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定后语

关于六根六识，本是佛经的根本说法。《胜鬘经》中仍讲六识，《摄大乘论》也提到：在声闻乘的教法中，不将这种心识称为阿赖耶识或阿陀那识，因为这种心识的境界深奥细微。由此可知，所谓七识、八识的说法，都是其他部派附加的见解。《瑜伽师地论》则以七识为主，认为眼识等六识界与意界共同构成心识体系，第八识也被包含在意界之中。《解深密经》和唯识宗则主张八识，提出"并非离开意识另有其他识，唯有阿赖耶识是例外"。这同样是不同宗派的观点，不必强求统一。又如《楞伽经》建立八、九识之说，将因果合并论述；《梁摄论》更进一步提出以阿摩罗识为主体的见解。这些都是不同派别的执著见解，本不足为奇。玄奘大师不认可第九识的说法，认为只是第八识的别名，这个看法未免过于固执。《释摩诃衍论》提出十识之说，《大日经》更说有无量心识——这些都是心识理论的扩展发挥。值得注意的是：阿赖耶是含藏之义，阿陀那和末那是执取之义，自古译作"心意"。

俱舍论说：能够汇集种种现象并生起种种作用的，叫作“心”；能够持续思虑分析的，叫作“意”；能够清晰辨别事物差别的，叫作“识”。成唯识论说：含藏一切种子的根本识称为“心”，具有思量功能的称为“意”，能够了别各种境界形象的，称为“识”。摄大乘论说：阿赖耶识是心的根本体性，由它作为种子，才产生了意和识的种种活动。为什么阿赖耶识也称为心呢？因为它是由各种经验、行为不断熏习形成的种子所积累而成的。这些道理都是很清楚的。

然而“心意”是汉语的说法，“阿赖耶”和“阿陀那”是梵语，两者原本就有不同的含义，不能强行混为一谈。我们不必拘泥于汉语字面，而应当领会其核心意义。为什么呢？因为“阿赖耶”是含藏的意思，“阿陀那”是执持的意思。无论是执持还是含藏，都是心识的活动。基于这三者的本质，我们不应该将“心”和“意”割裂看待。如果一定要区分，那么“阿赖耶”“阿陀那”属于“意”的范畴，而“阿赖耶识”“阿陀那识”属于“心”的范畴。为什么呢？因为执持与含藏是心识的作用，是动态的“意”；而称之为“识”时，则是指心识的本体，是静态的“心”。若非如此，经论中又何必分别使用“阿赖耶”和“阿赖耶识”这两种表述呢？

《解深密经》中说：如果菩萨既不在自身之内、也不在外部世界中，找不到一个隐藏的处所，找不到熏习的作用，见不到阿赖耶，见不到阿赖耶识，见不到阿陀那，见不到阿陀那识——这才真正达到了空性智慧。《摄大乘论》则只说不见本识与阿陀那识便是。可惜当时的译者未能领会经文的深意，造成了这样的差异。

所以有人把阿陀那识当作第八识，也是说得通的。

《瑜伽师地论》中说：所谓心，就是被五蕴、十八界、十二处等习气长期熏染所形成的、含藏一切种子的阿赖耶识，也称为异熟识，也叫阿陀那识。

再比如《楞伽经》中将阿赖耶识称为如来藏，说它与无明及七种识共同存在。这种观点如同拉开弓弦般展开其义理，认为其本质与如来相同，所以有时会另外设立一个庵摩罗识作为终极真理——这其实是更进一步的见解。另外要注意，阿赖耶识这个概念原本是外道提出的理论，从《大日经》记载的三十种妄执见解中就能看出。佛教只是借用这个名相来阐述教义罢了。还有一点：唯识宗只是将阿赖耶识作为心意识的一个名称，并没有另外建立特殊的理论。

就像《增一阿含经》中说的：世人对阿梨耶生起贪爱、染着、执着，如来为此宣说正法来破除对阿梨耶的执取。又如《无性摄论》所说：阿赖耶识正是众生轮回生死的根源。

从根本上说，将七八识理解为心意的作用，这是自古以来译经者们的一处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