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王三昧念佛直指

念佛三昧是什么呢？伟大的佛陀看到我们这个世界有生老病死等种种烦恼痛苦，就教人们念阿弥陀佛，求往生极乐世界的方法。因为那位佛的身体和他的国土，都清净无比，庄严第一，依报正报都极其美妙，所以得了这个名称。那位佛的法会上，所有发大心的菩萨，听了佛的教导得以往生极乐的，何止万亿。从此这个法门流传天下，从东土到西域，从古到今，依照教导往生的人越来越多，数量多得没法用微尘和恒河沙来比喻。现在距离佛陀的时代越来越远，人心也渐渐浇薄。很多人不知道西方极乐世界这个真实境界其实一直存在，却错误地理解了“一切法都在心”这句话，以为是什么玄妙的道理。于是便错误地把胸口里那些由色、声、香、味、触、法这六种尘境所引发的、纷乱扰攘的影子当作自己的心，认为极乐净土就在自己心里，不需要去求生那里。这真是太颠倒了！这六尘缘影都属于外境，它本身没有实体。如果外境没有了，这个所谓的“心”也就灭了。那怎么还能说极乐世界在这个“心”里面呢？你又说心本来在胸口，心那么小，在胸口里，怎么能装得下广大的佛土呢？就算你说悟道了就是佛土在心，那也只能叫做“见性悟道”，怎么能说是“净土在心”呢？如果有人持这种见解，那真是邪见。就算是天魔、恶贼、外道，他们的见解也比这个高超。世间没有比这更下劣的见解了，真是可怜啊！你现在如果想悟到真实、本来的心，首先应当观察你所认为的那个“六尘缘影之心”，它本来在你的胸口。胸口在身体里，身体居住在国土中。这个国土以及一切清净、污秽的佛土世界，都在虚空之内。这个虚空广大无边，没有边际，没有外面，十法界的依报和正报一切都在其中，广阔得难以思议。这个虚空虽然大，但我那天然不动、真实的本心，不是“大”这个词能形容的，是极大，又能圆满地包裹住上面说的那个最大的虚空。那个虚空在我的真心里面，尚且像一小片云忽然点缀在广阔的天空里。那么，娑婆世界、极乐世界一切清净污秽的国土世界，怎么会不在我本然的心中呢？这样看来，佛说“一切法在心”，实在不是在你胸中那个妄想、缘影的心里面，而是在你现前一念、本来真实的心里面。这个真实的心，远离了知觉，超越了见闻，永远断除了一切生灭增减的现象，没有开始，也没有现在，本性就是真如，具足包含一切微妙，是十法界众生迷和悟的根本，它的广大实在是不可思议的。既然一切身体和国土都在你现在这觉悟、不动的真心之中，与佛所证得的一样，那么就知道极乐世界、娑婆世界等国土虽然是真实境界，但完全就是我的心。既然完全是我的心，那么我现在心里想着，在其中舍弃东方选择西方，厌恶污秽欢喜清净，讨厌娑婆世界、追求极乐世界，乃至憎恶生死、爱慕佛陀，任凭心意炽热地执着于相状去追求，这些都没有离开我的心。像这样去求，因为不离开心，所以当极乐世界阿弥陀佛的庄严相貌显现时，就是自心的显现；自心显现时，就是阿弥陀佛的显现。而且，我的心就是阿弥陀佛的心，阿弥陀佛就是我心中的佛，一体没有分别。所以说“唯心净土，本性弥陀”。这并不是说西方没有净土、没有佛，不需要去求生，而只是在你生灭的缘影心中，叫做“唯心本性”。又说：求阿弥陀佛就是求自心，求自心必须要求阿弥陀佛。这个意思非常明白。为什么现在有一些破坏佛法的散漫僧人、偶尔学道的游方儒生，以及泛泛参究禅理的人，不懂得“境界就是心，追求并不妨碍真理”的道理，反而在不二的法门中，分出内和外，辨别境和心，还教人舍弃外境、只取内心，背离境界、趋向心性，使得憎恨和贪爱更多，分别更严重，深深地违背了佛法的义理和旨趣呢？一旦把境界分开，就把极乐世界当作是外在的，教人不必去求生。一旦把心分开，就错误地把六尘缘影、虚妄的想象当作心，说极乐世界在内心。于是想着这个心没有实质，又说本来没有一切因果、善恶、修行、证悟的法门。从此便任意妄为，涉足世间俗缘，教人不需要礼佛、烧香、点灯、诵经、忏悔、发愿等等种种善行，说这些是“执着于相”。其中好一点的，又让人把心束缚住不动，像顽石一样，破坏了禅法。更严重的，甚至让人放纵自如，说杀生、偷盗、邪淫等恶业都是空花，不妨碍修道。因为这种邪见，堕落在生死之中，一直掉到阿鼻地狱最底层去住着，罪过比屠夫和卖酒的人还重。要等到他悔悟这种邪见的时候，那个地狱也随之而坏，才能出来。另外，对于身体之外的田地、房屋、山河、大地这些所依靠的境界，虽然看见是实有的，不敢说没有，但也全都指为心外的东西，打成两截，不能使心境融为一片。只有在穿衣吃饭，因为贪图口腹身体这些重要的事情时，不敢呵斥为“外”。而对于天堂、地狱以及极乐世界等佛土世界，虽然听说过名字，因为没看见，就直接说没有，反而说某人某处快乐就是天堂，某人某处痛苦就是地狱。竟然不知道那个真实的、非虚幻的心，也真实地具足天堂、地狱和一切佛土世界啊！用这种见解教人不必求生极乐，真是太愚蠢了。唉！你既然不认识那不生不灭、能包含虚空的真心，错误地认身体内方寸之地的缘影为心，把贼当作儿子，不去求佛，这种见解是多么卑劣啊！佛经上说：好比舍弃成百上千澄清的大海，只认一个小水泡，把它当作整个大海的全部，如来佛说这样的人真是可怜。说的就是这种人。所以，我的心实在和佛心是同一个理体。因此，我的阿弥陀佛的愿力、威德、光明就在我的心中，凭借着我心中愚痴的力量，做一切佛事，无时无刻不在引导我。我的心也在阿弥陀佛的愿力、大心之内，修习所有念佛求生的一切善行，没有一个善行不具足包含佛的功德。明白了佛的功德，成就我的三昧。所以知道阿弥陀佛的愿力，从发心开始，直到究竟成佛，没有一个法门不是直接指向我的心的。因为我的心就是佛心。我的心也从无始以来直到现在，乃至尽未来际，修习一切三昧，没有一个法门不摄受归入佛的功德海，成就本来的佛。因为佛心就是我的心。像这样，依报、正报、色法、心法、因果、净秽虽然同是一心，但实际上不妨碍每一个都安住在自己的位置上，在一心之内。因为是一心，所以虽然清净污秽不同，但所求的都不出真心。因为各有位置，所以虽然是一心，但必须舍弃污秽、选取清净。舍弃污秽、选取清净，就能感得佛的愿力，感应道交，见到那本性弥陀。了悟一心，那么清净污秽自然分开，可以悟到唯心净土。像这样修行，好比一滴水投入大海，就与大海同一味道，才知道大海就是自己啊。哪里会有一个善行白费、不成功德的呢？现在那些乡村里的愚夫愚妇，虽然不懂道理，但因为相信确实有那个国土，在命终的时候，反而得以往生。那些害怕“有”、陷入“空”见的人，因为错认缘影为心，说没有外在的国土，虽然也在修道修行，却还要受生死轮回。这样就知道，阿弥陀佛的光明、威德、愿力常在世间，教化的事业不停息，尚且想要摄受、挽救那些逃走、遗忘的众生，何况是忆佛念佛的人，怎么会不往生呢？再者，那个国土既然殊胜，那么求生的人，也必须要以深心发起殊胜的愿行。或者单单称念佛的名号，专门持一个咒语，以及只是旋绕礼拜，乃至烧香散花，昼夜六时忏悔，完全抛开世间的俗缘，一心专注，观想佛的形貌和白毫相，心不懈怠荒废，命终一定往生。如果更能孝养父母，奉事师长，慈悲不杀生，修行十种善业，受持三皈依，具足各种戒律，不违犯威仪，深信因果，不诽谤大乘佛法，劝勉别人精进修行。修这样的法，也能往生那里。如果能往生，不只是往生而已，又能了知：像上面所说的那样，切实努力、念念求生的时候，正是“无念、无求、无生”的道理。为什么呢？因为精进修行就是“无修”，不是说“不修”就是“无修”。如果真以为一切放下、善恶都不执着、坦荡无碍就是“无修”，那和“断见”外道有什么不同？不是愚痴是什么？难道没听说：古人以修习色相、观想，反过来达到“无相”；以深入修行，才是“无修”。用这个例子来比照，每一个法门都是这样。能不仔细审察吗？现在想到人的生命无常，转瞬就是来世，更何况尘世的事情连环不断，像钩锁一样。如果不能在事情缠绕心头、尘劳郁结的时候，以及正当得志、无法停手的地方，一刀割断，发起誓愿，建立修行，尽力一跳，怎么能随念往生呢？所以我现在顶礼奉劝各位佛子，都应当一心一意，精进修行啊！

这段话是因为我的同乡李大方居士，他画了一幅劝人念佛的图，请我在图上题写几句话。所以我就写了这些内容。时间是洪武乙亥年九月二十日，附记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