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三北七 第十九
菩提留支之立一音教、其言曰、如来一圆音教、众生随根异解、是如无害者然、然而见其八年说法华、及利根人于般若入法界等语、亦为法华文所误者已又如诞远二师立渐顿二教、光统律师立三种教、大衍立四宗教、护身立五种教、耆阇立六宗教、南岳天台立四教、敏法师立二教云法师立四乘教、玄奘三藏立三种教、法藏师立五教、皆难于其诸经异撰、各各拂戾、乃致此有差异也、其原皆起于法华年数之说、故曰、古今十大德、皆为法华转、是之谓也、天台大师信法华真实之语、以法华为经中一王、以建其所谓四教、诚众教之选也、又法藏国师信华严二七托高之说、以华严为经中一王、复出一层、立其宗旨、亦诚众教之选也、而此二家、其有于诸藏不合者、天台则立通别之言、法藏则立生熟之言、以合之异、诚如密如者然、盖天台解云、不定部帙、但二酥中、三乘共学者、为通、唯、为菩萨二乘不闻、为别、今就求之、以吾说则皆错然、亦何必用乎通别之解。
菩提留支主张“一音教”的说法,他认为:佛陀用同一种圆融之音讲法,众生却根据各自根器产生不同理解,这本身并无矛盾。但看他提到“八年说法华经”以及“利根之人通过般若经入法界”等语句,可知其见解也受了《法华经》经文的影响。
又如慧诞、慧远二位法师建立渐教与顿教,光统律师分三种教法,大衍法师立四宗教,护身法师设五种教,耆阇法师倡六宗教,南岳慧思与天台智顗共立四教,敏法师分二教,云法师立四乘教,玄奘三藏判三种教,法藏大师创五教之说——这些分类都因各经典内容差异而难以统一,彼此间存在矛盾,故而产生分歧。
这些分歧的根源,都起于对《法华经》成经年代的不同解读。所以说:“古今十大德,皆被《法华经》转”,正是这个道理。
天台大师深信《法华经》是佛陀最真实的教法,奉其为众经之王,据此建立四教体系,确实是众家学说中的精要。法藏国师则相信《华严经》乃佛陀成道后二七日所说之高妙法门,同样尊其为经中之王,更进一步建立华严宗义,亦是众教判中的卓越见解。
这两家学说与其他经藏存在不合之处时,天台用“通教别教”之说调和,法藏则以“生熟二教”之理融通,其解释虽严密周详,但依我看来仍显牵强。天台解释称:“不按经典部帙划分,凡般若、法华二时中三乘共同修学的为通教,唯菩萨能悟、二乘无法领受的为别教。”如今细究起来,这种区分实在错谬,又何必执着于通别之解呢?
今且试擧之、大品有十地者、是别立名、以语三乘、非以语通也、三兽渡河、是合德王品师子吼品以立之、本非有此义、佛说实相有三种、声闻法大乘辟支佛(中论观法品)、是但言四谛十二因缘六度、亦非别有此说、大品云、十地如佛、楞伽云、远行善慧法云地、是佛种性、余是悉二乘种性、华严仁王、却为菩萨之事、亦异部名字然、何、必和会、以是解之、吾见其有塞也、又法藏解云、众生根性不定、或见佛始终唯说小乘、或见佛初说小乘后转大乘、或见佛初说小乘、中说空教、后说不空、或见言说之教、犹非究竟、佛初后不说一字、或见佛始终唯说三乘、或见三乘之法、皆依一乘教起、以属之其所谓华严别教者、亦不得已之说也。
现在试着举例说明:《大品般若经》里提到的十地修行阶位,是专门为三乘修行者设立的名相概念,并非通用教义。所谓"三兽渡河"的比喻,其实是后人综合《德王品》《师子吼品》内容提出的见解,并非佛经原义。佛陀讲实相真理时分为三种:声闻法、大乘法和辟支佛法(见《中论·观法品》),这只是用四圣谛、十二因缘、六度等法门来阐释,并非另立体系。《大品般若经》说"十地修行如佛",而《楞伽经》则认为远行地、善慧地、法云地属于佛种性,其余阶位仍属二乘种性。《华严经》《仁王经》记载的则是菩萨道内容——各部经论本就存在教义差异,何必强行统一?固执地调和这些差异,反而会阻塞悟道之门。法藏法师解释:众生根器各不相同,有人见佛始终只说小乘法,有人见佛先说小乘后转大乘,有人见佛初说小乘、中讲空性、后说不空教法,有人领会到言语教法并非终极真理,认为佛根本不曾说过一个字,有人见佛始终只说三乘法门,有人明白三乘教法皆从一佛乘衍生——这些不同认知都被归入华严别教体系,实在是不得已的权宜之说。
以余试论之、亦何足以概众教为说、是其说、以众生根性不定故、佛所说则同、而所见异也、然而其所说则同、而所见异、是在幺麽事物一二疑似之际、固当然矣、其初说小乘、后转大乘、中说空教、后说不空等、乃世尊如来转法轮、天下大事、无此为大、而今诸弟子、同在听席、误其见闻者、诚可怪也、如或谓云、众生根性不定故、佛为说法、亦有差别、犹之可也、亦不知出于此、而徒云云者、见其惑也、且其三乘根性定者、见佛从初即说三乘云者、最难为说、是为约一人说之、无量众生、不得罗汉果、又为约多人说之、固不与小乘者异、其实至此而穷、古人既论之、何况前后差别、亦绝不如此乎。
世尊说法时,虽然讲的是同一部经,但不同根器的弟子听到的内容却不一样。这是因为众生根基不同,领悟能力有差异,就像同一场雨落在不同的土地上,吸收的程度各不相同。有人听法后证得阿罗汉果,有人却未能开悟;有人理解为空法,有人却听成实法。这并非佛法有什么不同,而是众生心识的差异所致。
若有人说“因为众生根基不定,所以佛才分别说三乘教法”,这种说法尚且可以理解。但若有人坚持认为佛从一开始就在同时讲三乘教法,这种见解最为偏颇——这就像要求所有众生都必须同时达成罗汉果位,显然不符合事实。古人早已辨析过这个道理,更何况佛法的深广远超此类分别妄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