急流大河，永远不会感到疲倦辛苦。你们就应当这样受持，这样安住。”

佛告诉普光菩萨说：“你现在要迅速运用真实的善巧方法，生起广大的慈悲心，让一切众生心意清净、勇猛精进，种植种种善根使他们永不退转，恒常乐于出家、听闻佛法不知疲倦，积累众多功德根本、追求最上乘的佛法，圆满智慧、身心安宁，安居山林野外、远离不良道友，对最高真理明白通达，践行正确的修行方法，对真谛与俗谛的理性认知合而为一、平等一如归于空性，止息所有虚妄念头。善男子啊！菩萨为了所有众生就应当这样去受持，应当这样安住。”

这时尊者大迦叶听闻这个法门后对佛陀说：“世尊！如此殊胜的大宝积正法，是为追求大乘佛法的人宣说的，实在是前所未有。世尊！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对这部大宝积正法，能够信受奉行并为人解说其中一句经文、一个偈颂，他们获得的福德应当如何衡量呢？”

佛告诉迦叶：“你们应当明白：如果有善男信女，对这部《大宝积正法》哪怕只受持一句偈颂，所获得的福德也是不可思议的。善男子啊，譬如有人用恒河沙数那么多的世界，全都装满七种珍宝，供养恒河沙数那么多的如来。每一位如来都各自布施出如恒河沙数世界的七宝，每一位如来又各自建造如恒河沙数的佛寺精舍，每一位如来各自拥有无量的声闻弟子，用一切供养资具经恒河沙数劫那么长的时间持续供养。等到这些如来和声闻弟子入灭后，又用七宝分别为他们建起舍利塔庙。善男子，这样的福德确实无量无边。但比起有人对此《宝积正法》受持解说哪怕一句偈颂的功德，前者还远远不及。如果有人为父母解说此经，此人命终绝不会堕入恶道，其母亲来世也将转生为男身。”

佛陀说：“凡是有人书写、受持、读诵、解说这部大宝积经典的地方，一切世间的天神、人类和阿修罗都会像供养佛塔寺庙一样恭敬供养此地。若有法师听闻这部宝积正法经典，生起尊重之心而受持读诵、书写供养；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对那位法师如同对佛陀般供养尊重、恭敬顶礼、称扬赞叹，此人现世就能获得佛陀授记，将来必定成就无上正等正觉，临终之时能亲眼见到如来。

那位法师还能获得十种身业清净的功德。是哪十种呢？第一，临终之时不受种种痛苦；第二，眼睛清明澄澈，看不见凶恶景象；第三，双臂安稳平放，不会在空中乱抓；第四，双脚平稳安详，不会胡乱踢踏；第五，大小便不失禁；第六，身体各根清净不散臭秽；第七，腹部自然平顺不会胀起；第八，舌根舒展平直不会蜷缩；第九，双目庄严闭合不见丑相；第十，虽已舍报往生，容貌色泽仍如生前。这就是获得的十种身业清净功德。

还有十种口业清净。是哪十种呢？第一是说话声音悦耳动听；第二是言语充满仁慈善良；第三是言谈表达美妙殊胜；第四是说出关怀体贴的话语；第五是言辞温和柔软；第六是所说真实不虚；第七是主动问候致意；第八是言语值得倾听接受；第九是天道世人都喜爱欢喜；第十是如同佛陀教导那样说话。这十种就是口业的清净。

还有十种意念行为的清净。是哪十种呢？第一，心中没有愤怒怨恨；第二，不生起嫉妒之心；第三，不骄傲自大；第四，没有各种冤屈烦恼；第五，远离一切过错缺失；第六，没有颠倒的念头；第七，没有自卑的念头；第八，没有破戒的念头；第九，端正心意，专注思维佛陀净土；第十，远离自我和他人的分别，证入禅定境界，成就一切佛陀的教法。像这样就能获得十种意念行为的清净。我现在为此说一首偈颂：

佛告诉大迦叶：“善男子、善女人，你们应当用香、花、歌舞、彩帛、华盖、旗幡、饮食、衣物等一切可供享用的物品，来供奉这部《大宝积正法》。要全心全意地皈依信奉，受持读诵。为什么呢？迦叶啊！一切诸佛如来、应供、正等觉，都是从这部经法中产生的，所以应当用最崇高的供养来供奉它。”

佛陀讲完这部经后，尊者大迦叶以至诚之心恭敬领受，所有大菩萨、比丘僧众，以及天众、龙众、药叉、乾闥婆、阿修罗等一切法会大众，都充满法喜，深信不疑地接受教诲，并发愿依教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