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藏、阿毘昙、修多罗、伽陀 第五
三藏、小乘之名、出于迦叶、大论云、佛在世时、无三藏名、大迦叶等、集三藏、又云、三藏是声闻法、摩诃衍是大乘法、法华经云、贪着小乘三藏学者、是也、是龙树之时、三藏之名、属于小乘、天台四教、依以立藏者、得之、澄观师云、大乘亦有三藏、是自后世之义、言有物也、又普超经、入大乘论、谓三乘为三藏者、乃别义、非此谓也、案增一序品云、契经一藏、律二藏、阿毘昙经为三藏、出曜经云、佛在鹿苑、告五比丘、此苦本原、所未见未闻、广说此法、为契经藏、佛在罗阅城时、迦兰陀子须陈那、出家学道、最初犯律、故说戒藏、佛在毘舍离、见跋耆子本末因缘、告诸比丘、诸诸无五畏恚恨之心者、便不堕恶趣、亦复不生入地狱中、广说如阿毘昙、大论亦云、阿难说、佛在波罗奈、为五比丘、说四真谛法、是名修妬路藏、忧波利说、佛在毘舍离、须隣那初作淫欲、以是因缘、初结大罪、如是等八十部、作毘尼藏、阿难说、佛在舍婆提城、告诸比丘、五怖五罪五怨不除不灭、此生身心受苦、后世堕恶道中、如是名为阿毘昙。
关于"三藏"和"小乘"这些名称的由来:根据《大智度论》记载,佛陀在世时并没有"三藏"这个说法。是大迦叶等尊者后来结集佛法时,才形成了三藏体系。该论明确说三藏属于声闻法,而摩诃衍才是大乘法。《法华经》里提到的"贪着小乘三藏学者",正是指拘泥于声闻教法的人。到龙树菩萨时代,"三藏"一词就专指小乘教法了。天台宗划分四教时设立"藏教",便是沿用了这个传统。
澄观法师后来提出大乘也有三藏的说法,这是后世为突显大乘教法体系化而作的诠释。《普超经》和《入大乘论》将三乘统称为三藏,属于特殊见解,并非此处讨论的本义。
考据经典可知:《增一阿含经·序品》记载契经为一藏、律为二藏、阿毗昙经为三藏;《出曜经》说佛陀在鹿野苑为五比丘初转四谛法轮,形成经藏;在罗阅城时因须陈那首犯戒律而制戒,形成律藏;在毗舍离通过分析跋耆子因缘,阐述心性解脱之理,这些教法汇集为论藏。《大智度论》也记载:阿难传承的波罗奈城四谛教法构成经藏;优波离传承的毗舍离结戒因缘等八十部律典构成律藏;在舍婆提城开示的业报因果学说,则形成了论藏体系。
今以是文推之、三藏之义可知、三藏、盖本一书名、皆取类近以赞之、其初迦叶等所诵出、才一二三章、各各命以类、而假别之、非如后世有四阿含五部律种种毘昙类分总命以此名者比也、其有四阿含五部律种种毘昙者、皆后世僧迦之增多也、故婆沙云、修多罗中、多说心法、毘尼之中、多说戒法、阿毘昙中、多说慧法、而或亦互兼、但从多分故名之、是知三藏本但一书名、各命其所诵以别之、其实义亦互兼、后世难于阿毘昙独无经者、不知之也、婆沙云、问、谁造此论、答、佛世尊、问、若尔、此论何故传言迦多衍尼子造、答、由彼尊者受持演说、广令流布、是故、此论名称、归彼、然是佛说、是得之矣、其实本但命为跋耆者、而后尼子等、广益说之、如以其后出疑之、虽经律亦皆后出也。
通过这段文字可以推知三藏的真实含义。所谓三藏,原本是一部典籍的名称,后人根据内容相近的特点将其分类赞颂。最初大迦叶等尊者诵出的经文只有一两章,各自按照内容类别命名区分,并不像后世那样分为四阿含经、五部律藏和各种阿毗昙论典。后来出现的四阿含、五部律及各类阿毗昙,都是后世僧团逐渐增补的。
正如《婆沙论》所说:修多藏主要阐述心法,毗尼藏侧重戒律,阿毗昙藏着重智慧。虽然各部内容互有交融,但根据主要特点命名。由此可知三藏原本只是一部典籍的名称,后人根据诵出内容分别命名,其内涵本是相通的。后世有人质疑阿毗昙缺乏佛经依据,其实是不明白这个渊源。
《婆沙论》记载:有人问"谁造此论",答"佛世尊";又问"既然如此,为何传说为迦多衍尼子所作",答"因为由这位尊者受持演说、广传于世,所以将造论荣誉归于他,但根本仍是佛说"。这说得很明白了。其实最初只称为"跋耆",后来由尼子等人扩充阐述。若因是后世结集就怀疑其真实性,那么连经藏律藏也都是后世结集的啊。
大论云、三种法门、一者、蜫勒门、二者阿毘昙门、三者空门、蜫勒有三百二十万言、佛在世时、大迦旃延之所造、阿毘昙、佛自说诸法义、或佛自说法名、又云、如佛、直说世间第一法、不说相义、一一分别相义、是名阿毘昙门、今以是文推之、阿毘昙、盖解释相义之名、其译以对法、亦以其对法而分别之也、其以慧法者、亦分别相义是慧法也、瑜伽论亦云、问答决择诸法性相故、名阿毘昙、是得之矣、故虽佛说、其分别相义者固是阿毘昙、非独概契经也、故楞严云、此阿毘达磨、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是可见也、又十二分教中所谓优波提舍亦同其义、大论云、佛所说论议经、及摩诃迦旃延所解修多罗乃至像法凡夫人、如法说、亦名优波提舍、是知亦同其义、后世译以论义、独以契经属佛者、比之儒家经传之义、其实未为得矣。
《大智度论》里说,有三种法门:第一种是蜫勒门,第二种是阿毗昙门,第三种是空门。蜫勒门有三百二十万字,是佛在世时,大迦旃延所写的。阿毗昙,是佛亲自解说各种法的道理,或者佛亲自给法起名字。又说,就像佛直接讲世间第一法,但不详细解释法的相貌和含义;而一一详细分析法的相貌和含义,这就叫阿毗昙门。现在根据这段文字来推断,阿毗昙,大概就是解释法的相貌和含义的名称。把它翻译成“对法”,也是因为它用“对法”的方式来分析事物。说它是“慧法”,也是因为分析法的相貌和含义就是一种智慧的法门。《瑜伽师地论》也说,通过问答来抉择一切法的性质和相貌,所以叫阿毗昙。这个说法是对的。所以,即使是佛说的,只要是详细分析法的相貌和含义的,就属于阿毗昙,并不只是泛指所有的佛经。所以《楞严经》说,这个阿毗达磨,是十方一切佛共同通向涅槃的门径。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另外,十二分教中所说的“优波提舍”,意思也和这个相同。《大智度论》说,佛所讲的论议经,以及摩诃迦旃延所解释的修多罗,乃至像法时期的凡夫,如果按照法义来说,也可以叫优波提舍。由此可知,它的含义是相同的。后世把“优波提舍”翻译成“论义”,并且只把佛亲口说的经看作“经”,这好比是儒家经和传的区别,其实并不完全准确。
修多罗之义、取之线、线取之能贯穿、何也、盖经说之本体在伽陀、故数经说以几偈、涅槃亦云、除修多罗及诸戒律、其余有说四句之偈、是名伽陀、修多罗之为线、取之以此贯穿、众偈次第皆依焉、佛地论贯摄为义、杂集论缀葺云者、皆得之矣、是修多罗之为线也、其译以契经者、亦比之儒家之书、义意大别、修多罗有总别、十二分教中修多罗、是与伽陀等对、别也、一切经藏称修多罗者、总也、何也。
佛经的根本意义,就像一根线能贯穿东西——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佛经的根本在于偈颂。所以常以偈颂数量来计算经文,连《涅槃经》都说:除了经律之外,凡是四句偈颂的教导,都称为伽陀(偈颂)。所谓"修多罗"这条线,就是用来贯穿这些偈颂的,所有偈颂的次序都靠它来串联。《佛地论》说"贯穿摄持",《杂集论》说"编织整理",都是这个意思。这就是"修多罗"作为线的含义。
有人把"修多罗"译作"契经",虽然比拟儒家经典,但内涵大有不同。"修多罗"有总称与特指之分:十二分教中与伽陀并列的修多罗是特指,而统称一切经藏的修多罗则是总称。为什么呢?
伽陀唯诵读之便、而文理所属、却在修多罗也、然则契经之本体在伽陀者何也、是乃支那教学、必托之操缦、诗书易管仲老聃之书、皆托言韵语、本朝神代古语、及祝词、亦皆诵读之便者、三国俱一其致、何也、口口相传、说诵之际、固不能不然、且神祇亦所乐也、仁王般若云、普明王依七佛教法、请百法师、设百高座、一日二日讲说般若八千亿偈、是可见也、是知契经之本体、实在伽陀、而但取之诵护之便也。
佛经的根本其实在于诗句形式的偈颂,这是为了方便记诵流传。虽然经文义理主要包含在长行散文中,但为什么说偈颂才是佛经的根本形态呢?看看中国传统的教学方式就明白了——他们必定借助韵律歌谣来传承学问,《诗经》《尚书》《周易》,甚至管仲、老子的著作都采用押韵的文体。再看我们日本,神代时期的古语和祝词祷文,也都采用便于诵唱的形制。中印日三国都不约而同选择这种形式,为什么呢?
这实在是口耳相传的必然要求——当人们要通过诵唱来传递教法时,自然就会形成这种体制。况且诸天神明也特别欢喜这种传达方式。《仁王般若经》记载:普明王依照七佛传授的教法,恭请百位法师,设立百座高台,在短短两日内就诵讲了八千亿偈的般若法义,这就是明证。由此可知,佛经的本质实在是以偈颂为体,之所以采用这种形式,最初就是为了便于受持和传承啊。
长水师解之云、经多立颂、略有八义、一、少字摄多义故、二、赞叹者多以偈颂故、三、为钝根重说故、四、为后来之徒故、五、随意乐故、六、易受持故、七、增明前说故、八、长行未说故、是但第五六义得之、其余皆口辩也、案付法藏经云、马鸣于华氏国、游行教化、作妙妓乐、名赖咤和罗、其音清雅、宣说若空无我之义、时此城中五百王子、同时开悟、出家为道、增一贤愚经云、迦叶佛时、均提出家、少年声好、善巧赞呗、人所乐听、毘尼母经云、不听高声作歌音诵经、有五过患、同外道歌音说法、是知当时经说全托歌音、不啻诵读之便。
长水法师解释说:佛经中常常使用偈颂的形式,主要有八个原因:第一是用少量文字包含深广的义理;第二是赞叹者多用偈颂表达;第三是为理解慢的人重复讲解;第四是为后世学佛的人;第五是随顺众生的喜好;第六是更容易记忆受持;第七是进一步阐明前面所说的道理;第八是补充长行文没有说明的内容。其实只有第五和第六条是根本原因,其他都是附带说明的。根据《付法藏经》记载:马鸣菩萨在华氏国弘法时,采用优美的音乐形式创作了"赖吒和罗"乐章,用清雅音声宣讲空性无我的道理,当时城中五百位王子同时开悟出家。《增一贤愚经》也说:迦叶佛时代,有位均提比丘,因为年轻音声殊胜,善于用唱诵方式赞叹佛法,大众都欢喜聆听。《毗尼母经》特别指出:不允许用高声歌唱的方式诵经,这样会产生五种过失,容易与外道的歌咏说法规混同。由此可见,当时的佛经传播完全依托音乐唱诵的方式,不仅仅是为了便于读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