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华严二喻 第七
涅槃经圣行品曰、譬如从牛出乳、从乳出酪、从酪出生酥、从生酥出熟酥、从熟酥出醍醐、醍醐最上、佛亦如是、从佛出十二部经、从十二部经、出修多罗、从修多罗、出方等经、从方等经、出般若波罗密、从般若波罗密、出大涅槃、犹如醍醐、是譬于佛性、此喻、本由无垢藏王叹涅槃教最胜、佛乃印可、喻之以五味、以示其最浓也、十二部经、乃一切经典、修多罗、乃所谓别部、大小未拣异者、方等经、乃大乘经典、就修多罗中拣异之者、般若波罗密、乃方等中之粹者、又兼智慧、大涅槃、乃大圆寂、又为般若之粹、皆就其中、拣异其粹者、是乃其本义、然而后世学者、皆误解云、十二部是华严、修多罗是阿含、方等是维摩思益等、以合之天台大师五教、十二部修多罗、说既见于上、是何限于华严、阿含、且乳粗于酪、而华严则治于鹿苑、是全不合、且原经之旨、五味浓淡、喻教最胜而彼则以合其五教、故云、取之下劣根性、或云、取之相生次第、亦失其义。
《大般涅槃经》圣行品中说过:就像从牛身上挤出奶,从奶提炼出乳酪,从乳酪制成生酥,从生酥再炼成熟酥,最后从熟酥提炼出最精华的醍醐。佛法的道理也是这样——从佛陀的教法中产生十二部经,从十二部经中产生修多罗,从修多罗中产生方等经,从方等经中生出般若波罗蜜,再从般若波罗蜜最终证得大涅槃,就像得到最珍贵的醍醐一样。这个比喻其实是在说明佛性的珍贵。
这个比喻原本是无垢藏王赞叹涅槃教法最为殊胜时所说,佛陀对此表示认可,用五重提炼的比喻来说明涅槃教法是最精华的。十二部经是指所有佛经,修多罗是指其中尚未区分大小的经典,方等经则是从修多罗中区分出来的大乘经典,般若波罗蜜是方等经中的精华,又包含了智慧的要义,大涅槃是究竟的圆满寂灭,又是般若智慧的精华,都是从前者中提炼出的更精要部分。
但后来有些学者误解了这个比喻,硬把十二部经对应华严经,修多罗对应阿含经,方等经对应维摩诘经、思益经等,还要勉强套天台宗的五教判释。其实十二部经和修多罗的含义上文已经说明,并不局限于华严经或阿含经。况且牛奶原本就比乳酪粗糙,但华严经其实比鹿苑时期的教法更为精深,这样对应根本不合理。原本经文的用意是用五味渐浓的比喻显示教法的殊胜,后人却强行用这个比喻来附会五教判释,有的说是对应根器优劣,有的说是表示相生次第,都偏离了经文的原意。
又华严经性起品曰、譬如日出先照诸大山王、次照大山、次照金刚宝山、然后普照大地、日光不作是念、但地有高下、故照有先后、如来亦然、智慧日轮、常放光明、先照菩萨山王次照缘觉、次照善根众生、然后悉照一切众生、如来本不作是念、但众生善根不同、故此种种差别、此喻本谓、如来所说、固无浅深、唯其初义最第一、菩萨众以上、实被之化、从斯以下、缘觉声闻、随分颁承、皆各各成其德、然而求其最高者、固不出初说、最妙者、固不出华严、是乃经之本旨也、然而后世学者、复误解云、华严第一照、阿含第二照、方等第三照、法华湼槃第四第五照、亦以合之天台大师五教、夫华严之为第一照、固不待辩、唯阿含之最愚法、而为第二照、又法华湼槃之最妙者、而徒为第四第五照、是甚不圆满、是知此喻亦不合、且经所列、但有四照、而彼则合之五时、亦失其义。要此二喻、湼槃则托之终、以推醍醐之最醇、华严则托之始、以崇日之先照山王、顺逆设喻、各各妙其教、其实胡越之异也、天台大师、合此二喻、以证其五教者、亦岂不知之乎、偶偶见此喻有足以使人易了解者、故假撮以成其趣、非以证其说也、岂如后世学者固执之以五时全出于此二喻者然乎、是则天台大师之本旨也、又或后世以疚天台大师者、亦非也、又如其以有长含四种言论、月灯三昧四种修多罗、湼槃四菩提、因立其四教者、亦唯假撮以成之已、后世章安等、则皆牵强以解其义、亦不合也、妙玄真记云、非以证成、亦有此意、是则得之。
《华严经·性起品》中这样比喻:太阳升起时,先照亮最高的山王,再照普通大山,然后照金刚宝山,最后普照整个大地。太阳从不会想"我要分先后照耀",只是因为地势有高有低,光照才自然显出次序。如来的智慧就像太阳,光明永远照耀——先照菩萨这样的圣者,再照缘觉,接着照有善根的众生,最后普及一切众生。如来也从未起分别心,只因众生善根深浅不同,才显出种种差异。
这个比喻本要说明:如来所说的法本来没有深浅之分,但最初为菩萨所说的《华严经》确实最为究竟。菩萨以上的圣者直接领受圆满教法,缘觉和声闻则根据各自根基因缘领受相应教法,都能获得成就。但若要论最高妙的法义,终究不出最初所说的《华严经》,这就是经文的根本宗旨。
后世学者却误解这个比喻,硬将"五时判教"套进去:说华严是第一时,阿含是第二时,方等是第三时,法华涅槃是第四、第五时,还牵强附会天台宗的五教判释。且不说华严作为第一时本无需争论,但把最基础的阿含教判为第二时,又把最圆满的法华涅槃降为第四五时——这种划分实在不圆满。可见这个比喻本就不适合用来对应五时教判。况且经文只提到四种照耀,后人却强分为五时,早已失去原意。
其实《涅槃经》用醍醐喻强调最终教法最醇厚,《华严经》用日光喻突出最初教法最崇高,两个比喻一顺一逆各有妙处,本质就像胡地与越国那样方向迥异。天台大师借用这两个比喻来成立五教判释,岂会不知这个道理?只是偶然发现比喻有助于世人理解,就权且借用来说明宗旨,并非真要靠它们证明教判。后世学者固执地认为五时教判完全出自这两个比喻,这并非天台本意。当然,因此而指责天台大师也不妥当。
就像天台依据《长阿含经》四种言论、《月灯三昧经》四种修多罗、《涅槃经》四种菩提来建立四教判释,也只是借用经文明相罢了。后世章安大师等人牵强解释其中义理,其实并不契合。正如《妙玄真记》所说:"非为证明教判,只是借用其意"——这才是通达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