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信论疏笔削记卷第二
长水沙门子璇录
将解下别释义门二。初开章悬叙中六者。盖于纶绪。何者。夫圣人所作必不徒然。兹论发兴有何所以。故受之以教起因缘也。名教既兴已知由渐释氏之学三藏统收。约法约人如何摄属。故受之以明藏所摄也。论藏通乎大小菩萨。有其权实不以义求。罔知旨趣。此论诠法分齐至何。故受之以显教义分齐也。教所诠义以知至极。未委何等机宜于此悟入。故受之以教所被机也。所诠所被既已昭然。未审能诠以何为体。故受之以能诠教体也。教体既明教下所诠宗于何事宗之。毕竟趣向于何。故受之以所诠宗趣也。凡是教兴悉须具此。故今悬叙止斯六门。谓论所因故。论所摄故。论所诠故。论所被故。论所依故。论宗归故。然本疏开章具例十门。前六同此。但于此后更列四门。谓释论题目造论时代翻译年月随文解释如次至十也。今疏不依彼列者。以是悬叙义门。不欲杂于别解文义故。将后四合在随文注解之中。由是悬叙。但有六段。
接下来解释第二部分,分设两个义理门类。首先在开篇总述中列出六点,是为了理清论述的脉络。为什么呢?因为圣人所造的论典必定不是无的放矢。这部论为何兴起?有何缘由?所以第一点要说明“教起因缘”。既然论名与教法已兴,已知其由来,那么释迦的教法由经、律、论三藏统摄。从法义和修行者的角度,本论应归属哪一藏?所以第二点要阐明“藏所摄”。论藏通于大乘小乘,菩萨教法又有权巧与实教之分,若不依义理探究,就难以把握宗旨。这部论阐释的法义界限到哪里?所以第三点要说明“教义分齐”。明白了教法所诠释的义理,知道其究竟境界,但还不清楚什么样根机的人适合借此悟入。所以第四点要说明“教所被机”。所诠释的法义与所被的根机既已明确,还不知道能诠释的教法以什么为体性。所以第五点要说明“能诠教体”。教体既明,那么教法之下所诠释的宗旨归于何事?宗旨的终极指向是什么?所以第六点要说明“所诠宗趣”。凡是教法兴起,都须具备这六点,所以在此总述只列这六门。即:论典的起因、论典的归属、论典所诠释的法义、论典所对应的根机、论典所依的教体、论典的宗旨归趣。
不过,原疏开篇总述原本列举十门,前六门与此相同,只是在此之后又列出四门:解释论题名称、造论时代、翻译年月、随文解释,依次共成十门。现在这部疏不依原样列出的原因是,这里只是总述义理门类,不想与后面具体解释文义的部分混杂。因此把后四门合并在随文注解之中。正因如此,总述部分只有六段。
一辨教下二释文二。初总标也。十征释者。十段之中皆初一句是征。余皆释也。
第一部分是辨别教理,第二部分是解释经文。第二部分又分为两个小部分,第一个小部分是总体概括。所谓“十徵释”,指的是在十个段落中,每一段的第一句都是提问,其余的部分都是解答。
一依下別列十段。今初依何智者。起論之體莫先於智。無智不能起論故。佛法中智為根本也。斯則六因之中智生因也。以有智故有義。有義故立言。故此十中先責其智。謂依下釋也。然菩薩之智有權有實。實智詣理虛通往來。符會真體名洞契心源。心源即無相真理也。契此理故名無生忍。即根本智也。權智幹事建立佛法。成就眾生。隨其根性授與法藥。令得服行。名隨機巧妙之辯。謂順其根欲上中下品。故曰隨機。言無疎拙曲成萬物而不遺。故名之為巧。巧無巧相不可以言議思度。故名妙也。此智騰之於口。故名為辯。此辯有四有七。四謂四無礙辯。即法義詞樂說也。亦名四無礙智但在心在口用處不同。故得智辯之名。其體一也。七辯者。一捷辯。卒答不思須即言故。二無斷辯。相續連環而無竭故。三迅辯。明於理事心無癡闇。言音迅疾如懸河故。四隨應辯。應於時機無差異故。五無疎謬辯。所說契理無差失故。六豐義味辯。名數理事皆無量故。七一切世間最上妙辯。此辯有五德。一甚深如雷。二清徹遠聞。三其聲哀雅如迦陵頻伽。四能令眾生入心愛敬。五若有聞者歡喜無厭。具此五者名最上也。此上四七之辯。皆因本智證理而後得故。名後得智。巧妙之相在次兩門。然聖智圓通必須理事雙照。隨闕一種則非圓智。今論主迹居八地。正證無生入真如門。即根本實智照生滅門。隨彼事量一一觀察。知機設化應根巧說。即後得權智。權實二智隨用雖殊。然體無二。依此一體圓智而建立論文故。十地論稱歎說者。有三辯才智。謂真實智體性智果智。前二即根本後得。後一即後得之用。謂依體性起言巧說。故言果也。今此所明通前三智也。示何法者。已知論主所依。非是下凡有漏之識。但依二智無漏建立。凡所有言。盡合真理契會時機。必無過矣。如其所示是何法門。令彼信解修斷入證耶。故此徵之。謂一心下釋也。然大乘法體。是眾生諸佛無二真源。不分染淨真妄差別。而能具攝一切諸法。寂焉不動靈鑒無昧。故名一心。而此心體非真非妄。能真能妄故開二門。門者。無壅虛通往來出入自生開闔無妨之謂也。依心無相立真如門。依心具法立生滅門。二門互通開闔自在。俱以一心為源。故云心真如心生滅也。三大者。即二門下所示之義。謂真如門唯示體大。生滅門具示三大。故下論云。是心真如相。即示摩訶衍體。故是心生滅因緣相。能示摩訶衍自體相用故。四信者。謂信真如及三寶也。信心是一信境有四故。成四信故。下論云。一者信根本。所謂樂念真如法故。乃至常念親近修習如實行故。五行謂行布施持戒忍辱精進止觀之法。成就前來四種信心。令成根不退入正道故。如下廣明所言等者。法相至多。今疏從一至五。增數略列不及多。云故言等也。若具言之。即二覺四位四相四鏡三細六麁等。不能廣引。然疏列雖少無法不該。以生滅一門。具明世出世間一切法故。此等皆是所示之法。雖通云示。然示義有別。謂於上諸法示令信解行斷證等。配文可見。由是疏中通云示也。云何示者。上之所列但是所示之法。未知作何方便而顯示之。巧謂權巧。便謂方便。此屬論主能示之智。一味大乘即一心真理。不分染淨因果凡聖空有等異。故云一味。揀對二乘故名大乘。此之法體以智冥符離諸分別。乃云一味。若依言說示。即開為二。謂法義也。故論云。摩訶衍者。總說有二種。一者法。二者義。仍開法為二門。演義為三大。故論云。依一心法有二種門。一者心真如門。二者心生滅門。又云。所言義者。則有三種等。備如前引。由此下結指。善權謂論主以一實智。證無分別一味真理。以方便力為眾生故。善用巧便而開一味。成多法門。多無多相不違一味。故名善巧。開即演一為多。示即顯令生解也。以何顯者。意責前之善巧。乃是展彼義門令一成多。今欲令此義理皎然可見。由何方便而得顯明。以由顯明也。音即音聲。字即文字。聲無聲相字無字相。故云妙善。謂論主於權實無礙智上。流演聲名句文。是無漏善性所攝。不同凡夫屬於無記。故淨名云。夫說法者。無說無示。斯則唯為開導利益眾生。不依文字也。華嚴十地品中喻空中風畫等。皆顯聲名句文。非有非無也。斯皆謂之妙音善字。譬比也。喻曉也。即以近事比類。令於深法得曉了故。無著云。喻者見邊義。謂以所見邊與未所見邊和合。正說名之為喻。師子覺云。所見邊者。謂已顯了分。未所見邊者。謂未顯了分。以顯了分顯未顯了分。令義平等。所有正說名為立喻。然有二種。一者同法。二者異法。同法者。若於是處顯因同品決定有性。謂若所作見彼無常。譬如瓶等。異法者。若於是處說所立無因遍非有。謂若是常見非所作。如虛空等。然離十過方為正喻。同喻五過。謂能立法不成所立法不成。俱不成無合倒合。異喻五過。謂所立法不遣。能立法不遣。俱不遣不離倒離。宗謂所成立法。因即宗家因由。所以與前譬喻皆為能立故。因明論云。由宗因喻多言開示諸有。問者。未了義。故然宗者。有體有依。依有能別所別。依體之上共離九過。方為正宗。謂現量相違。比量相違。世間相違。自教相違。自語相違。能別不極成。所別不極成。俱不極成。相符極成。因有三相。謂遍是宗法性。同品定有性。異品遍無性。然因有二種。謂生因了因。生因如種生芽。了因如燈照物。然此二因各有三種。生因三者。一言生因。二智生因。三義生因。了因三者。一智了因。二言了因。三義了因。廣如彼疏。然此因支離十四過方為正因。謂兩俱不成隨一不成。所依不成猶豫不成。共不定不共不定。同品一分轉。異品遍轉。異品一分轉。同品遍轉。俱品一分轉。決定相違。法自相相違。法差別相違。有法自相相違。有法差別相違。然此三支共離三十三過。并諸闕減等。今非正意不能具陳。然今論中雖說宗因譬喻。不同因明三事合集成於比量。但今文中或單舉宗義。或舉宗因。或舉宗喻。或舉因喻。如下論云。一者法。二者義。此之法義但是因明。前陳後說有法及法。如立量云。一心是有法定具三大故。為宗因。云以有真如生滅二相故。此但舉其宗因而不引喻。或云。真如是有法定。不可立不可遣故為宗因。云以一切法悉皆真故。皆同如故。此亦但舉宗因也。餘皆例知。若以此論對五性。宗應立量云。一真如性是有法定。能隨緣故為宗因。云是有為法平等所依故。同喻如虛空。能令下結指。謂前妙音等為能顯。法義理趣為所顯。由前巧便遂令義理明顯可見也。此上二段。即前巧妙之相。依何本者。此徵菩薩造論必有所憑。若無依據便同虛誕。佛聖言即至教量。正道理即比量。定量即現量。至教者。謂一切智人無所不鑒。具足五語言必誠諦。依此立論決定可信。無有虛妄故取為本。聖言之語通於三乘。餘人有所不知。由是揀之。故言佛也。先標比量者。以論宗經故比量者。謂藉眾相而觀於義。眾相者。謂因三相。由彼為因。於所比宗義有正智生。了知有火或無常等。今言正道理者。為簡一切邪謬因故。若因不正宗義亦邪。由是故言正道理也。現量者。謂無分別。若有正智。於色等義離名種等所有分別。現現別轉故名現量。此有四類。一五識身。二五俱意。三諸自證。四一切定心。此上四種皆現量也。今言定量者。以此四義緣色等境。是決定故。亦可前正道理中具含二量。謂比度生解及自證知。俱無謬妄咸正道理。定量一句總指三量。俱是決定取此為本可信從故。藉何力者。此責論主依經造論。上欲契聖下欲利凡流。至後代破邪立正。俾世世不絕燈燈無盡。為用自力為假他威耶。歸三寶者。謂三寶吉祥一切眾生最勝良田。有歸依者。能辦大事生諸福智。能離生死得涅槃樂。故佛滅度凡諸弟子所有著述。皆歸三寶。示學有宗不自專已離過失故。今乞威加承力而作。必至後代人無不信。然加有二種。一顯加。謂現身說法。二冥加。但闇增智慧。今通此二也。能歸所歸如下廣釋為何義者。此責既假三寶威加造立茲論。有何義意切慕如此耶。助揚化者。助謂贊輔。揚謂發揮。化謂教導是則贊輔如來。發揮法門。教導群品。以十方諸佛迭為師資。互相贊弼。令法道流行眾生受化。今論主示居因位。師我牟尼宗經造論。故云助化。摧邪顯正者。謂如來在日邪見者佛自調伏。佛滅度後苟有斯類。人無制止。今論主為摧彼邪徒。令邪教不興立我正法。令生正見故。下論中顯示正義對治邪執。是也。護持遺法者。謂佛所說法門。至滅度後總名遺法。今造論發揚令無墜地者。名為護持展轉弘傳。燈燈不絕。以至來劫名久住世。報如來恩者。佛留教法意在傳弘。展轉度人令至大果。若不傳演逆佛本懷。是謂辜恩。苟能顯發妙門光昭大教。勞生獲益不絕大猷斯則順合佛心雅稱宗祖。名為報恩也。故智論云。假使頂戴經塵劫。身為床座遍三千。若不傳法利眾生。畢竟無能報恩者。若有傳持正法藏。宣揚教理度群生。修習一念契真如。此是真報如來者。然上五句說有二意。一則各自別說一句是一意。謂助佛揚化故。摧邪故。顯正故等。二則躡迹通論從一至五展轉相由。即助佛揚化者。為摧邪故。摧邪為顯正故。乃至報如來恩故。以何緣者。此責如上所為本緣何事耶。令眾生者。三聚五性。一切眾生也。離一切苦者。離三苦八苦。分段變易二生死苦也。得究竟樂者。謂得無上菩提覺法樂。無上涅槃寂靜樂。一得永得更無過者。揀異人天二乘。故云究竟。由何起者。此責菩薩造論之心。因何而起大悲者。即同體無緣揀非愛見。故云大也。愍謂哀愍。即能悲之心。物謂眾生。即所悲之境。凡夫戀生死執常樂我淨。故云迷。二乘愛涅槃著。無常等四。非其正趣認以為正。故名為謬。造論為彼令反迷為悟。捨偏入圓也。機何益者。既為眾生造論。其有被此化者。得何利益。謂令下有四益。信謂十信聞思修。慧即三賢。證入即十地。因滿即究竟位。此則未信者令信。未解者令解。未行者令行。未證者令證。未涅槃者令得涅槃。始從凡夫終至等覺。受斯化者咸得利益。本疏則云六益。謂信及三慧證入因滿。大同小異開合兩通。然上十因意義相續若不料簡。寧免混然。今近取譬令無所惑。如構大廈先要有解(起造之解合二智也)。次列所造(廳堂庠序等合一心二門三大等)。三明其相(間架向背等合分三大等)。四能造器(斤斧墨尺等合妙音善字等)。五有所憑準(依絰依匠合三量等)。六旁藉陰功(禁宰先靈合三寶加祐)。七上安所尊(父母等合報佛恩)。八下廕來裔(子孫男女合為眾生)。九念情深厚(有恩有愛合大悲愍物)。十各得所安(隨彼穩便合信解入證)。如上配合顯然不同。由是十文無相濫矣。又此十中有因有緣有通有別。通則因緣不分。謂此十段總是造論因由緣起故。別則第九為因第八為緣。前六則因緣所資。七十則因緣之果。又此十中不出悲智。謂第一是智第九是悲。二三四五六七是智之相。八十二門是悲之相也。然論文之中自有八種因緣。與此有同有異。同則疏論兩文不出悲智二種。異則論中但直述自己所懷為法利物。疏則具敘論主化智巧便妙權開示。承力護法上報下化。問論中何故不具敘耶。答疏敘他意故。可具陳。論主述已。但明所為。若同疏中便成自伐。故不具敘。
根据下面分开列出的十段内容,现在先讲第一段:依据什么智慧呢?发起论说的根本,没有比智慧更优先的了。因为没有智慧就不能发起论说。在佛法中,智慧是根本。这就是六因之中的“智生因”。因为有了智慧,才能理解义理;有了义理,才能建立言说。所以在这十段中,先要问清楚智慧是什么。这里说的“依下释也”,就是依据下面的解释。然而,菩萨的智慧有“权智”和“实智”两种。* **实智**:指向真理,通达无碍,契合真实的体性,叫做洞彻心性的本源。心性的本源就是无相的真理。契合这个真理,就叫做“无生忍”,也就是“根本智”。* **权智**:处理具体事务,建立佛法,成就众生。根据众生的根器本性,给予相应的法药,让他们能够领受奉行,这叫做“随机巧妙之辩”。意思是顺应众生上、中、下品的根器和欲望,所以叫“随机”。言辞没有疏漏笨拙,能周全地成就万物而不遗漏,所以叫做“巧”。这种巧妙没有巧妙的相状,不能用言语、思虑去揣度,所以叫做“妙”。这种智慧通过口说出来,就叫做“辩”。这种辩才有四种,也有七种。* **四辩**:指的是“四无碍辩”,就是法无碍辩、义无碍辩、词无碍辩、乐说无碍辩。也叫做“四无碍智”,只是在心中和在口中,用处不同,所以有“智”和“辩”的不同名称,它们的本体是一样的。* **七辩**:一、捷辩,能立刻回答,不需要思考。二、无断辩,言语相续连环,没有枯竭。三、迅辩,明了事理,心中没有愚痴暗昧,说话像悬河一样迅疾。四、随应辩,顺应时机,没有差错。五、无疏谬辩,所说的契合道理,没有差失误导。六、丰义味辩,名相、数目、事理都无量无边。七、一切世间最上妙辩。这种辩才有五种功德:一、甚深如雷;二、清彻远闻;三、其声哀雅,像迦陵频伽鸟的叫声;四、能让众生生起内心的爱敬;五、如果有听闻的人,会欢喜不厌。具备这五种,就叫做最上。上面说的四种、七种辩才,都是因为根本智证悟真理之后才得到的,所以叫做“后得智”。巧妙的具体表现,在接下来的两门中会讲到。然而,圣者的智慧圆满通达,必须同时观照“理”和“事”。缺少任何一种,都不是圆满的智慧。现在这部论著的作者,示现居于八地菩萨之位,真正证得了无生法忍,进入了真如门;同时观照生灭门,随顺种种事相一一观察,了知根机,施设教化,应机巧说。权智和实智,随缘起用虽然不同,但本体没有两样。依据这一体圆满的智慧,才建立了这部论著。所以《十地论》中赞叹说法者,有三种辩才智:真实智、体性智、果智。前两种就是根本智和后得智,后一种就是后得智的妙用,意思是依据体性发起巧妙的言说,所以叫做“果”。这里所说明的,通于前面三种智慧。**“示何法者”**:已经知道论主所依据的,不是凡夫有漏的识心,只是依据二种无漏智慧建立。那么,他所有的言论,都应该完全契合真理,契合时机,必定没有过失。那么,他所开示的,是什么法门呢?要让众生信解、修行、断惑、证入呢?所以这里要问清楚。下面“谓一心下释也”就是解释。然而,大乘的法体,是众生和诸佛无二无别的真实本源,不分染污与清净、真实与虚妄的差别,却能含摄一切法。它寂静不动,灵明觉照,没有昏昧,所以叫做“一心”。而这个心的本体,既不是真也不是妄,但能显现真、能显现妄,所以开出二门。“门”的意思,就是没有阻塞,通达往来,出入、开阖自由无碍。依据心体无相,建立“真如门”;依据心体具足万法,建立“生灭门”。二门互相通达,开阖自在,都以一心为根源,所以说“心真如门”、“心生灭门”。**“三大者”**:就是二门下面所显示的义理。真如门只显示“体大”,生灭门则具足显示“三大”(体大、相大、用大)。所以下面的论文说:“是心真如相,即示摩诃衍体。故是心生灭因缘相,能示摩诃衍自体相用故。” **“四信者”**:指的是相信真如以及佛、法、僧三宝。信心是一个,但信的境界有四种,所以成就四种信。下面的论文说:“一者信根本,所谓乐念真如法故。乃至常念亲近修习如实行故。” **“五行”**:指的是修行布施、持戒、忍辱、精进、止观这些法门。这是为了成就前面所说的四种信心,让信心成为坚固不退的善根,从而进入正道。如下文会详细说明。**“所言等者”**:法相非常多,现在这部疏从一到五,按数目增加简略列出,没有全部列出,所以说“等”。如果详细说,就是二觉、四位、四相、四镜、三细、六粗等等,不能广泛引用。然而疏中列举的虽然少,但没有哪一法不包括在内,因为生灭一门,已经具足说明了世间和出世间的一切法。这些都是所开示的法门。虽然总说是“示”,但“示”的意义有区别,指的是对于上面这些法,开示令众生信、解、行、断、证等等,配合上下文就可以明白。因此疏中总说是“示”。**“云何示者”**:上面所列的只是所开示的法,还不知道用什么方便方法来显示它。“巧”指的是权巧,“便”指的是方便。这属于论主能开示的智慧。**“一味大乘”**:就是一心真理,不分染净、因果、凡圣、空有等等差别,所以叫做“一味”。为了拣别、对比二乘,所以叫做“大乘”。这个法体,要用智慧去冥合符契,离开一切分别,才叫做“一味”。如果依据言说来开示,就分为两种,叫做“法”和“义”。所以论文说:“摩诃衍者,总说有二种。一者法,二者义。”接着又把“法”开为二门,把“义”演为三大。所以论文说:“依一心法有二种门。一者心真如门,二者心生灭门。”又说:“所言义者,则有三种等。”详细如前文所引。**“由此下结指”**:“善权”指的是论主以实智,证悟无分别的一味真理,为了众生的缘故,运用方便力,善于运用巧便,将一味真理开演成众多法门。众多法门又没有“多”的相状,不违背一味真理,所以叫做“善巧”。“开”就是演一为多,“示”就是显示出来让众生生起理解。**“以何显者”**:意思是责问前面的善巧,只是展开那些义理门类,让一法变成多法。现在要让这些义理清楚可见,是依靠什么方便而得以显明呢?“以由显明也”就是依靠这个来显明。**“音即音声。字即文字”**:声音没有声音的相状,文字没有文字的相状,所以叫做“妙善”。意思是论主在权实无碍的智慧上,流布演说声、名、句、文,这些都是无漏善性所摄,不同于凡夫的属于无记性。所以《维摩诘经》说:“夫说法者,无说无示。”这只是为了开导利益众生,不执着于文字。《华严经·十地品》中用空中的风、画等比喻,都是显示声、名、句、文,非有非无。这些都叫做“妙音善字”。**“譬比也。喻晓也”**:就是用浅近的事物来类比,让人对深奥的法义得以明了。无著菩萨说:“喻者,见边义。”意思是用已经见到的部分,和没有见到的部分结合起来,正确地说明,就叫做“喻”。师子觉说:“所見邊者,謂已顯了分。未所見邊者,謂未顯了分。以顯了分顯未顯了分,令義平等,所有正說名為立喻。”然而有两种喻:一、同法喻;二、异法喻。* **同法喻**:在某个地方显示“因”和“同品”决定有某种性质。例如:“如果是造作出来的(因),那么见到它是无常的,譬如瓶子等。” * **异法喻**:在某个地方说“所立”的法没有,“因”也普遍没有。例如:“如果是常住的,那么就不是造作出来的,譬如虚空等。” 然而,要远离十种过失,才是正确的比喻。同法喻有五种过失:能立法不成、所立法不成、俱不成、无合、倒合。异法喻也有五种过失:所立法不遣、能立法不遣、俱不遣、不离、倒离。**“宗谓所成立法。因即宗家因由”**:“宗”是要成立的法义,“因”是成立宗的理由。它们和前面的譬喻,都是“能立”(能成立论点的部分)。《因明论》说:“由宗、因、喻多言,开示诸有问者未了义。”然而“宗”有体、有依。“依”有能别、所别。在宗体上要共同远离九种过失,才是正确的宗。这九过是:现量相违、比量相违、世间相违、自教相违、自语相违、能别不极成、所别不极成、俱不极成、相符极成。“因”要具备三相:遍是宗法性、同品定有性、异品遍无性。然而“因”有两种:生因和了因。生因就像种子生出芽,了因就像灯照亮物体。这两种因又各有三种:* **生因三者**:一言生因,二智生因,三义生因。* **了因三者**:一智了因,二言了因,三义了因。详细内容见相关的疏钞。然而,这个“因”支要远离十四种过失,才是正因。这十四过是:两俱不成、随一不成、所依不成、犹豫不成、共不定、不共不定、同品一分转异品遍转、异品一分转同品遍转、俱品一分转、决定相违、法自相相违、法差别相违、有法自相相违、有法差别相违。然而,宗、因、喻这三支要共同远离三十三种过失,以及各种缺减等。现在不是主要讨论这个,不能详细陈述。然而现在这部论中,虽然说到了宗、因、譬喻,但不同于因明学中三事合起来组成比量推理。只是现在文中,有时单举宗义,有时举宗和因,有时举宗和喻,有时举因和喻。比如下面论文说:“一者法,二者义。”这里的“法”和“义”只是因明学中的“前陈”和“后说”(法)。就像立一个量:“一心是有法,定具三大故。”这是宗和因。说“以有真如生灭二相故”,这只是举出了宗和因,而没有引用比喻。或者说:“真如是有法,定不可立不可遣故。”这是宗和因。说“以一切法悉皆真故,皆同如故”,这也只是举出了宗和因。其余的都以此类推。如果用这部论来对应五性,宗应该立量说:“一真如性是有法,定能随缘故。”这是宗和因。说“是有为法平等所依故”,同喻如虚空。**“能令下结指”**:意思是前面说的妙音善字等是“能显”,法、义、理、趣是“所显”。由于前面的巧便,才使得义理明显可见。以上这两段,就是前面所说的“巧妙之相”。**“依何本者”**:这是责问菩萨造论必定有所凭据。如果没有依据,就和虚妄荒诞没有区别了。“佛圣言”就是“至教量”,“正道理”就是“比量”,“定量”就是“现量”。* **至教**:指一切智人(佛)无所不鉴,具足五种语,言语必定真实。依据这个立论,决定可信,没有虚妄,所以取为根本。“圣言”这个词通于三乘,但其他人(菩萨、声闻等)有所不知,因此要拣别,所以说“佛”。* **先标比量者**:因为论是宗于经的,所以先标比量。“比量”意思是借助各种相状来观察义理。“众相”指的是因三相。由它们作为因,对于所要推比的宗义,有正确的智慧产生,了知有火或者无常等。这里说“正道理”,是为了简别一切邪谬的因。如果因不正,宗义也就邪了,因此说“正道理”。* **现量**:指没有分别。如果有正智,对于色等境界,远离名称、种类等所有分别,当下直接了别,所以叫做“现量”。这有四类:一、五识身;二、五俱意识;三、诸自证分;四、一切定心。这四种都是现量。这里说“定量”,是因为这四种意义缘取色等境界,是决定无误的。也可以说,前面的“正道理”中已经包含了二量:比度生解和
二诸藏所摄者。三二不一故云诸。皆能含摄故名藏。谓明此论于三二中摄属何藏三藏者。经律论也。此约所诠戒定慧学。增胜而立。谓诠定增胜名为经藏。诠戒增胜名为律藏。诠慧增胜名为论藏。言增胜者。以一一藏通余二故。第一经藏者。梵云欲底修多罗。或云修妬路素呾缆。此云契经。谓契当所诠法义。契合所化机心。经谓贯穿。所说义理令无散失。摄持所化物机使无颠坠。故佛地论云。贯穿持摄所应说义。及所被树。故契经即藏。持业释也。第二律藏者。梵语毘奈耶。或云毘尼。或毘那耶。义翻为律。以明持犯法则轨度。有如此方条法之制。取此类也。律法也。古翻为调伏。谓调炼三业制伏过非调炼则通于止作。制伏则唯明止恶。或翻为灭。谓身语意恶焚烧行人。义同火然。戒能止灭故。或云清凉。以能息恶炎炽相故。此则俱就所诠之行。彰名调伏之藏等。依主释也。第三论藏者。梵语阿毘达磨。此云对法。法则所对之境。谓无为涅槃及四真谛。对即能对之心。谓理量二智。此二对彼妙尽理源拣择法相。分明指掌如对目前。名为对法。即对法之藏。依主释也。此论属彼定。非经律故云对法藏摄。同瑜伽论说。谓诸一切了义经典循环研核。摩呾哩迦据此则对法藏摄。亦是佛说。此论既是佛灭度后。菩萨所造。何得亦入对法藏耶。答佛所说法有其三种。一佛自说。二加他说。三悬记说。今则后说也。故摩耶经云。佛记马鸣。然正法炬灭邪见幢。善说法要。既蒙悬记即同佛言。故得此摄。问若言悬记故得入论藏者。岂佛灭后一切造论菩萨尽是悬记耶。由斯难故。今助一解以佛所说。虽有论议并属经藏。以十二部俱名经故。菩萨造者。但名为论。或宗彼经。或随解释故。此所摄亦不相违二藏者。此则约人所立也。谓于三藏之中。诠示大乘理行果故。名菩萨藏。诠示小乘理行果故。名声闻藏。故庄严论及摄大乘说。由上下乘差别故。有声闻及菩萨藏。然约人说。人有三乘合分三藏。以缘觉人多不藉教。出无佛世或出佛世。即摄属声闻以四法之中理果同故。由是但立二种藏也。若据教行有别。亦可开为三藏故。普超三昧经及入大乘论说。以约别义开为三藏。今依庄严等论。约于同义。合为二藏。开之与合。各随一意耳。然三藏之中。各具二藏。二藏之内。各有三藏。但约人约法分此二三。广如圆觉疏所辨。菩萨藏摄者。以是大乘非诠小故。故此所摄。
三教义分齐二。初总标别列也。教是能诠义即所诠。以所诠义显能诠教。即知此教分齐所至也。诠法通局者。通则大乘终顿圆。以被机广故。诠义深故。局即小乘及大乘始教。以诠法浅故。被机狭故。又深必该浅故云通。浅不至深故云局。又一经能含多教故云通。一经唯诠一教故云局。以义分教者。由诸家多约时分教。有所未允。遂招诤论。叙彼如别所明。今以义分故无舛谬。此则义为能分。教为所分。得知教之浅深者。由所诠义有近远故。
三教义的分界有两个方面。首先是总体标示与分别列举。教法是能说明的工具,义理则是被说明的内容。通过所说明的义理来彰显能说明的教法,就能知道这种教法所达到的界限范围。说明教法的通与局:通,指的是大乘的终教、顿教、圆教,因为能够广泛适应众生的根机,说明的义理也深刻。局,则是指小乘以及大乘的始教,因为说明的教法较为浅显,适应的众生根机也较狭窄。再者,深刻的教法必然涵盖浅显的,所以称为“通”;浅显的教法达不到深刻的层面,所以称为“局”。另外,一部经典能包含多种教法,所以是“通”;一部经典只说明一种教法,所以是“局”。依据义理来划分教法:由于以往各家大多依据时间阶段来划分教法,存在不够妥当之处,于是引发了争论。叙述那些观点,如同在其他地方已经说明的那样。现在依据义理来划分,所以没有错误。这里,义理是能划分的依据,教法是被划分的对象。能够知道教法的浅显与深刻,是因为所说明的义理有
二随列别释二。初总叙诸教五。今初。小乘者。运小根至小果故。如羊鹿车。但能引轻不能致远。故名小也。但说下释相也。即正辨所诠之理。但犹独也。唯也。我空者。此教所明凡有所为。皆因缘力中无主宰。故为我空。纵少说者。阿含经云。无是老死无谁老死。既言无是老死。即是法空之义。虽有此说以百无一分。故云少说。但标而已。更不解释。故不明显。以非教之正意故。今望大乘分明显了义边。故名为但。如河少水亦名无水故。但依下所依根本六识者。即前六识。彼教三宗所说有异。谓经部无别。心所有部有别心所。觉天所说唯一意识。随六根转无别六异。三毒建立者。贪瞋痴使害物最深。能损法身慧命。故受毒称。若以此三为能熏。现在色心为所熏。造业受生轮转三界。此为染根本。若以无贪等三。为能熏。现在色心为所熏。断烦恼出三界。此为净根本。染之与净由三有无。除此更无所依。故云但也。未尽下结成不了。不达如来藏心本具无漏功德故。未尽净法之源。不了根本。不觉是有漏因故。未尽染法之源。此教尚不诠七八二识。岂况无明法性耶。故云未尽等。多诤论者。二十部分宗各不相与。如群盲摸象纷然是非。故云诤论。苟尽其源安见如此。
二、接着分别解释,分为两部分。首先是总体叙述各种教法,共分五类。现在讲第一类:小乘。引导根基浅的众生证得较低的果位,就像羊车、鹿车,只能拉轻便的东西,不能走远路,所以称为“小”。接下来解释它的特点,也就是辨明它所阐述的道理。“但”是“仅仅”、“只有”的意思。“我空”是指:这种教法所讲的,凡是有所作为,都是因缘和合的力量,其中没有主宰者,所以称为“我空”。即使偶尔也提到法空,比如《阿含经》说:“没有这个‘老死’,也没有谁在‘老死’。”既然说“没有这个‘老死”,就包含了法空的含义。虽然有这种说法,但一百句里不到一句,所以说“少说”。只是标举一下,不再进一步解释,所以不明显。因为这不是这种教法的核心意图。现在相对于大乘教法清晰透彻的义理来说,就称之为“仅仅”。好比河里水很少,也可以说没有水一样。“但依”是指它所依据的根本是六识,也就是眼、耳、鼻、舌、身、意这前六识。这种教法内部不同的宗派说法也有差异:经部认为没有独立的心所;有部认为有独立的心所;觉天一派则认为只有一个意识,随着六根活动,并没有六个不同的识。“三毒建立”是指:贪、嗔、痴这三种烦恼危害最深,能损害法身和智慧生命,所以被称为“毒”。如果用这三毒作为能熏染的力量,以现在的身心作为所熏染的对象,就会造业、受生、在三界中轮回,这是染污的根本。如果用无贪、无嗔、无痴这三种善法作为能熏染的力量,以现在的身心作为所熏染的对象,就能断除烦恼、超出三界,这是清净的根本。染污与清净,就看这三毒的有无。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所依了,所以说“仅仅”。“未尽”以下是总结它不彻底。因为不能通达如来藏心本来具足无漏功德,所以没有穷尽清净法的源头;不能明了根本无明是有漏的根源,所以没有穷尽染污法的源头。这种教法尚且不讨论第七识和第八识,更何况无明与法性的深奥道理呢?所以说“未尽”等等。“多诤论”是指:小乘分成二十个部派,各宗各派互不认同,就像一群盲人摸象,争论纷纷,是非难辨,所以说有“诤论”。如果真正透彻地明白了根源,哪里还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大乘者。运大根至大果故。如牛车引重可以致远。故名大乘。下四虽权实有异。以通对小乘故。总名大乘也。始分二教者。且标两名。此中二教各诠一义。是谓空相。非谓一教而有二名。但说下明所诠理。即诸部般若明心境染净等并空。始自色心终乎种智。无不如幻。故云皆空。般若云。无色无受想行识。乃至无智亦无得等。又经云。若有一法胜过涅槃。我亦说为如梦幻等。未尽下判为不了大乘法理。不空不有而空而有。既但说空。当知未尽。故法鼓经云。一切空经是有余说。中论云。空是大乘初门故言始也。又云。以有空义故。一切法得成。但说下即分教也。一切法相者。明所诠法。然一切不出五位一百法。谓一者。心法有八。二者心所有法有五十一。三者色法有十一。四者不相应行法有二十四。五者无为法有六。纵说真如无为是诸法性。亦堕法相之数。故云但说有。不成佛下判为不了。谓五性之中定性二乘无性阐提。及不定性中三分之二。必不成佛。既不皆成。即名为分。
所谓大乘,就是运用广大的根基达到究竟的果位。好比牛车能载重物行至远方,所以称为大乘。后面四种教法虽然有权巧与究竟的差异,但都是相对于小乘而言,因此总称为大乘。
“始分二教”这里,先标出两个名称。这两种教法各自阐释一个道理,讲的是空性的相状,并非指一种教法有两个名字。“但说”以下说明所诠释的理体,即各部般若经典阐明心、境、染、净等都是空性的。从物质与精神开始,直到一切种智,没有不像幻化一样的,所以说“皆空”。般若经说:“没有色,没有受、想、行、识……乃至没有智慧,也没有所得”等等。又有经中说:“如果有一法胜过涅槃,我也说它如同梦幻。” “未尽”以下,判定这并未完全通达大乘的法理。大乘法是不空不有、即空即有的,既然只说到空的一面,可知尚未穷尽。所以《法鼓经》说:“一切说空的经典是还有剩余未说的教法。”《中论》说:“空性是大乘的初入门径”,所以称为“始教”。又说:“正因为有空性的道理,一切法才得以成立。”
“但说”以下,就是“分教”。所谓“一切法相”,是说明所诠释的法。然而一切法不外乎五位百法:第一,心法有八种。第二,心所有法有五十一种。第三,色法有十一种。第四,不相应行法有二十四种。第五,无为法有六种。纵然说真如无为是诸法的本性,也还是落入法相的范畴之内,所以说“但说有”。“不成佛”以下,判定为未能完全通达。说的是五种佛性中,定性的声闻、缘觉二乘,以及无佛性的阐提,还有不定性众生中的三分之二,必定不能成佛。既然不是都能成佛,就称之为“分教”。
终实二教者。标名也。此只一教以对前二。故立二名。非同于前二教异也。说如来下顺明缘起。即生灭门。故下论云。心生灭者。依如来藏故有生灭心。所谓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非一非异名阿梨耶识等。即前云。不变性而缘起。缘起下逆明缘性即真如门。故论云。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体。所谓心性不生不灭。乃至一切法不可说不可念。故名真如。即前云。不舍缘而即真也。斯则从本起末。故云随缘。末即同本故云无性。如范金为器。器即是金。定性等者。三聚五性一切众生。皆有如来藏心。总皆成佛故。涅槃经云。凡有心者。定当作佛。圆觉云。有性无性齐成佛道。上皆明所诠之法。方尽下判为了义。诠法穷源故。云至极也。对前未尽终于始故。名为终教。非同法相故云实理分教。不了乃属于权。此中了义故云实教。
关于“终教”和“实教”这两种教法,这是它们的名称。其实这本来是同一种教法,只是为了与前面所说的两种教法相对应,才设立了这两个名称。它和前面那两种不同的教法是不一样的。所谓“说如来藏随缘”以下,是顺着缘起的道理来说明,这属于“生灭门”。所以《起信论》后面说:“心生灭者,依如来藏故有生灭心。所谓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非一非异,名为阿梨耶识”等等。这就是前面所说的“不改变真如的本性而随缘生起万法”。所谓“缘起即无性”以下,是反过来从缘起的现象去说明其本性,这属于“真如门”。所以《起信论》说:“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体。所谓心性不生不灭……乃至一切法不可说、不可念,故名为真如。”这就是前面所说的“不舍离缘起的现象而当下就是真如”。这样看来,是从根本的真如生起枝末的现象,所以说“随缘”;而枝末的现象其本质就是根本的真如,所以说“无性”。就像用模子把金子铸成器皿,器皿本身就是金子。所谓“定性众生”等等,是指三聚、五性的一切众生,他们都具有如来藏心,最终都能成佛。所以《涅槃经》说:“凡是有心识的,必定将会成佛。”《圆觉经》说:“有佛性的、没有佛性的,都同样能成就佛道。”以上都是阐明这部论所诠释的教法。所谓“方能穷尽”以下,判定这部论是“了义”的教法。因为它诠释的教法能够彻底探究万法的根源,所以说“至极”。相对于前面未能穷尽、只停留在初始阶段的教法,所以称它为“终教”。它不同于只讲法相(事物的表象)的教法,所以称为“实理分教”。不了义的教法属于权
顿教者。标名也。一直而谈更无委曲。不历阶渐唯指本源。故称为顿。总不下释相也。不说法相者。谓遍计依他。色心假实法相虽广不出于斯。此既不说故名为总。即拣分教但说法相。唯辨真性者。此拣始教但说诸法皆空。今说不空妙有。即圆成实性也。此性圆满成就凡圣因果平等所依。只谈此法故云唯辨。此二句且略标拣也。下即广示。亦无等者。释不说法相也。八识是法相之源。一切最胜以胜摄劣。故唯举此。然识如幻梦。唯是一心。故云亦无。此中举识以影所缘也。诃教者。斥其无实。肇公云名无得物之功故。圆觉云。修多罗者。如标月指若复见月了知所标。毕竟非月。下文亦云。一切言说假名无实。但随妄念不可得故。劝离者令不执教。使其舍诠也。故下文云。从本已来离言说相离名字相。净名云。乃至无有文字语言。是真入不二法门。又云至于智者。不着文字。文字性离即是解脱。达磨云。我法以心传心不立文字等。能诠教既亡所诠义亦遣。故但诃教也。毁相者。凡所有相皆虚妄故。此则亡所证境也。泯心者。心生则种种法生故。此即亡能证智也。经云。幻尘灭故幻灭亦灭又云。亦无能证者。此乃妄识妄缘。能诠所诠能证所证一切都泯。故下文云。一切法从本已来。非色非心非智非识。非有非无毕竟不可说相。但一念等者。念生既是凡夫。相现性隐不生。宜名为佛性显相亡。是故刹那登妙觉等佛于一朝故。观师云。一念不生前后际断。照体独立物我皆如。更不假余方便。故云但也。此则释前唯辨真性。不依下结成顿义。既一念成佛岂立位焉位既不存不亦顿乎。故思益经云。得诸法正性。不从一地至于一地。圆觉云。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
顿教,这是名称的标示。直截了当地阐述,没有曲折委婉,不经过阶梯般的渐进过程,只直接指向根本源头,所以称为“顿”。总体而言,不向下分别解释其相状。所谓“不说法相”,是指遍计所执和依他起这两种法相。色法、心法、假法、实法,法相虽然广泛,但都不超出这两类。既然这些都不去解说,所以称为“总”。这就区别于那些分别解说各种法相的分教。
“唯辨真性”,这一句是用来拣别“始教”只说法皆空的教义。这里所说的,是那“不空”的妙有,也就是圆成实性。这个真如本性圆满成就,是凡夫圣人、因果业报平等依止的所在。只谈论这个法,所以说“唯辨”。这两句是暂且简略地标示拣别,下面将广泛地展示说明。
“亦无”等语句,是解释“不说法相”的。八识是法相的源头,一切法中最殊胜,以殊胜统摄低劣,所以只举出它。然而,识如同幻影梦境,终究唯是一心,所以说“亦无”。这里举出识,也连带影显它所缘的对象。
“诃教”,是斥责教法并非实有。僧肇法师说:“名相没有获得实物的功效。”《圆觉经》说:“一切经典,如同标示月亮的手指。如果已经看见了月亮,就知道所标示的手指毕竟不是月亮。”下文也说:“一切言说,都是假名,并非实有,只是随顺虚妄的念头,不可得。”“劝离”,是让人不要执着于教法,使其舍弃对文字诠表的依赖。所以下文说:“从本以来,就远离言说相,远离名字相。”《维摩诘经》说:“乃至没有文字语言,才是真正悟入不二法门。”又说:“对于有智慧的人,不执着于文字。文字的本性就是离,就是解脱。”达摩祖师说:“我的法门是以心传心,不立文字等等。”能诠表的教法既然消亡,所诠表的义理也随之遣除,所以只是诃责教法。
“毁相”,因为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这就是泯灭所证的境界。“泯心”,因为心生则种种法生。这就是泯灭能证的智慧。经上说:“幻化的尘境消灭了,幻化的心识也消灭。”又说:“也没有能证的人。”这都是虚妄的识和虚妄的缘。能诠、所诠,能证、所证,一切都泯灭无存。所以下文说:“一切法从本以来,不是色,不是心,不是智,不是识,不是有,不是无,毕竟是不可言说的相状。”
“但一念”等语句,意思是:念头生起时就是凡夫,相状显现,真性隐没;念头不生时,就应该称为佛,真性显现,相状消亡。因此,刹那之间就能登入妙觉佛位,成就佛果就在一朝一夕之间。观禅师说:“一念不生,前后际断。观照的本体独立,物与我皆归于真如。不再需要借助其他方便法门,所以说‘但’。”这就是解释前面“唯辨真性”的意思。
“不依”以下是归结顿教的含义。既然一念之间就能成佛,哪里还需要建立次第阶位呢?阶位既然不存在,不正是顿教吗?所以《思益梵天所问经》说:“证得诸法正性,不从一地再到另一地。”《圆觉经》说:“知道是幻,当下就远离,不需要借助其他方便;远离幻妄,当下就是觉悟,也没有渐进的次第。”
圆教者。谓此教中该收前四。圆满具足性相俱融。刹海尘毛交遍互入。即华严宗也。所说下一真法界也。谓所说理事心境人法圣凡染净等法。以要言之。未有一法离于法界。故云所说唯是法界。或可此句是总标。下皆别列。性海圆融者。理法界。谓理性深广故如海也。理体周遍无有一法而不融摄。故云。圆融。缘起者。事法界。谓众缘所造心境染净情器。因果大小一多各不同故。无碍者。理事无碍法界也。谓缘起事法皆是理之所成。缘起无性不碍于理。理能随缘不碍于事。故得理事二无障碍相即相入。下事事无碍法界也。谓诸事。法各全摄理即理之事。互不相碍。故得一一事法相即相入。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一入一切一切入一。互为主伴重重无尽。如天网珠光影互入。无碍无尽也。然上五教所诠不出性相。性相相望料拣应成六句。一唯相非性。小乘教也。但说法相不言性故。二唯性非相即顿教也。唯辨真性毁相泯心故。三相多性少。即分教。多说法相少说性故。四性多相少。即终教。多说法性少说法相。纵说法相亦不离性故。五非相非性。即始教。但说诸法皆空未显真如性故。六全相全性。圆教也。谓说一真法界全体而起。成染净法即全相也。染净起时性体不隐。全是真如即全性也。又此五教与天台化法四教相望。但开合有异。而大况是同。彼则开前合后。此则开后合前四教者。谓藏通别圆也。且如此中。初小乘教即彼藏教。第二始教此有二类。一始教但说诸法皆空。即彼通教也。二分教但说一切法相。即别教也。第三终教明如来藏随缘成诸染净。缘起无性一切皆如。即彼圆中双照义也。第四顿教唯辨真性。即彼圆中双遮义也。第五圆教明性相俱融。即彼圆中遮照同时义。以此三教所诠唯是一心具一切法。即彼圆教不思议中道也。故此三教皆属圆收。此即合彼通别为一始教。开彼圆教为终顿圆三。彼即开此始教为通别二。合此终等为一圆教虽开合有异而法无异也。然彼更约化仪论四。约时论五。广说如彼。
圆教,是指这一教法统摄了前四种教法,圆满具足,本质与现象完全融通。刹土与微尘互相含摄、彼此融入。这就是华严宗。所说的“一真法界”,是指所阐述的理与事、心与境、人与法、圣与凡、染与净等一切法。总而言之,没有一法能离开法界,所以说所阐说的唯有法界。或者可以说这句是总标,下面都是分别列举。
“性海圆融”,是指理法界。因为理性的深广如同大海,理体周遍一切,没有一法不被它融摄,所以说“圆融”。“缘起”,是指事法界。指由众多因缘所造作的心境、染净、情器世界、因果、大小、一多等,各自不同。“无碍”,是指理事无碍法界。因为缘起的事法都是由理体所成就,缘起没有独立自性,不妨碍理;理体能随顺因缘,不妨碍事。所以理与事二者互无障碍,相互含摄、相互融入。下面是事事无碍法界。指一切事法各自都能完全含摄理体(即理体显现为事相),彼此互不妨碍,所以每一个事法都能相互含摄、相互融入。一就是一切,一切就是一;一能入一切,一切能入一。互相作为主伴,重重无尽,如同帝释天的宝珠网,光影互相映照,无碍无尽。
然而,以上五教所阐释的内容,不外乎本质与现象。将本质与现象互相比较、分析,应当可以归纳为六种情况:
第一,只有现象,不谈本质。这是小乘教。只说法相,不谈论法性。 第二,只有本质,不谈现象。这是顿教。只辨析真如本性,否定、泯灭现象和心识。 第三,现象多,本质少。这是分教。多说法相,少说法性。 第四,本质多,现象少。这是终教。多说法性,少说法相。即使说法相,也不离开法性。 第五,既非现象,也非本质。这是始教。只说诸法皆空,尚未显明真如本性。 第六,现象与本质完全圆融。这是圆教。指阐明一真法界全体随缘显现,成为染净诸法,这就是“全相”;染净诸法生起时,本性之体并未隐没,全体即是真如,这就是“全性”。
另外,这五教与天台的“化法四教”相比较,只是开合有所不同,而大体情况是相同的。天台是“开前合后”,这里是“开后合前”。四教,是指藏、通、别、圆。具体来说:这里的初小乘教,相当于天台的藏教。第二始教,这里有两类:一是始教只说诸法皆空,相当于天台的“通教”;二是分教只说一切法相,相当于天台的“别教”。第三终教,阐明如来藏随缘形成各种染净法,缘起没有自性,一切皆如,相当于天台圆教中“双照”的意义。第四顿教,只辨析真如本性,相当于天台圆教中“双遮”的意义。第五圆教,阐明本质与现象完全融通,相当于天台圆教中“遮照同时”的意义。因为这三教(终、顿、圆)所阐释的,唯是一心具足一切法,相当于天台圆教不思议的中道。所以这三教都属于圆教所摄。
这里(华严五教)是将天台的通、别二教合并为一个始教,将天台的圆教开为终、顿、圆三教。天台则是将这里的始教开为通、别二教,将这里的终教等(终、顿、圆)合为一个圆教。虽然开合有差异,但法义本身并无不同。
然而,天台宗还进一步从“化仪”角度论四教,从“时”角度论五时,详细内容如天台宗所述。
若于下二与论相摄二。初定分齐正。唯终教者以有生灭门。说如来藏随缘作阿赖耶。成诸染净义。故兼于顿者。以有真如门。显体离言依言辨德故。然虽说两门。以真如门中但略显法体而已。如其说迷悟辨圣凡。论染则二碍三细五意六麁。论净则二身三大四信五行。具辨染净熏习。广明四位阶降。说断证明解行。但是一切世出世法。皆在生灭门中所明。既而广略不同。故于二教以判兼正也。
接下来讲第二部分,说明本论与各教派的关系。首先界定其归属:本论主要属于终教。为什么呢?因为它设立了“生灭门”,阐述了如来藏随顺因缘而成为阿赖耶识,从而产生一切染污与清净现象的道理。同时,它也兼含顿教的成分。这是因为它设立了“真如门”,彰显了本体超越言说,但又可借助言说来辨明其功德。
不过,虽然本论同时讲了两门,但在“真如门”中,只是大略显示了法体的本质而已。至于详细论述迷惑与觉悟、凡夫与圣贤的区别,分析染污则有“二碍”、“三细”、“五意”、“六粗”等种种现象,阐明清净则有“二身”、“三大”、“四信”、“五行”等种种功德,具体辨析染法与净法相互熏习的过程,广泛说明修证过程中的四个阶段和层层递进,以及断除烦恼、证得智慧、理解与实践的种种内容——所有这些关于世间与出世间一切法的详细讨论,都是在“生灭门”中展开说明
若将下二明相摄也。五唯下以五教为能摄。此论为所摄。后三摄此者。终顿圆也。谓此论中说如来藏缘起。是终教。说真如门是顿教。又真如门是理法界。生灭门是事法界。二门不二理事无碍法界。一心是一真法界。此即圆教故。后三教摄得此论。然顿教摄此亦且一往。若以理推顿教义狭。唯辨真性如何摄此。若言以有真如义故得彼摄者。此论亦有前二教。义亦应前二摄得此论。此唯下以此论为能摄。五教为所摄也。摄前四者。此论备有前四义故。不摄圆者。以四法界中唯有三种。而不明事事无碍。以圆教宗于事事无碍义。既不全故非摄彼。然以义推亦合摄彼。彼文四种统唯一真法界。今论一心之体。正是一真法界。是彼圆教之宗耳。又彼事事得无碍者。皆由真如随缘故也。故知真如随缘。是彼事事无碍之由。故得摄也。若以前科望于此义。前文合云正。唯终教兼于顿圆也。
接下来第二点说明相互含摄的关系。前面提到的五类教法作为能含摄的主体,这部论典作为被含摄的对象。后面三类教法能够含摄此论,指的是终教、顿教和圆教。因为这部论中阐述如来藏缘起的思想,属于终教;阐述真如门的道理,属于顿教。再者,真如门是理的层面,生灭门是事的层面,这两门相互交融、理事无碍的境界,以及统摄一切的一心,正是一真法界的体现,这便属于圆教。因此,后面三类教法能够含摄这部论典。不过,说顿教含摄此论也只是暂且如此划分。如果从道理上推究,顿教的义理范围较窄,主要辨析真如本性,如何能完全含摄此论呢?如果说因为论中有真如的义理所以能被顿教含摄,那么此论也具备前面两类教法的义理,岂不是也应该被前二教含摄?接下来这段是以此论为能含摄的主体,五类教法为被含摄的对象。能够含摄前四类教法,是因为此论完备地涵盖了前四教的义理。之所以不包含圆教,是因为在四法界的体系中只涉及了三种,而没有阐明事事无碍的境界。由于圆教的核心宗旨在于事事无碍的义理,既然此论没有完全具备,所以不能说含摄了圆教。然而,从义理上推究,其实也应该含摄圆教。因为圆教文献中所述四种法界,归根结底统摄于一真法界。而本论所阐述的一心之体,正是一真法界,这正是圆教所尊崇的宗旨。再者,圆教中事事能够达到无碍,都是由于真如随顺因缘的缘故。由此可知,真如随缘,正是成就事事无碍的根源,所以此论也能含摄圆教。如果对照前面章节来看这个道理,前文应该明确说:此论主要属于终教,同时也兼含顿教与圆教的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