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位 第九
声闻缘觉、小乘本无此目、俱大乘家贬言、以归重于菩萨也、声闻、是从佛闻声而知之、未能了然者也、华严经云、上品十善、修自利行、以智慧狭劣、怖三界、阙大悲、从他闻声而得解了故、名声闻、十地论云、从他闻声而得通达、故名声闻、是也、又如其地论云、我众生等、但有名、故说之为声、于声悟解、故曰声闻、又或云、以佛道声令一切闻、故曰声闻者、俱非也、可见竺土、亦有种种解。
声闻和缘觉这两个说法，小乘佛法原本并没有这样的名称，都是大乘佛法为了突出菩萨道的殊胜而设立的对比概念。所谓声闻，是指那些听闻佛陀言教而初步明白道理，但还没有完全通达根本智慧的人。《华严经》说：这类修行人虽然修持上品十善法，但偏重于自我解脱。因为智慧不够广大，畏惧三界轮回，缺乏普度众生的大慈悲心，只能通过听闻佛陀音声来理解佛法，所以称为声闻。《十地论》也说明：依靠听闻他人说法而获得通达，因此名为声闻。另外也有论著认为：我相、众生相等一切现象都只是假名，这些假名可称作“声”，通过领悟这些名言背后的真理而证悟，就叫做声闻。至于说“用佛陀宣说的法音使一切众生听闻而悟道”这种解释，其实并不准确。由此可见，古印度对声闻的理解原本就存在多种不同的解释。
缘觉、是有因缘而觉也、犹儒云私淑者、谓非从佛闻之也、是亦独觉已、独觉、是独自有觉者也、大论云、辟支佛有二种、一名独觉、二名因缘觉、楞严亦言之、又俱舍有二种独觉、部行、是师友切磋而所得、乃因缘觉、麟角是独学而所得、乃独觉、是皆独觉而未及化他者、一也、华严经云、不从他教、自觉悟故、大悲方便未具足故矣、是也、涅槃经云、独觉化众生、但现神通、终日默然、无所宣说、瑜伽论云、唯现自相、为彼说法、不发言故、示现种种神通境界、大论云、缘觉之人、亦能说一偈两偈、是皆言独自之义、而稍及化他者、失之、大论又以逢佛世解独觉、亦失之、般若初分天帝品、有独觉向、独觉果、又慈恩引仁王、有独觉众、又释迦出世、五百独觉、从山中来、皆可观矣、又以闻因缘法解缘字、亦失之、是全不成语。
缘觉，是指通过因缘而觉悟的人，就像儒家所说的"私淑弟子"，意思是不是直接从佛陀那里听闻教法。这也属于独觉的一种。独觉，就是独自觉悟的人。《大智度论》说：辟支佛有两种，一种叫独觉，一种叫因缘觉。《楞严经》也提到过。另外《俱舍论》将独觉分为两种：部行独觉是通过师友互相切磋而证悟的，这属于因缘觉；麟角独觉是独自修行而证悟的，这才是真正的独觉。这些都是自己觉悟但还没有度化他人的修行者，本质是一样的。《华严经》说：不依靠他人教导，自己觉悟，但因为大悲心和善巧方便还没有完全具足。《涅槃经》说：独觉度化众生时，只是显现神通，整天静默不语，不会宣讲教法。《瑜伽师地论》说：只通过自己的修行表现来为众生说法，不开口说话，展现各种神通境界。《大智度论》说：缘觉的人也能说一两首偈颂。这些都是说明独自修行的特点，如果说他们也有度化众生的行为，这种理解是不准确的。《大智度论》又把遇到佛陀出世解释为独觉，这也是不正确的。《般若经》初分的天帝品中，有独觉向和独觉果的记载。慈恩大师引用《仁王经》，提到有独觉众。还有释迦牟尼佛出世时，五百位独觉从山中前来，这些记载都值得参考。如果把"缘"字理解为听闻因缘法，也是不准确的，这完全说不通。
菩萨、是其身既有觉、而又能觉人者也、大论云、菩提为佛道、萨埵为成众生、阿毘昙云、自觉觉他、名为菩萨、是也、菩萨乃究竟地位、于是为极、佛亦菩萨之佛、除菩萨外、别无有佛、故无量义经、说菩萨自利德云、于如来地、坚固不动、是其本义也、然而善戒经、有名字菩萨非义菩萨菩萨旃陀罗、无垢称经、有有疾菩萨、大论有初心败坏菩萨、瑜伽有菩萨倒执懈怠、又有钝利二根菩萨、是皆异部名字、其实出于菩萨上层以作说者、夫佛乃觉之义、声闻缘觉、是既证之身者、菩萨是既证之身、而亦能及人者、佛乃统名也、然而法华经云、声闻若菩萨、皆成佛无疑、又云、汝等所行、是菩萨道、渐渐修学、悉当成佛、华严经云、若人根明利、有大慈悲心、饶益诸众生、为说菩萨道、若有无上心决定乐大事、为示于佛身、说无尽佛法、是菩萨上层又别有佛也、又如法相于菩萨说修行次第者、亦一部名字、别制功夫以压小乘者、大乘本无律、而其有律者、亦然。
菩萨，是那种自己已经觉悟、又能帮助他人觉悟的人。《大智度论》说：菩提是佛的境界，萨埵是成就众生。《阿毗昙论》说：自己觉悟又觉悟他人，就叫做菩萨。菩萨是修行达到究竟的阶位，在这之上再没有更高境界。佛也是菩萨修成的佛，除了菩萨修行成佛之外，再没有其他的成佛途径。所以《无量义经》讲到菩萨自利功德时说：在如来的境界中，坚定不移、如如不动，这才是菩萨的根本含义。
不过《善戒经》中提到有名义上的菩萨而非真实的菩萨，甚至还有败坏菩萨名声的人；《维摩诘经》讲到带病修行的菩萨；《大智度论》提到初发心却退转的菩萨；《瑜伽师地论》说到有执着懈怠的菩萨，还有钝根利根两种菩萨。这些都是不同经典从特定角度所作的分别说明。
佛是觉悟的意思，声闻、缘觉是已经证悟的修行者，菩萨则是自己证悟又能帮助他人证悟的修行者。佛其实是所有这些的统称。《法华经》说：声闻和菩萨，最终都将成佛；又说：你们所修行的，就是菩萨道，通过逐渐修行学习，都将成佛。《华严经》说：如果有人根器明利，具有大慈悲心，利益一切众生，就为他讲菩萨道；如果有人发起无上心，决心追求大乘佛法，就为他示现佛身，演说无尽佛法。这说明在菩萨之上还有更高的佛果位。
又如法相宗详细说明菩萨修行次第，这也是一家之言，是为了建立系统的修行方法来区别于小乘。大乘本来没有独立的戒律，之所以有戒律，也是出于同样的考量。
贤首师说之云、为随方便影似引彼故、若全异彼难信受故、得之、又梁摄论谓十信名凡夫菩萨、十解名圣人菩萨、菩萨何有凡圣之别、亦一部名字也、声闻四果、是其本也、佛十地大乘同性二经、就分十地者、加上之说也、缘觉菩萨、本无地位、何以知之、无量义经云、三法四果二道、三法、煗顶世界第一法也、四果、声闻四果也、二道、缘觉菩萨道也、缘觉菩萨、二道并称、以是知之、其就分十地、或说修行次第者、皆异部加上之说、非本之真也、异部加上之说、亦至就佛分十地（佛十地经大乘同性经）、三觉（起信论）、及有初心佛（大日经）而极矣、佛是既最上至极、何曾有地位初后之别、是皆异部加上张其说者也、声闻四果、须陀洹之为预流、是无异议、斯陀含之为一往来、犹儒云日月至者、阿那含之为不来、犹儒云三月不违仁者、说者以生死者、非也、阿罗汉之为不生、乃佛之一名、犹儒云圣人者。
贤首大师这样解释：为了用方便法门引导众生，如果完全不同于他们熟悉的说法就很难被接受，所以这样安排。另外，《梁摄论》中说十信位称为凡夫菩萨，十解位称为圣人菩萨——菩萨怎么还有凡圣区别呢？这也是一部经论自己的命名方式。
声闻四果是根本的修行阶位，而《佛十地经》《大乘同性经》等将修行分为十地，是后来宗派添加的说法。缘觉和菩萨本来没有地位之分，怎么知道呢？《无量义经》说“三法四果二道”：三法是指煖法、顶法、世间第一法；四果是声闻四果；二道就是缘觉道和菩萨道。这里将缘觉与菩萨并列称为二道，由此可知它们本无高下之分。那些将修行分为十地或说次第的，都是不同宗派附加的说法，并非最根本的真理。
这种附加说法甚至发展到给佛分十地（如《佛十地经》《大乘同性经》）、分三觉（如《起信论》）、还有“初心即佛”（如《大日经》）的极端说法。佛已经是最高最圆满的境界，哪里还有什么阶位先后之分？这些都是不同宗派为了扩展自己学说而添加的。
声闻四果中：须陀洹称为预流果，这没有异议；斯陀含称为一往来，就像儒家说的“日月至焉”；阿那含称为不来，如同儒家说的“三月不违仁”——有人解释为生死境界是不对的；阿罗汉称为不生，这其实是佛的另一个名号，就像儒家所说的“圣人”。
四分五分二律共云、佛度五人已、世间有六罗汉、杂集云、顿成罗汉及如来是也、后来斥以声闻者、异部加上之说也、华严有十梵行无十信、仁王无等觉、新金光明、胜天王般若、及大品、但明十地佛地、不辩三十心等觉地、楞伽、妙觉外更立自觉圣智、涅槃又有五行、而名字品、十住在十信后、释义品如例、仁王施心、璎珞作舍心、华严作不退、又璎珞说四十二贤圣、不说见修、弥勒问论、声闻先断见惑、后断修惑、而菩萨初地、顿断见修道中一切烦恼、仁王有三贤十圣、有宗有三贤四圣、仁王五十一位、璎珞五十二位、华严四十一位、大品四十二位、楞严五十七位、而又云、六十圣位、地持以初地为见道、仁王以四地为初果、后世立共单以解之者、又仁王教化品、三地断见、六地思尽、受持品、四地断见、七地思尽、后世作通别以救之者、瑜伽梁摄论、皆说声闻十二住、今有宗经典无有、涅槃、阿罗汉住第十地、本业、七地寄菩萨、仁王、七地罗汉、八地菩萨、梁摄论、八地以去寄一乘、大论瑜伽唯识、菩萨初地已去、悲智不同、起信则为同修同断念念双修、贤首师立始终以解之者、本说七贤圣、成实、二十七贤圣、本说八十八使、成实、九十八使、本说见道十五心、成实十六心、大论、十地有二种、一者共、干慧等、二者单、欢喜地等、楞伽菩萨十地、与单同、而以八地以上为胜七地以下为共。
佛陀最初度化五比丘后，世间便有六位阿罗汉。据《杂集论》记载，顿悟成罗汉与如来皆属此列。后世将这类修行者称为"声闻"，其实是后来各部派附加的区分说法。
各部经典对修行阶位的划分各有特色：《华严经》讲十梵行而不立十信位；《仁王经》未设等觉位；《新金光明经》《胜天王般若经》及《大品般若经》只明确十地与佛地，未细分三十心与等觉地；《楞伽经》在妙觉外另立自觉圣智；《涅槃经》分五行体系，且将十信置于十住之前；《仁王经》称施心，《璎珞经》作舍心，《华严经》称不退心；《璎珞经》说四十二贤圣而不分见修二位。
《弥勒问论》记载声闻先断见惑再断修惑，菩萨初地则顿断见修一切烦恼。《仁王经》立三贤十圣，有宗说三贤四圣；《仁王经》分五十一位，《璎珞经》五十二位，《华严经》四十一位，《大品般若经》四十二位，《楞严经》五十七位又提六十圣位；《地持论》以初地为见道，《仁王经》以四地为初果——后世用共教单教来解释这种差异。
《仁王经》教化品说三地断见惑、六地尽思惑，受持品却说四地断见、七地尽思——后世以通别二教调和此说。《瑜伽师地论》《梁摄论》皆说声闻十二住，但现存有宗经典未见此说；《涅槃经》称阿罗汉住第十地，《本业经》说七地寄位菩萨，《仁王经》谓七地罗汉、八地菩萨，《梁摄论》说八地以上寄一乘；《大智度论》《瑜伽师地论》《唯识论》皆云菩萨初地后悲智双运，《起信论》则主张念念同修同断——贤首大师用始终二教统摄这些说法。
原始佛法说七贤圣，《成实论》扩为二十七贤圣；原本说八十八随眠，《成实论》增为九十八；原本见道十五心，《成实论》演为十六心。《大智度论》提出十地有两种体系：共十地（乾慧等地）与单十地（欢喜地等地）。《楞伽经》菩萨十地同单十地，但以八地以上为殊胜、七地以下为共道。
说者云、虽是大乘、亦兼通教者、是皆所谓异部名字、各执其说、互相加上拗戾者、无论其固相龃龉、后世学者、多方迁就、牵强合之者、皆非也、又如家家等号、通之超次、是也、是本无品位之定、以第六品亦可、何止三四五、俱舍云、理应苏息等者、皆臆度之见已、又如说不退、俱舍为得忍时、成实为煗顶以上、地论为见道以上、佛性论为声闻苦忍、缘觉世第一、菩萨十廻向者、亦异部名字然、又如说超果、或为顿出离超中二果、或为无之、或为贤圣悉无、或为回向无超、须陀罗汉亦无超越、唯斯陀果及那含果有之者、亦异部名字然、是皆何必会开、何必和解、又有廻心之说、并吞之说已、何也、有宗自有宗、空宗自空宗、各自证其道、何假乎廻心、是则大乘自重也、又案、华严于佛地云、初发心时、便成正觉、而复说诸住、其实短长之说已。
有人说，虽然是大乘佛法，但也兼通其他教派。这些都是不同宗派使用各自的名相概念，各执己见、相互争论的情况。且不论它们本身就有矛盾，后世学者多方迁就、牵强附会地调和，都是不对的。又如"家家"等名目，说它可以超越次第，这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品位标准，就算是第六品也可以，何止三四五品？《俱舍论》说"理当如此休歇"等观点，都只是主观推测罢了。
再比如关于"不退转"的解释：《俱舍论》认为是得忍之时，《成实论》说在暖位顶位以上，《地论》主张见道以后，《佛性论》则说声闻是苦忍、缘觉是世第一法、菩萨要十回向——这同样是不同宗派的名相差异。又如"超果"之说：有的认为可以顿超中间二果，有的认为根本不存在，有的说贤圣皆无超果，有的说回向没有超越、须陀洹和罗汉也不能超，唯独斯陀含和阿那含有——这些也都是宗派间的名相之争。
这些何必强求统一？何必勉强调和？还有所谓"回心说"和"并吞说"，为什么呢？有宗自有宗的体系，空宗有空宗的传承，各自印证其道，何须假借回心之说？这样才是对大乘的尊重。
又考《华严经》在佛地品中说："初发心时，便已成佛"，但同时仍详细阐述诸菩萨阶位——这其实就是针对不同根器所说的时间长短之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