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古今天下之书名。无虑累数千百。究其实。不过经与史二者而已。今以摩尼法王之教论之。凡所以载道者。经也。如华严。法华。圆觉。金刚等经。言体用一源。显微无间。经中之经。而事未始不纪焉。法藏。澄观。智𫖮。宗密诸贤。踵增其䟽钞。皆经之属也。凡所以纪事者。史也。如普曜。本行。阿含。悲华等经。言本末双明。因果昭晰。经中之史。而道未始不章焉。龙树。无着。陈那。提婆诸尊。撰述其传论。皆史之属也。然载道之书。后人虽精博讲究。不过恢张余蕴。佐翼经䟽而已。至于纪事之书。则不然。日异月新。千态万状。非大圣人。已然之书。所可尽也故经。则不能增益。而史。固不可不日以敷衍者也。噫。大教东渐半岛以来。不惟贤哲代作。贲鬯宗乘而已。若五台之佛骨。双磎之祖顶。海印之藏经元晓之角乘。懒翁太古之心印。无衣觉云之禅颂。亦足自豪于世界。虽谓东西佛氏之宗祊。未为过论也。至于纪事之书。上下千载。作者寥寥。佛门事功。磊落轩天者。怳兮惚兮如镜光云影。过于眼睫。曷不慨惜哉况乎今日佛运载回。亟亟然。稽往图监前辙。修明慈悲。翊襄圣化。培养民粹。促进文华。事最繁赜。纵有史材。而非惟无成书之可沿袭。即搜求材料于断烂古籍。片鳞残甲。大不易易。尚玄李先生。慨然有志于是。着朝鲜佛教通史三编。一曰佛化时处。二曰三宝源流。三曰二百品题。或用编年纲目之书法。或用传记叙志之书法。或用演义稗官之书法。随意补截。联络成文。无劈空架虚之撰。有倒树寻根之法。真觉路之金绳。迷川之宝筏也。丽鲜以来。儒家者流。承袭江左鸣道之说动辄觝骂佛氏。瞽䏊学者。以为正鹄。何其芜谬哉。先生。自是簪缨诗礼之家。然天姿高明。慧学淹博。既作百教会通。继成是书。会群圣人理性蕴奥之妙。缉二千载兴废存兦之迹。要终指归于佛祖。寔切启迪于人天而已。张天觉。所谓大孔圣者。莫如庄周。先生能扩充。无涯涘。岂直不叛于名教。亦乃发辉孔圣。幽隐不扬之道。将攀附类龙。骎骎乎吾佛五乘之俗谛疆隅。韪欤盛哉。
古往今来天下的书籍,算起来总共有好几百几千种。追究它们的实质,不过就是经和史这两大类罢了。现在用佛教的法王教法来讨论:凡是用来承载道理的,就是经。比如《华严经》、《法华经》、《圆觉经》、《金刚经》等经典,讲的是本体和作用同出一源,显明和幽微没有间隔,是经中的经,但其中也并非没有记载事情。法藏、澄观、智顗、宗密这些贤人,相继增补了它们的注疏和钞解,都属于经的范畴。凡是用来记载事情的,就是史。比如《普曜经》、《本行经》、《阿含经》、《悲华经》等经典,讲的是本末都清楚,因果很分明,是经中的史,但其中也并非没有阐明道理。龙树、无著、陈那、提婆这些尊者,撰写的那些传记和论著,都属于史的范畴。
然而,承载道理的书籍,后人即使再精深广博地研究,也不过是发扬它剩下的深意,辅助和羽翼经典的注疏罢了。至于记载事情的书籍,就不是这样了。日新月异,千姿百态,如果不是大圣人,已经写成的书,是不可能完全涵盖的。所以,经是不能随意增加的,而史,却实在不能不一天天地去铺陈叙述。
唉!佛教东传到半岛以来,不只是贤能智慧的人代代出现,使宗门教法昌盛而已。像五台山的佛骨,双磎寺的祖师顶骨,海印寺的藏经,元晓大师的角乘著述,懒翁、太古的心法传承,无衣、觉云的禅门诗颂,也足以在世界上引以为豪。即使说这里是东西方佛教的宗庙祖庭,也不算过分的言论。
至于记载事情的书籍,上下千年,作者却寥寥无几。佛门中的事迹功业,那些光明磊落、高耸入云的,却恍恍惚惚,像镜中的光、云中的影子,从眼前一闪而过,怎能不令人感慨惋惜呢?何况在今天,佛教的运势正在回转,急切地需要考察过去、借鉴前人的经验,修明慈悲心,辅助圣人的教化,培养民众的精粹,促进文化的繁荣。事情最为繁多复杂。纵然有写史的材料,却不但没有现成的书可以沿袭,即使想从残缺破烂的古籍中搜求材料,那些零碎不全的片段,也是非常不容易的。
尚玄李先生,对此深有感慨并立志于此,撰写了《朝鲜佛教通史》三编。第一编叫“佛化时处”,第二编叫“三宝源流”,第三编叫“二百品题”。有的采用编年体纲目体的写法,有的采用传记叙志的写法,有的采用演义稗官小说的写法。根据需要随意补充剪裁,联络成文。没有凭空虚构的撰写,却有追根溯源的方法。真是觉悟之路上的金绳,迷途之河上的宝筏啊。
高丽、朝鲜以来,儒家这一流派,承袭了中国江南一些“鸣道”的说法,动不动就诋毁谩骂佛教。一些盲目无知的学者,把这当作正确的目标。这是多么的荒谬错误啊!
先生,本是世代官宦、讲究诗礼的家庭出身。然而他天性高明,智慧学问渊博。已经写了《百教会通》,接着又完成了这部书。汇聚了众多圣人关于心性道理的深奥微妙,收集整理了二千年间兴衰存亡的踪迹。最终的旨归指向佛祖,实在是切切实实地想要启发人天罢了。张天觉曾说,所谓的大孔圣人,没有比得上庄周的。先生能够加以扩充,没有边际。岂止是不违背名教,更是发扬了孔圣人那些幽深隐晦、未能彰显的道理。将要攀附、类似龙象,迅速地进入我佛五乘教法中关于世俗道理的领域。真是美好啊,盛大的事业!
金天佛子。银地法臣。猊云散人惠勤。书于晚香山房。
金天的佛子,银地的法臣,猊云散人惠勤,在晚香山房写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