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明集卷第二
梁杨都建初寺释僧祐撰
明佛论
晋宗炳
夫道之至妙。固风化宜尊。而世多诞佛。咸以我躬不阅遑恤于后。万里之事百年以外。皆不以为然。况复须弥之大。佛国之伟。精神不灭。人可成佛。心作万有。诸法皆空。宿缘绵邈亿劫乃报乎。此皆英奇超洞理信事实。黄华之听岂纳云门之调哉。世人又贵周孔书典。自尧至汉。九州华夏曾所不暨。殊域何感汉明。何德而独昭灵彩。凡若此情又皆牵附。先习不能旷以玄览。故至理匪遐而疑以自没。悲夫。中国君子明于礼义。而暗于知人之心。宁知佛之心乎。今世业近事谋之不臧。犹兴丧反之。况精神我也。得焉则清升无穷。失矣则永坠无极。可不临深而求履薄而虑乎。夫一局之弈形算之浅。而弈秋之心何甞有得。而乃欲率井蛙之见妄抑大猷。至独陷神于天穽之下。不以甚乎。今以茫昧之识。烛幽冥之故。既不能自览监于所失。何能独明于所得。唯当明精暗向推夫善道居。然宜修以佛经为指南耳。彼佛经也。包五典之德。深加远大之实。含老庄之虚。而重增皆空之尽。高言实理肃焉感神。其映如日其清如风。非圣谁说乎。谨推世之所见而会佛之理为明。
真正精妙的道理,本应受到世人的尊崇与传扬。然而当今世间多有对佛法的误解与质疑,人们总认为连自身眼前的事都顾不过来,哪还有余力去忧虑身后之事。对于万里之外、百年以后的事情,都觉得与己无关,更不用说去相信须弥山的宏伟、佛国世界的壮丽,以及精神不灭、人人皆可成佛、心念创造万有、一切现象本质皆空、因果业力深远绵长、历经亿劫方得果报这些道理了。这些其实都是卓越深刻的见解,是符合实相的真理与信念。好比只习惯听黄华小曲的耳朵,又怎能欣赏云门大雅之音呢?
世人又看重周公、孔子的经典,认为从尧帝到汉代,九州华夏之地未曾有佛法流传,那么偏远的异域又怎会感通佛法?汉明帝有何德行,能独独蒙受佛光的启示?凡是这类想法,也都是受了旧有习见的束缚,不能以开阔玄远的眼光去观照。所以,至理并不遥远,却因自身的疑惑而蒙蔽了心智,实在可悲啊!中国的君子们,通晓礼义规范,却往往不了解人心的幽微,又怎能真正明了佛的深心呢?
现世的事业、眼前的事情,如果谋划不当,尚且会导致成败得失的巨大反转,何况关乎精神本我的永恒归宿呢?得到了,便可清净升华,永无止境;失去了,则将永远沉沦,无边无际。这怎能不像面临深渊一样小心求索,如同行走薄冰一般深思熟虑呢?看一局棋的形势,计算是浅显的,但即便弈秋那样的高手之心,又何尝执着于得失?而有些人却想凭着井底之蛙般的狭隘见解,妄自贬低广大的佛法正道,以至于让自己的神识独自陷落于无明的深坑之中,这难道不是太严重了吗?
如今以我们昏暗蒙昧的认知,去照察幽深玄远的因果事理,既然连自己的过失都不能看清和反省,又怎能唯独对佛法所说的真理了然明白呢?唯有明晰精要,暗合趋向,推究善道,安然修行,以佛经作为我们的指南。那佛经啊,包含了儒家五经的美德,并更深更远地阐发了究竟的实相;蕴含了老子、庄子玄虚的智慧,更进一步揭示了万法皆空的彻底真理。其言辞高妙,义理真实,肃穆庄严,感通神灵。它如同太阳般光明映照,如同清风般清澈无染。若不是圣者,谁能宣说这样的妙法呢?在此,谨依据
论曰。今自抚踵至顶。以去凌虚心往而勿已。则四方上下皆无穷也。生不独造必传所资。仰追所传则无始也。弈世相生而不已。则亦无竟也。是身也既日用无限之实。亲由无始而来。又将传于无竟而去矣。然则无量无边之旷。无始无终之久。人固相与凌之以自敷者也。是以居赤县。于八极曾不疑焉。今布三千日月。罗万二千天下。恒沙阅国界飞尘纪积劫。普冥化之所容。俱眇末其未央。何独安我而疑彼哉。夫秋毫处沧海。其悬犹有极也。今缀彝伦于太虚为𦴭。胡可言哉。故世之所大道之所小。人之所遐天之所迩。所谓轩辕之前。遐哉邈矣者。体天道以高览。盖昨日之事耳。书称知远。不出唐虞。春秋属辞尽于王业。礼乐之良敬。诗易之温洁。今于无穷之中。焕三千日月以照丽。列万二千天下以贞观。乃知周孔所述。盖于蛮触之域。应求治之麁感且宁。乏于一生之内耳。逸乎生表者。存而未论也。若不然也。何其笃于为始形。而略于为终神哉。登蒙山而小鲁。登太山而小天下。是其际矣。且又坟典已逸。俗儒所编专在治迹。言有出于世表。或散没于史策。或绝灭于坑焚。若老子庄周之道。松乔列真之术。信可以洗心养身。而亦皆无取于六经。而学者唯守救麁之𨵗文。以书礼为限。断闻穷神积劫之远化。炫目前而永忽。不亦悲夫。呜呼有似行乎增云之下而不信日月者也。今称一阴一阳谓阴阳不测之谓神者。盖谓至无为道阴阳两浑。故曰一阴一阳也。自道而降便入精神。常有于阴阳之表。非二仪所究。故曰阴阳不测耳。君平之说一生二谓神明是也。若此二句皆以无明。则以何明精神乎。然群生之神其极虽齐。而随缘迁流成麁妙之识。而与本不灭矣。今虽舜生于瞽。舜之神也。必非瞽之所生。则商均之神。又非舜之所育。生育之前素有麁妙矣。既本立于未生之先。则知不灭于既死之后矣。又不灭则不同。愚圣则异。知愚圣生死不革不灭之分矣。故云。精神受形周遍五道成坏天地。不可称数也。夫以累瞳之质诞于顽瞽。嚚均之身受体黄中。愚圣人绝何数以合乎。岂非重华之灵始麁于在昔。结因往劫之先。缘会万化之后哉。今则独绝其神。昔有接麁之累。则练之所尽矣。神之不灭。及缘会之理积习而圣。三者鉴于此矣。若使形生则神生形死则神死。则宜形残神毁形病神困。懅有腐败其身。或属纩临尽而神意平全者。及自牖执手。病之极矣。而无变德行之主。斯殆不灭之验也。若必神生于形。本非缘合。今请远取诸物。然后近求诸身。夫五岳四渎谓无灵也。则未可断矣。若许其神。则岳唯积土之多。渎唯积水而已矣。得一之灵。何生水土之麁哉。而感托岩流肃成一体。设使山崩川竭。必不与水土俱亡矣。神非形作合而不灭。人亦然矣。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矣。若资形以造随形以灭。则以形为本。何妙以言乎。夫精神四达并流无极。上际于天下盘于地。圣之穷机贤之研微。逮于宰赐庄嵇吴札子房之伦。精用所之皆不庄不行。坐彻宇宙。而形之臭腐甘嗜所资。皆与下愚同矣。宁当复禀之以生随之以灭耶。又宜思矣。周公郊祀后稷宗祀文王世或谓空以孝即问谈者。何以了其必空则必无以了矣。苟无以了。则文稷之灵不可谓之灭矣。斋三日必见所为斋者。宁可以常人之不见而断。周公之必不见哉。嬴博之葬日。骨肉归于土魂气则无不之非灭之谓矣。夫至治则天大乱滔天其要心神之为也。尧无理不照。无欲不尽。其神精也。桀无恶不肆。其神悖也。桀非不知尧之善知己之恶。恶已亡也。体之所欲。悖其神也。而知尧恶亡之识。常含于神矣。若使不居君位千岁勿死。行恶则楚毒交至。微善则少有所宽。宁当复不稍灭其恶渐修其善乎。则向者神之所含知尧之识。必当少有所用矣。又加千岁而勿已。亦可以其欲都澄。遂精其神如尧者也。夫辰月变则律吕动。晦望交而蚌蛤应。分至启闭。而燕鹰龙蛇飒焉出没者。皆先之以冥化。而后发于物类也。凡厥群有同见陶于冥化矣。何数事之独然。而万化之不尽然哉。今所以杀人而死伤人而刑。及为缧绁之罪者。及今则无罪与今有罪而同然者。皆由冥缘前遘而人理后发矣。夫幽显一也。衅遘于幽而丑发于显。既无怪矣。行凶于显而受毒于幽。又何怪乎。今以不灭之神含知尧之识。幽显于万世之中。苦以创恶乐以诱善。加有日月之宗。垂光明照。何缘不虚。已钻仰一变至道乎。自恐往劫之桀纣。皆可徐成将来之汤武。况今风情之伦少而泛心于清流者乎。由此观之。人可作佛。其亦明矣。夫生之起也。皆由情兆。今男女搆精万物化生者。皆精由情搆矣。情搆于己而则百众神受身。大似知情为生本矣。至若五帝三后。虽超情穷神。然无理不顺。苟昔缘所会。亦必俯入精化相与顺生而敷万族矣。况今以情贯神一身死情。安得不复受一身生死无量乎。识能澄不灭之本。禀日损之学。损之又损。必至无为无欲。欲情唯神独映则无当于生矣。无生则无身。无身而有神。法身之谓也。今黄帝虞舜姬公孔父。世之所仰而信者也。观其纵辔升天龙潜鸟飏反风起禾绝粒弦歌。亦皆由穷神为体。故神功所应。倜傥无方也。今形理虽外。当其随感起灭。亦必有非人力所致而至者。河之出图洛之出书。蓂荚无裁而敷。玄珪不琢而成。桑谷在庭。倏然大拱忽尔以亡。火流王屋而为乌。鼎之轻重大小。皆翕欻变化感灵而作。斯实不思议之明类也。夫以法身之极灵。感妙众而化见。照神功以朗物。复何奇不肆何变可限。岂直仰陵九天龙行九泉吸风绝粒而已哉。凡厥光仪符瑞之伟。分身踊出移转世界巨海入毛之类。方之黄虞姬孔神化无方向者。众瑞之晻暧显没。既出形而入神。同惚怳而玄化。何独信此而抑彼哉。冥觉法王清明卓朗。信而有征。不违颜咫尺。而昧者不知。哀矣哉。夫洪范庶征休咎之应。皆由心来。逮白虹贯日太白入昴。寒谷生黍崩城陨霜之类。皆发自人情。而远形天事固相为形影矣。夫形元无影声元无响。则亦情元无报矣。岂直贯日陨霜之类哉。皆莫不随情曲应物无遁形。但或结于身或播于事。交赊纷纶显昧眇漫。孰覩其际哉。众变盈世群象满目。皆万世以来。精感之所集矣。故佛经云。一切诸法从意生形。又云。心为法本。心作天堂。心作地狱。义由此也。是以清心洁情必妙生英丽之境。浊情滓行永悖于三涂之域。何斯唱之迢遰微明有实理而直䟽魂沐想飞诚悚志者哉。虽然夫亿等之情。皆相缘成识。识感成形。其性实无也。自有津悟以来。孤声豁然灭除心患。未有斯之至也。请又述而明之。夫圣神玄照而无思营之识者。由心与物绝唯神而已。故虚明之本。终始常住。不可凋矣。今心与物交不一于神。虽以颜子之微微而必干干钻仰好仁乐山。庶乎屡空。皆心用乃识必用用妙接识识妙续。如火之炎炎相即而成爓耳。今以悟空息心。心用止而情识歇。则神明全矣。则情识之搆既新故妙续。则悉是不一之际。岂常有哉。使庖丁观之。必不见全牛者矣。佛经所谓变易离散之法。法识之性。空梦幻影响泡沫水月。岂不然哉。颜子知其如此。故处有若无。抚实若虚。不见有犯而不挍也。今观颜子之屡空。则知其有之实无矣。况自兹以降丧真弥远。虽复进趋大道。而与东走之疾。同名狂者。皆违理谬感遁天忘行弥非真有矣。况又质味声色。复是情伪之所影化乎。且舟壑潜谢变速奔电。将来未至。过去已灭。已在不住。眒息之顷无一毫可据。将欲何守而以为有乎。甚矣伪有之蔽神也。今有明镜于斯纷秽集之。微则其照蔼然。积则其照昢然。弥厚则照而昧矣。质其本明。故加秽犹照。虽从蔼至昧。要随镜不灭以辩之。物必随秽弥失而过谬成焉。人之神理有类于此。伪有累神成精麁之识。识附于神故虽死不灭渐之以空。必将习渐至尽而穷本神矣。泥洹之谓也。是以至言云富从而𭭬以空焉。夫岩林希微风水为虚。盈怀而往犹有旷然。况圣穆乎。空以虚授人而不情心乐尽哉。是以古之乘虚入道。一沙一佛未讵多也。
论中说:现在从脚底到头顶,我们凭借虚空之心不断超越,永不停息,那么四方上下都是没有穷尽的。生命不是独自形成的,必定要凭借所传承的东西。追溯所传承的,就没有开始。世代相生永不停息,也就没有终结。这个身体,既在日常中体现着无限的真实,又是从无始以来经由传承而来,还将传续到无尽的未来而去。那么,在这无量无边的广阔空间和无始无终的漫长岁月里,人类本来就是相互传承、依靠它来延续自身的。所以,我们生活在中华大地,对于八方的极限,从不怀疑。现在,遍布三千个日月,罗列一万二千个天下,像恒河沙数那么多的国土世界,像飞扬的尘土那样记录着累积的劫数,都是深奥变化所能容纳的,都渺小得没有尽头。为什么独独安于自己的存在,却怀疑其他的呢?秋天的毫毛放在大海里,它的大小还有极限;现在把伦理纲常连缀在太虚之中,就像毫毛一样,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所以世人认为大的,道却认为小;人认为遥远的,天却认为近。所谓轩辕黄帝以前,遥远得不得了的事情,从天道的高度来看,大概就像是昨天的事罢了。经书上说的知道远古,不超过唐尧虞舜的时代;《春秋》的记述,止于王者的事业;礼乐的良善恭敬,《诗经》《易经》的温和洁净,现在放在无穷的时空中,有三千日月焕发光辉照耀,排列一万二千天下以显示正道,才知道周公、孔子所论述的,大概只是在像蛮触那样微小的领域里,回应求治的粗略感受罢了,而且恐怕只限于一生之内。那些超越生命表相的道理,还存在却未被讨论。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他们那么注重开始的形体,却忽略了最终的精神呢?登上蒙山就觉得鲁国小,登上泰山就觉得天下小,这就是境界的差别了。
况且,三坟五典已经散失,俗儒编纂的典籍专门关注治国的事迹。有些言论超出了世俗的表象,有的散失在史册里,有的毁灭于焚书坑儒。像老子、庄子的道,赤松子、王子乔等列位真人的方术,确实可以洗涤心灵、修养身心,但也都未被六经采纳。而求学的人只守着救治粗略表象的残缺文字,把《尚书》、《礼记》作为界限,听说那些穷究精神、累积劫数的深远教化,却轻视眼前而永远忽视,不也很可悲吗?唉!这就像走在浓云下面却不相信有日月一样。
现在说“一阴一阳”,说“阴阳不测之谓神”,大概是说至极的虚无就是道,阴阳两者浑然一体,所以说“一阴一阳”。从道往下,便进入精神层面。精神常常存在于阴阳的表象之外,不是天地两仪所能探究的,所以说“阴阳不测”。严君平解释“一生二”说是指神明,是对的。如果这两句都用“无”来解释,那用什么来阐明“精神”呢?然而众生的精神,其本质虽然相同,但随着因缘流转,形成了或粗略或精妙的认识,而这个根本是不灭的。现在虽然舜出生在瞽叟家,舜的精神,必定不是瞽叟所生;那么商均的精神,也不是舜所生育的。在生育之前,本来就存在粗略或精妙的区别了。既然根本确立在未生之前,就知道不会在既死之后消灭了。再者,不灭的东西,其表现不同;愚笨和圣贤,则有差异。由此可知愚圣、生死,并不能改变那不灭的本质。所以说:精神承受形体,周遍于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这五道,参与天地的成住坏空,次数多得无法计算。
凭着重瞳的资质,却出生在愚顽的瞽叟家里;像丹朱、商均那样的人,却承受了黄帝、舜的嫡传身份。愚人和圣人截然不同,用什么数理能解释得通呢?难道不是舜的灵明,在往昔开始时较为粗略,结下的因缘在过往劫数之前,而缘分的聚合则在万化之后吗?现在他的精神独特超绝,往昔却有连接粗略形体的牵累,通过修炼就能除尽了。精神的不灭,以及因缘聚合的道理,通过积累修行而成为圣人,这三者从这里就可以看清了。
如果认为形体产生则精神产生,形体死亡则精神死亡,那么就应该形体残缺则精神毁坏,形体生病则精神困顿。但是,有人身体腐败,或者病危临终时,精神意识却依然平静完整;以及从窗口握手告别,病到极点了,却没有改变其德行的主体,这大概就是不灭的验证了。如果精神一定是从形体产生的,本来不是因缘和合而成,那么请允许我远取事物为例,然后再近求于自身。五岳四渎,如果说没有灵性,那还不能断定;如果承认它们有神,那么山岳只是堆积的土多,河渎只是积聚的水而已。那独一无二的灵性,怎么会从粗糙的水土中产生呢?却能感应依托于山岩河流,肃穆地成为一个整体。假使山崩河枯,这灵性也必定不会和水土一同消亡。精神不是形体所作,与形体结合却不灭亡,人也是这样。“神”这个词,是就它能够妙化万物而言的。如果精神是凭借形体而造作,随着形体而灭亡,那就是以形体为本,还有什么“妙”可言呢?精神四通八达,流动没有极限,上达于天,下盘于地。圣人穷究机微,贤人钻研精妙,到了宰我、子贡、庄子、嵇康、季札、张良这些人,精神运用所到之处,都不受形体的束缚,坐着就能洞察宇宙。而形体的腐朽、甘美的嗜好所依赖的东西,却都与下愚之人相同。难道还会再禀受这些而生,随着这些而灭吗?这又值得深思了。
周公举行郊祀祭祀后稷,在宗庙祭祀文王,世人有的说是空洞地表示孝心。如果问谈论的人,凭什么断定这一定是空洞的?那他们一定无法断定。如果无法断定,那么文王、后稷的灵明就不能说是消灭了。斋戒三天,必定能见到所斋戒的对象。难道能因为常人看不见,就断定周公一定看不见吗?嬴博之地的葬礼上说,骨肉归于尘土,魂气则无处不到。这并不是说消灭了。
至于天下大治则天理昭彰,天下大乱则罪恶滔天,关键都在于心神的作为。尧帝没有道理不照察,没有欲望不尽除,这是他的精神精纯。夏桀没有恶事不肆意妄为,这是他的精神悖乱。桀并非不知道尧的善和自己恶,但知道恶会灭亡。身体被欲望驱使,悖逆了他的精神。而知道尧善、自己恶会灭亡的这个认识,却常常包含在他的精神里。假使他不居于君位,活一千岁不死,做恶事就痛苦交加,做一点点善事就稍有宽慰,难道不会逐渐减少他的恶,慢慢修养他的善吗?那么,先前他精神里所含的、知道尧善的那个认识,必定会稍微有所运用了。再加上千年不止,也可以使他的欲望都澄清,精神变得像尧一样精纯。
星辰月亮变化,音律就随之变动;晦日望日交替,蚌蛤就随之感应;春分秋分、夏至冬至节气开启闭合,燕子、老鹰、龙、蛇就飒然出没,这都是先有深奥的变化,然后才在物类上表现出来。凡是这一切存在,都同样被深奥的变化所造就。为什么只有这几件事是这样,而万般变化不都是这样呢?现在之所以杀人要处死,伤人要判刑,以及那些成为囚犯的罪过,和现在无罪、与现在有罪但情况相同的人,都是由于冥冥中的因缘先前已经构成,而人间的道理后来才显现出来。幽暗和显明是一致的。罪过在幽暗中构成,而丑恶在显明中发生,这已经不值得奇怪了;在显明中行凶,而在幽暗中承受苦果,又有什么奇怪呢?现在以这不灭的精神,包含着知道尧善的认识,在万世的幽明变化中,用痛苦来惩戒恶行,用快乐来诱导善行,再加上有日月的根本,垂降光明照耀,有什么因缘不能虚心钻研,仰慕那至极的真理呢?恐怕往昔劫数中的桀、纣,都可以慢慢变成将来的汤、武,何况现在这些风雅有情趣的人们,年轻时就向往清流境界的呢?由此看来,人可以成佛,这也已经很明白了。
生命的生起,都是由情欲的征兆而来。现在男女交合,万物化生,都是由精微因情欲而构合。情欲在自己这里构合,那么各种精神就承受了身体。这很清楚地表明,情欲是生命的根本。至于像五帝三王,虽然超越了情欲,穷究了精神,但没有道理不顺从。如果往昔的因缘聚合,也必定要俯就、进入精微的变化,一同顺遂生命而繁衍出万族。何况现在以情欲贯穿精神,一个身体死了,情欲怎能不再次承受另一个身体呢?生死也就无量无边了。
认识能够澄清那不灭的根本,秉持日益减损的学问,减损再减损,必定达到无为无欲的境界。欲望和情欲都消除了,只有精神独自映照,那就与生命无关了。没有生命就没有身体,没有身体而有精神,这就是法身。现在黄帝、虞舜、周公、孔子,是世人所敬仰和相信的。看他们纵马升天、龙潜鸟飞、反风起禾、绝食弦歌,也都是因为以穷究精神为本体,所以精神功用的应现,洒脱不拘,没有固定的方式。现在形体的道理虽然在外,当它随着感应生起和消灭时,也必定有不是人力所能导致而达到的情况。黄河出图,洛水出书,蓂荚不种而生长,玄圭不雕琢而自成,桑树穀树长在庭院,忽然长成合抱之大,忽然又消失,火流到王屋山变成乌鸦,鼎的轻重大小,都忽然变化,感应灵异而出现。这确实是不可思议的明显例证。以法身至极的灵明,感应妙众而化现,以光明的神功朗照万物,还有什么奇迹不能展现,什么变化可以限制呢?岂止是仰登九天、龙行九泉、吸风饮露、不食五谷而已?凡是那些光明的仪态、符瑞的宏伟,分身涌现、转移世界、巨海纳入毫毛之类,比起黄帝、虞舜、周公、孔子的神化没有固定方向,各种祥瑞的或隐或现,既超出形体又进入精神,同样在恍惚中玄妙变化,为什么独独相信这些而贬抑那些呢?
深奥觉悟的法王,清明卓越,确实可信而有证据,不违背眼前的事实,而愚昧的人却不知道,可悲啊!《洪范》里各种征兆,吉凶的应验,都是由心产生的。至于白虹贯日、太白星进入昴宿、寒谷生黍、城墙崩塌、天降霜等事,都发自人情,而远远地显现在天象上,本来就是相互为形影的。形体本来没有影子,声音本来没有回响,那么情欲也本来没有报应了。岂止是贯日、陨霜之类呢?没有不是随着情欲曲折应现,事物无法隐藏形迹。但有的报应在自身,有的传播于世事,交错纷纭,或显或隐,深远渺茫,谁能看清它的边际呢?众多变化充满世间,各种景象满目皆是,都是万世以来,精神感应的积聚啊。所以佛经说:“一切诸法,从意生形。”又说:“心为法本,心作天堂,心作地狱。”道理就是从这里来的。因此,清静心灵,洁净情欲,必定奇妙地生出英明美丽的境界;污浊情欲,肮脏行为,永远悖逆于三恶道的领域。为什么这个说法如此深远高妙,阐明有实在的道理,却只是让灵魂沐浴思想、飞洒诚心、戒惧意志呢?
虽然如此,那亿万种等类的情欲,都是相互因缘而形成认识,认识感应而形成形体,其本性其实是空无的。自从通过渡口悟道以来,孤独的声音豁然开朗,灭除了心中的忧患,没有比这更至极的了。请允许我再阐述说明。圣明神妙、玄奥观照而没有思虑营求的认识,是由于心与物隔绝,只有精神而已。所以那虚空明净的根本,始终恒常存在,不可凋谢。现在心与物相交,不统一于精神,即使像颜回那样精微,也必定要勤奋钻研,仰慕仁德,喜爱山水,希望达到屡屡空寂的境界,这都是心在作用,于是认识必定作用;作用巧妙则连接认识,认识巧妙则继续作用,就像火的燃烧,相互接触而形成火焰罢了。现在以悟空来止息心念,心的作用停止,情欲和认识也就停歇了,那么神明就完全显现了。那么情欲和认识的构合既然新旧交替,妙用相继,就都是不统一的时候,难道是恒常存在的吗?让庖丁来看,必定看不见完整的牛了。佛经所说的变易离散的法,以及认识的空性,如同梦境、幻影、回响、泡沫、水中月,难道不是这样吗?颜回知道是这样,所以处于“有”如同“无”,抚按实在如同虚空,不见有冒犯而不计较。现在看颜回的屡屡空寂,就知道他拥有的实际上是“无”了。何况从此以后,丧失真性越来越远,即使再求进于大道,也和向东奔跑的疯狂一样,同属狂者,都是违背道理、错误感受,逃避天性、忘却修行,更加不是真实有了。何况体质、味道、声音、颜色,又都是情欲虚妄所投射变化的呢?
况且,舟船山谷在暗中变迁,速度快如闪电。未来还没到来,过去已经消灭,现在正在流逝,一眨眼瞬间,没有一丝一毫可以依靠。将要守住什么而认为它是“有”呢?虚妄之“有”蒙蔽精神,太严重了。现在这里有一面明镜,纷乱的污秽聚集在上面。污秽少,镜子照得还清晰;积聚多了,照得就模糊了;污秽更厚,就照得昏暗了。探究它本来明净,所以加上污秽还能照见。虽然从清晰到昏暗,但镜子本身不灭,可以分辨出来。事物必定随着污秽增多而越发迷失,于是错误就形成了。人的精神道理,和这类似。虚妄的“有”牵累精神,形成或精妙或粗略的认识。认识依附于精神,所以即使死了也不灭。逐渐用空性来修习,必将通过修习逐渐达到穷尽,而回归根本的精神。这就是涅槃的意思。所以至理之言非常丰富,要遵循它而归于空性。山林幽微,风水虚空,满怀向往而去,尚且觉得空旷,何况圣人静穆,以空性虚怀传授给人,而不情愿使人心乐尽呢?所以古时候凭借虚怀悟入道境,一粒沙一位佛,未必算多啊。
或问曰。神本至虚。何故治受万有而与之为缘。又本虚既均。何故分为愚圣乎。又既云心作万有。未有万有之时。复何以累心使感而生万有乎。
有人问:精神本是极为空灵的,为何要承受万事万物并与之产生关联?既然本质空灵都是平等的,为何又分出愚昧与圣贤的差别?既然说心念创造了万事万物,那么在万事万物尚未出现之前,又是什么困扰着心念,使它感应而生成万事万物呢?
答曰。今神妙形麁而相与为用。以妙缘麁则知以虚缘有矣。今愚者虽鄙。要能处今识昔在此忆彼。皆有神功。则练而可尽知其本均虚矣。心作万有备于前论。据见观实三者固已信然矣。但所以然者其来无始。无始之始岂有始乎。亦玄之又玄矣。庄周称冉求问曰。未有天地可知乎。仲尼曰。古犹今也。盖谓虽在无始之前。仰寻先际初自茫眇。犹今之冉求耳。今神明始创及群生最先之祖。都自杳漠非追想所及。岂复学者通塞所豫乎。夫圣固凝废。感而后应耳。非想所及。即六合之外矣。无以为感。故存而不论圣而不论。民何由悟。今相与践地戴天。而存践戴之外。岂有纪极乎。禹之弼成五服敷土不过九州者。盖道世路所及者耳。至于大荒之表旸谷蒙泛之际。非复人理所豫。则神圣已所不明矣。况过此弥往浑沌冥茫。岂复议其边陲哉。今推所践戴。终至所不议。故一体耳。推今之神用求昔之所始。终至于圣人之所存而不论者。亦一理相贯耳。岂独可议哉。皆由冥缘随宇宙而无穷。物情所感者有限故也。夫众心禀圣以成识。其犹众目会日以为见。离朱察秋毫于百寻。资其妙目假日而覩耳。今布毫于千步之外。目力所匮无假以见。于而察微避危无所少矣。何为以千丈所昧。还疑百寻之毫乎。今不达缘本。情感所匮无会以圣。而知取至于致道之津无所少矣。何为以缘始之昧。还疑既明之化矣哉。
回答说:如今精神精妙、形体粗糙,二者相互配合发挥作用。以精妙的精神依托粗糙的形体,就可以知道是以虚空依托实有了。现在愚钝的人虽然浅陋,但总能身处当下而认识过去,在此处而回忆彼处,这都是精神的功能。通过修炼而能穷尽其理,就知道它们的本质都是虚空的。心念造作万物,这在前面的论述中已经完备了。根据所见观察实相,这三者本来就已经确信无疑了。但之所以如此,其来源没有开端。没有开端的开端,难道真有开端吗?这真是玄妙又玄妙啊。庄子记载冉求问道:“天地形成之前的情况可以知道吗?”孔子说:“古代和现在是一样的。”这大概是说即使在无始之前,追溯最初的边际,也是一片渺茫,就像现在的冉求一样。如今精神最初创造,以及众生最早的祖先,都来自渺远幽暗之处,不是追忆想象所能达到的,哪里是学者通过或不通所能预料的呢?圣人固然凝神静虑,但要有所感应才会回应。不是思虑所能达到的,那就是六合之外了。因为没有可以感应的事物,所以圣人存而不论。圣人都不讨论,百姓又如何能领悟呢?现在我们共同脚踏大地、头顶苍天而存在,但在脚踏头顶的范围之外,难道有尽头吗?大禹辅佐成就五服,划分土地也不过是九州之内,这大概是当时人所能到达的范围罢了。至于大荒之外,日出日落之处,已经不是人理所能涉及的了,连神圣之人自己都不明白。何况越过这些,再往远去,一片混沌迷茫,哪里还能议论它的边界呢?现在我们推究所脚踏头顶的,最终到达那不可议论之处,所以(内外)本是一体。推究如今精神的作用,探求过去的开端,最终到达圣人所存而不论的地方,也是同一个道理贯穿始终罢了,哪里是唯独可以议论的呢?这都是因为幽暗的因缘随宇宙而无穷无尽,而事物情识所能感应的范围却是有限的缘故。众人的心识禀承圣人的智慧而形成认识,就像众多的眼睛汇聚日光才能看见。离朱能在百寻之外明察秋毫,是借助他精妙的眼睛和日光才看到的。现在把毫毛散布在千步之外,目力达不到,就无法借助它看见。然而,能察觉细微、避开危险,已经没有什么欠缺了。为什么要因为对千丈之外事物的看不清,反过来怀疑百寻之内秋毫的明察呢?现在不明白缘起的根本,因为情感认识有限而无法领会圣人的智慧,但获取达到悟道的途径,已经没有什么欠缺了。为什么要因为对缘起初始的迷茫,反过来怀疑已经明了的教化呢?
或问曰。今人云。不解缘始故不得信佛。此非感耶。圣人何以不为明之。
有人问道:“现在有人说:‘因为不明白佛法最初的因缘道理,所以无法信仰佛教。’这难道不是一种愚昧的见解吗?圣人(佛陀)为什么不把这道理讲清楚呢?”
答曰。所谓感者抱升之分而理有未至。要当资圣以通。此理之实感者也。是以乐身滞有。则朗以苦空之义。兼爱不弘。则示以投身之慈。体非俱至而三乘设分。业异修而六度明。津梁之应无一不足。可谓感而后应者也。是以闻道灵鹫天人咸畅。造极者蔚如也。岂复远疑缘始然至理哉。明训足如说修行。何所不备。而犹必不信。终怀过疑于相所不及者。与将陨之。疾馈药不服。流矢通中忍痛不拔。要求矢药造搆之始以致命绝。夫何异哉。皆由积道自昔故未会元吉。致使今日在信妄疑。岂可以为实理之感哉。非理妄疑之惑。固无以感圣而克明矣。夫非我求蒙。蒙而求我。固宜虚己及身随顺玄化诚以信往。然后悟随应来。一悟所振终可遂至冥极。守是妄疑而不归纯。敛衽者方将长沦惑固之灾。岂有旦期。背向一差升坠天绝。可不慎乎。
回答道:所谓感应,是指众生本具修行解脱的禀赋,但因道理未能通达,需要借助圣人的教化来悟入实相。因此,若有人贪恋身体、执着实有,便以苦与空的真义使其明了;若有人偏私狭隘、慈悲不广,便以舍身济众的慈悲行径示现引导。众生根机不同,并非都能直趋究竟,所以设立声闻、缘觉、菩萨三乘的分别;修行实践各有侧重,因而阐明布施、持戒等六度法门作为渡越生死之海的舟筏。这些应机施教的方便,无一不是圆满充足的,可说是随众生之感而慈悲应化。
因此,当年世尊在灵鹫山宣说妙法,天界与人间的众生无不畅达领悟,证入深理者众多如云。难道还需要远远地去疑惑那最初的缘起,才能确信这至高无上的真理吗?佛陀明白的教诲已经足够,依照所说的去实践修行,还有什么不具足的呢?如果仍然不肯相信,始终怀着过分的怀疑,对于那些表象所不能直接触及的深层义理,非要追根究底才肯接受,这就像面对垂危的疾病却拒绝服药,被箭射中身体却忍着剧痛不肯拔除,反而要去追究造箭制药的最初由来,以至于丧命。这又有什么不同呢?这都是由于长久以来积习的知见障碍,所以未能领会根本的吉祥之道,导致今日处在信解虚妄、怀疑真理的状态。这怎么能算是契入实相真理后的真切感应呢?这种不合真理的妄自猜疑,本就不能感通圣境而获得明晰的智慧。
并非圣人主动要求启蒙蒙昧者,而是蒙昧者主动寻求圣人的指引。因此,众生本应虚心诚意,使自身随顺玄妙的教化,以真实的信心前行,然后悟境才会随着感应而到来。一旦开启觉悟,其所引发的振奋力,终究可以导向幽深玄妙的终极境地。如果固
或问曰。孔氏之训无求生以害仁。又杀身以成仁。仁之至也。亦佛经说菩萨之行矣。老子明无为之至也。即泥洹之极矣而曾不称其神通成佛。岂孔老有所不尽与明道欲以扇物而掩其致道之实乎。无实之疑安得不生。
有人提出疑问:“孔子教导说,不要为了保全生命而损害仁德,甚至牺牲生命来成全仁德。这是仁德的最高境界,也符合佛经中菩萨的修行。老子阐明无为的至高境界,就是涅槃的极致。但为何孔子、老子从不提及神通成佛之事?难道是孔、老的思想还有未说尽之处吗?还是说,他们阐明道理本是为了教化世人,却反而掩盖了通向大道的实质?这样的疑问怎能不产生呢?”
答曰。教化之发各指所应世蕲乎乱洙泗所弘应治道也。纯风弥凋二篇乃作。以息动也。若使颜冉宰赐尹喜庄周。外赞儒玄之迹。以导世情所极。内禀无生之学。以精神理之求世孰识哉。至若冉季子游子夏子思孟轲林宗康成盖公严平班嗣杨王之流。或分尽于礼教。或自毕于任逸。而无欣于佛法。皆其寡缘所穷终无僭滥。故孔老发音指导。自斯之伦感向所暨。故不复越叩过应。儒以弘仁道在抑动。皆已抚教得崖。莫匪尔极矣。虽慈良无为与佛说通流。而法身泥洹无与尽言。故不明耳。且凡称无为而无不为者。与夫法身无形普入一切者。岂不同致哉。是以孔老如来虽三训殊路。而习善共𨅊也。
回答道:教化的兴起各有其针对的时代需求。当社会趋向混乱时,孔子在洙泗之间弘扬的学说,正是为了应对治世的需要。等到淳朴的风气日益衰微,老子《道德经》上下两篇便应运而生,用以平息躁动。假如像颜回、冉求、宰我、子贡、尹喜、庄周这些人,对外赞颂儒家与道家的行迹,以引导世情所向;内心却秉持着无生无灭的佛法真义,以精神层面的真理为追求——世间又有谁能真正了解呢?至于像冉有、子游、子夏、子思、孟轲、郭林宗、郑康成、盖公、严君平、班嗣、杨王孙这一类人物,有的将一生心力尽付于礼教规范,有的在任性逍遥中了结此生,却都对佛法没有产生向往。这都是因为他们缘分浅薄所致,但始终没有过分或错乱之处。所以孔子、老子发声引导,像上述这些人,感化所及,便不再额外强求、过度回应。儒家弘扬仁道,宗旨在于抑制躁动;道家主张无为,都已把握了教化的边际,无不达到了各自的极致。虽然慈爱、良善、无为这些主张,与佛家学说有相通流转之处,但法身的境界、涅槃的深意,却无法用言语完全表达,因此没有显明罢了。况且,凡是宣称“无为而无不为”的,与那法身无形无相却能普遍融入一切的说法,岂不是殊途同归吗?所以,孔子、老子、如来,虽然三种教诲路径不同
或问曰。自三五以来。暨于孔老。洗心佛法要将有人而献酬之迹曾不乍闻者何哉。
有人问道:“自从三皇五帝以来,直到孔子、老子,凡是有心修习佛法的人,应当会有人与之交流探讨,可是为什么从来不曾听说有这类事迹呢?”
答曰。余前论之指已明。俗儒而编专在治迹。言有出于世表。或散没于史策。或绝灭于坑焚。今又重敷所怀。夫三皇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也。尔时也孝慈天足。岂复训以仁义。纯朴不离。若老庄者复何所扇。若不明神本于无生空众性以照极者。复以何为大道乎。斯文没矣。世孰识哉。史迁之述五帝也。皆云。生而神灵。或弱而能言。或自言其名。懿渊疏通其智如神。既以类夫大乘菩萨化见而生者矣。居轩辕之丘。登崆峒陟几岱。幽陵蟠木之游逸迹超浪。何以知其不由从如来之道哉。以五帝之长世。尧治百年。舜则七十。广成大隗鸿崖巢许支父化人姑射四子之流。玄风畜积洋溢于时。而五典余类唯唐虞二篇。而至寡阙子长之记。又谓。百家之言黄帝。文不雅训。搢绅难言。唯采杀伏。治迹犹万不记一。岂至道之盛不见于残缺之篇。便当皆虚妄哉。今以神明之君。游浩然之世。携七圣于具茨。见神人于姑射。一化之生复何足多谈。微言所精。安知非穷神亿劫之表哉。广成之言曰。至道之精窈窈冥冥。即首楞严三昧矣。得吾道者上为皇下为王。即亦随化升降为飞行皇帝转轮圣王之类也。失吾道者上见光下为土。亦生死于天人之界者矣。感大隗之风称天师而退者。亦十号之称矣。自恐无生之化。皆道深于若时。业流于玄胜。而事没振古理随文翳。故百家所摭若晓而昧。又搢绅之儒不谓雅训。遂令殉世而不深于道者。仗史籍而抑至理。从近情而忽远化。困精神于永劫岂不痛哉。伯益述山海。天毒之国偎人而爱人。郭璞传。古谓天毒即天竺浮屠所兴。偎爱之义。亦如来大慈之训矣。固亦既闻于三五之世也。国典不传不足疑矣。凡三代之下及孔老之际。史策之外竟何可量。孔之问礼老为言之。关尹之求复为明道。设使二篇或没其言。独存于礼记。后世何得不谓柱下翁。直是知礼老儒。岂不体于玄风乎。今百代众书飘荡于存亡之后。理无备在。岂可断以所见绝献酬于孔老哉。东方朔对汉武劫烧之说。刘向列仙叙七十四人在佛经。学者之管窥于斯又非汉明而始也。但驰神越世者众而显。结诚幽微者寡而隐。故潜感之实不扬于物耳。道人澄公仁圣。于石勒虎之世。谓虎曰。临菑城中有古阿余王寺处。犹有形像承露盘。在深林巨树之下。入地二十丈。虎使者依图陷求皆如言得。近姚略叔父为晋王。于河东蒲坂古老所谓阿育王寺处。见有光明。凿求得佛遗骨。于石函银匣之中光曜殊常。随略迎都。于霸上比丘今见在新寺。由此观之。有佛事于齐晋之地久矣哉。所以不说于三传者。亦犹于宝孙盛之史。无语称佛而妙化实彰。有晋而盛于江左也。
答说:我之前论述的主旨已经说明,世俗儒生编纂史书主要关注治国的事迹。有些言论超出了世俗的范畴,有的散失在史册记载中,有的在焚书坑儒时灭绝了。现在我再进一步阐述我的想法。
三皇时代的典籍称为“三坟”,讲的是根本的大道。那个时代,人的孝慈天性充足,哪里还需要用仁义去教导呢?人们保持纯朴的本性,不离大道,像老子、庄子这样的思想家,还有什么需要去倡导发挥的呢?如果不明白精神的本源在于无生无灭,洞彻万物的空性以观照终极真理,那又凭什么称为大道呢?这样的文教已经隐没了,世间又有谁能认识呢?
司马迁记述五帝时,都说他们生来就神灵特异,有的幼年就能说话,有的自己说出自己的名字,智慧深邃通达如神明。这已经类似大乘菩萨为教化示现而出生的情况了。他们居住在轩辕之丘,登上崆峒山、泰山,足迹远至幽陵、蟠木等地,游历的踪迹超越寻常,怎么知道他们不是遵循如来的正道呢?
从五帝的长久在位来看,尧治理天下百年,舜则有七十年。广成子、大隗、鸿崖、巢父、许由、支父、化人、姑射山四子这些人,玄妙的风范积累洋溢于当时。然而“五典”这类典籍流传下来的,只剩下关于唐尧、虞舜的两篇,而且非常简略残缺。司马迁的记载又说,各家谈论黄帝的言论,文辞不够典雅规范,士大夫们难以引用,所以他只采用了比较可靠的部分。关于他们治国的事迹尚且万中记不了一,难道至高无上的大道之昌盛,就因为没出现在这些残缺的篇章里,便都说是虚妄的吗?
如今凭借这些神明的君主,悠游于广博自在的时代,在具茨山带领七位圣贤,在姑射山遇见神人,这样一番教化示现,又哪里值得过多谈论呢?精深微妙的言辞所蕴含的精髓,怎知不是探究了亿劫之外的神妙境界呢?
广成子说过:“至道的精髓,深远暗昧。”这就是“首楞严三昧”的境界了。他说:“得到我道的人,在上可成为皇,在下可成为王。”这也就是随着教化示现或升或降,成为飞行皇帝、转轮圣王这类的情形。他说:“失去我道的人,在上只能看见光,在下化为土。”这也是指还在天道、人道生死轮回中的众生。感受到大隗的风范,称他为“天师”而退去的,也类似于佛陀“十号”的称谓了。我推想那些无生无灭的教化,其道法在那个时候更为精深,其业力流传于玄妙的胜境,但事迹埋没于远古,道理被文字所遮蔽。所以各家摘取的材料,看似明白实则隐晦,再加上士大夫儒生认为不够典雅规范,于是使得那些追逐世俗而不深入探究大道的人,凭借史书典籍来贬抑至高真理,顺从浅近的情理而忽视深远的教化,使精神困顿于漫长的劫难之中,岂不令人痛心!
伯益记述《山海经》,提到“天毒之国”,那里的人性情柔顺而仁爱。郭璞作注说,古代所说的“天毒”就是天竺,是佛教兴起的地方。“柔顺仁爱”的含义,也正符合如来大慈大悲的教诲。这本来就已经在“三皇五帝”的时代有所听闻了。国家的典籍没有记载,不足以成为怀疑的理由。
大体上,夏商周三代以下直到孔子、老子的时代,史书策牍记载之外的事情,究竟有多少不可估量呢?孔子向老子询问礼制,老子为他讲解。关尹子请求教诲,老子又为他阐明大道。假使《道德经》上下两篇或许失传,而老子的话只保存在《礼记》中,后世的人怎能不说这位柱下史老先生,只是一位懂得礼制的老儒生呢?哪里能体会到他的玄妙风范呢?如今百代以来的众多书籍,在存亡更迭之后飘零散失,道理不可能完备地保存在其中,怎能仅凭我们所见到的就断定,在孔子和老子的交流中没有涉及这些高深内容呢?
东方朔回答汉武帝关于“劫烧”的说法,刘向《列仙传》序言中提到有七十四位仙人在佛经里有记载。学者们通过这些管窥一斑,可见佛教并非从汉明帝时才开始的。只是那些精神驰骋超越世俗的人很多都显达了,而内心凝结诚念于幽深微妙之道的人很少且隐而不显。所以,那些潜藏的、真实感应的迹象,没有在世间显扬罢了。
僧人澄公,在石勒、石虎的时代,以其仁德圣明著称。他对石虎说:“临淄城里有一处古代阿育王寺的遗址,那里还有佛像和承露盘,在深林巨树之下,埋入地下二十丈。”石虎派人依照图画挖掘寻找,果然都如他所说找到了。近世姚略的叔父做晋王时,在河东蒲坂那个古老传说中是阿育王寺的地方,看见有光明显现。挖掘后,在石函银匣中得到了佛的遗骨,光芒照耀,非同寻常。随着姚略将其迎请到都城,这些遗骨现在供奉在新寺里。由此看来,在齐、晋之地有佛教的事迹,已经很久远了!之所以没有被记载在《春秋》三传里,也就像干宝、孙盛的史书里,没有提及称颂佛教,但微妙的教化实际上早已彰显,并且在晋代以后于江南地区兴盛起来。
或问曰。若诸佛见在一切洞彻。而威神之力诸法自在。何为不曜光仪于当今。使精麁同其信悟。洒神功于穷迫。以拔冤抂之命。而令君子之流于佛无覩。故同其不信。俱陷阐提之苦。秦赵之众一日中白起项藉坑六十万夫。古今彝伦及诸受坑者。诚不悉有宿缘大善。尽不覩无一缘而悉积大恶。而不覩佛之悲一日俱坑之痛憗然毕同坐视穷酷而不应。何以为慈乎。缘不倾天德不邈世则不能济。何以为神力自在不可思议乎。鲁阳回日耿恭飞泉。宋九江虎违江而蟥避境。犹皆心横彻能使非道玄通。况佛神力。融起之气。治籍之心。以活百万之命殊易。夫纳须弥于芥子。甚仁于毁身乎一虎一鸽矣。而今想焉而不见。告焉而不闻。请之而无救。寂寥然与大空无别。而于其中有作沙门而烧身者。有绝人理而剪六情者。有苦力役倾资宝而事庙像者。顿夺其当年而不见其所得。吁可惜矣。若谓应在将来者。则向六十万命善恶不同。而抂灭同矣。今善恶虽异。身后所当独何得异见世。殊品既一不蒙甄。将来浩荡为欲何望。况复恐实无将来乎。经云。足指按地三千佛土皆见。及盲聋瘖痖牢狱毒痛皆得安宁。夫佛远近存亡有戒无戒。等以慈焉。此之有心宜见苦痛。宜宁与彼一矣。而经则快多是语。实则竟无暂应。安私非异国有命世逸群者。搆此空法以胁暴。善交言有微远之情事。有澄肃之美纯。而易信者一己输身。遂相承于不测而势无止薄乎。
有人问道:如果说诸佛现前,能够洞彻一切,而且威德神通之力自在无碍,为什么不在当今世界显现光明庄严的形象,让无论智慧深浅的人都能共同生起信心、获得觉悟?为什么不施展神妙的力量来救助那些困苦无依的人,拯救蒙冤受屈的生命?反而让那些有见识的君子们,因为见不到佛的缘故,就同样不信佛法,一起陷入断绝善根的苦报之中?当年秦国与赵国交战,一天之内,白起、项羽就坑杀了六十万人。从古至今的伦理常道来看,这些被坑杀的人,不可能全都是过去世结下恶缘、毫无善根,也不可能没有一个不是积累了大恶、从未见过佛的慈悲。佛却忍心看着他们同一天遭受坑杀的剧痛,完全同样地坐视他们陷入残酷的绝境而不去救助,这怎么能称为慈悲呢?如果佛的威德不能撼动天地、不能超越世间,那就谈不上救度众生,又怎么能称为神力自在、不可思议呢?鲁阳公挥戈能让太阳返回,耿恭虔诚能使泉水涌出,宋均担任九江太守时,老虎渡江离去,蝗虫避开州境。这些都只是人心至诚感通,就能让不合常理的事情玄妙地实现。何况佛的神力,能够调和生起万物的元气,治理众生的心念,要救活百万性命应该更容易才对。把须弥山纳入芥子之中,比起为救一只老虎、一只鸽子而毁伤自己的身体,岂不是更大的仁德吗?可是如今我们思念佛却见不到,向佛祈求也听不到回应,请求救助却得不到救济,空寂无声,仿佛与虚空没有分别。而在这中间,却有人出家为僧而焚烧自身,有人断绝人伦、摒除六情,有人辛苦劳作、耗尽资财去供奉寺庙佛像。他们立刻失去了现世的安乐,却又看不到能得到什么。唉,真是可惜啊!如果说果报应在将来,那么刚才说的六十万性命,善恶业因各不相同,却同样冤枉地灭亡了。现世善恶虽然不同,死后应当受的报应又怎么会独独不同呢?现世种种品类既然一样得不到甄别救助,将来渺茫无际,又能指望什么?更何况,恐怕其实并没有来世呢?佛经上说:佛用脚趾按地,三千佛土都能显现;盲人、聋人、哑人,以及牢狱中的毒痛苦难,都能得到安宁。佛对远与近、存与亡、持戒与不持戒的人,都以平等慈悲对待。这些受苦的人有心求佛,理应见到佛解除他们的苦痛,让他们得到安宁,和经中所说应该一样。可是佛经虽然痛快地说了许多这样的话,实际上却从来没有暂时应验过。莫非是别有用心的人,假托有超越世俗、出类拔萃的人物,编造这套虚幻的教法来胁迫善良的人们?言语似乎有精微深远的意趣,事情仿佛有澄清肃穆的美好,单纯而容易相信的人一旦投身其中,就相继传承这不可测度的教法,而其势头却无法阻止、日渐衰微了吗?
答曰。今不覩其路。故于夷谓险。诚瞰其涂则不见所难矣。夫常无者道也。唯佛则以神法道。故德与道为一。神与道为二。二故有照以通化。一故常因而无造。夫万化者固各随因缘。自于大道之中矣。今所以称佛云诸法自在不可思议者。非曰为可不由缘数越宿命而横济也。盖众生无量神功所导。皆依崖曲畅。其照不可思量耳。譬之洪水。四凶瞽顽象傲。皆化之固。然尧舜不能易矣。而必各依其崖降水流凶允若克谐其德岂不大哉。夫佛也者非他也。盖圣人之道。不尽于济主之俗。敷化于外生之世者耳。至于因而不为功自物成直尧之殊应者。夫钟律感类由心玄会。况夫灵圣以神理为类乎。凡厥相与冥遘于佛国者。皆其烈志清神积劫增明。故能感诣洞彻。致使释迦发晖十方交映多宝踊见镫王入室。岂佛之独显乎哉。能见矣。至若今之君子不生应供之运。而域乎禹绩之内。皆其诚背于昔故会乖于今。虽复清若夷齐贞如柳季。所志苟殊复何由感而见佛乎。况今之所谓或自斯以还虽复礼义熏身高名馥世。而情深于人志不附道。虽人之君子而实天之小人。灵极之容复何由感应。岂不之偏隐哉。我不见矣。若佛或有随缘来生。而六度之诚发自宿业感见独朗。亦当屡有其人。然虽道俗比肩复何由相知乎。然则麁妙在我。故见否殊应。岂可以己之不曜于光仪。而疑佛不见存哉。夫天地有灵精神不灭明矣。今秦赵之众。其神与宇宙俱来。成败天地而不灭。起籍二将岂得顿灭六十万神哉。神不可灭也。则所灭者身也。岂不皆如佛言。常灭群生之身。故其身受灭。而数会于起籍乎。何以明之。夫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至于鸡彘犬羊之命。皆乾坤六子之所一也。民之咀命充身。暴同蛛蟱为网矣。鹰虎非搏噬不生人可饭蔬而存则虚己甚矣。天道至公所希者命。宁当许其虐命而抑其冥应哉。今六十万人虽当美恶殊品。至于忍咀群生恐不异也。美恶殊矣。故其生之所享固可实殊。害生同矣。故受害之日固亦可同。今道家之言。世之所迂。无以云焉。至若于公邴吉虞怡德应于后严延年田蚡晋宣。杀报交验。皆书于汉魏世所信。覩夫活人而庆流子孙。况精神为杀活之主无殃庆于后身乎。杀活彼身必受报己身。况通塞彼神而不荣悴于己神乎。延年所杀皆凡等小人窦婴王陵宰牧之豪。贤否殊贵贱异。其致报一也。报之所加不论豪贱。将相晋王不二矣。岂非天道至平。才与不才亦各其子。理存性命不在贵贱故耶。则肫鱼虽贱性命各正于乾道矣。观大鸟之回翔。小鸟之啁噍。葛庐所听之牛。西巴所感之鹿。情爱各深于其类矣。今有孕妇稚子于斯。而有刳而剔之。燔而炙之者。则谓冤痛之殃。上天所感矣。今春猎胎孕燔𦵔羔雏。亦天道之所一也。岂得独无报哉。但今相与理缘。于饮血之世。畋渔非可顿绝。是以圣王庖厨其化。盖顺民之杀以减其害。践庖闻声则所不忍。因豺獭以为节。疾非时之伤孕解罝而不网。明含气之命重矣。孟轲击赏于衅钟。知王德之去杀矣。先王抚麁救急。故虽深其仁不得顿苦其禁。如来穷神明极。故均重五道之命。去杀为众戒之首。萍沙见报于白兔。释氏受灭于黄鱼。以示报应之势。皆其窈窕精深。迂而不昧矣。若在往生能闻于道。敬修法戒则必不坠长平而受坑马服矣。及在既坠。信法能彻必超今难。若缘衅先重难有前报。及戒德后臻必不复见坑来身矣。所谓洒神功于穷迫。以拔冤抂之命者。其道如斯。慈之至矣。今虽有世美而无道心。犯害众命以报就迫。理之当也。佛乘理居当而救物以法不蹈法则理无横济。岂佛无实乎。譬之扁鹊。救疾以药而不信不服。疾之不瘳岂鹊不妙乎。鲁阳耿恭远祖九江。所以能回日飞泉虫虎避德者。皆以列诚动乎。神道之感即佛之感也。若在秦赵必不陷于难矣。则夫陷者皆已无诚。何由致感于佛而融冶起籍哉。夫以通神之众。萃穷化之堂。故须弥可见于芥子之内耳。又虽今则虎鸽昔或为人。甞有缘会。故值佛嘉运。投身济之割股代之。苟无感可动以命偿杀。融冶之寄。安得妄作吹万之死咸其自己而疑佛哉。夫志之笃也。则想之而见。告之斯闻矣。推周孔交梦传说形求实至古今攸隔傅岩遐阻而玄对无碍则可以信夫洁想思感覩无量寿佛越境百亿超至无功。何云大空无别哉。夫道在练神不由存形。是以沙门祝形烧身厉神绝往。神不可灭而能奔其往。岂有负哉。契阔人理崎岖六情。何获于我而求累于神。诚自剪绝则日损所清实渐于道苦力荣观倾资敻居未几有之俄然身灭名实所收不出盗跨搆馆栖神象渊然幽穆。形从其微神随之远。微则应清远则福妙。盗跨与道孰为优乎。顿夺其当年所以超升。潜行恊于神明。福德彰于后身。岂能见其所得哉。夫人事之动必贯神道物无妄然要当有故而然矣。若使幽冥之报不如向论。则六十万命何理以坑乎。既以报坑。必以报不坑矣。今战国之人。眇若安期幽若四皓。龙颜而帝列地而君。英声茂实不可称数。同在羿之彀中。独何然乎。岂不各是前报之所应乎。既见福成于往行。则今行无负于后身明矣。见世殊品既宿命所甄。则身后所当独何容滥。经之所寄。自谓当佛化见之时。皆由素有嘉会。故其遇若彼。今曾无暂应。皆咎在无缘。而反诬至法空搆。呜呼神鉴孔昭。侮圣人之殃。亦可畏也。敢问。空搆者将圣人与贤人与小人与。夫圣无常心。盖就物之性化使遂耳。若身死神灭。但当一以儒训尽其生极。复何事哉。而诳以不灭欺以成佛。使烧祝发肤绝其胖合。所遏苗裔数不可量。且夫彦圣育无常所。或潜有塞矣。空搆何利而其毒大苦。知非圣贤之为矣。若人哉。樊须之流也。则亦敛身周孔畏惧异端敢忘作哉。若自兹以降则不肖之伦也。又安能立家九流之外。增徽老庄之表。而昭列于千载之后。龙树提婆马鸣迦旃延法胜山贤达摩多罗之伦。旷载五百仰述道训。大智中百论阿毘昙之类。皆神通之才也。近孙绰所颂。耆域健陀勒等八贤。支道林像而赞者。竺法护于法兰道邃阙公。则皆神映中华。中朝竺法行。时人比之乐令。江左尸梨蜜群公高其卓朗。郭文举廓。然邃允而所奉唯佛。凡自龙树以还。宁皆失身于所向谓不肖者之诧乎。然则黄面夫子之事。岂不明明也哉。今影骨齿发遗器余武。犹光于本国。此亦道之以证也。夫殊域之性多有精察黠才。而嗜欲类深。皆以厥祖身立佛前。累业亲传世抵其实。影迹遗事昭化融显。故其裔王则倾国奉戒。四众苦彻死而无悔。若理之诡暧事不实奇。亦岂肯倾已破欲以尊无形者乎。若影物无实声出来往则古今来者何为苦身离欲善是之至往而反宜见沮懈而类皆更笃乎粗可察矣。论曰。夫自古所以平显治道者。将以存其生也。而苦由生来昧者不知矣。故诸佛悟之以苦导以无生。无生不可顿体而引。以生之善恶同。善报而弥升则朗然之尽可阶焉。是以其道浩若沧海。小无不津大无不通。虽邈与务治存生者。反而亦固陶渐五典劝佐礼教焉。今世之所以慢祸福于天道者。类若史迁感伯夷而慨者也。夫孔圣岂妄说也哉。称积善余庆积恶余殃。而颜冉夭疾厥胤蔑闻。商臣考终而庄周贤霸。凡若此类皆理不可通。然理岂有无通者乎。则纳庆后身受殃三涂之说。不得不信矣。虽形有存亡。而精神必应与见世而报。夫何异哉。但因缘有先后。故对至有迟速。犹一生祸福之早晚者耳。然则孔氏之训资释氏而通。可不曰玄极不易之道哉。夫人理飘纷存没若幻。笼以百年令之孩老无不尽矣。虽复黄发鲐背。犹自觉所经俄顷。况其短者乎。且时则无止运则无穷。既往积劫无数无边。皆一眒一阅以及今耳。今积眒以至百年。曾何难及而又鲜克半焉。夫物之媚于朝露之身者。类无清遐之实矣。何为甘臭腐于漏刻。以抂长在之神。而不自疎于遐远之风哉。虽复名法佐世之家。亦何独无分于大道。但宛转人域嚣于世路。故唯觉人道为盛。而神想蔑如耳。若使回身中荒升岳。遐览妙观。天宇清澄之旷。日月照洞之奇。宁无列圣威灵尊严乎其中。而唯离离人群怱怱世务而已哉。固将怀远以开神道之想。感寂以昭明灵之应矣。昔仲尼修五经于鲁。以化天下。及其眇邈太蒙之颠。而天下与鲁俱小。岂非神合于八遐故超于一世哉。然则五经之作。盖于俄顷之间应其所小者耳。世又何得以格佛法而不信哉。请问今之不信为谓黔首之外都无神明耶。为之亦谓有之而直无佛乎。若都无神明唯人而已。则谁命玄鸟降而生商。孰遗巨迹感而生弃哉。汉魏晋宋咸有瑞命故。知视听之表。神道炳焉。有神理必有妙极得一以灵非佛而何。夫神也者。依方玄应应不豫存。从实致化何患不尽。岂须诡物而后训乎。然则其法之实。其教之信。不容疑矣。论曰。群生皆以精神为主。故于玄极之灵咸有理以感尧则远矣而百兽舞德。岂非感哉。则佛为万感之宗焉。日月海岳。犹有朝夕之礼。祑望之义。况佛之道众。高者穷神于生表。中者受身于妙生。下则免夫三趣乎。今世教所弘致治于一生之内。夫玄至者寡顺世者众。何甞不相与准习世情而谓死则神灭乎。是以不务邈志清遐。而多修情寸阴。故君子之道鲜焉。若鉴以佛法则厥身非我。盖一憩逆旅耳。精神乃我身也。廓长存而无已上德者其德之畅于己也无穷中之为美徐将清升以至尽下而恶者方有自新之逈路。可补过而上迁。是以自古精麁之中洁己怀远祗行于今以拟来叶而迈至德者不可胜数。是佛法之效矣。此皆世之所壅佛之所开。其于类岂不旷然融朗妙有通涂哉。若之何忽而不奉乎。夫风经炎则宣次林必清。水激则浊澄石必明。神用得丧亦存所托。今不信佛法非分之必然。盖处意则然试避心世物移映清微。则佛理可明事皆信矣。可不妙处其意乎资此则信以往终将克王神道百世先业皆可。幽明永济孝之大矣。众生沾仁慈之至矣。凝神独妙道之极矣。洞朗无硋明之尽矣。发轸常人之心首路得辙。纵可多历劫数。终必遥集玄极。若是之奇也。等是人也。背辙失路。蹭蹬长往而永没九地。可不悲乎。若不然也。世何故忽生懿圣复育愚鄙。上则诸佛下则蜎飞蠕动乎。皆精神失得之势也。今人以血身七尺死老数纪之内。既夜消其半矣。丧疾众故又苦其半生之美盛。荣乐得志盖亦几何。而壮齿不居荣心惧辱。乐实连忧亦无全泰。而皆竞入流俗之险路。讳陟佛法之旷涂。何如其智也。世之以不达缘本而闷于佛理者。诚众矣。夫缘起浩汗非复追想所及。失得所关无理以感。即六合之外故佛存而不论。已具前论。
答:现在看不到那条路,所以把平坦的地方说成险阻。如果真能看清那条路,就不会觉得困难了。那永恒不变、无形无相的“道”,只有佛能够以神妙的方式去体悟和运用它。所以,佛的德行与道合而为一,而佛的神妙智慧与道是两个方面。正因为是两个不同的方面,所以有观照和教化众生的作用;正因为合而为一,所以是顺应自然而不刻意造作。世间万物的变化,本来就是各自遵循因缘条件,在“道”这个大的法则中自然运行。现在之所以称赞佛,说一切法自在、不可思议,并不是说可以脱离因缘、超越命运而强行干预。这是因为众生数量无量无边,佛以神妙的功德引导他们,都是顺着各自不同的境遇和条件,巧妙地施展教化,这种观照和引导的力量是不可思议的。好比上古的洪水,四凶(浑沌、穷奇、梼杌、饕餮)和那些愚顽傲慢的人,他们的出现和变化都是注定的,尧、舜这样的圣王也无法改变。但他们(尧、舜)各自依据当时的条件,疏导洪水,降服凶顽,最终达到和谐,这样的德行难道不伟大吗?佛,他不是别的,正是圣人之道的一种体现,这种道不仅仅局限于治理国家、利益世俗社会,它更广泛地施行教化于所有有生命的世间。至于顺应因缘而不居功,让万物自然成就,这就像尧帝时代出现的种种特殊祥瑞一样。钟律能够感应同类,是由于内心的玄妙契合,更何况佛这样的灵圣,是以神妙的道理来与万物相应呢?所有那些能够与佛国世界冥冥相契的人,都是因为志向高洁、精神清净,经过多生累劫不断增长智慧,所以才能感应、通达,洞彻佛理。因此,释迦牟尼佛的光辉照耀十方世界,多宝佛从地涌出,灯王如来进入维摩诘的方丈室,这哪里只是佛独自显现神通呢?是那些有缘众生能够见到罢了。至于像现今的君子,没有生在佛应化度众的殊胜时代,而是局限在像大禹治水所及的华夏地域之内,这都是因为他们过去世的诚心有所背离,所以今生的机缘就不相契合。即使有人清高得像伯夷、叔齐,坚贞得像柳下惠,但如果他们的志向与佛法不同,又凭什么能感应到佛、见到佛呢?何况现在所谓的君子,或许从那时以来,虽然用礼义来修养自身,名声美好传扬于世,但内心深处仍然执着于人世情感,志向不归于佛道。虽然算是人世间的君子,但实际上是天道(佛法)中的小人。对于佛这样至高无上的精神境界,又怎么能感应得到呢?这难道不是他们自己的偏见和局限,导致自己见不到吗?如果佛有时也会随顺因缘化生到这个世界,那么那些修行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这六度的人,他们的诚心是来自过去世的善业,他们的感应和见地自然独特而明朗,这样的人应当也常常出现。然而,即使修行佛道的人和世俗之人并肩而立,又怎么能互相了解对方的境界呢?所以说,是粗糙还是精妙在于我们自己,所以见或不见就有不同的感应结果。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看不到佛的光辉形象,就怀疑佛不存在呢?
天地有灵性,精神不会消灭,这是很明白的道理。现在秦国、赵国那些战死的士兵,他们的精神是与宇宙一同存在的,即使天地成败变迁,他们的精神也不会消灭。白起、项羽坑杀的,难道是瞬间就消灭了六十万人的精神吗?精神是不可消灭的,所消灭的只是身体罢了。这不正像佛所说的:常常杀害众生的身体,所以他们的身体遭受杀害,而他们的精神(业力)就会聚集在白起、项羽的杀戮事件中吗?怎么证明呢?天道运行变化,万物各有其禀受的性命,即便是鸡、猪、狗、羊的生命,也都是天地乾坤所生六子(万物)中的一类。人们宰杀生命来充饥饱腹,这种残暴和蜘蛛、蚊子结网捕食没什么不同。鹰和老虎不捕食猎物就无法生存,但人本可以吃蔬菜而存活,那么(为了口腹之欲而杀生)实在是太过分了。天道是最公平的,它所珍视的是生命,难道会允许人们虐待生命,却压制(这种恶行)所带来的冥冥之中的报应吗?现在这六十万人,虽然各自有善恶品行的差别,但在忍心杀害其他生命这一点上,恐怕没什么不同。善恶有差别,所以他们活着时所享受的福报固然可以有实际的不同;但杀害生命这一点是相同的,所以他们遭受恶报的日子,当然也可能相同。现在道家的一些说法,被世人认为是迂阔不实的,这里就不多说了。至于像于公、邴吉、虞怡因为积德而在后代得到好报,严延年、田蚡、晋宣帝(司马懿)因为杀戮而得到恶报,这些报应交替验证,都记载在汉、魏的史书中,是世人所相信、亲眼所见的。那些救人性命而福泽流传给子孙的事尚且如此,何况精神是决定杀生与放生的主体,难道不会给自身带来灾殃或福庆吗?杀害或放生别的生命,必定会报应在自己身上;何况是阻塞或通畅了别的生命的精神(使其受苦或得乐),难道不会让自己精神的荣枯受到影响吗?严延年所杀的都是普通的小人物,窦婴、王陵是地方长官中的豪杰,贤能与不贤能不同,贵与贱也不同,但他们得到的报应是一样的。报应施加的时候,不论你是豪杰还是贱民,将军、宰相、诸侯王都没有区别。这难道不是天道极其公平,有才能和没有才能的,也各自是上天的子民,道理在于生命本身,而不在于贵贱的缘故吗?那么,猪和鱼的生命虽然微贱,但它们的性命在乾道(天道)面前也都是正当的。观察大鸟在高空回旋飞翔,小鸟在地上叽喳鸣叫,葛庐听到的那头牛的哀鸣,西巴所感化的那头小鹿,它们各自对同类的情爱都是很深的。现在如果有一个孕妇或小孩子在这里,有人要把他剖开剔骨,烧了烤了,人们就会说这是冤屈痛苦的灾殃,是上天所感应的。现在春天打猎伤害怀胎的动物,烧烤小羊小雏鸟,这也是天道所关注的一类事情,难道会唯独没有报应吗?只是现在我们共同生活在一个还离不开肉食的时代,打猎捕鱼不能一下子完全断绝,所以圣明的君王设立厨房进行教化,大概是顺应民众的杀生行为而减少其危害。君子听到厨房里杀牲的声音就不忍心,于是借着豺狼、水獭捕食的季节性来制定礼制(作为节制),痛恨在不合时宜的季节伤害怀孕的动物,解开捕兽的网而不张设,表明对一切有生命之物的重视。孟子对用新钟杀牲前先轻轻敲击一下(以示不忍)的行为表示赞赏,是知道王者的仁德在于减少杀生。先王(儒家圣王)的教化是安抚粗陋、救助急难,所以虽然仁德深厚,也不能立刻强行禁止杀生,让民众受苦。如来佛则穷究神明的奥妙至极,所以平等重视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这五道(六道)众生的生命,把不杀生作为众多戒律的第一条。萍沙王因为杀害白兔而受到报应,释种(释迦族)因为杀害黄鱼而遭受灭亡,用这些来显示因果报应的趋势,道理都是幽深精微,看似迂阔却并不昏昧。如果在过去世能够听闻佛法,恭敬地修持戒律,那么必定不会堕落到长平战场而被白起坑杀。等到已经堕落(到恶道),如果相信佛法并能透彻理解,必定能超越眼前的苦难。如果过去的罪业很重,难以避免前世的报应,等到后来持戒的功德圆满,必定不会再在来生遭受被坑杀的命运了。所谓在穷困紧迫的境地施展神妙的功德,来拯救冤枉枉死的生命,佛道就是这样。真是慈悲到了极点啊!现在有些人虽然有世俗的美名,却没有向道之心,侵犯、伤害众多生命,因此遭受报应而被逼迫,这是理所当然的。佛是依据真理、处于恰当的位置来救度众生,用法则来救度,如果不遵循法则,那么真理就无法强行干预来救济。这难道是佛不真实吗?好比扁鹊,用药来治病,如果病人不相信、不服用,病治不好,难道是扁鹊医术不高明吗?鲁阳公挥戈使太阳返回,耿恭拜井得泉水,远祖九江王(英布)能使虫虎避让他的德行,这些都是因为极度的诚心感动了神道。这种神道的感应,也就是佛的感应啊。如果(这种诚心)在秦、赵之战时存在,那些人必定不会陷于灾难了。那么,那些陷于灾难的人,都是因为本来没有诚心,又怎么能感应到佛,从而在白起、项羽的杀戮中得到超度呢?那些神通广大的圣众,聚集在穷尽变化之妙的佛国殿堂里,所以须弥山可以容纳在芥子之内。再者,即使现在这些是老虎、鸽子,过去或许也曾是人,曾经有过某种因缘际会。所以遇到佛的殊胜教化时期,投身救济它们,甚至割下自己的肉来代替它们(被吃)。如果没有感动的因缘,可以用生命来偿还杀业,那么超度众生的寄托,怎么能随便地吹嘘说万物的死亡都是它们自己的事,从而怀疑佛呢?志向如果专一笃诚,那么思念就能见到,祷告就能听到。推想周公、孔子在梦中相交,殷高宗形象地寻求(傅说)而终于得到,实在是古往今来虽然相隔久远,傅岩虽然遥远险阻,但精神上的玄妙对应没有障碍,那么就可以相信,通过清净的思念和感通,能够见到无量寿佛,超越百亿个世界,达到无功用行的境界,怎么能说大空(真如法性)没有差别呢?修道的关键在于锻炼精神,不在于保存形体。所以出家人(沙门)视身体如旅舍,甚至燃烧身体,磨砺精神,断绝过去的业力牵绊。精神不会消灭,而能够奔向(解脱的)目标,哪里会有负担呢?在人世情理中感到阻隔,在眼耳鼻舌身意六种情欲中感到崎岖难行,这些对我有什么收获,却要求拖累我的精神呢?如果真的能自己剪断断绝(这些执着),那么每天减少欲望,内心日益清净,就确实逐渐接近道了。辛苦地追求荣华富贵,倾尽资财建造豪宅,没多久拥有了,很快又身体死亡。名声和实利所收获的,不过像盗跖那样跨州连郡、构筑馆舍。而让精神栖息于佛法,则像深渊一样幽深静穆。形体随着它的微小(而不执着),精神则随之高远。微小则感应清净,高远则福报妙好。盗跖的奢华与佛道的境界,哪个更优越呢?立刻舍弃他当年所追求的,以此获得超升;暗中行为与神明相合,福德彰显于来生。这其中的所得,世人怎么能看得见呢?人世间事情的发生,必定贯通着神道的法则,事物不会无缘无故如此,总是有原因才这样的。如果幽冥之中的报应不像前面论述的那样,那么六十万条性命,有什么道理被坑杀呢?既然因为报应而被坑杀,也必定因为报应而不被坑杀。现在战国时代的人,有的像安期生那样飘渺,有的像商山四皓那样幽隐,有的像刘邦那样有帝王之相而称帝,有的分封土地而成为君主,美好的名声和丰硕的功绩,数不胜数。他们同样处在后羿的弓箭射程之内(指乱世危险之中),为什么唯独他们能幸免呢?难道不都是各自前世报应的结果吗?既然看到福报是由过去的善行成就的,那么现在的行为不会辜负将来的果报,这就很明白了。现世不同的品级既然是过去世的命运所决定的,那么死后所应当得到的果报,又怎么会容许混乱呢?佛经中所寄托的道理,自然是说在佛的教化显现的时代,能够遇到佛法的人,都是由于过去世就有美好的因缘聚会,所以他们遇到的殊胜境遇就像经中描述的那样。现在完全没有暂时的感应,问题都出在没有缘分,却反而诬蔑至高无上的佛法是无中生有、虚构的。唉!神明的鉴察是非常昭著的,侮辱圣人所带来的灾殃,也是可怕的啊。请问,说佛法是无中生有、虚构的人,是把圣人看作这样,还是把贤人看作这样,还是把小人看作这样呢?圣人没有固定不变的想法,大概是顺应事物的本性进行教化,使它们得以完成罢了。如果身体死亡、精神就消灭,那么只需要完全用儒家的教导来度过一生就行了,还需要做什么别的事呢?却用精神不灭来欺骗人,用成佛来欺哄人,让人们烧香祝祷、剃除须发、毁伤身体,断绝婚姻生育,所遏制的后代数量不可估量。况且,圣贤的出生没有固定的地方,有的地方可能因此被堵塞了。无中生有、虚构佛法有什么好处呢?而它的毒害却很大,痛苦很深。知道这不是圣贤所做的事。如果真是圣人,那也是像樊须(樊迟,孔子弟子,问稼)那样的人吧?那么他也会收敛身心于周公、孔子的教诲,畏惧异端学说,哪里敢妄自造作呢?如果是这以下的人,那就是不肖之辈了,又怎么能在家派九流之外另立门户,在老子、庄子的思想之外增添光彩,而显扬流传于千年之后呢?龙树、提婆、马鸣、迦旃延、法胜、山贤、达摩多罗这些人,时隔五百年,仍然仰慕记述佛的道法教诲。《大智度论》、《中论》、《百论》、《阿毗昙》之类的论典,都是具有神通智慧的大才所造。近代孙绰所赞颂的耆域、健陀勒等八位贤人,支道林画像并作赞的竺法护、于法兰、道邃、阙公,他们的精神光辉都映照中华。中朝(西晋)的竺法行,当时人把他比作乐广(乐令)。江东的尸梨蜜(帛尸梨蜜多罗),大家都推崇他卓越开朗。郭文举(郭文)胸襟开阔、深邃公允,而他们所信奉的只有佛。凡是自龙树以来的人,难道都迷失了方向,成了不肖之徒所夸耀的对象吗?那么,佛陀(黄面夫子)的事迹,难道不是明明白白的吗?现在佛的舍利(影骨)、牙齿、头发、遗物、足迹,还在他的故国(印度)闪耀光芒,这也是佛道真实存在的证明啊。不同地域的民族,有很多精明聪慧的人才,但他们的欲望也很深重。他们都因为他们的祖先亲身站在佛前,一代代亲自传承,世代相承直到今天,事迹和遗迹流传下来,教化融合显扬。所以他们的国王就倾尽全国的力量信奉戒律,出家在家四众弟子刻苦修行到死也不后悔。如果道理是诡诈暧昧的,事情不是真实奇特的,他们又怎么会倾尽自己所有、破除欲望去尊奉一个无形无相的存在呢?如果影像事物不真实,声音来自虚幻的往来,那么古往今来的修行者,为什么要苦苦修行、远离欲望,行善到了极点,前往(修行)反而应该见到阻碍而松懈,而他们却都更加坚定呢?这大概可以观察清楚了。
论说:自古以来,之所以要显明治国平天下的道理,是为了保存人们的生命。而痛苦是从生命中产生的,愚昧的人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诸佛觉悟到苦的真相,用“无生”(不生不灭的涅槃)来引导。无生的境界不能立刻体证,就用生命中的善与恶来引导,行善得到好的果报,境界不断提升,那么光明的、究竟的解脱境界就可以逐步达到了。因此,佛道浩瀚如同沧海,小的地方没有不滋润的,大的方面没有不通达的。虽然看起来与致力于治理、保存生命(的儒家)方向相反,但实际上也辅助和促进了五经(儒家经典)的教化,劝勉辅助了礼教。现在世人之所以对天道的祸福报应态度轻慢,大概就像司马迁有感于伯夷叔齐的遭遇而发出慨叹那样。孔圣人难道是乱说的吗?他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恶之家,必有余殃”。然而颜回、冉伯牛短命早死,他们的后代默默无闻;楚穆王商臣(弑父)却得善终,他的后代楚庄王很贤能。凡是这类事情,按照常理都无法说通。然而道理难道有说不通的吗?那么,享受福庆于来世、遭受灾殃于三恶道的说法,就不得不相信了。虽然形体有存有亡,但精神的报应必定与现世所见到的报应一样,有什么不同呢?只是因为因缘有先有后,所以报应的到来有快有慢,就像一生中祸福的到来有早有晚一样。那么,孔子的教导,要借助佛教的道理才能通达,能不说是极其玄妙、不可更改的真理吗?人世的道理纷繁飘忽,存在和消亡如同幻影。用百年的寿命来局限,从孩童到衰老,没有不结束的。即使是长寿的老人,也觉得自己所经历的只是片刻,何况那些短命的人呢?而且时间没有止境,运数没有穷尽。过去积累的劫数,无数无边,都是一眨眼、一闭眼的功夫就到了今天。现在积累无数个一眨眼才到一百年,这有什么难以达到的呢?可是却很少有人能活到一半。那些迷恋于朝露般短暂身体的事物,大多没有清净高远的实质。为什么要甘愿在短暂的漏刻之间贪恋臭腐的东西,而委屈了那永恒长存的精神,却不主动去亲近那高远的风范呢?即使是那些以名法(名家、法家)思想辅助世道的人家,又何尝与大道完全没有缘分呢?只是因为他们辗转于人世领域,喧闹于世俗道路,所以只觉得人道兴盛,而对于精神境界的追求则很轻视。如果让他们转身进入广阔的荒野,登上高山,远眺那美妙的景象,看到天空清澈无垠的旷远,日月照耀洞彻的奇观,难道会没有诸位圣贤威严的灵性尊严地存在于其中,而只有疏离的人群、匆匆的世务而已吗?必定会心怀远方,开启对神道的向往;感受寂静,以昭示神灵光明的应验。从前孔子在鲁国修订五经,来教化天下。等到他神游到遥远的太蒙山顶时,觉得天下和鲁国都变小了。这难道不是精神与八方极远之处相合,所以超越了一世的局限吗?那么,五经的创作,大概是在片刻之间,顺应了他当时觉得小的范围罢了。世人又怎么能用这个标准来衡量佛法,从而不相信呢?
请问,现在不相信佛法的人,是认为除了老百姓之外都没有神明呢?还是认为有神明,但就是没有佛呢?如果都没有神明,只有人而已,那么是谁命令玄鸟降临而生下商朝的祖先契?是谁留下巨大的足迹让姜嫄感应而生下周朝的祖先后稷呢?汉、魏、晋、宋都有祥瑞的天命,所以知道在视听感官之外,神道是明明白白存在的。有神妙的道理,就必定有神妙的极则,得到这个“一”而灵妙的,不是佛是什么呢?神,是依据具体情境玄妙地应现,应现不是预先存在的。从实际情况出发导致教化,何必担心道理讲不完呢?哪里需要借助诡怪的事物然后才进行训导呢?既然如此,那么佛法的真实,佛教的可信,就不容怀疑了。
论说:一切众生都以精神为主体,所以对于玄妙至极的灵性,都有道理可以感应。尧的时代很遥远了,但百兽都为他舞蹈,这难道不是感应吗?那么佛就是一切感应的根本。对于日月山海,人们尚且还有朝夕祭拜、按节气祭祀的礼仪,何况对于佛呢?佛的教法中,上等根器的人能在生命现象之外穷究精神奥秘,中等根器的人能在妙好的生命中受身,下等根器的人也能免于堕入畜生、饿鬼、地狱三恶道。现在世间教化所弘扬的,致力于在一生之内达到太平。玄妙至极的道理理解的人少,随顺世俗的人多,何尝不是一起按照世俗常情,认为死了精神就消灭了呢?因此不努力追求高远清静的志向,而大多在短暂的光阴中培养世俗情感,所以君子的道就很少了。如果用佛法来鉴照,那么这个身体并不是真正的我,只是一个暂时寄居的旅舍罢了。精神才是我的真身,它廓然长存而没有尽头。上等德行的人,他的德行在自己身上畅达,没有穷尽。中等的人是美好的,将逐渐清净上升直到命尽。而下等作恶的人,还有自新的远路,可以弥补过错而向上提升。所以自古以来,从精到粗的各种人中,洁身自好、心怀远志、恭敬修行于今世,以期来世而达到至高德行的人,不可胜数。这就是佛法的效验了。这些都是世间教化所堵塞(未能阐明),而佛法则开启的。这对于人类来说,难道不是豁然开朗、融会贯通、妙有通达的道路吗?怎么能忽视而不信奉呢?风经过炎热的地方就会干燥,吹过树林必然清新;水流湍急就会浑浊,在石头边沉淀必然清澈。精神作用的得失,也在于它所寄托的地方。现在不相信佛法,并不是必然的命运,大概是由于心意执着才这样。试着把心思从世俗事物上移开,映照到清净微妙之处,那么佛理就可以明白,事情都可以相信了。能不美妙地安顿自己的心意吗?凭借这个信心一直修行下去,最终将能成就神妙的佛道,百世的祖先基业都可以在幽冥和光明中得到永恒的济度,这是最大的孝了。众生都沾溉仁慈,这是仁慈的极点了。凝聚精神达到独妙的境界,这是道的极点了。洞彻明朗没有障碍,这是光明的极点了。从普通人的心念出发开始修行,一开始就走上正确的道路,纵然可能经历很多劫数,最终必定会远远地汇聚于玄妙的终极境界。这是多么奇妙啊!同样是这个人,背离正道,迷失道路,徘徊不前,永远沉没在九地(指地狱等恶道)之下,能不悲哀吗?如果不是这样,世间为什么忽然生出大圣大贤,又养育愚昧鄙陋之人,上面有诸佛,下面有微小飞虫和蠕动的生物呢?这都是精神得失的不同趋势造成的。现在的人,凭借血肉之躯这七尺之身,在衰老死亡这几十年的期限之内,夜晚已经消耗掉一半了;生病和各种丧亡痛苦,又占去了另一半人生中的美好、盛年、荣耀、安乐和得意,能有多少呢?而且壮年不长久,荣耀时心中害怕受辱,快乐之中其实连着忧愁,也没有完全安泰的时候。却都争相走上流俗的险路,忌讳踏上佛法的广阔坦途。这算什么智慧呢?世上因为不能通达根本因缘而对佛理感到困惑的人,实在太多了。因缘的兴起浩瀚无边,不是靠追忆想象所能及的;得失的关键,没有道理可以凭感官完全感知。所以对于六合(天地四方)之外的事情,佛只是存而不论。这在前面的论述中已经具备了。
请复循环而申之。夫圣人之作易。天之垂象。吉凶治乱。其占可知。然源其所以然之状。圣所不明则莫之能知。今以所莫知废其可知。逆占违天而动。岂有不止者乎。不可以缘始不明而背佛法。亦犹此也。又以不忆前身之意。谓神不素存。夫人在胎孕至于孩齓。不得谓无精神矣。同一生之内耳以今思之。犹冥然莫忆。况经生死历异身。昔忆安得不止乎。所忆亡矣。而无害神之常存则不达缘始。何妨其理常明乎。子路问死。子曰。未知生安知死。问事鬼神则曰。未知事人焉知事鬼。岂不以由也尽于好勇笃于事君。固宜应以一生之内。至于生死鬼神之本。虽曰有问。非其实理之感。故性与天道。不可得闻佛家之说。众生有边无边之类十四问。一切智者皆置而不答。诚以答之无利益则堕恶邪。然则禀圣奉佛之道。固宜谢其所绝飡其所应。如渴者饮河挹洪流以盈己。岂须穷源于昆山哉。凡在佛法若违天硋。理不可得。然则疑之可也。今无不可得然之硋。而有顺天清神之实。岂不诚然哉。夫人之生也。与忧俱生。患祸发于时事。灾厉奋于冥昧。虽复雅贵连云拥徒百万。初自独以形神坐待无常。家人熇熇妇子嬉嬉。俄复沦为惚怳。人理曾何足恃。自以过隙宜竞赊谤冥化纵欲侈害。神既无灭。求灭不得复当乘罪受身。今之无赖群生虫豸万等。皆殷鉴也。为之谋者。唯有委诚信佛托心履戒以援精神。生蒙灵援死则清升。清升无已径将作佛。佛固言尔而人侮之。何以断人之胜佛乎。其不胜也。当不下坠彼恶永受其剧乎。呜呼六极苦毒而生者。所以世无已也。所闻所见精进而死者临尽类多。神意安定有危迫者。一心称观世音。略无不蒙济皆向所谓生蒙灵援死则清升之符也。夫万乘之主。千乘之君。日昃不遑食。兆民赖之于一化内耳。何以增茂其神而王万化乎。今依周孔以养民。味佛法以养神。则生为明后殁为明神。而常王矣。如来岂欺哉。我非崇塔侈像容养滥吹之僧以伤财害民之谓也。物之不窥远实而观近弊将横以诟法矣。盖尊其道信其教悟无常空色有慈心整化。不以尊豪轻绝物命。不使不肖窃假非服。岂非导之以德。齐之以礼。天下归仁之盛乎。其在容与之位。及野泽之身。何所足惜。而不自济其精神哉。昔远和上澄业庐山。余往憩五旬。高洁贞厉理学精妙。固远流也。其师安法师灵德自奇。微遇比丘并含清真。皆其相与素洽乎道。而后孤立于山。是以神明之化邃于岩林骤与余言于崖树㵎壑之间暧然乎有自。言表而肃人者。凡若斯论。亦和上据经之指云尔。夫善即者因鸟迹以书契穷神舆人之颂提萦一言而霸业用遂肉刑永除事固有俄尔微感而终至冲天者。今芜陋鄙言以惊其所感。奄然身没。安知不以之超登哉。
请让我循环往复地申明这个道理。圣人创作《易经》,上天垂示天象,其中的吉凶治乱,通过占卜可以知晓。但要追溯这些现象之所以形成的根本状态,连圣人也无法明了,那就无人能知了。现在因为那无法知晓的部分,就否定那可以知晓的部分,违背占卜的启示而行动,怎么可能不停止(这种错误)呢?不能因为对缘起之初不明白,就背弃佛法,道理也与此相同。
又有人因为不记得前生的经历,就认为精神并非一直存在。人从胎孕到孩童时期,总不能说没有精神吧?这都在同一生之内,现在回想起来,尚且模糊不清无法记起,何况是经历生死、转换了不同的身体,过去的记忆怎么可能不消失呢?记忆虽然消失了,但并不妨碍精神的恒常存在。那么,即使不彻底通达缘起的初始,又怎能妨碍其道理始终明澈呢?
子路问关于死的问题,孔子说:“还不知道生的道理,怎么知道死呢?”问如何侍奉鬼神,孔子就说:“还不知道如何侍奉人,怎么知道侍奉鬼呢?”这难道不是因为子路的特点在于好勇,专注于侍奉君主,所以孔子本应只回答他一生之内的事情。至于生死鬼神的根本道理,虽然子路问了,但那并非他内心对真实道理的切实感悟,所以关于本性与天道的深奥学问,他无法听闻理解。佛家的学说中,关于众生有边、无边等十四类难题,一切智者都搁置不答,确实是因为回答了没有利益,反而可能使人堕入邪恶谬见。那么,禀承圣人之道、信奉佛法的人,本就应当舍弃那些被搁置不谈的问题,而吸收那些应当回应的教义。就像口渴的人到河边饮水,舀取洪流来满足自己,难道必须去昆仑山追溯河流的源头吗?
凡是佛法,如果违背天理、阻碍正理,那当然不能得到认可。因此,对此有疑问是可以的。但现在并没有那种“不可得、不合理”的阻碍,反而有顺应天道、清净精神的实效,这难道不是非常确实的吗?
人的出生,是与忧患一同到来的。祸患在世事中发生,灾病在幽暗中兴起。即使尊贵无比,楼阁高耸入云,拥有随从百万,最初也是独自以形体和精神来到世间,坐等着无常的到来。家中热闹,妻儿欢笑,转眼间就可能沦入恍惚消亡的境地。人世间的道理哪里足够依靠呢?自己明白生命如白驹过隙,本应激流勇进,却去追求那些虚妄的诽谤和幽渺的变化,放纵欲望,大肆为害。精神既然不会消灭,想求灭而不得,就必将背负罪业再次受生。如今那些无赖的众生、种种虫豸,都是明镜般的教训啊!
为此谋划,唯有全心全意信仰佛陀,将心寄托于实践戒律,以此来救助自己的精神。活着时蒙受灵明的救助,死后则能清静上升。清静上升永不停止,最终将成就佛道。佛陀本来就是这样说的,但人们却轻慢它。凭什么断定人能胜过佛呢?如果无法胜过,难道不会向下坠落,在那恶道中永远承受剧烈的痛苦吗?
唉!众生之所以承受着六道极苦的毒害而不断出生,就是因为世间轮回没有尽头啊。我所见所闻,那些精进修行而死的人,临命终时大多神态安定。有遇到危难逼迫的人,一心称念观世音名号,几乎没有不蒙受救济的。这都是前面所说的“生蒙灵援,死则清昇”的应验啊。
那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君主,千辆兵车的小国国君,日头偏西都无暇吃饭,亿万百姓在一世教化内仰赖着他。但这如何能增长、茂盛他的精神,从而主宰万物的化育呢?如今依照周公、孔子的道理来养育百姓,体味佛法的道理来涵养精神,那么活着时是贤明的君主,死后成为明澈的神灵,就能恒常地称王(于精神境界)了。如来佛祖难道是欺骗人的吗?
我并非推崇修建奢华的塔庙、供养那些滥竽充数的僧人,以至于损耗财物、危害百姓。如果只看到眼前弊病而不去探究深远的实质,就将会胡乱地诋毁佛法了。真正的做法是:尊崇佛道,信仰佛教,觉悟到无常,明白“色即是空”的道理,怀有慈悲心,整肃教化。不因为自己尊贵豪强就轻视、断绝其他生灵的性命;不让那些不肖之徒假借僧服窃取非法利益。这难道不是用德行来引导,用礼法来规范,从而达到天下归向仁德的盛况吗?
无论是身处从容显赫的地位,还是身为山野草泽的平民,有什么值得顾惜,而不去救助自己的精神呢?
昔日慧远和尚在庐山修行,我曾去那里停留了五十天。他品行高洁坚贞,佛理与学问精深微妙,本就是德行远播之人。他的师父道安法师,灵慧德行自然卓异。他所遇到的比丘,都蕴含着清净真诚。他们都是因为素来与道相合,而后才独自隐居在山林之中。因此,神明般的教化在岩林间显得深邃。当他在山崖、树木、溪涧之间与我交谈时,那温暖和煦的气息仿佛自然流露,言语之外更使人肃然起敬。所有这些议论,也都是慧远和尚依据佛经要旨所说的。
善于把握契机的人,能通过鸟的足迹发明文字;《神舆人之颂》中,提萦一番话就使霸业得以成就,肉刑永远废除。事情本来就有在短暂微小的感召下,最终达到冲天效果的。如今我这粗浅鄙陋的言论,如果能惊动、启发人们的感悟,那么在我忽然身死之后,又怎么知道不会因此而超然登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