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大碍行第十七
详夫一心平等体性无亏。众生虽缠绵于业识之中。靡不有出尘之志。方欲究道。魔境先彰。一事亏心。万善俱失。成小败广。得者还稀。况乎物欲交倾。死生迁变。递相倣効。易地皆然。使我如来于三大阿僧祇劫。舍无数头目髓脑国城妻子身肉手足。戒忍精进承事知识。不惜身命修行道品。所得法门因兹障碍退其心故。一旦在我而灭。可不痛伤。我今既为释迦之子。不以力争。坐令法界群有永失慧目。甚于割切身肉也。是故我今依经创立十种大碍之行。名十不求行。人虽不故愿于碍。但于此间或不得已。有一切障碍现前之时。俾我身心先居碍中。而众魔诸恶障碍之境不能侵我。不能障我。譬如金火同炉。火虽欺金。金必成器。其十种大碍之行今当说。一念身不求无病。二处世不求无难。三究心不求无障。四立行不求无魔。五谋事不求易成。六交情不求益我。七于人不求顺适。八施德不求望报。九见利不求沾分。十被抑不求申明。此十种大碍之行摄一切诸碍。惟上智者堪任。中下之人不敢希冀。若有得闻此十句义。于诸碍中一一皆能照察觉悟。省身体道。持之不失。则能入诸魔界不为群魔退转其心。循诸色声不为色声惑乱其志。乃至憎爱利名之境。人我得失之场。我心先居碍中。彼碍岂能为碍。碍若无碍。则于道行尚可直进。何况得于自然无碍之境。道岂不可进哉。譬如高崖之木。虽久旱如焚。尚不改其秀色。何况再泽滂沾而又加于三春之令。岂不敷荣茂实者乎。又如根缺之人。运用虽艰。而于求食之计。有不胜之巧。若以求得之计。移之于求道。岂在碍不能行道乎。当知此碍即是一切众生大善知识。亦是一切众生良佑福田。可以了死脱生。可以超凡入圣。于诸世间所有美味上服金刚珠玉一切众宝。所不能及。是故若非以碍为道。则于非碍反成为碍。何以故。身无病则贪欲乃生。世无难则骄奢必起。心无障则所学躐等。行无魔则誓愿不坚。事易成则志成轻慢。情益我则亏失道义。人顺适则内心自矜。德望报则意有所图。利沾分则痴心必动。抑申明则人我未忘。以是义故则知十无碍道能生是过。及成如是一切不吉祥事。为障道因缘。何以故。贪欲生必破戒退道。骄奢起必欺压一切。学躐等必未得谓得。愿不坚必未证谓证。志轻慢必称我有能。亏道义必见人之非。内自矜必执我之是。意有图必华名欲扬。痴心动必恶利毁己。存人我必怨恨滋生。是十种过从凡妄生皆名邪见。展转生起无量恶法。遍虚空界。必令众生堕于地狱。岂可于此不生敬慎。若能体兹碍境。识病因缘知病性空。病不能恼。了难境界体难本妄。难亦奚伤。解障无根。即障自寂障不为碍。达魔妄有究魔无根。魔何能娆。量事从心。成事随业。事不由能。察情有因。于情难强。情乃依缘。悟人处世。观人妄为。人但酬报。明德无性。照德非常。德亦非实。世利本空。欲利生恼。利莫妄求。受抑能忍。忍抑为谦。抑何伤我。是故大圣化人以病苦为良药。以患难为解脱。以障碍为逍遥。以群魔为法侣。以事难为安乐。以弊交为资粮。以逆人为园林。以市德为弃屣。以踈利为富贵。以受抑为行门。如是则居碍反通。求通反碍。于此障碍皆成妙境。故得之与失自不能知。人奚于中强生取舍。是以如来于障碍中得菩提道。至若为半偈时之遇罗刹。作仙人世之值歌利。瓦石来击之增上慢比丘。木盂为孕之大毁谤嬖女。及鸯屈摩罗之辈。提婆达多之徒。皆来作逆。而佛悉与其记。化令成佛。岂不以彼逆而为吾之顺。以彼毁而为吾之成也。何况时薄世恶。人事异常。于学道人岂无障碍。于今若不先居于碍。则障碍至时莫能排遣。使法王大宝因兹而失。可不惜。诸愚故依经聊述所知。愿勿嫌弃。倘因闻此义故障碍现前。反能勇进于道。可谓得斯旨焉。
《宝王三昧念佛直指》白话翻译 要知道，每个人的真心本性都是平等圆满的。众生虽然被烦恼习气缠着，但心里都有想跳出烦恼的念头。可刚想认真修行，魔障就来了。只要有一件事心里过不去，所有的善行功德就都毁了。做成的小事少，失败的大事多，真正能修成的实在太少了。更何况这世上各种欲望诱惑那么多，生死无常，环境变来变去，大家互相影响，到哪儿情况都差不多。这让我们本师如来，当年在三大阿僧祇劫那么长的时间里，舍弃了无数次的头、眼睛、骨髓、脑髓、国家城池、妻子儿女、身体血肉、手脚四肢，持戒忍辱、精进不懈地侍奉善知识，不惜生命去修行各种法门，所证悟的妙法，因为众生的这些障碍而退失了信心，最终在我们这个时代就要消失了。这难道不让人痛心吗？我现在既然是释迦佛的弟子，如果不努力争取，眼睁睁看着法界众生永远失去智慧的眼睛，那比割我自己身上的肉还难受。所以，我现在根据佛经的道理，创立了十种专门在“障碍”中修行的方法，叫做“十不求行”。人虽然不会故意去找障碍，但在这世上，总会有不得已的时候，当一切障碍出现在面前时，让我自己的身心先安住在障碍之中，这样，所有魔众和恶缘障碍就不能侵害我，不能阻碍我了。就好比真金和烈火同在一个炉子里，火虽然能烧金子，但金子反而能炼成器皿。下面我就来说说这十种在障碍中修行的方法：第一，对待身体，不要求没有病。第二，活在世上，不要求没有困难。第三，探究心性，不要求没有障碍。第四，建立修行，不要求没有魔扰。第五，谋划事情，不要求容易成功。第六，与人交往，不要求对我有利。第七，对待他人，不要求都顺着我。第八，布施恩德，不要求指望回报。第九，见到利益，不要求沾光分润。第十，被人压制，不要求申辩明白。这十种在障碍中修行的方法，包含了所有障碍。只有上等智慧的人才能担当，中下根器的人不敢奢望。如果有人能听懂这十句话的道理，在各种障碍面前，每一个都能观察清楚、觉悟明白，反省自身、体会佛道，并且坚持做到不丢失，那么就能进入各种魔境而不被群魔动摇退转，面对各种声色诱惑而不被迷惑扰乱心志。甚至到了憎恨、爱恋、名利、得失这些场合，我的心已经先安住在“障碍”之中了，那些外界的障碍又怎么能真的障碍我呢？障碍如果不再成为障碍，那么对于修行佛道尚且可以一直前进，更何况达到自然没有障碍的境界呢？佛道怎么会修不成呢？好比悬崖上的树木，就算经历长久的干旱，像被火烧一样，它依然不改变青翠的颜色；何况再得到雨露滋润，又加上春天生长的时令，它怎么会不枝繁叶茂、开花结果呢？又好比身体有残缺的人，行动虽然艰难，但在谋生吃饭这件事上，却有常人不及的巧妙办法。如果把这种谋生的心思和办法，用在求道上，难道在障碍中就不能修行佛道了吗？应当知道，这些障碍，其实就是一切众生最好的老师，也是一切众生培植福德的良田。可以借此了脱生死，可以借此超凡入圣。世间所有美味的食物、华美的衣服、金刚珠宝、一切珍宝，都比不上它。所以，如果不把障碍当作修道的途径，那么那些看似没有障碍的地方，反而会成为真正的障碍。为什么呢？身体没病，贪欲就容易生起。世间无难，骄奢之心必然滋长。心中无障，所学就容易好高骛远。修行无魔，誓愿就不够坚定。事情易成，就会心志轻浮傲慢。交情利我，就会亏损道义良心。人人都顺着我，内心就会自以为是。布施望回报，心中就另有所图。利益想沾光，痴心贪念必然萌动。受压制就想申辩，人我对立的心就没忘。因为这个道理，就知道如果追求“十种没有障碍”，反而会产生这些过失，造成这一切不吉祥的事情，成为障碍修道的因缘。为什么呢？贪欲生起，必定会破戒退失道心。骄奢滋长，必定会欺压一切。学习好高骛远，必定会未得谓得。誓愿不坚定，必定会未证谓证。心志轻慢，必定会自称我能干。亏损道义，必定会只看别人不对。内心自矜，必定会固执己见。心中有所图，必定会贪图虚名。痴心贪动，必定会因财利毁了自己。存有人我对立，必定会滋生怨恨。这十种过失，都是从凡夫的虚妄心中生出来的，都叫做邪见。这些邪见辗转生出无量的恶法，充满虚空法界，必定会让众生堕入地狱。怎么可以对这些不心生警惕、不谨慎对待呢？如果能够体会这些障碍的境界，认识到生病的因缘，知道病的本质是空，病就不能烦恼你。明白困难的境界，体会困难本是虚妄，困难又怎么能伤害你？了解障碍没有根由，障碍自然就寂灭了，障碍就不再是障碍。通达魔扰是虚妄而有，探究魔扰没有根本，魔又怎么能扰乱你？思量事情成败由心，事情成就是随业力，不是单靠个人能力。觉察人情有因有缘，人情难以强求，情感是依托缘分的。领悟人处世间，观察他人的行为多是虚妄，人只是在承受果报。明了功德没有自性，观照功德并非永恒，功德也非实有。世间利益本是空幻，贪求利益反生烦恼，利益不要妄求。受到压制能够忍耐，安忍压制就是谦德，压制何尝伤我？所以，佛菩萨教化人，把病苦当作良药，把患难当作解脱，把障碍当作逍遥，把群魔当作修法的伴侣，把事情难办当作安乐，把不好的交情当作资粮，把违逆自己的人当作园林，把布施图报当作该丢弃的破鞋，把疏远利益当作真正的富贵，把忍受压制当作修行法门。这样，安住在障碍中反而通达，一味求通达反而成了障碍。在这些障碍中都成了美妙的境界。所以，得到和失去自己都不能察觉了，人们又何必在其中强行分别取舍呢？因此，如来正是在障碍中证得了菩提大道。至于他过去为了半句偈颂而遇到罗刹鬼，做仙人时遭遇歌利王割截身体，被增上慢的比丘用瓦石投击，被毁谤的宠女用木盂假称怀孕诬陷，以及鸯屈摩罗、提婆达多这类人来作逆害，佛陀却都给他们授记，度化他们成佛。这难道不是把他们的违逆当成了自己的顺缘，把他们的毁害当成了自己的成功吗？何况现在这个时代福薄世恶，人情事理反常，对于学道的人，怎么会没有障碍呢？如果现在不先学会安住在障碍中，那么障碍来的时候，就不能排解遣除，使得佛法大宝因此而丧失，这难道不可惜吗？我因为愚钝，所以依照佛经，姑且叙述自己所知道的道理，希望不要嫌弃。倘若因为听了这个道理，所以障碍现前时，反而能勇猛精进于佛道，那就可以说是懂得这个宗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