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示一愿四义之门第十九
或有问曰。念佛劝发之书吾于古人见之多矣。虽唱和相寻。言有同异。而义岂有异哉。若此集者。除述依正明观慧分折摄显众义等。余如斥妄显真之类。余若未之闻也。虽古之至人。尚未肯尽。如有所待。况某于此而敢轻视哉。余虽不能入直指之道。而亦获新闻之益。敢问何谓而作也。答曰。噫余伤世之不轨道也。而悉逐块陷邪。故为之说。岂余之好辩哉。盖出乎不得已也。又问。此三昧说既详且明。或谓难至。还可以一句而尽其义乎。答。何必一句。亦可以一言而尽。何谓一言。所谓愿也。何谓一句。所谓戒解行向也。然此一部之义不出戒解行向一句。戒解行向一句必从愿起。乃可以一言尽也。或广或略卷舒自由。岂复滞于一隅者哉。何谓为戒。行人既修三昧。若不持戒。虽有信心。为彼世间恶缘杂染相侵相夺。尘劳难遣。毁坏法身。令解入邪不得往生。经云。若一日夜持沙弥戒持具足戒。即得往生。故必当持戒也。何谓为解。行人修此三昧求生极乐。若不以此深慧妙解知净秽两土东西敌立真实不谬。又知即此净秽两土全具我心不离当念。从何法修可得生彼。经云。读诵大乘解第一义乃得往生。故必当正解也。何谓为行。行人求生净土。慧解既正则必依解立行。六时行道三业无亏。直进不退。决期生彼。经云。修行六念回向发愿。一日乃至七日即得往生。故必当立行也。何谓为向。行人欲必往生。于如是戒解行等所生功德。及今一切时处。与无始来大小善根。一一回向净土。临终乃得决生。经云。回向愿求生极乐国。譬如办事于家归家得用。故必当发回向也。此四大法门一句之义能摄一切善法。譬如四时成实谷果各得其要。失一不成。此四法门亦复如是。若失其一。三昧不成。是故须当四义具修乃满一愿也。问。只此一句还成多句。答。多句即一句。一句即多句。多句一句摄义皆尽。不可谓多句义详而一句义阙也。问。若是何不但说一句。答。多句广说。一句略言。广略虽殊。盖各为其机皆能显道。岂可但一句说而废广说也。又问。彼三家村里匹夫匹妇行公行婆。东西不辨。菽麦不分。此持戒等一言四义懵然无知。或惟一心称名。或但专勤礼拜而得往生。临终征验昭著何也。答。此一心中何法不具。既从慧解信有二土。发行称名回向求生。岂更破乎佛戒。如是四义既具。诸行不立而成。遂得往生成其初愿。岂可名为菽麦东西不分不辨者哉。问。若尔行者但当一心诸行自具。更不必立四义等也。答。若先知四义而一心者。如以基地坚牢故则永无退转。若先一心而具四义者。虽得往生。于中忽遇魔恶邪党。则多有退转。是知还以四义为优也。继时问众将散。忽有承上问意复作问曰。我闻净土劝修之书自古及今作者多矣。其辞义纯善。悉应机宜将遍于人间世。又依教得生者已广。可谓义无余蕴矣。云何于今更有所作。使学者有异解耶。今详此集。义若述古。古人已明。不须更说。义若别立。今人莫解。恐成臆见。若不出二句而说。不知为名耶。为利耶。愿闻其要。答。噫陋矣。子之难诲难明也。吾闻古人立言必祖佛经。既祖佛经。虽一句义。假使大千世界尘数众生皆如普贤。经劫而谈。理趣犹尚不尽。岂古人已说今人不可言哉。岂先佛已说古人不可言哉。不知今人不述古人之言。古人之言行不显。古人不垂今人之诫。今人之志虑无凭。又义虽述古。意趣不重。语虽别立。理不异古。但以世去人逝所解异端。虽决甲疑。复增乙病。乙病既复。丙疾又生。展转多岐流于岐见。又彼圣贤之书虽则山高海积。泯灭者多。后学机迟。卒难寻究。是故于彼广文中。摘其精华简要之义。急欲解当世之惑。集以成帙。尽壬癸之沉疴。岂为利名乎哉。子之所问惭且愧矣。譬如大海添流。海岂厌其深广。巍山如土。山奚恶其崇高。又今人之疑古所未闻。古人之偏今人莫至。去圣既远。故当依经辨明今人之疑也。又如满室并金之药虽贵。若不诊其疾而择其对者用之。非但疾之弗瘳。命亦难保。又经中一义万解万明。何厌乎言之再闻。何惮乎言之未闻也。子当以此三昧披究详明。立大愿行。直进于道求生净土。慎毋更待临行决别之际。爱境惜身。如生龟脱壳。万苦攒心而自悔焉。
有人问：劝人念佛的书，我在古人那里见得多了。虽然互相唱和，说法有同有异，但道理难道会有不同吗？像这本书，除了讲述依报正报、阐明观想智慧、分析摄受显示各种道理这些内容之外，其余像批判错误、显示真理这类内容，我好像没怎么听过。即使是古代的圣人，也未必完全说透，好像有所等待，何况我这样的人，怎么敢轻视呢？我虽然不能直接领悟那最高的道理，但也获得了听闻新道理的益处。请问，您为什么要写这本书呢？
回答：唉！我痛心世人都不遵循正道，全都追逐虚幻、陷入邪见，所以才说这些道理。难道是我喜欢辩论吗？实在是不得已啊。
又问：这个念佛三昧的法门，您已经说得很详细很明白了。但有人说太难做到，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它的全部意义吗？
回答：何必一句话，甚至一个字就能概括。什么字呢？就是“愿”。什么话呢？就是“戒、解、行、向”。这一整部书的道理，都不出“戒解行向”这一句话。而“戒解行向”这一句话，又必定是从“愿”生起的。所以可以用一个字来概括。道理展开说可以很广，简略说可以很精要，收放自由，怎么会局限在一个角落呢？
什么叫“戒”呢？修行人既然修这个三昧，如果不持戒，即使有信心，也会被世间的恶缘、杂染的境界侵扰、夺走，烦恼难以排遣，毁坏法身，让理解走入邪路，不能往生。经上说：如果能一日一夜持守沙弥戒、具足戒，就能往生。所以必须持戒。
什么叫“解”呢？修行人修这个三昧，求往生极乐世界。如果不用这深妙的智慧去理解，不知道清净的净土和污秽的娑婆世界东西对立、真实不虚，又不知道这净秽两种国土都完全具足在我的心中，不离当下这一念，那要从哪个法门修行才能往生呢？经上说：读诵大乘经典，理解第一义谛，才能往生。所以必须有正确的理解。
什么叫“行”呢？修行人求往生净土，智慧理解既然正确了，就必定要依据理解来建立修行。每天六时精进用功，身口意三业没有亏欠，一直前进不退缩，决心期望往生那里。经上说：修行六念，回向发愿，一日乃至七日，就能往生。所以必须建立修行。
什么叫“向”呢？修行人想要一定往生，对于这样持戒、理解、修行等所生的功德，以及现在一切时处，还有无始以来大大小小的善根，都要一一回向给净土，临终才能决定往生。经上说：回向发愿，求往生极乐国。好比在外面办事，把东西带回家才能用。所以必须发回向。
这四大法门，一句话的意义，能包含一切善法。好比四季配合，谷物果实才能成熟，各有各的关键，缺一不可。这四个法门也是这样，如果缺了一个，三昧就不能成就。所以必须四个道理都修，才能圆满一个“愿”。
问：只是这一句话，不还是变成了很多句话吗？
答：很多句话就是一句话，一句话就是很多句话。很多句话和一句话，包含的道理都一样全。不能说很多句话道理就详细，一句话道理就欠缺。
问：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只说一句话呢？
答：很多句话是广泛地说，一句话是简略地说。广泛和简略虽然不同，但各自为了适应不同根机的人，都能显示道理。怎么能只用一句话说，就废掉广泛的说法呢？
又问：那些乡村里的普通男女，走路的老公公、老婆婆，东西方向都分不清，豆子和麦子也分不明白。对于这持戒等一个字、四个道理，他们完全不懂。有的只是专心念佛名号，有的只是专心勤恳礼拜，却能往生，临终的验证明明白白，这是为什么呢？
答：在这一心之中，什么法不具备呢？他们既然从智慧理解中信有净土和秽土，发起行动念佛名号，回向求往生，难道还会破坏佛的戒律吗？这样，四个道理其实都已经具备了，各种修行不用特别建立就自然成就了，于是得以往生，完成了他们最初的愿望。怎么能说他们是分不清豆麦、辨不明东西的人呢？
问：如果是这样，修行人只要做到一心，各种修行自然就具备了，更不必另外建立四个道理等等了。
答：如果先明白了四个道理再去一心修行，就像地基打得牢固，就永远不会退转。如果先一心修行而自然具备四个道理，虽然也能往生，但中途如果忽然遇到魔障、恶缘、邪党，就很容易退转。所以要知道，还是以先明白四个道理为更好。
这时，提问的众人将要散去。忽然有人接着上面的问题又问：我听说劝人修净土的书籍，从古到今作者很多了。它们的文辞道理都纯正完善，都适合众生的根机，应该已经遍布人间了。而且依照这些教法得以往生的人也已经很多了。可以说道理已经没有遗漏了吧？为什么到今天还有新的著作，让学的人产生不同的理解呢？现在仔细看这本书，道理如果是重述古人的，古人已经讲明白了，不需要再说；道理如果是另外建立的，今人不能理解，恐怕会成为主观臆测。如果不是出于这两种情况，不知道是为了名，还是为了利呢？希望听听您的关键想法。
回答：唉！浅陋啊！你真是难以教诲、难以明白啊！我听说古人建立学说，必定以佛经为根本。既然以佛经为根本，即使只是一句话的道理，假使大千世界像微尘一样多的众生，都像普贤菩萨那样，用一劫的时间去讲说，其中的道理意趣尚且说不完。难道古人说过的，今人就不能说了吗？难道先佛说过的，古人就不能说了吗？不知道如果今人不传述古人的言论，古人的言行就不能显扬；古人不留下对今人的告诫，今人的志向思虑就没有依据。而且，道理虽然是重述古人，但意趣重点不同；语言虽然是另外建立，但道理和古人没有不同。只因为时代变迁、人已逝去，大家的理解产生了分歧，虽然解决了甲的疑惑，却又增加了乙的毛病；乙的毛病刚出现，丙的问题又产生了。辗转生出很多歧路，流于错误的见解。再者，那些圣贤的书籍虽然堆积如山、汇聚如海，但湮灭失传的很多。后来学的人根机迟钝，终究难以寻查探究。所以，我从那些广泛的文字中，摘取精华简要的道理，急切地想要解除当今世人的疑惑，汇集成了这本书。目的是要治好比壬癸之水那样深重的痼疾，哪里是为了名利呢？你这样的问题，让我感到惭愧啊！好比大海增添水流，大海怎么会嫌自己深广？高山堆积泥土，高山怎么会厌恶自己崇高？再者，今人的疑惑是古人没听说过的，古人的偏颇是今人达不到的。离圣人时代已经很远了，所以应当依据经典来辨明今人的疑惑。又好比满屋子都是贵重的金疮药，如果不诊断病症而选择对症的药来用，不但病治不好，性命也难保。还有，经中的一个道理，可以有万种解释、万种阐明，怎么会厌烦再听一次呢？怎么会害怕听到没听过的说法呢？你应当用这个念佛三昧法门，深入探究，详细明白，树立大愿，努力修行，一直向道前进，求生净土。千万不要等到临终诀别的时候，还贪恋环境、爱惜身体，像活龟剥壳那样，万般痛苦聚集心头，自己后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