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佛语心品第一
(魏云問答品第二,唐云集一切法品第二之一。)
问答品的第二部分 唐朝的译本则称为"集一切法品"第二部分的第一篇
通曰:此经大部有十万偈、百万句、三千六万言、一百五十品,自西来者唯此一品。品以心名,以一心为宗,即性自性清净第一义心也。一切诸佛皆证此心,故曰一切佛语心品。达磨大师谓二祖曰:吾有楞伽经四卷,亦用付汝,即是如来心地要门,令诸众生开示悟入。马祖一日谓众曰:汝等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达磨大师从南天竺国来至中华,传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开悟。又引楞伽经文以印众生心地,恐汝颠倒,不自信此一心之法各各有之,故楞伽经以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夫求法者应无所求,心外无别佛,佛外无别心,不取善、不舍恶,净秽两边俱不依怙,达罪性空,念念不可得,无自性故。故三界唯心,森罗万象一法之所印。凡所见色皆是见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汝但随时言说,即事即理都无所碍。菩提道果亦复如是,于心所生即名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若了此意,乃可随时着衣吃饭,长养圣胎,任运过时,更有何事?汝受吾教,听吾偈曰:心地随时说,菩提亦秪宁。事理俱无碍,当生即不生。只此生即不生一语,足破外道二乘邪见,是为楞伽一部宗眼。
通说:《楞伽经》的全文原来有十万颂、百万句、三千六万字、一百五十品,但从西方传来的只有这一品。这一品之所以叫“心品”,是因为它把一心作为根本宗旨,也就是自性清净、至高无上的心。一切诸佛都是证悟这颗心而成佛,所以叫“一切佛语心品”。达摩大师对二祖说:“我有四卷《楞伽经》,也交给你,这就是如来心地法门的核心要点,能让众生开示悟入。”马祖有一天对大家说:你们每个人都要相信自己的心就是佛,这颗心就是佛的心。达摩大师从南天竺国来到中华,传授一乘的这心法,让你们开悟。他还引用《楞伽经》的文字来印证众生的心地,怕你们颠倒迷惑,不相信自己本来就有的这一心法。所以《楞伽经》以佛语心为宗旨,以无门为法门。真正求法的人应该没有任何所求,因为心外没有别的佛,佛外没有别的心;不拿取善,也不舍弃恶,清净和污秽两边都不依靠;明白罪的本性就是空,念念不可得,因为它没有自己的固定本质。所以三界完全是心造的,一切事物和现象都由这一心法来体现。你见到的一切颜色、一切相,其实都是在见自己的心;心本身不是固定不变的,因为有色的存在才显出心的作用。你只要随顺因缘来言语表达,事和理都没有障碍。菩提道果也是这样,从心所生的一切就叫“色”,知道色本是空,所以生也就没有真正的生。如果明白了这个意思,就可以随时穿衣吃饭,长养圣胎,随缘度日,还有什么别的事需要去做呢?你接受了我的教导,请听我的偈颂:心地随时说,菩提亦只宁。事理俱无碍,当生即不生。就这一句“当生即不生”,足以打破外道和二乘人的邪见,这就是整部《楞伽经》的根本眼目。
如是我闻:一时佛住南海濵楞伽山顶,种种宝华以为庄严,与大比丘僧及大菩萨众俱,从彼种种异佛刹来。是诸菩萨摩诃萨,无量三昧自在之力神通游戏,大慧菩萨摩诃萨而为上首。
我听说是这样:那时候,佛住在南海边的楞伽山顶上,那里用各种各样的珍宝花朵装饰得非常庄严。佛身边有许多大比丘僧和大菩萨们,他们都是从不同的佛国世界来的。这些大菩萨们,拥有无量的禅定自在力量和神通游戏的本领,其中以大慧菩萨作为上首。
通曰:此译文简义奥,故于经首缺劝请品,以非全经,但佛语心一品耳。魏云寂灭者,名为一心。此一心法,非大菩萨、大比丘不能领其玄旨,故以大慧当机,列为上首。皆云大者,明此一大事因缘,非小乘可及。即如楞伽无上宝山,佛魔同住,凡圣交参,逈绝阶梯,无门可入,非三昧自在、神通游戏者,莫能至其处。所以一时听法者,皆从种种异佛刹来,而佛大弟子皆不列名次,唯宾头卢尊者最后,稍露机缘。昔阿育王内宫斋,三万大阿罗汉躬自行香,见第一座无人,王问其故,海意尊者曰:此是宾头卢位,此人近见佛来。王曰:今在何处?者曰:且待须臾。言讫,宾头卢从空而下,王请就座礼敬,者不顾,王乃问:承闻尊者亲见佛来,是否?者以手策起眉曰:会么?王曰:不会。者曰:阿耨达池龙王曾请佛斋,吾是时亦预其数,观宾头庐如是开示,大是衲僧巴鼻。育王不悟,去宝山远矣。
一般说:这篇《楞伽经》的译文文字简练但意思很深奥,所以在经文开头缺少了劝请入座的那一品,因为它不是完整的经文,只是其中的"佛语心"这一品。魏译本中说"寂灭",指的就是众生本心。这个"一心"法门,不是大菩萨、大比丘,是不能领会其微妙道理的,所以文殊菩萨当机提问,被列在众位之上座。都说是"大",表明这一大事因缘,不是小乘人能跟上的。就好像楞伽山这座无上的宝山,佛和魔一起住,凡夫和圣人在其间交流混杂,完全无路可通,没有台阶可上,没有门可以进入,除非是修行三昧自在、神通游戏的人,否则不能到达那里。所以当时来听法的,都是从各种不同的佛国刹土来的,佛的大弟子们都不在名次之列,只有宾头卢尊者在最后,稍微露出了一些机缘。当年阿育王在内宫设斋,三万大阿罗汉到场行香,却见第一座空着,国王问是什么原因,海意尊就说:"这是宾头卢的座位,此人刚刚拜见过佛。"国王问:"现在在哪里?"尊者说:"你等一会儿。"话刚说完,宾头卢就从天上飞了下来。国王请他坐下,向他顶礼致敬,尊者根本不看他。国王就问:"听说尊者亲自见过佛,是不是?"尊者用手抬起眉毛说:"懂了吗?"国王说:"不懂。"尊者又说:"阿耨达池的龙王曾经请佛吃饭,我当时也在其中。"观察宾头卢这样开示,实在是禅僧的本来面目。阿育王没有领悟,离这座宝山就远了啊。
一切諸佛,手灌其頂;自心現境界,善解其義;種種眾生,種種心色,無量度門,隨類普現;於五法、自性、識、二種無我,究竟通達。爾時,大慧菩薩與摩帝(此云慧)菩薩(魏云與一切大慧菩薩)俱,遊一切諸佛剎土,承佛神力,從座而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以偈讚佛:
所有佛都亲自用手给他灌顶。他能清楚明白自心显现的一切境界有多么深奥。对于各种各样的众生、各自不同的心念和外表,以及无量无边的修行方法,他都能根据众生的情况,普遍地示现出来。在法、自性、识、两种无我这些道理上,他都能彻底通达。
那时,大慧菩萨和名字叫“摩帝”(就是智慧的意思)的菩萨,一起游历所有佛的国土。他们靠着佛的威神力量,从座位上站起来,把右肩露在外面,右膝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用一首偈颂来赞叹佛。
通曰:大慧菩萨等已证等觉,当授佛位,故一切诸佛手灌其顶。良由转识成智,悟得三界唯心,于前劝请品所现神变、自心所现境界,善解其义。所现种种心法、色法,不出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五法者,曰名、曰相、曰妄想、曰正智、曰如如。三自性者,曰妄想、曰缘起、曰成。八识者,即六识、七识、八识。二无我,即人无我、法无我也。种种众生不离缘起、妄想,人、法二我为识所覆,未得解脱,能证正智、如如,圆成自性,即能超出生死,即是无量度门。于此究竟通达,随类普现,但唯自心所现本自不生,即与佛觉等无差别,故能徧游佛土,承事诸佛。灵隐耸禅师上堂曰:十方诸佛常在汝前,还见么?若言见,将心见、将眼见。所以道: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若能如是解,诸佛常现前。又曰:见色便见心。且唤甚么作心?山河大地、万象森罗、青黄赤白、男女等相,是心不是心?若是心,为甚么却成物象去?若不是心,又道见色便见心。还会么?秪为迷此而成颠倒,种种不同,于无同异中强生同异。且如今直下承当,顿豁本心,皎然无一物可作见闻。若离心别求解脱者,古人唤作迷波讨源,卒难晓悟。故于此究竟通达,即于自心现境界善解其义。若未离妄想分别,即是迷波求源,不出外道、二乘邪解。
大慧菩萨他们已经证得了等觉的果位,马上要接替佛的位置了,所以所有的佛都亲手为他们灌顶。这是因为他们能把识转成智慧,悟到三界的一切都只是自己心的显现。在之前《劝请品》中讲到的那些神通变化和自心所显现的境界,他们都能透彻理解其中的道理。所显现的各种心念和物质现象,都离不开五种法、三种自性、八种识和两种无我。
五种法是指:名称、相状、妄想、正确的智慧和如如不动的境界。三种自性是指:妄想自性、缘起自性和圆满成就的自性。八种识,就是眼耳鼻舌身意这六识,加上第七识和第八识。两种无我,就是人无我和法无我。
各种各样的众生都摆脱不了缘起和妄想的束缚,被人和法这两种“我”的执着所蒙蔽,无法得到解脱。如果能证得正确的智慧和如如不动的境界,圆满成就自性,就能超越生死轮回,这就是无量无边的解脱法门。当你完全通达了这个道理,就能根据众生的不同情况,以各种形象出现在他们面前。因为一切事物本来不是自己心里生出来的,这就和佛的觉悟没有差别了,所以你能自由地游历各个佛国世界,供养侍奉诸佛。
灵隐山的耸禅师上堂说法时讲:“十方世界的一切佛,常常就在你面前,你看见了吗?如果说看见了,你是用心看的,还是用眼看的?所以说: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如果能这样理解,那诸佛就常常显现在你面前了。”他又说:“看见颜色就能看见心。那什么是心呢?山河大地、森罗万象、青黄赤白、男女老少这些相状,到底是心还是不是心?如果是心,为什么又显现成物体和形象呢?如果不是心,为什么又说看见颜色就能看见心?你能明白吗?只因为迷惑了这一点,才产生各种各样的颠倒想法,在本来没有差异和相同的地方,硬要分出个同和异来。”
如果能当下承担,豁然开朗,明白自己本来的心清清楚楚,根本没有一物可以被看见或听见。如果离开心另外去寻找解脱,古人把这叫做“迷波讨源”,也就是不去认识水的本体,反而去追逐波浪,这样终究难以开悟。因此,只有彻底通达这个道理,才能对自己心所显现的境界,真正理解其中的意义。如果没有离开妄想和分别,那就是“迷波求源”,最后还是离不开外道和二乘的邪见理解。
世間離生滅,猶如虗空華,智不得有無,而興大悲心。一切法如幻,遠離於心識,智不得有無,而興大悲心。遠離於斷常,世間恒如夢,智不得有無,而興大悲心。知人法無我,煩惱及爾𦦨(此所知障),常清淨無相,而興大悲心。一切無涅槃,無有涅槃佛,無有佛涅槃(唐云佛不住涅槃,涅槃不住佛),遠離覺所覺,若有若無有,是二悉俱離。牟尼(此云寂默)寂靜觀,是則遠離生(魏云若如是觀佛,寂靜離生滅),是名為不取,今世後世淨(唐云是人今後世,離著無所取)。
世间的现象没有真正的生起和消灭,就像虚空中出现的幻花一样。智慧了知它既不能说有,也不能说无,因此发起大悲心。一切事物如同幻影,远离心识的分别执着,智慧了知它既不能说有,也不能说无,因此发起大悲心。远离了常和断的两边,世间万物恒常如同梦境,智慧了知它既不能说有,也不能说无,因此发起大悲心。知道人和法都没有实体的自我,烦恼和智慧中的微细障碍始终清净,没有任何固定的相状,因此发起大悲心。一切事物本无涅槃可得,也没有住在涅槃中的佛,也没有佛进入涅槃,彻底远离能觉与所觉的对立。不存在或存在,这两边都要完全远离。牟尼以寂静的心观照一切,这样就远离了生灭。这就叫做不执着,今生和后世的的心都清净,远离牵挂,无所执取。
通曰:此大慧菩萨,于自心现境界,善解其义,故以己所解赞佛。谓世间一切生灭诸法,佛远离之,视如空华。华本无根,但由揑生。正智观照,不有不无。于是兴大悲心,以度众生,使之亦离生灭也。二乘所执心识等法,佛远离之,视之如幻。幻事非真,但由幻作。正智观照,不有不无。于是兴大悲心,以度二乘,使之亦离心识也。外道所执断常二见,佛远离之,视之如梦。梦中分别,一切非实。正智观照,不有不无。于是兴大悲心,以度外道,使之亦离断常也。菩萨所证,已知人法二无我,已离烦恼障,及离所知障。但离相犹存,未为无相。佛于烦恼尔𦦨,一切清净,一切平等,并其离相而无之。于是兴大悲心,以度菩萨,使之常清净无相也。然则佛所自证者,在涅槃矣,又并其涅槃而无之。无有涅槃之佛,而远离能觉。无有佛之涅槃,而远离所觉。故曰:一切无涅槃。本无生死,焉有涅槃?若有,即生死法也。若无,即涅槃法也。是二悉俱离,皮肤剥落尽,但有一真实。人若以是观佛,则寂灭现前,本自无生。既本不生,故不取生灭法,不取心识法,不取断常法,乃至不取涅槃法。常清净无相,不但今世净而已。引之至于后世,亦如是净也。唐云:法身如幻梦,云何可称赞。知无性无生,乃名称赞佛。佛无根境相,不见名见佛。云何于牟尼,而能有赞毁。故以牟尼寂静观四语赞佛。此如来自觉之境界,岂凡夫可测哉。僧问百丈:如何是大乘顿悟法要?丈曰:汝等先歇诸缘,休息万事。善与不善,世出世间,一切诸法,莫记忆,莫缘念,放舍身心,令其自在。心如木石,无所辨别,心无所行。心地若空,慧日自现,如云开日出相似。但歇一切攀缘,贪嗔爱取,垢净情尽,对五欲八风不动,不被见闻觉知所缚,不被诸境所惑,自然具足神通妙用,是解脱人。对一切境,心无静乱,不摄不散,透过一切声色,无有滞碍,名为道人。善恶是非,俱不运用,亦不爱一法,亦不舍一法,名为大乘人。不被一切善恶,空有垢净,有为无为,世出世间,福德智慧之所拘系,名为佛慧。是非好丑,是理非理,诸知见情尽,不能系缚,处处自在,名为初发心菩萨。便登佛地,据百丈瓶,泻数百言,一一与大慧偈语符契,是名为不取者净训。
通说:这位大慧菩萨,对于自己心中显现的境界,非常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用自己的理解来赞叹佛。意思是说,世间一切有生有灭的现象,佛都远离了它们,把它们看作像空中虚幻的花朵。花本来没有根,只是由揉捏产生。用正确的智慧来观察,既不能说有,也不能说无。于是佛生起大慈悲心,来度化众生,让他们也远离生死。那些小乘修行者执着的思想和意识等,佛也远离了它们,把它们看作像幻影一样。幻影不真实,只是由幻术变出。用正确的智慧来观察,既不能说有,也不能说无。于是佛生起大慈悲心,来度化小乘修行者,让他们也远离思想意识。外道执着于“断灭”和“永恒”两种错误观点,佛也远离了它们,把它们看作像梦境一样。梦里的分别,一切都不真实。用正确的智慧来观察,既不能说有,也不能说无。于是佛生起大慈悲心,来度化外道,让他们也远离“断灭”和“永恒”的观念。菩萨所证得的,已经明白了人和法都没有自我,已经远离了烦恼的障碍和知识的障碍。但是,远离表象的观念还存在,还没有达到完全不着相。佛对于烦恼和智慧,一切都清净,一切都平等,连同那种远离表象的观念也一起放下。于是佛生起大慈悲心,来度化菩萨,让他们也常常保持清净、不着相。然而,佛自己所证得的,在于涅槃,但又连这个涅槃也放下了。没有拥有涅槃的佛,从而远离了能觉悟的主体。也没有佛所拥有的涅槃,从而远离了所觉悟的对象。所以说:一切都没有涅槃。本来就没有生死,哪里会有涅槃呢?如果有涅槃,那也变成了生死法;如果没有涅槃,那才是涅槃法。这两种观念都要彻底放下,就像皮肤和肉都剥离干净,只剩下一个真实的东西。如果有人能用这种眼光来看佛,那么寂静的境界就会现在眼前,本来就是没有生灭的。既然本来就没有产生,所以就不去执取生灭法,不去执取思想法,不去执取断灭和永恒法,甚至不去执取涅槃法。常常保持清净、不着相,不只是这一世清净而已。把这个境界延续到未来世,也是一样清净。唐代的法师说过:法身就像幻影和梦境,怎么能拿来赞叹呢?明白了无我、无生,才称得上是赞叹佛。佛没有根和境界的表象,看不见佛才是真正见到佛。怎么能对牟尼(佛),进行赞美或毁谤呢?所以用“牟尼寂静”这四个字来赞叹佛。这是如来自己觉悟的境界,哪里是凡夫俗子能揣测的呢?有僧人问百丈禅师:“什么是大乘顿悟的要领?”百丈说:“你们先停止各种攀缘,放下一切事务。善与不善,世间和出世间,所有一切法,都不要记忆,不要攀缘执念,放下身心,让它自在。心像木头和石头一样,不分别好坏,心没有造作。心地如果空了,智慧的太阳自然会显现,就像云开日出一样。只要停止一切攀缘,贪嗔爱取,清净和污浊的想法都干净了,对于五欲八风不动心,不被所见所闻所束缚,不被各种境界迷惑,自然就具备神通妙用,这就是解脱的人。面对一切境界,心没有散乱或静止,不控制也不放纵,透过一切声色,没有障碍,这就是道人。善恶是非,都不用了,也不喜爱一个法,也不舍弃一个法,这就是大乘人。不被一切善恶、空有、净垢、有为无为、世间出世间、福德智慧所束缚,这就是佛的智慧。是非好坏,合理或不合理,各种知见想法都穷尽了,不能束缚你,处处自在,这就是最初发心的菩萨。这样马上就登上了佛的果位。”按照百丈禅师的说法,他洋洋洒洒说了几百个字,每一点都和大慧菩萨的偈语完全契合,这就是所说的“不执取就是清净的教导”。
尔时,大慧菩萨偈赞佛已,自说姓名:
我名为大慧,通达于大乘,今以百八义,仰咨尊中上。世间解之士,闻彼所说偈,观察一切众,告诸佛子言:汝等诸佛子,今皆恣所问,我当为汝说,自觉之境界。
我的名字叫大慧,我已通達大乘佛法。現在我要用一百零八個問題,恭恭敬敬地請教您這位最尊貴的上人。 那位通曉世間萬物的覺悟者——世尊,聽了大慧的偈頌後,仔細觀察在場所有眾生,對諸位佛弟子說: 「你們這些佛弟子,現在儘管隨意提問吧。我會為你們解說『自覺聖智』——也就是自己親身開悟的境界。」
通曰:尊中上,即世尊也,十号之一。世间解,亦十号之一。单举二号者,以世间生灭、心识、断常、尔𦦨等法,皆佛所解脱,而能远离之,超越于世远矣。不但为众中尊,而且为尊中上也。云自觉之境界,但可自知,不可以语人者,与百八义了无干涉,已一句答了也。盘山积禅师。上堂:禅德可中学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若如此者,是名出家。故导师云:法本不相碍,三际亦复然。无为无事人,犹是金鎻难。所以灵源独耀,道总无生。大智非明,真空无迹。真如凡圣,皆是梦言。佛及涅槃,并为增语。禅德直须自看,无人替代。若于盘山句下参透,则自觉境界,真是不由人得。
尊中上指的就是世尊,这是如来的十个名号之一。世间解也是十个名号之一。这里只举出这两个名号,是因为世间那些生灭变化、思想意识、断常见解、各种境界等现象,都是佛所解脱的,佛能远离这些,超越世间的程度非常深远。不但成为众人中的尊贵者,更是尊贵者中最高的。所说的自觉境界,只能自己知道,不能告诉别人,这与一百零八种义理完全没有关系,一句话就回答了。盘山积禅师说:"禅德们,可以学习修道,就像大地托起高山,却不知道山的孤高峻峭;如同石头包含美玉,却不知道玉的纯净无瑕。能做到这样,才叫做真正的出家。"所以导师说:"法本来互不妨碍,过去、现在、未来也是这样。那些无为无事的修行人,仍然被金锁一样的烦恼束缚着。因此,灵明的本源独自照耀,大道本来就没有生灭。大智慧并非刻意彰显,真空没有痕迹可寻。真如、凡夫、圣者,都只是梦幻般的言说。佛与涅槃,也不过是多余的说法。禅德们必须自己省察,没有人能替代。如果在盘山禅师的话下参透明白,那么这个自觉的境界,确实不是他人能给予的。"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承佛所听,顶礼佛足,合掌恭敬,以偈问曰:
云何淨其念?云何念增長?云何見癡惑?云何惑增長(唐云:云何起計度?云何淨計度?云何起迷惑?云何淨迷惑)?
如何清净自己的念头?念头又是怎样滋长起来的?人是怎么产生迷惑的?迷惑又是怎样不断加深的?
通曰:初起计度即是见惑,故净计度即为净其念也;计度增长即是迷惑,故正念增长即为净迷惑也。唐译分浅深而对治之,似涉直遂。不如此译,既息妄想而净其念矣,此念云何而增长?既起见痴而名为惑矣,此惑云何而增长?语更含蓄,只此一念迷悟,便生出十界依正因果种种之相,有善者、有更善者,有迷者、有更迷者,不知从何而起?盖欲穷十界生起之源也。故佛后答云:净句非净句,迷句非迷句。顿显寂灭一心,了无迷悟之相可得。经中演畅多端,不离此旨。大随真禅师上堂云:此性本来清净,具足万德,但以染净二缘而有差别。故诸圣悟之,一向净用而成觉道;凡夫迷之,一向染用没溺轮回,其体不二。故般若云: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又瞒庵成禅师上堂云:一念心清净,佛居魔王殿;一念恶心生,魔王居佛殿。怀禅师曰:但恁么信去,唤作脚踏实地而行,终无别法,亦无别道理。老僧恁么举了,秪恐你诸人见兔放鹰、刻舟求劒。何故?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看他二尊宿称引经教、默露宗风,只此数语便该尽楞伽底蕴。
通理法师说:当你心里刚开始起念头算计的时候,这就是一种错误的认识。所以,如果你能把这些算计的念头清理干净,也就能把错误的念头清除了。算计的念头一旦发展起来,就是迷惑加重了。所以,正确的念头增长了,迷惑自然就消失了。唐朝的翻译版本在解释这个问题时,把深浅层次分得很清楚,但还是有点太直接了。不如这部经典翻译得好:既然能平息妄念、让心清净了,那这个清净的念头怎么再得到增长呢?既然知道烦恼和愚痴就是迷惑,那迷惑又是怎么加深的呢?这里的说法更含蓄,只在一个念头的的迷和悟中,就产生了整个宇宙十种不同生命境界,还有它们的一切好坏果报的种种现象。其中有好有更好,有迷也有更迷,根本搞不清楚这些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的。其实,这都是想探究清楚,这些境界究竟是怎么产生的。所以佛在后面给出了答案:“清净的念头其实并非相对于不清净的念头,迷惑也并不相对于觉悟。”这是在直接显现出彻底寂灭的真心,根本没有迷暗和觉悟这些相对的东西。经中讲了很多不同方面的内容,但都离不开这个主旨。大随真禅师曾上堂说:“这个自性本来就是清净的,具备万有的一切美好,只是因为受到“清净”和“污染”两种因缘的影响,才表现出各种差别。所以诸佛菩萨觉悟后,一直使用清净的业力去成就觉悟;凡夫众生迷惑颠倒,就一直在使用污染的业力,沉溺于生死轮回。但从本体上来说,这两者其实并没有区别。”所以《般若经》里说:“没有两个,也没有两个的差别;没有差别,也没有间断。”另外,瞒菴成禅师上堂也说:“当你涌现一个清净的心念,佛就住在你内心的魔王宫殿里;当你产生一个恶毒的念头,魔王又住在你内心的佛殿里。”宝怀禅师说:“只要这样信下去,这就叫脚踏在地上实实在在走路,最终没有任何别的法门,也没别的道理。老和尚我这样举例子讲了之后,只担心你们这些人啊,见了兔子才开始放鹰,在船上刻记号去找剑。为什么呢?因为功德天和黑暗女(代表好与坏的两种境界),聪明的主人两个都不接受。”看看这两位大德高僧引用经文、默默显露宗门家风,就这几句话,就已经说尽了《楞伽经》最深处的真理。
何故剎土化相及諸外道?云何無受次?何故名無受?何故名佛子(唐云云何名佛子及無影次第,魏云寂靜及次第)?解脫至何所?誰縛誰解脫?
为什么会有佛国净土、圣者形象以及各种外道呢?什么叫做没有执着和次第?为什么叫做无受?为什么叫做佛的弟子?解脱到了什么地方?是谁在束缚,谁在解脱?
通曰:无受、无影、寂静,皆无相义。后文云:次第随入无相处,次第随入从地至地三昧境界。连下问何因度诸地,谁至无所受,一并指出。此无受次第者,次第随入无相处,盖指缘觉声闻证偏空者而言。下度诸地至无所受者,次第随入从地至地三昧境界,盖指十地菩萨证真空者而言。无受虽一,证处不同,故以三昧境界别之。此问如来于刹土中,示现身相,化导众生,及诸外道,乃至缘觉声闻,有学无学,趣寂次第之伦,与诸菩萨堪为佛子者,一切解脱之,令入无余涅槃。不知谁缚谁解脱,较之初问谁净谁迷,又加密矣。只此谁缚谁解脱一语,咬嚼得破,方知大慧元是当家人。昔四祖道信,年始十四,问三祖曰:愿和尚慈悲,乞与解脱法门。祖曰:谁缚汝?曰:无人缚。祖曰:何更求解脱乎?信于言下大悟。
一般性解释是说:没有感受、没有形象、绝对的安静,这些都是“没有形象”的意思。后面经文说:一步一步地进入没有形象的境界,一步一步地进入从一个境界到另一个境界的禅定状态。接着问什么原因能超越各个修行阶段,谁才能达到没有感受的境界,这些问题都要一并说明白。这个“没有感受的阶段”,指的是“一步一步进入没有形象的境界”,是针对那些修到偏空境界的缘觉和声闻弟子说的。至于“超越各个阶段,达到没有感受的境界”,指的是“一步一步进入从一个境界到另一个境界的禅定状态”,是针对修行到第十地、证悟真空的菩萨说的。虽然都是“没有感受”,但证悟的境界不同,所以用禅定境界来区分它们。这一问是说:如来在各个世界里,显现身体形象,教化引导众生和各种外道,甚至包括缘觉、声闻、正在学习的人、已经学成的人、追求寂静境界的各类人,还有那些足以成为佛陀继承人的菩萨们,如来让这一切人都得到解脱,使他们进入彻底的涅槃境界。不知道是谁被绑住了,又是谁被解救了,比起最初问的“谁干净谁糊涂”,这个问题又更深了一层。只要能真正悟透“谁绑住谁解救”这句话,就能明白大慧本来就是当家做主的人。过去四祖道信,十四岁的时候,问三祖说:希望和尚发慈悲心,求您给我解脱的方法。三祖问:谁绑住你了?他回答说:没有人绑我。三祖说:那为什么还要寻求解脱呢?道信在当时就彻底开悟了。
何等禪境界?云何有三乘?唯願為解說。緣起何所生?云何作所作?云何俱異說?云何為增長(唐云云何諸有起)?云何無色定,及與滅正受?云何為想滅?何因從定覺?云何所作生(魏云云何因生果)?進去及持身(魏云何因身去住)?云何現分別?云何生諸地(魏云何因觀所見?云何入諸地)?
什么是禅定的境界?为什么会有声闻、缘觉、菩萨这三乘?恳请您为我们解释。世界的缘起是从哪里发生的?怎样区分造作者和所做的行为?为什么会有各种不同的说法?事物是怎么产生发展起来的?什么是无色界的禅定,还有灭尽定?什么又是想受灭的境界?为什么禅定结束之后还能恢复知觉?造作的行为是怎么产生结果的?身体为什么能行动和停留?我们又是怎样去分辨事物的?怎样才能进入各种修行的境界?
通曰解脱,即至彼岸,属般若智。禅定属观行,故有浅深不齐。后文云:愚夫所行禅,观察相义禅,攀缘如实禅,如来清净禅。有此四种,此但问三乘缘起,谓声闻、缘觉、菩萨之禅,而指外道愚夫所行禅为异说也。且彼能作所作业果,有因无因等见,终当轮转,不为正定,故曰异说。若三有增长至无色定,虽系人天果报,然五不还天所证灭尽定,多四果所居。其不回心钝阿罗汉,但证灭想定,乐住寂静,不欣说法。若回心大阿罗汉,从定起觉,趣向大乘,以胜因生胜果,是身去住,得大自在,现身说法,善能分别,无受次第,超入诸地。进去者,即一地进一地;持身者,即一位住一位,皆能得意生身,是大乘菩萨禅也。总此三乘禅,而问缘起何所生,究竟禅源,分别从入之路,非但欲解说而已也。黄檗运禅师云:归源性无二者,无明实性即诸佛性。方便有多门者,声闻人见无明生,见无明灭;缘觉人但见无明灭,不见无明生,念念证寂灭。诸佛见众生终日生而无生,终日灭而无灭,无生无灭即大乘果。所以道:果满菩提圆,华开世界起。此可为三乘禅要论,须透脱归源一路始得。
通称解脱,就是到达彼岸,属于智慧法门。禅定属于观照修行,所以有深浅不同。后面说:凡夫修的禅、观察义理的禅、契合真如的禅、如来清净禅。这四种禅中,这里只问三乘的缘起,就是声闻、缘觉、菩萨的禅,而把外道凡夫修的禅当作邪说。那些外道对作、所作、业果等看法,有因无因等见解,终究会轮回流转,不是正定,所以叫做邪说。如果三界增长直到无色定,虽然属于人天果报,但五不还天所证的灭尽定,多是四果罗汉所居。那些不回心修的钝根阿罗汉,只证灭想定,喜欢安住寂静,不喜欢说法。如果回心向大乘的大阿罗汉,从定中起来觉悟,走向大乘,以殊胜因缘得殊胜果报,这个身体来去,得到大自在,现身说法,善于分别,没有次第感受,能超越进入各地。前进,就是从一地进入下一地;持身,就是住在一个位次,都能得到意生身,这是大乘菩萨的禅。总结这三乘的禅,问缘起从哪里产生,究竟禅的源头,分别入门之路,不只是为了解说而已。黄檗运禅师说:回归本源没有两种,无明的实性就是诸佛自性。方便法门有多种,声闻人看到无明生起,看到无明消灭;缘觉人只看到无明消灭,看不到无明生起,念念证入寂灭。诸佛看到众生整天生起而没有生起,整天消灭而没有消灭,无生无灭就是大乘果报。所以说:果报圆满菩提圆满,花开世界兴起。这可以作为三乘禅的要论,必须透彻解脱回归本源这一条路才行。
破三有者誰(唐云云何有佛子而能破三有)?何處身云何(猶云是何處是何身)?往生何所至?云何最勝子?何因得神通,及自在三昧(此云正定)?云何三昧心,最勝為我說?
谁能够破除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的束缚?佛子在哪里?他的身体又是什么样子?他最终会去往哪里?什么才是真正殊胜的佛子?他要怎样才能获得神通和自在的三昧(一种很深的清净安定状态)?这种三昧的境界到底是怎么样的?最殊胜的佛陀啊,请您为我详细解说。
通曰:声闻、缘觉未离三界,此犹可知,云何菩萨超出三界?既出三界,又生何处?既舍此身,又受何身?往生复至何所?何因而得神通,游行诸佛刹土,及入自在三昧?东方入定西方起,男子入定女子起,具此三昧正定之心,作何相状?唯愿世尊为我说之。后文云:菩萨摩诃萨凡所分别三昧神足诸法之行,是等一切悉住如来二种神力。偈曰:神力人中尊,大愿悉清净,三摩提灌顶,初地及十地。实详答此,至云何三昧心,最胜为我说,真是如来开口不得也。石头一日问庞居士曰:子见老僧以来,日用事作么生?士曰:若问日用事,即无开口处。乃呈偈曰:日用事无别,唯吾自偶谐,头头非取舍,处处没张乖。朱紫谁为号?丘山绝点埃,神通并妙用,运水及搬柴。头然之。又地藏问修山主:甚处来?修云:南方来。藏云:南方近日佛法如何?修云:商量浩浩。地藏云:争如我这里,种田博饭吃。修云:争奈三界何?藏云:你唤甚么作三界?天童颂云:宗说般般尽强为,流传口耳便支离,种田博饭寻常事,不是饱叅人不知。叅饱明知无所求,子房终不贵封侯,忘机归去同鱼鸟,濯足沧浪烟水秋。此即破三有的样子也,又何身何处之有?
通说:声闻和缘觉还没有脱离三界,这些还容易理解,但菩萨是如何超越三界的?既然超脱了三界,那又生到什么地方?舍弃了这个身体,又得到了什么身体?他往生后又去了哪里?凭借什么获得神通,能在各个佛国世界自由来往,还能进入自在的三昧状态?从东方入定却在西方出定,男人入定却以女人之身出定,具备这样三昧正定之心,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恳请世尊为我们讲解。后面经文说:大菩萨们所分别的三昧、神通等各种佛法的修行,所有这些都依靠如来的两种神力。偈颂说:具有神力的人中至尊,大愿完全清净,三摩地的灌顶,从初地到十地。如果详实回答这个问题,说到“什么是三昧心,最尊贵的您为我开示”,那真是让如来也说不出口啊。石头和尚有一天问庞居士:你自从见到我以来,日常生活中的事做得怎么样?居士说:如果问日用的事,就没有开口的地方。于是写了一首偈子:日常生活的事没有特别之处,只有我自己与自己的心境相契合;对任何事物都不去分别取舍,处处都没有违背自然。红和紫是谁给命名的?山丘没有一点尘埃;神通和妙用,都在挑水搬柴这些平常事中。石头和尚点头认可。还有地藏禅师问修山主:从哪里来?修山主说:从南方来。地藏问:南方最近佛法怎么样?修说:大家在热烈讨论。地藏说:哪比得上我这里,种田吃饭呢?修说:可是三界怎么办?地藏问:你把什么叫做三界?天童禅师颂说:宗说各方面都是勉强造作,流传到口耳相传就变得支离破碎;种田吃饭是平常事,不是真正参透的人不会知道。真参透了,明白了没有什么可求的,就像张良最终不看重封侯位;忘掉机心回归自然,与鱼鸟为伴,在秋日烟水的沧浪里洗脚。这就是打破三有的样子,又哪里有身体和处所的分别呢?
云何名為藏?云何意及識?云何生與滅?云何見已還?云何為種性,非種及心量?(唐云:云何起諸見?云何退諸見?云何性非性?云何唯是心?)云何建立相,及與非我義?云何無眾生?云何世俗說?云何為斷見,及常見不生?云何佛外道,其相不相違?云何當來世,種種諸異部?(問未來十八部之差別。)
什么是藏?什么是意和识?什么是生和灭?为什么看到后又会消失?什么是本来种性,什么不是种性,这些都是心在作怪?(唐朝的翻译说:怎样生起各种见解?怎样消除各种见解?怎样是真正的本性,怎样不是本性?怎样一切都是心在作用?)怎样建立各种相状,以及什么是不属于“我”的意思?为什么说没有众生?为什么世间的说法是这样?什么是“断见”,以及“常见”是怎样不产生的?佛和外人外道,他们的相好和徒众为什么没有互相矛盾?为什么在未来时代,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不同派别?(这是问将来佛陀的教法会分成十八派的不同。)
通曰:此就上三昧心,说到如来藏性。藏性一而已,悟之则为真如实际,名曰真性;不悟则为生灭种子,名曰八识。意即七识,分别事识即六识。自藏识而七识,而六识,如海起波浪,故属生灭见。及见已还,如波浪息,还归于海。三乘人是有种性,外道与阐提是非种性,又有不定种,如后文详明。唯是心量所现,一心所生种种诸法,既已建立诸法相矣,云何于中复说无我、人、众生等相?其义何居?既云无我、人、众生等相,即应一切皆空矣,云何复说世谛是有世间相常住?岂不与无我、无众生之义相违耶?是建立者,俗谛也,归于有;诽谤者,断见也,归于无。是断、常二见,皆外道也。若断、常二见不生,则佛与外道平等无二,何以其相不相违耶?见不生,即是见已还,盖证入如来藏性海也。性既无二,则教亦无二,云何当来世弟子所宗经部,或禅、或律、或论,种种各异耶?有三藏法师问大珠曰:真如有变异否?珠曰:有变易。藏曰:禅师错也。珠却问三藏:有真如否?曰:有。珠曰:若无变易,决定是凡僧也。岂不闻善知识者,能回三毒为三聚净戒,回六识为六神通,回烦恼作菩提,回无明为大智。真如若无变易,三藏真是自然外道也。藏曰:若尔者,真如即有变易也。珠曰:若执真如有变易,亦是外道。曰:禅师适来说真如有变易,如今又道不变易,如何即是的当?珠曰:若了了见性者,如摩尼珠现色,说变亦得,说不变亦得。若不见性人,闻说真如变易,便作变易解会;说不变易,便作不变易解会。藏曰:故知南宗实不可测。有问:儒释道三教同异如何?珠曰:大量者用之即同,小机者执之即异。总从一性上起用,机见差别成三。迷悟由人,不在教之同异也。审于大珠见处,无纤毫疑滞,则佛与外道,其相不相违,亦自了然。
通篇解释说:按照上面说的三种禅定境界,其实是要讲到如来藏的本性。藏性就是唯一的根本,能悟到它就成了真如实际,叫做真性;如果悟不到,就成了生灭的种子,叫做八识。意识是第七识,分别事识是第六识。从藏识到第七识,再到第六识,就像大海起了波浪,属于生灭的现象。等到见识回归本体,波浪平息,就又回到大海本来的样子。
修声闻、缘觉、菩萨这三乘的人有种种的根基差别,外道和一阐提人没有成佛的种性,还有一些人不定的种性,像后面文字详细说明的那样。这一切都是心量所显现的,一心生出种种法相,既然已经确立了种种法相,为什么又要在这些法相当中说没有我、人、众生等相?它的意思是什么?既然说没有我、人、众生等相,那就应该一切皆空了,为什么又说世俗谛是有,世间相是常住不变的?难道这不就跟无我、无众生的意思相违背了吗?这种建立法相的说法,是属于俗谛,归于‘有’的;那种诽谤的说法,是属于断见,归于‘无’的。这种断见、常见,都是外道的见解。如果断见、常见不生起,那么佛与外人就平等无二,为什么它们的相状又互不相符呢?
‘见不生’,其实就是见识回归了本体,可以说是证入了如来藏的性海。本性既然没有两样,那么教法也没有两样,为什么将来佛弟子所尊崇的经部,有的修禅、有的持律、有的学论,种种各不一样呢?
有一位三藏法师问大珠和尚说:‘真如是否有变化?’大珠说:‘有变化。’三藏说:‘禅师你错了。’大珠反问他:‘你还有真如吗?’三藏说:‘有。’大珠说:‘如果真如没有变化,那你完全就是一个凡夫僧。难道你没听说过:善知识能把贪嗔痴三毒转化为三聚净戒,把六识转化为六神通,把烦恼转化为觉悟,把无明转化为大智慧吗?真如要是不变化,你三藏就是自然的邪门外道了。’三藏说:‘如果这样,那真如就是有变化的了。’大珠说:‘如果你执着真如有变化,那也是外道。’三藏说:‘禅师刚才说真如有变化,现在又说真如没有变化,这到底怎样才能准确?’大珠说:‘如果能够清清楚楚见到本性的人,就像摩尼宝珠显现种种颜色一样,说变化也可以,说不变化也可以。如果见不到本性的人,听人说真如有变化,便认定了是变化;听人说真如没有变化,又认定了不变化。’三藏说:‘由此看来,南宗的禅法真是深不可测。’
有人问:‘儒家、佛家、道家这三家的相同和不同之处在哪里?’大珠说:‘心胸宽广的人运用时它们就相同,心境狭隘的人执着时它们就不同。总归是从同一个真性上起用,由于各人的见解有差别,因此才分成三家。迷惑和觉悟取决于人,并不在于教法的同与不同。’仔细体会大珠和尚的见解,如果内心没有丝毫的疑惑滞留,那么佛与外道,它们的相状互不相违,也就自然明明白白了。
云何空何因?云何剎那(俱舍論曰:時之極少名剎那。)壞(魏云:云何名為空?云何念不住?)?云何胎藏生?云何世不動?何因如幻夢,及犍闥婆城,世間熱時𦦨,及與水月光?何因說覺支,及與菩提分?云何國土亂?云何作有見(唐云:何故見諸有?)?
什么叫做空?根本原因是什么?什么叫做极短暂的一刹那?什么叫毁灭变化?什么叫做在母胎中孕育而生?为什么世间一直处于运动变化之中?什么原因让世间万物像幻影和梦境一样虚幻?像海市蜃楼一样缥缈?又像夏天炎热时产生的阳焰?像水中的月亮倒影一样不真实?什么原因要讲说七觉支?什么要讲说三十七菩提分?什么原因造成国土混乱?什么原因会产生"存在"的执着看法?
通曰:如来藏中,有见分,有相分。疎相分建立,则为无情世间,成住坏空,流转不已。兹问何因而空,云何刹那而成而住而坏。亲相分建立,则为有情众生,托胎藏而生,生灭不停。三禅以下世界众生,即有迁流。四禅以上世界众生,常住不动。此通指三界名相也。如来何因于此三有,视之如幻如梦,如寻香城,如热时𦦨,如水月光。一切相分,皆为不实。而又说七觉支,曰念等,曰择法,曰精进,曰喜,曰轻安,曰定,曰舍。及三十七菩提分法,曰四念住,曰四正断,曰四神足,曰五根,曰五力,曰八圣道支。连前七觉支,为三十七,是名正智。所以破除名相妄想者也。且是妄想,从何而起。云何国土乱,尘境纷然。云何作有见,妄生分别。有见是能妄,国土是所妄。能所相依,遂成见妄。非复如如真体也。药山问高沙弥云:我闻长安甚閙。弥云:我国晏然。山欣然曰:子从看经得,从请益得。弥云:不从看经得,亦不从请益得。山曰:大有人不看经,不请益,为甚么不得。弥云:不道不得,自是他不肯承当。投子颂曰:兴亡云去与云来,渠无国土绝尘埃。须弥顶上无根草,不受春风华自开。此不离世界生灭,而自有不生不灭者在。奚必断妄,而后证如如哉。
通说:如来藏中,有能看见的能力,也有能看见的形象。外围看到的形象形成了物质世界,这些物质世界经过形成、停留、坏灭、消失,不停地变化。现在问的是:为什么世界会空掉?在极短的一刹那中,世界是怎么形成、怎么停留、怎么坏灭的?内心感受到的形象形成了有情感的众生,他们投胎出生,不断生灭。三禅天以下的众生世界,都在不断变化中。四禅天以上的众生世界,则稳定不变。这是大略概括了三界中的各种名称和形象。那么,如来为什么把这三界的一切,看作像幻象、像梦境、像海市蜃楼、像热焰、像水中月光一样?他认为所有的形象都不是真实存在的。但如来又教导了七种觉悟的方法:叫做念、选择法门、精进、欢喜、轻安、定、舍。还有三十七种通向觉悟的方法:包括四念住、四正断、四神足、五根、五力、八圣道。这些再加上前面说的七种觉悟方法,一共三十七种,叫做正确的智慧。这些是用来破除各种名称、形象和错误念头的工具。那么,这些错误的念头是从哪里生起的呢?为什么世界会混乱,各种外界环境纷纷扰扰?为什么会产生“有”的见解,错误地分辨事物?有了“有”的见解,是能产生错误的能力,世界是这种错误的对象。能产生错误的和所产生错误的互相依赖,就形成了错误的见解。这就不是本来真实的样子了。药山禅师问高沙弥:“我听说长安很热闹。”高沙弥说:“我的国家很平静。”药山禅师高兴地说:“你这句话是看经得到的,还是向别人请教得来的?”高沙弥说:“不是看经得的,也不是请教得的。”药山禅师说:“有很多人不看经、不请教,为什么得不到这个认识?”高沙弥说:“不能说他们得不到,只是他们自己不肯承担罢了。”投子禅师有偈颂说:“国家的兴旺和灭亡,就像云来了又去;真正的我没有国土,自然远离一切尘埃。须弥山顶上有一棵没有根的草,不靠春风却能自己开花。”这说明,世界虽然有生灭变化,但其中本来就有一个不随生灭变化的东西存在。何必一定要先断除错误念头,然后才能证得那个真实的样子呢!
云何不生滅,世如虗空華?云何覺世間?云何說離字?(唐云:云何知世間?云何離文字?云何如空華,不生亦不滅?)離妄想者誰?云何虗空譬?(唐云:云何如虗空?云何離分別?)
为什么没有生灭,世界像虚空中虚幻的花朵?怎样才能看透这个世间?为什么说一切文字概念都要放下?(唐代译本说:怎样认清世间真相?怎样超越语言文字?为什么像空花一样,既不是真的产生,也不是真的消失?)能够放下胡思乱想的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用虚空来打比方?(唐代译本说:怎样理解一切如虚空?怎样放下分别心?)
通曰:世间相即无相,皆是施设假名。其实离文字相,离言说相,如空中华,本自不生,今亦不灭,是相分自如如,本非妄也。于中妄生分别,即是妄想。真如体中,离妄想相,圆同太虗,无欠无余。譬之于虗,不见妄起,不见妄灭,是见分自如如,亦非妄也。能所俱寂,生灭俱泯,性本如如,湛然常住,此出世间上上智,所谓第一义谛也。视彼国土乱及作有见者,不大径庭哉!毕竟离妄想者谁?是语深可咀嚼。罗山闲禅师先问石霜:起灭不停时如何?霜云:直须寒灰枯木去,一念万年去,函盖相应去,纯清绝点去。山不契,往问岩头:起灭不停时如何?头咄云:是谁起灭?山于此有省。天童颂云:斫断老葛藤,打破狐窠窟。豹披雾而变文,龙乘雷而换骨。咄!起灭纷纭是何物?于此彻去,师姑元是女人作。
**翻译:**
**总的来说:** 世界上的各种现象本身就是没有固定形象的,这些都是为了方便而设立的名称和概念。其实,要离开文字的局限,离开语言的束缚,就像空中的花朵一样,本来就没有产生过,现在也不会消失,所以现象的本身原本就是如此,本来就不是虚妄的。如果在这里面胡乱生出分别心和执着心,那就是妄想。在真如的本体里,没有妄想的现象,它圆满清澈如同广阔无边的虚空,一样都不缺,一点都没多余。拿虚空来比喻,你看不到妄想是怎么起来的,也看不到它是怎么灭掉的,这就是觉知的本体原本就是如此,也不是虚妄的。能感知和所感知都归于寂静,产生和消灭都一起消失,本性就是原本如此,清澈安静永远存在,这就是超出世间的最高智慧,也就是所谓的终极真理。跟那些把国土搞乱、执着于“有”这种见解的人相比,不是相差太远了吗!说到底,离开妄想的那个人又是谁呢?这句话很值得好好琢磨。
罗山闲禅师先问石霜禅师:“念头起起灭灭不停的时候该怎么办?”石霜说:“必须让自己像冬天的灰烬和枯死的树木一样静止,让一个念头持续一万年不动,像函盖一样完全契合,像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那样。”罗山没有领悟,就去问岩头禅师:“念头起起灭灭不停的时候该怎么办?”岩头呵斥他说:“是谁在那里起灭?”罗山听了这话就有了觉悟。天童禅师颂扬这件事说:砍断那些纠缠不休的老葛藤,打破狐狸的巢穴窟窿。豹子披着雾改变身上的花纹,龙驾着雷脱去旧骨头。咄!这纷乱起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如果能从这里彻底悟透,那么师姑原本就是女人做的。
如實有幾種?幾波羅蜜心?何因度諸地?誰至無所受(唐云云何地次第,云何得無影)?何等二無我?云何爾𦦨淨?諸智有幾種?幾戒眾生性?
真实的情况有几种?几种像过河一样的心?靠什么走过各个阶段?谁能达到没有牵挂的状态?什么是“人无我”和“法无我”?怎样才能让心中的妄念变得纯净?智慧有几种?几种戒律对应不同的众生?
通曰:真如、法界、法性、不虗妄性、不变易性、平等性、离生性、法定、法住、实际、虗空界、不思议界,是无为法。更有菩提、涅槃、真如、佛性、白净、识空、如来藏、大圆镜智,是七果位。总不离真如、实际、布施、净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为六波罗蜜。华严更加方便、愿、力、智,为十波罗蜜。十地:初懽喜,二离垢,三发光,四𦦨慧,五难胜,六现前,七远行,八不动,九善慧,十法云。从初地至七地,成就智功用故。八地至十地,成就无功用行故。度越十地,至无所得,即无境界也。初得人空,既得法空,即证二无我。初烦恼障净,既所知障净,名二障净。而微细所知愚,极微细所知愚,尤为难拔,非般若真智,莫能破之。智有多名,曰四智,曰十智。更有后得智,无师智等,总不出大圆镜智也。戒有五戒、八戒至二百五十戒,比丘尼益之为五百禁戒,皆所以防范众生身口意业也。由戒生定,由定生慧,是名三无漏学,而正智如如在其中矣。昔四祖语牛头融曰:夫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妙德,总在心源。一切戒门、定门、慧门,神通变化,悉自具足,不离汝心。一切烦恼业障,本来空寂;一切因果,皆如梦幻。无三界可出,无菩提可求,人与非人,性相平等。大道虗旷,绝思绝虑,如是之法,汝今已得,更无阙少,与佛何殊?更无别法,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观行,亦莫澄心,莫起贪嗔,莫怀愁虑,荡荡无碍,任意纵横,不作诸善,不作诸恶,行住坐卧,触目遇缘,总是佛之妙用,快乐无忧,故名为佛。宗门中有如是直揵,不为诸法所缚,智者当自得于言表。
真正的真如、法界、法性、不虚假性、不变异性、平等性、离生性、法定、法住、实际、虚空界、不可思议界,这些都是无为法。还有菩提、涅槃、真如、佛性、白净、识空、如来藏、大圆镜智,这七个是果位。这些统统离不开真如、实际和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这就是六波罗蜜。《华严经》还加上方便、愿、力、智,成为十波罗蜜。
十地:第一是欢喜地,第二是离垢地,第三是发光地,第四是焰慧地,第五是难胜地,第六是现前地,第七是远行地,第八是不动地,第九是善慧地,第十是法云地。从初地到七地,是成就智慧的功能作用;从八地到十地,是成就无需刻意努力的功能作用。超越了十地,达到无所得的境界,就是没有境界可执着。
最初证得人我空,接着证得法我空,这就是证悟了两种无我。先是烦恼障清净了,接着所知障也清净了,这叫二障清净。但微细的所知愚、极微细的所知愚,尤其难以破除,没有般若的真实智慧,就无法打破它。智慧有很多名称,有四智、十智。还有后得智、无师智等等,总归离不开大圆镜智。
戒律有五戒、八戒,一直到二百五十戒,比丘尼增加到五百条禁戒,这些都是为了防范众生身体、语言、思想上的恶业。由戒律产生定力,由定力产生智慧,这叫三无漏学,而真正的智慧就在其中安稳不变。
过去四祖对牛头融说:那成千上百的法门,最终都归到方寸心田;数不清的奇妙功德,根子都在心的本源。所有戒门、定门、慧门,神通变化,你自己本来全都具备,就在你的心里。一切烦恼和业障,本来空寂;一切因果,都像梦境和幻影。没有三界可以出去,没有菩提可以去求,人和非人,本性和表相都是平等的。大道广阔空旷,断绝思考、断绝杂念。像这样的法,你现在已经得到了,再没有什么缺少的,跟佛有什么不同?再没有别的法了,你只管放松心态、顺其自然,不要刻意修行观想,也不要刻意让心澄清,不要生起贪心和嗔恨,不要怀着忧愁顾虑,心境开阔像没有阻碍,随心所欲自由自在,不去做种种善事,也不去做种种恶事,行走、站立、坐着、躺着,眼睛看到的、遇到的各种因缘,全都是佛的奇妙作用,快乐无忧,所以叫做佛。宗门中就有这样直截了当的方法,不被各种法相束缚,有智慧的人应当在言语之外自己领悟得到。
谁生诸宝性,摩尼真珠等?谁生诸语言,众生种种性?明处及伎术,谁之所显示?
通曰:三界唯心,情与无情皆是妙明真心中物,一切变起皆是真心所现。据大慧问处,不出三界名相,如金银摩尼诸宝性,岂不知由坚明不动所致?诸语言文字,岂不知依咽喉唇舌齿龂颊转妄想和合而成?明处伎术即是五明:一声明,谓训诂;二工巧明,即伎术;三医方明;四因明,谓考订邪正;五内明,谓明因果。佛乘前三外艺,后二内教,岂不知世谛语言总与实相不相违背?而必曰谁之所显示,直欲究竟当阳显露处也。越州大珠初叅马祖,祖问:从何处来?曰:越州大云寺来。祖曰:来此拟须何事?曰:来求佛法。祖曰:我这里一物也无,求甚么佛法?自家宝藏不顾,抛家散走作么?曰:阿那个是慧海宝藏?祖曰:即今问我者是汝宝藏,一切具足,更无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外求?珠于言下自识本心,不由知觉,踊跃礼谢。师事六载,后以受业师老,遽归奉养,乃晦迹藏用,外示痴讷,自撰顿悟入道要门论一卷。法姪玄宴窃出江外呈马祖,祖覧讫,告众曰:越州有大珠,圆明光透,自在无遮障处也。若悟此珠,则金银摩尼不足为宝,而明处伎术又恶足挂齿牙间乎?
通说: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全是心所创造的,有感情的生命和没有感情的事物,都是那奇妙光明真心里的东西,一切变化产生的东西,都是这个真心所显现的。根据大慧所问的问题,并没有超出三界的名称和表象,比如金银、摩尼宝珠等宝贝的本性,难道不知道是因为坚定明白、不受动摇才得到的吗?那些语言文字,难道不知道是依靠咽喉、嘴唇、舌头、牙齿、牙床、脸颊转动,加上胡思乱想和合而成的吗?所谓的“明处伎术”就是五种学问:第一叫声明,就是解释字词训释;第二叫工巧明,就是工艺技术;第三叫医方明;第四叫因明,就是考察辨别是非邪正;第五叫内明,就是明白因果道理。佛家前三门是属于外部的技艺,后两门是内部的教法,难道不知道世俗的言论语言,总和真实的本质不相违背吗?但偏偏要问是“谁所显示的”,直接想要彻底明白那个当面直接显露的地方。
越州的大珠和尚当初去参拜马祖,马祖问:“你从哪里来?”回答:“从越州大云寺来。”马祖问:“来这里打算做什么?”回答:“来求佛法。”马祖说:“我这里一样东西都没有,求什么佛法?你自己家里的宝藏都不顾,抛家弃业、到处乱跑做什么?”回答:“哪个是我慧海的宝藏?”马祖说:“现在正问我的那个,就是你的宝藏,它一切具足,没有一点缺少,使用起来自由自在,何必向外求取?”大珠在听到这话的当下就自己认识到了本心,不是靠知觉去认识,而是直接明白,高兴得跳了起来,礼拜感谢。他侍奉马祖六年,后来因为自己的老师年老了,急忙回去奉养,就隐藏自己的才能和智慧,外表装得愚笨迟钝,自己撰写了《顿悟入道要门论》一卷。他的师侄玄宴偷偷把这文章带到江外呈给马祖,马祖看完后,告诉大众说:“越州有颗大珠,圆融明了,光明透彻,自由自在,没有障碍遮挡的地方。如果悟到了这颗宝珠,那么金银摩尼宝珠都不值得当作宝贝,而所谓的明处伎术又哪里值得挂在嘴边谈说呢?”
伽陀有幾種?長頌及短句,成為有幾種?云何名為論(唐云道理幾不同,解釋幾差別)?
伽陀分为几种?有长偈颂和短句子。具体分成几种?什么叫做“论”?
通曰伽陀,此云讽诵,即偈语也。有孤起,有重颂,或长篇,或短句,种种不同,无非演法之音。成为即道理,所成所为,贵在躬行。而论者所以解释此道理也,徒言说耳。法眼上堂,举:古者道:吾有一言,天上人间;若人不会,绿水青山。且作么生是一言底道?现古人语,须是晓达始得。若是将言而名,于言未有会处,良由究尽诸法根蒂,始会一言。不是一言半句思量解会,唤作一言。若会,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始到古人境界。亦不是闭目藏精,暗中无所见,唤作言语道断。且莫赚会,佛法不是这个道理。要会么?假饶经尘沙劫说,亦未曾有半句到诸上座;经尘沙劫不说,亦未曾欠少半句,应须彻底会去始得。若如是斟酌名言,空劳心力,并无用处。与诸上座共相证明,后学初心速须究取。久立,珍重!会得法眼语脉,方可契成为实诣,不徒在文字议论间作活计矣。
大师说道:“伽陀”是梵文音译,用中国话说就是“讽诵”,也就是偈颂。这类偈颂有的单独成篇,有的重复赞颂,有的长篇大论,有的短小精悍,形式多种多样,但核心目的都是传播佛法的声音。
“成为”指的是道理本身,以及人们通过实践道理所达到的境界,关键是要亲身去行动。而“论”只是用来解释这个道理的,光靠口头说说罢了。
法眼禅师有一次上堂说法,举了个例子说:古时候有人说过:“我有这么一句话,天上人间都通用;如果有人不明白,可以看看青山绿水。”那么,怎样才算真正理解这句话呢?看到古人留下的言语,必须彻底领悟才算数。如果只是把这句话当成一个名词去看待,那说明你还没找到领悟它的窍门。真正的功夫,在于把世间万物的根本彻底探究明白,这样才能领会这句话的真谛。不是靠琢磨一两句妙语、思考推理就能称作“一句话”的。如果真懂了,那么言语的路径就断了,心里的念头也消失了,这才算进入了古人的境界。但也不是说闭着眼睛、憋着精气神、在黑暗里啥也看不见,就把那叫做“言语道断”。千万别误会,佛法可不是这个道理。
想明白吗?就算费尽无数劫的时间去讲经说法,也从来没有半个字能真正传到在座的各位这里;就算经历无数劫的时间一句话也不说,也从来没有缺少过半个字。必须彻底领悟才能明白。如果只是像这样在字面意思上琢磨、在经典名句上纠缠,白白浪费精力和心力,一点儿用也没有。我和各位一起互相印证,刚学佛的初学者要赶快去探究这个根本。
大家站久了,辛苦了,请珍重!如果能领会法眼禅师这段话的宗旨,才能真正契合“成为”的实际境界,就不会只在文字、议论上下功夫了。
云何生饮食,及生诸爱欲?云何名为王,转轮及小王?云何守护国,诸天有几种?云何名为地,星宿及日月?
为何会有饮食,为何会产生情欲? 什么叫作大王,什么叫作转轮圣王和小王? 怎样才算守护国家,天神又分几种? 什么叫作大地,星星、星宿和太阳、月亮又从何而来?
通曰:众生依四种食住,故爱欲莫甚于食,而杀盗婬皆由此起。据阿含言,劫初众生皆食地肥及田中美稻,饥则食,饱则已,后有私多取者,因而争竞,始立田主以统治之,是谓刹姓,名之为王,此特护财小王耳。若转轮圣王具有七宝,飞行四天下,化导众生,及教以守护之法,其大者不过修行十善道,能行十善,必生于天。若四天王犹然守护人民国土,上之为忉利、为兜率、为四禅、为四空,其爱欲愈减,其所处愈高,而去地愈远矣。地者,大种所成,终有变坏,而星宿日月业力所成,天地初辟,遂丽于天。涅槃云:八十神皆因留碍想,元成此精耀是也。地最下,须假日月星宿照临诸天,而上有不藉三光势者,此皆欲界以上之名相也。僧问百丈:如今沙门尽言我依佛教学一经、一论、一禅、一律、一知、一解,合受檀越四事供养。为消得否?丈曰:但约如今照用一声、一色、一香、一味,于一切有无诸法,一一境上都无纤尘取染,亦不依住无取染,亦无不依住知解,这个人日食万两黄金亦能消得。秪如今照一切有无等法,于六根门头刮削,并当贪爱,有纤毫治不去,乃至乞施主一粒米、一缕线,个个披毛戴角,牵犁负重,一一须偿他始得,为不依佛。佛是无着人、无求人、无依人,如今波波贪觅佛,尽皆背也。迦叶经云:一、欲求见未来佛;二、欲求转轮王;三、欲求刹利大姓;四、欲得婆罗门大姓;乃至厌生死,求涅槃。如是恶欲,先须断之。秪如今但有取染动念,尽名恶欲,尽属六天,总被波旬管。吁!岂可以饮食微事、爱欲微念而不惕然猛省哉?
有人问:众生依靠四种食物来维持生命,所以爱欲中最厉害的就是对食物的贪恋,而杀生、偷盗、邪淫等恶行也都由此而起。
根据《阿含经》的说法,世界刚刚形成的时候,众生都吃地上的肥土和田里的好稻谷,饿了就吃,吃饱了就不吃了。后来有人偷偷多拿多占,于是大家开始争夺,这才设立了田主来管理众人,这就被称为刹帝利种姓,又叫做王。这其实只是守护财物的小王罢了。
至于转轮圣王,他拥有七种宝物,能在四天下飞行,教化引导众生,还教导他们守护的方法。这王者再高一层,也不过是修行十善道。能行十善的人,一定能生到天上。
像四天王天,还守护人民和国土;再往上是忉利天、兜率天、四禅天、四空天,他们的爱欲越少,所在的天界越高,离地面也就越远。
“地”是由四大种构成的,终究会有毁坏的一天。而星宿、太阳、月亮是由业力所成,天地刚刚开辟时,它们就悬挂在天空中。《涅槃经》说:八十种天神都是因为存在“阻碍和想留”的想法,才形成这种光耀的形象,就是这个意思。
地面是最低处,必须靠日月星宿照耀各个天界,而在天上方有不靠日月星宿光芒的地方,这些都是欲界以上的名相。
有和尚问百丈禅师:现在出家人常说,我依佛教学习一部经、一部论、一种禅法、一种戒律、一种知见、一种理解,应该接受施主供养的衣服、饮食、卧具、汤药。不知我们能不能消受得起?
百丈说:只看你现在面对外界,面对一个声音、一种颜色、一种香气、一种味道时,面对一切“有”和“无”的种种境界,在每个境界里都一丝一毫的贪染都没有,并且也不依靠“没有贪染”这个念头,也没有不依靠“知解”的想法。这样的人,就算一天吃一万两黄金,也能消受。
只是现在有人面对一切“有”“无”等种种法,在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门前,就想削去贪爱,只要有毛毛细的贪念没去除干净,那么哪怕你只吃了施主一粒米、一根线,你就都要变成畜生,披毛戴角,去拖犁负重,每一笔都要还清才行——这是因为你不依靠佛。
佛是什么都不执着的人、什么都不求的人、什么都不依靠的人。现在的人忙忙碌碌到处贪求、寻找佛,这全都跟佛背道而驰了。
《迦叶经》说:一、想要见未来的佛;二、想要做转轮圣王;三、想要生在刹帝利大姓中;四、想要生在婆罗门大姓中;甚至还厌离生死,去追求涅槃。像这样的“恶欲”,必须先断除。
现在只要有一点点心念还在动、还在贪着执着,那就都算是“恶欲”,都属于六欲天,都被魔王波旬管着。
唉!难道人们还以为吃饭是微小的事、爱欲是微小的念头,而不应该猛然警醒、彻底反思吗?
解脫修行者,是各有幾種?弟子有幾種?云何阿闍黎(此云軌範師)?佛復有幾種?復有幾種生(唐云如來有幾種,本生事亦然)?魔及諸異學,彼各有幾種?
修行要达到解脱,有几种方法?学生有几种分类?什么是导师?佛又有几种?还有几种“本生”?魔王和其他外道学派,又各自有几种?
通曰:解脱是无学,修行是有学。声闻弟子种种不同,如智慧、神通、多闻、说法等,难以枚举。佛有过去、现在、未来,即现在十方说法者,各有种种佛事,而况本生夙世所行之事,岂易殚述?天魔外道与正法相违背者,外道约有九十六种,如后举二十余种涅槃,足知邪解。魔王唯波旬居他化天,余种类甚众,各发弘誓,拥护正法。黄檗谓裴休曰:自达磨大师到中国,唯说一心,唯传一法。以佛传佛,不说余佛;以法传法,不说余法。法即不可说之法,佛即不可取之佛,乃是本源清净心也。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般若为慧,此慧即无相本心也。凡夫不趣道,唯恣六情,乃行六道。学道人一念计生死,即落魔道;一念起诸见,即落外道;见有生,趣其灭,即落声闻道;不见有生,唯见有灭,即落缘觉道。法本不生,今亦不灭,不起二见,不忻不厌,一切诸法唯是一心,然后乃为佛乘也。凡夫皆逐境生心,心遂忻厌。若欲无境,当忘其心,心忘即境空,境空即心灭。若不忘心,而但除境,境不可除,秪益纷扰。故万法唯心,心亦不可得,复何求哉?此黄檗真解脱语,悟之即登佛地,而魔外诸异学不为惑已。
通说:彻底解脱的人,叫“无学位”;还在修行中的人,叫“有学位”。佛的声闻弟子(跟随佛学法的弟子),有很多不同类别,比如有智慧高的、有神通广大的、有听闻佛法多的、有善于讲说佛法的等等,多得数都数不过来。佛有过去、现在、未来这三种,现在在十方世界(各个方向的世界)说法的佛,各有各的教化方式。那更不用说佛以前生生世世所做过的各种事情,哪里是能说得完的呢?天魔、外道这些违背正法的,外道大概有九十六种,比如后面提到的二十多种“涅槃”(各自理解的解脱状态)说法,就足以知道他们扭曲的理解了。魔王的主要代表是波旬,他住在“他化自在天”这个天界里,其他种类的魔也有很多,不过他们很多人都发过很大誓愿,要保护真正的佛法。黄檗禅师对裴休说:自从达摩大师来到中国,只是讲“一心”,只是传“一法”。佛和佛之间相互传承,不说别的佛;法和法之间相互传承,不说别的法。这个“法”就是无法说出来的法,这个“佛”就是不能抓取的佛,它本来就是源头清净的心。只有这一件事是真的,其他都不是真的。般若就是智慧,这个智慧就是没有相状的本心。凡夫不追求菩提觉悟,只放纵自己的六种感官,因此在六道里轮转。学道的人,万一动了一个念头是计较生死,那就落入魔道了;万一动了各种偏执的看法,那就落入外道了;如果认为有“生”这个东西,并且想追求“灭”,那就落入声闻道;如果看不到“生”,只看到“灭”,那就落入缘觉道。法本来没有生出来,现在也不会灭掉,不生起“生”与“灭”这两种偏见,不欢喜也不讨厌,一切法和一切现象究其根本只是一个心,只有这样,才是佛乘。凡夫总是跟着外界情况生出各种念头,心就随着念头产生欢喜或讨厌。如果你想让外界情况无法影响你,就该忘记那个有分别的心,心若忘了,外界情况也就没有了;外界情况没有了,这个心也就熄灭了。如果不忘记自己的心,只想着去消除外界情况,这种情况是消除不了的,只会增添更多的烦恼。所以说,万法都只是心在起作用,然而这个心你也抓不住,那你还去求什么呢?这些话是黄檗禅师真正让人解脱的话,能悟透这一点,就可以达到佛的境界,而魔道、外道以及各种不正之学就再也迷惑不了你了。
自性及與心,彼復各幾種(唐云自性幾種異,心有幾種別)?云何施設量(唐云云何唯假說)?唯願最勝說。云何空風雲?云何念聰明?
自身的特性以及心识,它们各自究竟有几种分类?为什么要设立衡量标准?只希望至高无上的觉者来开示。什么样的情况是空的、像风一样飘忽、像云一样变幻?什么样的情况是念念有词却显得聪明?
通曰:心与性一而已。据后文有七种性自性,有七种第一义心,解三界如幻,施设建立皆是假名,正详答此。心性既本是一,云何空中而生风云?无情者有如是变态,云何念中而生聪明?有情者有如是慧用,此究名相妄想之所由生也。后文缘起生妄想,亦详答此。僧问临济:如何是心心不异处?济云:你拟问早异了也。性相各分,道流莫错。世出世诸法皆无自性,亦无生性,但有空名,名空亦空。你秪么认他间名为实,大错了也。设有,皆是依变之境,有个菩提依、涅槃依、解脱依、三身依、境智依、菩萨依、佛依,你向依变国土中觅什么物?据临济见处,即七自性、七第一义心亦是假设,何况风云?何况聪明?岂有自性可得?
通说:心和性其实是一个东西。根据后面经文,有七种自性、七种第一义心,解释三界如同幻象,所有的建立和安排都只是假名。这正是为了详细回答这个问题。既然心和性本来就合一,为什么虚空中会产生风云?没有生命的东西有这种变化形态,为什么念头中会产生聪明?有生命的东西有这种智慧作用,这正是追究名相和妄想产生的原因。后面经文提到因缘产生妄想,也是详细回答这个问题。有僧人问临济禅师:什么是心与心没有差别的地方?临济说:“你刚想发问就已经有差别了。”性相各有分别,修行人不要搞错。世间和出世间一切法都没有自己的本性,也没有生成的本性,只有空的名字,连名字的空也是空的。你只是认那些假名为真实,大错特错了。即使有这些说法,也都是依附变化的情境,有依附菩提、涅槃、解脱、三身、境智、菩萨、佛这些说法。你在依附变化的国度里寻找什么?根据临济的观点,连七自性、七第一义心也是假设,何况是风云?何况是聪明?哪里有什么本质上可得的东西?
云何為林樹?云何為蔓草?云何象馬鹿?云何而捕取?云何為卑陋?何因而卑陋?云何六節攝?云何一闡提(此云信不具)?男女及不男,斯皆云何生?云何修行退?云何修行生(二譯作修行進)?禪師以何法,建立何等人(唐云瑜珈師,有幾令人住其中?魏云教何等人修,令住何等法)?眾生生諸趣,何相何像類?云何為財富?何因致財富(唐云富饒大自在,此復何因得)?云何為釋種?何因有釋種?云何甘蔗種?無上尊願說。
什么是树林?什么是蔓草?什么是大象、马和鹿?为什么要捕捉它们?什么是低级下贱?为什么会变得低级下贱?什么是六种元素聚合?什么是一阐提?男人、女人和不男不女的人,这些都是怎么来的?修行为什么会退步?修行为什么会进步?禅师用什么方法来教导?要教导什么样的人?众生投生到各种世界,长得是什么样子、属什么类型?什么是财富?怎样做才能得到财富?什么叫做释迦族?为什么会有释迦族?什么叫做甘蔗种姓?希望世尊您能为我们解释。
通曰:此即娑婆世界有情无情所感业报,而问因果二字,是禅教一大总持,无非令人安住其中,修善而去恶也。修行而退,或为外道六节师,西域一岁分为六节,或为信不具之凡夫,或为男女,或为不男。不男有五种,有生而无具者,有半阴半阳者,有男女互变者,有奄宦者,有妬人行婬而自无者,或为卑陋下贱,或为捕取禽兽之人,至为象马鹿等,而以林树蔓草为居食者。修行而进,或住十善法,或住三乘法,所感果报,有得富饶自在者,与前捕取卑陋者异矣。有为能仁释种,始于瞿昙,为如来所托化身之祖父,视之富饶自在者又异矣。是众生所生六道诸趣,详如十法界图说,相状亦自可知。而大慧以此为问者,亦如华严经文殊问觉首菩萨言:心性是一,云何见有种种差别?所谓往善趣恶趣,诸根满缺,受生同异,端正丑陋,苦乐不同,业不知心,心不知业,受不知报,报不知受,因不知缘,缘不知因,智不知境,境不知智,各各不相知,一切皆无性故。尔时此娑婆世界中,一切所有法差别,业差别,世间差别,身差别,根差别,受生差别,持戒果差别,犯戒果差别,国土果差别,以佛神力,悉皆明现。黄檗云:一切众生,轮回不息生死者,意缘走作,心于六道不停,致使受种种苦。净名云:难化之人,心如𤠔猴,故以若干种法,制御其心,然后调伏。所以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故知一切诸法,皆由心造,乃至人天六道,地狱修罗,尽由心造。如今但学无心,顿息诸缘,莫生妄想分别,无人无我,无贪嗔,无爱憎,无胜负,但除却如许多种妄想,性自本来清净,即是修行菩萨法。佛等若不会此意,纵你广学,勤苦修行,木食草衣,不识自心,皆名邪行,尽行天魔外道,水陆诸神。如此修行,当复何益?噫!若黄檗所说法,令人住其中,不至生诸趣,真可谓断际禅师矣。
通说:这是说我们这个充满痛苦的世界里,一切有情众生和无情万物所感受到的因果报应。问起“因果”这两个字,其实是禅宗和教门最根本的核心,无非就是让人安住在因果的道理中,努力行善、远离恶事。如果修行退步了,可能会变成外道六节师(西域一年分成六节),或者变成信心不具足的普通凡人,或者变成男人、女人,或者变成不男不女的人。不男不女有五种情况:有天生没有男性器官的,有半男半女的,有男女互相变化的,有被阉割的,有嫉妒别人行淫而自己却没有欲望的。或者变成卑贱下等的人,或者变成捕猎禽兽的人,甚至变成大象、马、鹿等动物,住在树林里、靠野草为食。如果修行进步了,就能安住在十善法中,或者安住在三乘法里。所感受到的果报,有的变得富贵丰饶、自由自在,这和前面捕猎卑贱的人完全不同了。还有能成为释迦族的人,从瞿昙开始,是如来托生人间的祖父,比起来,这种富贵自在的福报又更不同了。众生在六道中投生的种种情况,详细内容就像《十法界图说》里描述的,各种样子自己也能明白。大慧禅师拿这个问题来问,就像《华严经》里文殊菩萨问觉首菩萨:“心性是一样的,为什么能看到有种种差别?比如投生到善道或恶道,六根圆满或残缺,受生时相同或不同,相貌端正或丑陋,苦乐感受不同。业不知道心,心不知道业,受不知道报,报不知道受,因不知道缘,缘不知道因,智慧不知道境界,境界不知道智慧,它们各自不相知,一切都是因为本性空寂。”那个时候,在这个娑婆世界里,一切法的差别、业的差别、世间的差别、身体的差别、根器的差别、受生的差别、持戒的果报差别、犯戒的果报差别、国土的果报差别,都靠佛的神力全都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黄檗禅师说:一切众生在生死中不停轮回,是因为心里打妄想、乱折腾,心在六道中不停留,才导致承受种种痛苦。净名经说:难教化的众生,心就像猴子一样蹦跳,所以要用各种方法来管住他的心,然后才能调伏它。所以心生,种种法就生起;心灭,种种法就消灭。因此要知道所有一切法,都是心造成的,甚至人间、天上、六道、地狱、修罗,也都是心造成的。如今只要学着做到“无心”,立刻止息一切杂念,不要生起妄想分别,没有“人”、没有“我”,没有贪心、没有生气,没有爱意、没有憎恨,没有胜负心,只要除掉这许许多多的妄想,自性本就清清净净,这就是修行菩萨法。佛陀等人如果不懂这个道理,就算你学得再多、辛苦修行、吃野果、穿草衣,不认识自己的本心,都算是邪行,全都成了天魔外道、水陆鬼神。这样修行又能有什么好处呢?哎!如果按照黄檗禅师说的法,让人安住其中,不至于再投生到各个道里,真可称得上是“断际禅师”了!
云何長苦仙?彼云何教授(唐云仙人常苦行,是誰之教授)?如來云何於,一切時剎現,種種名色類,最勝子圍繞?云何不食肉?云何制斷肉?食肉諸種類,何因故食肉?云何日月形,須彌及蓮華,師子勝相剎,側住覆世界,如因陁羅(此云帝)網,或悉諸珍寶,箜篌細腰鼓,狀種種諸華,或離日月光,如是等無量(華嚴經云:種子差別故,果實生不同,行業若干故,佛剎種種異)?
是谁教导他们做长年苦行的仙人? 他们到底是怎么修行的? 如来为什么能在任何一个时间点, 在无数个刹土中现身, 身边围满了不同形貌种类的殊胜弟子? 为什么佛说不吃肉? 为什么要禁止吃肉? 那些吃肉的众生, 又是出于什么原因要吃肉? 为什么佛的刹土有的像太阳月亮的样子, 有的像须弥山、莲花、狮子那样的形状, 还有的层层叠叠如同帝释天的宝网, 或由各种珍宝做成, 形状像箜篌、细腰鼓, 也像种种不同的花朵? 有的刹土甚至没有了日月光照? 这数不清的种类差异,从哪里来呢?
通曰:自云何空风云至此,皆问娑婆世界所感业报。华严经云:此世界名娑婆,以金刚庄严为际,依种种色风轮所持莲华网住,状如虗空,以普圆满天宫宝殿庄严虗空云而覆其上。此第十三佛刹微尘数世界周匝围绕,其佛即是毗卢遮那如来世尊。然世尊神力无刹不见,皆有种种天龙八部、菩萨眷属围绕而为说法。一刹如是,一切刹亦如是。故有世界如日轮形、如半月形、如腰鼓形者,皆有须弥山,环以香水海。此大莲华生香水海中,名华藏世界,约二十层,十方世界悉称是。有如师子形者,名师子最胜世界,有侧住者,有覆住者,皆佛神力所化。有如帝网者,网有千珠,以一珠而现众珠,以众珠而各现千珠,譬犹一刹而现一切刹中事也。或有世界悉诸珍宝庄严、或有世界以诸音声成就、或状如种种诸华、或以宫殿光、或以摩尼光、或以树林光而不假日月光者,如是世界无量无边,广如普贤所举。其间修行进者,如来往因曾为忍辱苦行仙人,其师教授不出于非非想定;修行退者,又有食肉种类,如夜叉等为杀业所感。所以,菩萨自不食肉,比丘应制断肉,详载篇末,所为教诫夜叉王者备矣。云峰悦禅师上堂: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则神。所以,娑婆世界以音声为佛事、香积世界以香饭为佛事,翠岩这里秪于出入息内供养承事过、现、未来尘沙诸佛,无一空过者。过、现、未来尘沙诸佛是翠岩侍者,无一不到;如一不到,三十拄杖。诸上座还会么?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悟此,则如来于一切时刹现,岂必色相
通说:从“为何空中的风云会这样”开始,一直都是问娑婆世界众生感受到的因果报应。《华严经》说:这个世界叫娑婆世界,以金刚庄严为边界,依靠各种颜色的风轮支撑着莲花网而存在,形状像虚空,有普圆满天宫宝殿庄严的虚空云覆盖在上面。这第十三个佛剎微尘数的世界环绕周围,那里的佛就是毗卢遮那如来世尊。世尊的神力没有哪个世界看不到,都有各种天龙八部、菩萨眷属围绕着他听法。一个佛剎是这样,一切佛剎也都是这样。所以有世界像日轮形状、像半月形状、像腰鼓形状的,都有须弥山,周围环绕着香水海。这个大莲花生长在香水海中,名叫华藏世界,大约有二十层,十方世界都像这样。有的世界像狮子形状,叫狮子最胜世界;有侧着存在的,有覆盖着存在的,都是佛的神力所化现。有的世界像帝释天的宝网,网有千颗珠子,一颗珠子能显现所有珠子,所有珠子又各自显现千颗珠子,好比一个佛剎显现一切佛剎里的事。有的世界全部由珍宝庄严,有的世界用各种声音成就,有的形状像各种花,有的用宫殿的光、摩尼宝珠的光、树林的光,不需要日月的光,这样的世界无量无边,就像普贤菩萨列举的一样。其中修行进步的人,如来在过去世曾做过忍辱苦行的仙人,他的老师教的不超出非想非非想定;修行退步的人,又有吃肉的种类,比如夜叉等是因为杀业而感召的果报。所以,菩萨自己不吃肉,比丘应该规定断肉,详细记载在篇末,这是为了教诫夜叉王。云峰悦禅师上堂说法:道离我们远吗?接触事物就能见到真谛;圣人远吗?体会就能神奇。所以,娑婆世界以音声为佛事,香积世界以香饭为佛事,翠岩这里只在呼吸之间供养承事过去、现在、未来像尘土一样多的无数佛,没有一个空过的。过去、现在、未来像尘土一样多的无数佛是翠岩的侍者,没有一个不到;如果有一个不到,就打三十拄杖。各位上座,你们明白吗?用这份深厚的内心奉承无数佛剎,这才叫报答佛恩。明白了这个,如来在一切时刻和佛剎中显现,哪里一定要执着于色相呢?
云何為化佛?云何報生佛?云何如如佛?云何智慧佛(唐云真如智慧佛)?云何於欲界,不成等正覺?何故色究竟,離欲得菩提?善逝般涅槃,誰當持正法?天師(二譯作世尊)住久如?正法幾時住?
什么叫作化身的佛?什么叫作受业报而生的佛?什么叫作佛的法身?什么叫作智慧的佛?为什么佛陀不在欲界成道?为什么要在色界最高处才能觉悟?佛陀圆寂后,谁来守护佛法?世尊住世多久?佛法能流传多久?
通曰:随机赴感曰化佛,詶其宿因曰报佛,体性无二曰真如,本觉显照曰智慧,即法身佛也。千丈卢舍那报身,不于欲界得菩提,而必于色究竟天成等正觉者,良有深旨。欲界堕于有无,色界堕于无,唯色究竟处,既离于有,未入于无,不有不无,可显示菩提之妙也。善逝,十号之一,犹云第一上升,永不复还之意。般涅槃,此云归寂灭,指化佛言。佛既归寂,谁当传持正法眼藏?天师即世尊,天有长寿,其久可知。然正法住世,实有定期,由此减劫,至彼增劫,人寿四万岁时,佛法乃灭。唯迦叶持佛袈裟,待弥勒下生授之,然后入灭。此诸示现次第,各有定业,不足异也。寿州智通禅师,初看楞伽经,约千余遍,而不会三身四智,礼拜六祖,求解其义。祖曰:三身者,清净法身,汝之性也;圆满报身,汝之智也;千百亿化身,汝之行也。若离本性,别说三身,即名有身无智。若悟三身,无有自性,即名四智菩提。听吾偈曰:自性具三身,发明成四智。不离见闻缘,超然登佛地。吾今为汝说,谛信永无迷。莫学驰求者,终日说菩提。曰:四智之义,可得闻乎?祖曰:既会三身,便明四智,何更问耶?若离三身,别谈四智,此名有智无身也。即此有智,还成无智。复说偈曰:大圆镜智性清净,平等性智心无病。妙观察智见非功,成所作智同圆镜。五八六七果因转,但用名言无实性。若于转处不留情,繁兴永处那伽定。通礼谢,以偈赞曰:三身原我体,四智本心明。身智融无碍,应物任随形。起修皆妄动,守住匪真精。妙旨因师晓,终无污染名。此经说如来法身,亦兼如如智慧二义。可知身智不容分析,先圣后圣,其揆一也。
通解:佛法顺着众生需要显现,叫做化佛;度化过去有缘的众生,叫做报佛;真实不变的本体,叫做真如;本性中本有的觉悟,叫做智慧,这就是法身佛。高达千丈的卢舍那报身佛,不在欲界成佛,而一定要在色界最高一处天命终时成佛,这其中有很深的道理。欲界容易掉入“有”的执着,色界容易掉入“空”的理解,只有色究竟天,既远离了“有”,还没有进入“空”,不属于有也不属于空,才能显现出觉悟的妙处。“善逝”是佛陀十大名号之一,意思是“最高程度的上升,永远不会再退回来”。涅槃,这里是指化佛进入消灭烦恼的境界。佛既然已经圆寂,谁能继续传播真正的佛法?天师就是指世尊,天人的寿命很长,可以想见。不过佛法留在世间,其实有固定的时间,从减劫到增劫,人类寿命到四万岁的时候,佛法才会消失。只有迦叶尊者保存着佛的袈裟,等弥勒菩萨下生时交给他,然后迦叶才会入灭。这些示现的顺序,都有定数,没什么奇怪的。
寿州智通禅师,最初看《楞伽经》,看了超过一千遍,却还是搞不懂法身、报身、化身和四种智慧,就来礼拜六祖慧能,请求他解释其中的道理。六祖说:法身,就是你的清净本性;报身,就是你的本有智慧;化身,就是你的日常行为。如果离开本性另外去说三身,那就叫有身无智。如果明白三身没有一个固定的自我实体,那就叫做有了四智和觉悟。你听我的偈子:自性本来就具备三身,明白后就能成就四智。不离见闻觉知的缘起,就能超然地登上佛地。我现在为你讲,你要深信永不迷惑。不要学那些到处乱求的人,整天嘴上说觉悟。智通问:那四智的意思,能让我听听吗?六祖说:既然懂了三身,自然就明白四智,为什么还要再问呢?如果离开三身另外去谈四智,这就叫有智无身。就算有这智慧,实际上等于没有智慧。接着又说了一首偈子:大圆镜智的本性是清净的,平等性智的心没有毛病。妙观察智的观察全是自然,不需要刻意用力。成所作智和圆镜一样圆满成事。五识和第八识、第六识和第七识在修行转变中各有用处。如果对转变处不留执着之心,就算再忙碌,也永远处在禅定之中。智通禅师礼拜感谢,也用偈子赞叹说:三身原本就是我的本体,四智本是心中明白。身和智融合没有障碍,面对事物随缘应化。刻意去修都是乱动,执著守住也不是真心。精妙的道理因为老师讲才明白,终于不再被污垢染污名字。这部《涅槃经》讲如来的法身,同时也包含了真实智慧的含义。所以知道身和智慧不能分开,古佛和后来的佛,道理是一样的。
悉檀及與見,各復有幾種?毗尼(律也)比丘分?云何何因緣?彼諸最勝子,緣覺及聲聞,何因百變易?云何百無受?(唐云:云何轉所依?云何得無相?魏云:云何得無變?何因百寂靜?)云何世俗通?云何出世間?云何為七地?(唐云:心住七地中。)唯願為演說。僧伽有幾種?云何為壞僧?云何醫方論?(唐云:云何為眾生廣說醫方論。)是復何因緣?
有哪些种类?以及“见”又有哪几种?戒律有多少条?比丘要怎么分?为什么,那些最了不起的修行人—— 缘觉和声闻,为什么会有百种变化?为什么会有百种什么都不接受?(唐朝译本说:转依是怎么回事?怎么得到无相?魏译本说:怎么得到不变?为什么有百种寂灭?) 世俗的道理靠什么沟通?出世间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七地?请您为我们解说。僧团有哪几种?什么叫做破和合僧?医学和方药的理论是什么?(唐朝译本说:为什么为众生广说医学药方?) 这又是出于什么原因?
通曰:悉檀,徧施也。有四种:一、世界悉檀,令人得欢喜益;二、对治悉檀,令人得灭恶益;三、为人悉檀,令人得生善益;四、第一义悉檀,令人得悟理益。见,谓所被之机。见如是人,即与以如是之法。比丘分有二百五十戒,皆所以对治见痴惑也。此自正法外,兼问及余法。下即自传持正法者外,而问及声闻等,以至坏僧也。独觉、声闻而次于佛子者,能进于菩萨位者也。曰转所依,曰百无变,能转所依而不为百变所转,是居方便土而证变易生死者也。又曰得无相,曰百寂静,是证入涅槃不受后有者也。云何得世通?谓五通也,二乘外道所共。云何得出世?谓漏尽通也,唯阿罗汉证之。复以何因故,心住七地中?自初地至七地,思惑已尽,慧心显著,名已办地,乃菩萨所证。僧伽,此云和合众,龙蛇混杂,凡圣同参,故亦有坏。僧居其间,着比丘衣,无比丘行,所谓师子身中虫也。自化佛至此,通问三宝,佛为三界医王及所说法,犹如医方应病与药,而一切诸佛子皆其所医之人也。玄沙示众云:诸方尽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种病人来,如何接得?患盲者,拈搥竖拂他又不见;患聋者,语言三昧他又不闻;患痖者,教伊说又说不得。若接此人不得,佛法无灵验。有僧请益云门,门曰:你礼拜着。僧礼拜,门以拄杖拄,僧退后云:汝不患盲。复唤近前来,僧近前,门云:汝不患聋。乃云:会么?僧云:不会。门云:汝不患痖。其僧于此有省。天童拈云:云门平展,这僧实酬,且道悟在什么处?不救之疾,难为针艾。当时玄沙举此话毕,地藏出曰:某甲有眼耳口,和尚作么生接?沙曰:惭愧。便归方丈。此即所谓不救之疾,难为针艾者也。
通用解释说:“悉檀”意思是普遍施与。有四种:第一种是世界悉檀,能让人们得到欢喜的好处;第二种是对治悉檀,能让人们消除恶行得到好处;第三种是为人生善悉檀,能让人们增长善心得到好处;第四种是第一义悉檀,能让人们领悟真理得到好处。“见”指的是被度化的对象。遇到这样的人,就给他相应的佛法。
比丘要遵守二百五十条戒律,这都是用来对治愚痴迷惑的。除了问这些正法之外,还顺便问到了其他法门。下面除了问传承正法的人之外,还问到了声闻乘修行者,一直到破坏僧团的人。
独觉和声闻修行者排在佛弟子后面,是因为他们能进步到菩萨的位次。所谓“转所依”,就是说修行者从根本上转变了依靠的对象;所谓“百无变”,意思是无论遇到百种情况都不会改变。能做到转变依靠对象而不被百种情况改变,这属于住在方便有余土,证得了变易生死的人。又说“得无相”,就是得到不执着于表象的境界;“百寂静”是达到完全的宁静,这是证入涅槃、不再有轮回的人。
什么是得到世间神通?指的是五种神通,这是声闻乘、缘觉乘和外道修行者共同修得的。什么是得到超出世间的境界?指的是烦恼灭尽的神通,只有阿罗汉才能证得。又因为什么原因,心能安住在七地之中?从初地到七地,思想上的迷惑已经断尽,智慧心明显显现,这叫“已办地”,是菩萨修证到的一种境界。
僧伽,意思就是和合的大众。僧团里龙蛇混杂,凡人与圣人一起修行,所以也会有人破坏僧团。这种人穿着比丘的衣服,却没有比丘的修行,就像是狮子身体里的虫子一样。
从化身佛到这里,全面询问了三宝。佛是三界的医王,所说的法就像医方,对症下药。而所有佛弟子,都是他医治的人。
玄沙禅师开示众人说:各个地方都说度化众生、利益有缘人,要是忽然遇到三种病人,怎么度化他们呢?眼睛瞎的人,你举起搥子、竖起拂尘给他看,他看不见;耳朵聋的人,你讲说佛法的禅机,他听不到;嘴巴哑的人,你想教他说话,他说不出来。要是度化不了这样的人,那佛法就不灵验了。
有个僧人请问云门禅师,云门说:“你先拜一拜。”僧人就礼拜。云门用拄杖去戳他,僧人后退,云门说:“你不瞎。”又叫僧人上前,僧人上前,云门说:“你不聋。”然后问:“明白了吗?”僧人说:“不明白。”云门说:“你不哑。”这个僧人因此有所悟。
天童禅师评论说:云门禅师说得很平淡,这个僧人答得很实在。再说悟到底在什么地方?没救的病,很难用針灸去治疗。当时玄沙说完这番话,地藏禅师走出来问:“我有眼睛、耳朵、嘴巴,和尚您怎么接引我?”玄沙说:“惭愧。”就回到方丈室去了。这就是所谓“没救的病,很难用針灸治疗”的道理啊。
何故大牟尼,唱說如是言,迦葉拘留孫,拘那含是我?何故說斷常,及與我無我?何不一切時,演說真實義,而復為眾生,分別說心量?何因男女林(即屍陀林,果如男女之狀)、訶梨(此云天主持來)、阿摩勒(此云果如胡桃)、雞羅及鐵圍、金剛等諸山,無量寶莊嚴,仙闥婆充滿?
为什么大智者们要这样宣说:迦叶佛、拘留孙佛、拘那含佛就是我自己?为什么又要讲说断灭与常存、有我与我无我?为什么不在任何时候直接传授真理真义,反而对众生分别解说心的思量分别?又是什么原因,像男女林、诃梨、阿摩勒、鸡罗山以及铁围山、金刚山等许多山,都有无量的宝藏和装饰,又有众多天仙和妙音神充满其中?
通曰:拘留孙,此云所应断。拘那含牟尼,此云金寂。迦叶,此云饮光。乃贤劫千佛第一、第二、第三之名。释迦世尊第四每云过去佛是我,谓字等、语等、法等、身等,详如后答。既证三身与佛无二,一切皆是真实之法,何故说断常为外道,及说人法二我为凡、二无我为正?何不恒说一乘真实义一切唯心,而复为众生说妄想心数不实之法,何耶?譬之于树,有男女林为人间之果,有诃梨、有阿摩勒为天上之果,而果如是其不同也。譬之于山,有鸡罗、有铁围为地狱之山,有金刚坚固等为天仙之山,而住处如是其不一也。如虗空中无可驻足,而乾闼婆城众宝庄严一切充满,如自心现境界非有非无。真实之义当在何处?此正究竟大乘诸度门诸佛心第一也。云峰悦禅师上堂:过去诸佛已灭,未来诸佛未生。正当今日,佛法委在翠岩。放行则随机利物,把住则瓦解氷消。且道把住好?放行好?良久曰:咄!这野狐精。据云峰见处,不但分别诸心量为不可,即演说真实义亦未在。
通说:拘留孙佛的意思,是应当断除烦恼。拘那含牟尼佛,意思是金色寂静。迦叶佛,意思是饮光。这三位是贤劫中一千尊佛的前三位,释迦牟尼佛是第四位。平时说过去的佛就是我,指的是名字相同、言语相同、教法相同、身体相同,详细的后面会回答。既然已经证得了法身、报身、化身这三身,跟佛没有区别,一切行为都是真实的佛法,那为什么还要说执着断见和常见的人是外道?为什么还要说执着人我和法我是凡夫,证得人无我和法无我才正确?为什么不一直讲一乘真实的道理——一切万法都是心所显现,反而要给众生讲妄想心念的种种不真实的法门呢?这是为什么呢?打个比方,就像树木,有男林女林,这种树能结出人间的果实;有訶梨勒、有阿摩勒,能结出天上的果实。果实的种类就是如此不同。再打个比方,就像山,有鸡罗山、铁围山,是地狱里的山;有金刚坚固山等,是天仙住的山。居住的地方就是这样不一样。就好像虚空中本来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可是乾闼婆城里却有各种珍宝装饰、一切圆满的景象。就像自心显现的境界,不是有也不是没有。那么真实的道理到底在哪里呢?这正是究竟大乘各种法门、一切佛心最根本的地方啊。雲峯悅禅师上堂说法:过去的佛已经圆寂了,未来的佛还没有出世。就在今天,佛法就落在咱们翠岩这里。如果放开来,就随顺众生的根机利益他们;如果收住,就一切瓦解、像冰消融一样。大家说说,究竟是收住好?还是放开好?过了好一会儿,禅师说:呸!你这野狐精。按照雲峯禪師的见解,不但分别各种心念境界的作法是不可以的,就连演说什么真实的道理,也还没到究竟的地步。
無上世間解,聞彼所說偈,大乘諸度門,諸佛心第一。善哉善哉問,大慧善諦聽,我今當次第,如汝所問說。生及與不生,涅槃空剎那,趣至無自性(唐云若生若不生,涅槃及空相,流轉無自性)。
世间无人能及的觉者,听完大慧菩萨的偈颂后说:所有通向大乘的修行方法,一切佛陀的心要当中,第一要紧的就是这个。
“问得好啊问得好!大慧,你要仔细听好,我现在就按你问的顺序,一件一件给你讲清楚。 无论是‘生’还是‘不生’,无论是‘涅槃’还是‘空’,还有那些‘刹那’间的念头、‘流转’不停的事物,它们其实都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自己’。”
(唐代译本说:无论是“生”还是“不生”,涅槃和空的相状,以及世间流转的现象,都没有固定不变的实体。 )
通曰:生法,有为法也,属俗谛。不生法,无为法也,属真谛。涅槃,不生不灭法也,属第一义谛。三者尽乎有情之法矣。云何名为空?云何刹那坏?是空劫流转不住,尽乎无情之法矣。情与无情,皆无自性可得。趣至,犹究竟也。究竟本无自性。圆觉经云:顺流转者,妄见生死。厌流转者,妄见涅槃。妄见若除,当下无生。即涅槃空相,了不可得,况诸有为法乎?只此三句,已答尽大慧所问,直显空宗。后一一数之曰:非也。重明此意云尔。南泉上堂:然灯佛道了也。若心相所思,出生诸法,虗假不实。何以故?心尚无有,云何出生诸法?犹如形影,分别虗空。如人取声,安置箧中。亦如吹网,欲令气满。故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你兄弟行履。据说十地菩萨,住首楞严三昧,得诸佛秘密法藏,自然得一切禅定解脱,神通妙用。至一切世界,普现色身。或示现成等正觉,转大法轮,入涅槃。使无量入毛孔,演一句经无量劫,其义不尽。教化无量亿千众生,得无生法忍,尚唤作所知愚。极微细所知愚,与道全乖。大难,大难!非南泉语,不足以发此无上一宗。
通说:有生有灭的现象,属于世俗的认知层面。不生不灭的本质,属于真实的真理层面。涅槃,是彻底超越生灭的境界,属于最究竟的真理层面。这三个层面涵盖了所有众生的不同境界。为什么会说一切是空呢?为什么说刹那之间就在变化坏灭?这正是因为虚空中万物流转不停,涵盖了无情的自然现象。有情众生和无情万物,都没有独立实在的本性。所谓"趣至",就是"究竟"的意思,从根本上说本来就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圆觉经》上说:顺着生死流转的,是错误地看到了死亡轮回;讨厌生死流转的,是错误地执着于涅槃解脱。如果能把这两种错误看法都放下,当下就能体验到不生不灭的真实境界。就连涅槃本身其实也是空相,根本抓不住,更何况那些有生有灭的现象呢?仅仅这三句话,就已经圆满回答了慧大师提出的问题,直接揭示了空性法门的精髓。后面一一否定地说:不是这样。是为了再次强调这个道理罢了。
南泉禅师上堂开示说:然灯佛已经觉悟了真理。如果用心去思维想象,创造各种法门,这些都是虚假不实的。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心"本身尚且不可捉摸,又怎么能生出各种法门呢?这就像用影子去分别虚空一样荒谬。又好比有人想把声音装进盒子里。又像想给网充气,让它鼓起来。所以前辈高僧说:不是心,不是佛,不是任何具体事物,只是为了让你们这些同修明白修行的路子。据说十地菩萨,安住在首楞严三昧中,证得了诸佛隐藏的妙法宝藏,自然获得一切禅定解脱、神通妙用。能遍游一切世界,随意显现各种身形。有时示现成佛、转大法轮、进入涅槃等境界。能把无量世界放进一个毛孔里,讲一句经文用尽无量劫时间也讲不完其中深意。教化无量亿千众生,让他们证得无生法忍,即便如此,还只能说这是"所知"层面的愚痴。这种极其微细的所知障愚痴,与大道完全背道而驰。真是难上加难啊!如果不是南泉禅师这番话,不足以彰显这无上殊胜的禅宗法门。
佛諸波羅蜜,佛子與聲聞,緣覺諸外道,及與無色行,如是種種事。須彌巨海山(補出巨海,表須彌華藏,生香水海故),洲渚剎土地(補出洲渚,均名為地),星宿及日月,外道天修羅(補出修羅,天魔所攝),解脫自在通,力禪三摩提(即三昧心),滅及如意足(欲、念、進、慧四者),覺支及道品,諸禪定無量,諸陰身往來(即眾生諸趣),正受滅盡定,三昧起心說,心意及與識(即八識),無我(即二無我)法有五(即五法),自性(即三自性)想所想,及與現二見(唐云分別所分別,能所二種見),乘(即三乘)及諸種性,金銀摩尼等,一闡提大種(補出大種,外道所計),荒亂及一佛(不悟則國土荒亂,悟則過去佛是一),智爾𦦨得向(唐云智所知教得向,即解脫修行),眾生有無有(即我無我),象馬諸禽獸(此補出禽),云何而捕取?譬因成悉檀(唐云云何因譬喻相應成悉檀),及與作所作,鬱林迷惑通,心量不現有(唐云能作及所作,眾林與迷惑,如是真實理,唯心無境界魏云相迷惑如實,但心無境界)。諸地不相至,百變百無受(唐云諸地無次第,無相轉所依),醫方工巧論,伎術諸明處。
佛在修行圆满的各种境界、佛弟子们、声闻乘修行者、缘觉乘修行者、各种外道修行人,以及那些没有色身只有意识状态的修行,所有这些不同的人和情况。就像须弥山这么大的高山和大海、陆地和小岛、星星和太阳月亮、外道修行者和天界、阿修罗(补充说明阿修罗,被魔王统领)、解脱后的自在神通、各种禅定力量和定境、灭除烦恼的方法和修行成功的四项条件(包括欲望、念头、进步、智慧)、修行的觉悟环节和三十七道品、数不清的禅定层次、众生在六道中的轮回来去(就是各种生命体的不同去向)、正确的定境和灭尽定、从定中出来时的起心动念、心、意、识这八个层次的认知、没有自我执着、存在五种基本概念、自性有三种、能想和所想,以及能分别和所分别这两种常见观念、三乘佛法和各种众生根性、金银和宝石等等、那些断绝善根的人以及外道认为的世界基本元素(补充说明基本元素,外道所认为的)、混乱状态和唯一的佛(不明白就会国土混乱,明白的话过去的佛都是同一个)、智慧像火焰一样走向解脱、众生的存在与不存在、大象马匹和各种飞禽走兽(这里补充了飞禽),它们是怎么被抓捕的?比如因果比喻和四悉檀(说的是如何通过比喻和因果来相符合成为四悉檀),还有能造和所造的东西、树林和迷惑的关系,真实的心量并不是外在显现的样子。各个修行阶段并不真正相互连接,百般变化却没有实质的执着(说的是各个修行阶段没有次第,没有外在形象,只是转变所依赖的根基),医生方剂、技术工艺的各种学问、表演技艺和各种知识学科。
通曰:自佛六度以逮无色行,尽乎其法矣。自须弥以逮天修罗,尽乎其境矣。而又细数解脱神通觉支道品,如佛子法。正受灭尽定,如缘觉声闻法。想所想分别二见,如外道法。下至一阐提,国土荒乱,为凡夫种性,而法无不详矣。若能转识成智,与佛为一,名到彼岸。唯众生为识所迷,于一切境,皆以为有也。其实无有,但为众生着相。内有能取之心,外有所取之境。如捕取禽兽者,罗为己有。此等譬喻,即是徧施之法。谓彼能作所作,皆著于相。如入众林而捕取禽兽,贪逐外物,迷惑真实。不知真实之理,但一心而已。自心现量,原无境界,原不现有。迷惑既通,能所俱离,故曰无有。此即第一义谛悉檀也。诸地,从地至地,原有次第。此云无次第者,盖指顿门而言。前问云何生诸地,从灭尽定而入,是渐法也。次问云何度诸地,从如实而证,是顿法也。度越诸地,故不相至。既证不现有心量,即是无相。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故得转依之号。谓能转烦恼依菩提,转生死依涅槃,虽处生死百变之中,而百无所受。其所谓不生不灭者,自在也。自佛诸波罗蜜至此,总括极密五明中所谓内明,大略已备。若医方、工巧、伎术诸明处,虽系世俗外艺,若善会之,皆譬因成悉檀法也。僧问黄檗:何者是精进?檗云:身心不起,是名第一牢强精进;才起心向外求者,名为歌利王爱游猎去;心不外游,即是忍辱仙人;身心俱无,即是佛道。又僧问: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如何?檗云:仙人者,即是你心。歌利王好求也,不守王位,谓之贪利。如今学人不积功累德,见者便拟学,与歌利王何别?如见色时坏却仙人眼,闻声时坏却仙人耳,乃至觉知时亦复如是,唤作节节支解。云:秪如仙人忍时,不合更有节节支解,不可一心忍,一心不忍也。檗云:你作无生见、忍辱解、无求解,总是伤损。云:仙人被割时,还知痛否?又云:此中无受者,是谁受痛?檗云:你既不痛,出头来觅个甚么?此等语句,亦是譬因成悉檀。推之金、银、摩尼、荒乱国土等,皆属譬喻,俱名徧施之法。
佛的六度到无色界的修行,已经把所有方法都讲完了。从须弥山到天界的阿修罗,各个境界也全都说清楚了。还详细解释了解脱、神通、觉悟的各个阶段,就像佛弟子修的法。灭尽定这样的禅定,像缘觉和声闻的修行方法。有想和所想这两种见解,像外道的方法。再往下说到一阐提,还有国土荒乱,这是凡夫的根性。所有法门没有不详细的。
如果能转识成智,和佛合为一体,就叫做到达彼岸。只是众生被识迷惑,觉得一切境界都是真实存在的。其实没有真实存在,只是众生执着于现象。内心有能抓取的心,外面有被抓取的境界。就像抓鸟兽的人,把它们当作自己的东西。这些比喻,就是普遍施舍的法门。意思是说,能做的和所做的,都是执着于现象。就像进入树林抓鸟兽,贪求外面的东西,迷失了真实。不知道真实的道理,只是一心而已。自己的心现出各种景象,本来就没有境界,本来也不显现。迷惑既然通了,能抓取的和被抓取的都消失,所以叫没有。这就是第一义谛悉檀。
各个修行地,从一地到另一地,原本是有次序的。经里说没有次序,是指顿悟法门说的。前面问怎么生起各个地,从灭尽定进入,是渐修法门。接着问怎么超越各个地,从如实心证悟,是顿悟法门。超越各个地,所以不互相到达。既然证悟到不显现心量,就是没有相。看到一切相都不是真的相,就见到了如来,所以得到转依的称号。意思是能把烦恼转成觉悟,把生死转成涅槃,虽然在生死变化之中,但什么也影响不了。所谓的不生不灭,就是自在。
从佛的波罗蜜到这里,总括了五明中最深的内明,大体已经完备。像医方、工巧、伎术这些明处,虽然属于世俗的外在技艺,但如果能善加领会,都可以比喻成因缘成就悉檀法门。
有僧人问黄檗禅师:什么是精进?黄檗说:身体和心都不动,叫第一等坚强精进;才起心向外求,就是歌利王爱打猎的心;心不向外跑,就是忍辱仙人;身心都没有,就是佛道。
僧人又问:我以前被歌利王割身体,是怎么回事?黄檗说:仙人就是你的心。歌利王喜欢到处追求,不守王位,叫贪利。现在学佛人不积累功德,见了就想去学,和歌利王有什么区别?比如见色就坏仙人眼,闻声就坏仙人耳,乃至觉知时也是这样,叫节节支解。
僧人说:那仙人忍辱的时候,不应该再有节节支解,不能一心忍辱一心又不忍。黄檗说:你抱着无生见、忍辱见、无求见,都是在伤害自己。
僧人说:仙人被割时,还知道痛吗?又说:这里没有受痛的人,是谁在受痛?黄檗说:你既然不痛,还出头来找什么?这些话也是比喻因缘成就悉檀法门。推及其他金银、摩尼宝珠、荒乱国土等,都属于比喻,都叫普遍施舍的法门。
諸山須彌地,巨海日月量,下中上眾生,身各幾微塵?一一剎微塵,弓弓數有幾(二尺為一肘,四肘為一弓)?肘步拘樓舍(此云十里,五弓成一丈,二十丈名一息,八十息名一俱盧舍,八俱盧舍名一由旬)、半由廷(此二十里)、由延(此四十里,唐云肘步至十里,二十及四十),兔毫窓塵蟣,羊毛𪍿麥塵(七極微塵成一窓塵,七窓塵成一兔毫頭塵,七兔毫頭塵成一羊毛頭塵,七羊毛頭塵成一牛毛頭塵,七牛毛頭塵成一蟣,七蟣成一蝨,七蝨成一芥,七芥成一大麥,七大麥成一指節,七指節成半尺,兩半尺成一尺也),鉢他(一升)幾𪍿麥?阿羅(一斗)𪍿麥幾獨籠(一斛)?那佉梨(十斛)勒叉(一萬)及舉利(一億,唐云一升。幾𪍿麥?半升幾頭數?一斛及十斛,百萬及一億。唐以阿羅為半升,注云一斗。唐以勒叉為百萬,注云一萬。翻略不同),乃至頻婆羅(一兆),是各有幾種(謂各有幾大麥數也)?為有幾阿㝹(塵也)名舍利沙婆(芥子)?幾舍利沙婆名為一賴提(草子)?幾賴提摩沙?幾摩沙陀那(二句衍文)?復有幾賴提為摩沙陀那(豆也)?幾摩沙陀那名為陀那羅(銖也)?復幾陀那羅為迦梨沙那(兩也)?幾迦梨沙那為成一波羅(斤也?唐云:芥子幾微塵?幾芥成草子?幾草子成豆?幾豆成一銖?幾銖成一兩?幾兩成一斤)?此等積聚相,幾波羅蜜樓(須彌)?是等所應請,何須問餘事(魏云:如是次等數,幾斤成須彌?佛云:今何故不如是問我)?聲聞辟支佛,佛及最勝子,身各有幾數?何故不問此?火𦦨幾阿㝹?風阿㝹復幾?根根幾阿㝹?毛孔眉毛幾(唐云:火風各幾塵?一一根有幾?眉及諸毛孔,復各幾塵成)?
世间最高的山、最大的海、太阳月亮有多大,以及从低到高的各种生命,它们身上各有多少微小的尘埃?每一个世界有多少微尘?弓的长度用什么算(两尺是一肘,四肘是一弓)。肘、步、一里的距离(这里的一里是十里,五弓是一丈,二十丈是一息,八十息是一俱卢舍,八俱卢舍是一由旬)、半由延、由延(这里是四十里,唐代说一肘一步到十里、二十里和四十里),还有兔毛上的灰尘、窗户上的灰尘、虱子,羊毛上的灰尘和麦粒上的灰尘(七个极微尘组成一个窗尘,七个窗尘组成一个兔毛尖上的尘,七个兔毛尖上的尘组成一个羊毛尖上的尘,七个羊毛尖上的尘组成一个牛毛尖上的尘,七个牛毛尖上的尘组成一个虱子,七个虱子组成一个跳蚤,七个跳蚤组成一个芥菜籽,七个芥菜籽组成一颗大麦,七颗大麦组成一个指节,七个指节组成半尺,两个半尺组成一尺)。一升里有多少颗大麦?一斗里有多少粒麦?一斛里有多少?十斛里有多少?一万和一亿(举利,唐代说一升有多少麦?半升有几种数?一斛和十斛,百万和一亿。唐代把阿罗当半升,注释说是一斗。唐代把勒叉当百万,注释说是一万。翻译略有不同)乃至一兆,这些各自有多少种?有多少尘埃才叫芥菜籽?多少芥菜籽才叫草籽?多少草籽才叫豆子?多少豆子才叫?又有多少草籽等于一颗豆子?多少豆子才叫一铢?多少铢才叫一两?多少两才叫一斤?唐代说:芥菜籽有多少微尘?多少芥菜籽成草籽?多少草籽成豆子?多少豆子成一铢?多少铢成一两?多少两成一斤?这些堆积累积起来,多少斤能堆成须弥山?这样的事情才该问,何必问别的事(魏国版本说:像这样按顺序的数,多少斤能成须弥山?佛说:现在你为什么不这样问我)?声闻、辟支佛、佛以及最棒的人,他们身体各自有多少数值?为什么不问这个?火焰有多少个微尘?风里有多少微尘?每一个感官有多少微尘?毛孔和眉毛有多少?
通曰:从诸山须弥地至此,皆大慧所未问。三界中只有色空二法,色不异空,空不异色,既达无相之理,而不穷其相之用,与顽空何别?故自微尘历数之至须弥山,复从须弥散而为微尘,其间数量多寡轻重,唯佛与佛乃能究尽。诸佛法身,遍周沙界,此等积聚相,总不离法身内,何有不知?至于下中上众生,佛及最胜子报身,大小不同,皆由四大所成。火风二大,各几尘数?诸根毛孔属地大,各几尘成水大,不言可知。知身中水大之数量,而巨海之水可知;知身中火风之数量,而日月之量可知;知身中诸根毛孔之数量,而地与诸山之量可知。且六根所对六尘,莫非尘也。此但以色尘言,正显色空不二之旨。若究而言之,声尘之清浊高下,不可胜穷也;香尘之精粗远近,不可胜穷也;味尘之酸咸苦淡,不可胜穷也;触尘之顺逆苦乐,不可胜穷也;法尘之善恶是非,不可胜穷也。故能穷诸相之用,而无相之体乃可识也。岂离诸相外,而别有所谓无相者乎?相无间,性亦无间,一切皆自心现境界,而曰心量不现有,真所谓通达无相者。楞严云:佛告阿难:汝观地性,麤为大地,细为微尘。至邻虗尘,析彼极微色边际相,七分所成。更析邻虗,即实空性。万松当举信心铭。极小同大,忘绝境界;极大同小,不见边表。或有人问:世间何物最大?当曰:真空。何以故?极大同小,不见边表故。或有人问:世间何物最小?当曰:真空。何以故?极小同大,忘绝境界故。僧问黄檗:如何是出三界?檗云:善恶都莫思量,当处便出三界。如来出世,为破三有。若无一切心,三界亦非有。如一微尘破为百分,九十九分是无。一分是有,摩诃衍不能胜出;百分俱无,摩诃衍始能胜出。诸尊宿说无相真实义,亦于微尘取譬。
通说:从各个须弥山所在的地方开始,一直到这个地方,这些都是大慧菩萨没有问到的事情。三界中只有色和空两种法,色和空没有差别,空和色也没有差别。既然明白了不执着于表象的道理,却不深入探究表象的作用,那和顽固的空无有什么不同呢?所以,从微尘开始数,一直到须弥山,再从须弥山散开成为微尘,这中间的数量多少、分量轻重,只有佛和佛之间才能完全搞明白。诸佛的法身遍布整个恒河沙粒那么多的世界,这些堆积起来的相,全都在法身之内,哪有什么不知道的呢?至于下等、中等、上等的众生,佛和那些最了不起的佛子报身,它们的大小不同,都是由地、水、火、风这四大元素构成的。火大和风大,各有多少微尘的数量?六根和毛孔属于地大,各有多少微尘构成水大,不用明说也能明白。知道身体里水大的数量,那么大海的水量就能知道;知道身体里火大、风大的数量,那么太阳和月亮的大小就能知道;知道身体里六根和毛孔的数量,那么大地和各个山的大小就能知道。而且,六根所对应的六尘,没有一样不是微尘啊。这里只是用色尘来说明,正好显示出“色和空不是两回事”这个道理。如果仔细来说,声尘的清脆浑浊、高低不同,数都数不完;香尘的精细粗糙、远近不同,数都数不完;味尘的酸咸苦淡,数都数不完;触尘的顺心不顺心、苦乐不同,数都数不完;法尘的好坏对错,数都数不完。所以,能够彻底弄清楚各种相的作用,那么“无相”的本体才能被认识。难道能离开各种相之外,另外有一个叫做“无相”的东西吗?相没有间隔,本性也没有间隔,一切都是自己内心所呈现的境界,而说心量不显现出来,这才真正叫做通达无相啊。《楞严经》说:佛告诉阿难:你观察地的本性,粗大的是大地,细小的是微尘。到了邻虚尘这种极小的境界,分析那极微物质的色相边际,是由七分构成的。再分析邻虚尘,就变成了真正的空性。万松禅师曾经举出《信心铭》里的话:“极小的和极大相同,忘掉分别的境界;极大的和极小相同,看不见边际和表面。”如果有人问:世间什么东西最大?应该回答:真空。为什么?因为极大和极小相同,看不见边际和表面。如果有人问:世间什么东西最小?应该回答:真空。为什么?因为极小和极大相同,忘掉了分别的境界。有僧人问黄檗禅师:怎样才能超出三界?黄檗说:善恶都不要去想,当下就能超出三界。如来出现在世间,是为了破除“三有”。如果没有一切分别心,三界也就不存在了。好比一颗微尘破开成百分,九十九分是空无,一分是有,大乘佛法不能超越;百分全都是空无,大乘佛法才能超越。各位尊宿大德讲无相的真实意义,也是从微尘方面来作比喻的。
護財自在王,轉輪聖帝王?云何王守護?云何為解脫,廣說及句說(唐云云何長行句)?如汝之所問,眾生種種欲,種種諸飲食,云何男女林?云何堅固山?云何如幻夢,野鹿渴愛譬(陽燄)?云何山天仙,犍闥婆莊嚴(唐云云何諸妙山,仙闥婆莊嚴)?解脫至何所?誰縛誰解脫?云何禪境界,變化及外道?云何無因作?云何有因作,有因無因作,及非有無因(領上異說,補出四句)?云何現已滅?云何淨諸覺?云何諸覺轉,及轉諸所作(淨念增長,有如是次第)?云何斷諸想?云何三昧起?破三有者誰?何處為何身?云何無眾生,而說有吾我?云何世俗說?唯願廣分別(二譯俱無此句)。所問相云何,及所問非我?云何為胎藏,及種種異身?云何斷常見?云何心得定,言說及諸智,戒種性佛子?云何成及論?云何師弟子,種種諸眾生,斯等復云何?云何為飲食(前飲食指愛欲,此飲食指食肉)?聰明魔施設(謂念聰明魔幾種及施設量也)?云何樹葛藤(蔓草)?最勝子所問。云何種種剎(此剎土化)?仙人長苦行。云何為族姓?從何師受學?云何為醜陋?云何人修行?欲界何不覺,阿迦膩吒成(色究竟天)?云何俗神通(上世俗說指俗諦,此世俗通指五通,不離乎俗,故非出世)?云何為比丘?云何為化佛?云何為報佛?云何如如佛,平等智慧佛(略舉平等,四智俱備)?云何為眾僧?佛子如是問。箜篌腰鼓華,剎土離光明,心地者有七,所問皆如實。此及餘眾多,佛子所應問,一一相相應,遠離諸見過。悉檀離言說,我今當顯示,次第建立句,佛子當諦聽。此上百八句,如諸佛所說。
护财自在王,和转轮圣帝王是怎么回事?国王如何守护国家?什么是解脱?长篇的说法和简短的句子是什么意思?就像你问的,众生的各种欲望,各种饮食,什么是男女聚集的树林?什么是坚固的山?什么像幻影、梦境、野鹿为口渴所困的比喻?什么是山中的天仙、乾闥婆装饰的景色?解脱之后去了哪里?是谁被束缚?又是谁得到了解脱?禅定的境界是什么?各种变化和那些外道是怎么回事?什么是没有原因而产生的事?什么是有原因而产生的事?既有原因又没有原因的事,以及既不是有原因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事?现在已经消失的是什么?如何清净各种念头?念头是怎么转动的?那些转动又带来了什么作为?怎么断除各种想象?如何在禅定中起来?打破这三界轮回的是谁?哪里是某个众生的身体?为什么说根本没有众生,却还有“我”这种概念?世俗的说法是怎么回事?希望能广泛详细地讲解一下。你所问的“相”是什么?还有你问的“非我”是什么意思?什么是胎藏?以及各种各样的不同身体?什么是“断见”和“常见”?心怎样得到安定?言论、智慧和出家戒律、佛种姓、佛弟子是怎样的?怎么形成学说和辩论?老师、学生和各种众生,这些又是什么?什么是饮食?聪明的魔是怎么设置出来的?树和藤蔓的关系又是什么?这是最殊胜的佛子所问的问题。各种各样的佛刹是什么样子?仙人为什么要长久苦行?什么是家族的姓氏?他们是从哪位老师那里学习得到?什么是丑陋?人应该如何修行?为什么欲界众生不能觉悟,而色究竟天却能达到成就?什么是世俗的神通?什么是比丘?什么是化佛、报佛?什么是如如佛、平等智慧佛?什么是全体僧众?佛子就这样问了。箜篌、腰鼓、花朵、佛刹、光明消失,心第七识,你所问的都是符合实相的。这些以及其他很多问题,都是佛子应该问的,每个问题与实相一一契合,远离了一切错误的见解。真理的本体超越语言,我现在应当展示,依次建立起这些道理,佛子要仔细听好了。上面这一百零八句,是如诸佛曾经说过的。
通曰:此世尊泛领所问,详玩之却有欵段,总不外俗谛、真谛、中道谛、第一义谛也。故总结之曰:悉檀无言说,我今当显示。初举转轮及小王守护众生之法,不过广说十善禁戒种种爱欲,观男女林而悟无常苦空一切如幻梦等,即解脱修行之路。次举解脱至何所而详明禅境界,如外道有见、无见、亦有亦无见、非有非无见,是愚夫所行禅,俱为俗谛。若净诸觉、断诸想、现已灭、入三昧、破三有,是观察相义禅,是为真谛。至无众生而说有吾我及与非我义,远离断常二见而心得定,由是为众说法,或戒种性、或禁食肉,种种施设不废葛藤,真俗不违其相无二,是攀缘如实禅,是为中道谛。末举如来刹土化多劫,曾为苦行仙,今于瞿昙族姓降生,实于色究竟天而证菩提,名护明菩萨。初为仙人苦行时,不过证世俗通而已,至现比丘身方证三身四智,而名如来清净禅也,是为第一义谛。若刹土形状,或有日月、或无日月,广如华严经所载,乃至心地有七,为如实境界,所问皆当,而又诘大慧失。问者尚多,为一切数量,自小至大,一一皆是相之所在,与相相应,而显其无相。如人一身,百骸九窍皆备,觅身相竟不可得,方能远离外道虗谬见过。外道所言无相,离诸相而言之也。离相而言无相,即是顽空。此上四种悉檀,以第一义谛为极则,正以广明心量不现有,而究竟不可说也。虽然不可说,而又详引譬喻,成就悉檀之法。如诸佛所说,此世尊兴大悲心,为一大事因缘出见于世,而建立此法也。百丈云:如来于菩提树下,四十九日默然思惟,智慧冥蒙难说,无可比喻。说众生有佛性,亦谤佛法僧;说众生无佛性,亦谤佛法僧。若言有佛性,名执着谤;若言无佛性,名虗妄谤。如云:说佛性有,则增益谤;说佛性无,则损减谤;说佛性亦有亦无,则相违谤;说佛性非有非无,则戏论谤。如欲不说,众生无解脱之期;如欲说之,众生又随语生解,益少损多。故曰:我宁不说法,疾入于涅槃。向后返寻过去诸佛,皆说三乘法。向后假偈说偈立名字,本不是佛,向渠说是佛;本不是菩提,向渠说是菩提、涅槃、解脱等。知渠担百石担不起,且与渠一升一合担;知渠难信了义教,且与渠说不了义教。且得善法流行,亦胜于恶法。善果限满,恶果便到。得佛则有众生到,得涅槃则有生死到,得明则有暗到。但是有漏因果翻复,无有不相酬献者。若欲免见翻复之事,但割断两头句,量数管不着。不佛不众生,不亲不疎,不高不下,不平不等,不去不来。但不着文字,隔渠两头,捉汝不得。免苦乐相形,免明暗相酬。实理真实亦不真实,虗妄亦不虗妄。不是量数物,喻如虗空,不可修治。若心有少许作解,即被量数管着。亦如卦兆,被金木水火土管。亦如黏胶,五处俱黏。魔王捉得,自在还家。夫教语皆三句相连,初中后善。初直须教渠发善心,中破善心,后始名好善。菩萨即非菩萨,是名菩萨法。非法非非法,总与么也。若祗说一句,令众生入地狱。若三句一时说,渠自入地狱,不干教主事。说到如今鉴觉,是自己佛,是初善。不守住如今鉴觉,是中善。亦不作不守住知解,是后善。如前属然灯后佛,秪是不凡亦不圣。百丈说,一一与悉檀符契。只此不凡亦不圣一语,早与百八句作诠注了也。
世尊大概地回答了所问的问题,仔细品味其实有明确的层次,总体上不外乎世俗真理、终极真理、中道真理和最高真理这四种。所以总结起来说:佛法本来无法用言语表达,我现在应当为大家显示出来。
首先举转轮圣王和普通国王保护众生的方法,其实只是广泛宣讲十善戒律和各种爱欲的事例,观察男女之事而领悟到无常、痛苦、空性,一切如同幻梦,这就走上了解脱修行的道路。接着讲解脱到了什么境界,详细说明禅定的各种境界。比如外道有的执著于“有”,有的执著于“无”,有的执著于“也有也没有”,有的执著于“不是有也不是没有”,这些都是愚痴之人修行的禅法,都属于世俗真理。
如果能够清净各种觉知、断除各种念头、灭除已经产生的烦恼、进入禅定、打破三界存在的执著,这就是观察事物真相的禅法,属于终极真理。
至于没有众生却还要说“有我”“有我”以及“不是我”的道理,远离“断灭”和“永恒”这两种错误见解而让心得到安定,由此为众生说法。有的讲戒律和种性,有的禁止吃肉,各种教法设定看似繁杂纠缠,但其实世俗和终极真理并不违背,它们的本质没有两样。这就是随顺真实境界的禅法,属于中道真理。
最后举出如来在佛国净土中修行多劫,曾做过修苦行的仙人,如今在瞿昙家族降生,实际上是在色究竟天证得觉悟,名叫护明菩萨。最初作为仙人修苦行时,只是证得一些世俗神通罢了,到显现比丘身时才证得三身四智,称为如来清净禅,这就是最高真理。
至于佛国净土的样子,有的有日月,有的没有日月,广泛记载在《华严经》中。乃至心地有七种,是如实境界。所问都很恰当,但又诘问大慧的过失。问题还有很多,涉及一切数量,从小到大的,每一个都是现象所在的地方,与现象相对应,从而显示其无相的本质。
好比一个人身体,四肢骨骼九窍都齐全,但你要找一个实在的身体却找不到,这样才能远离外道那种虚假荒谬的错误见解。外道所说的“无相”,是离开各种现象而说的。离开现象去谈论“无相”,就是顽空。
这四种教法,以最高真理为最高标准,正是为了广泛说明“心量不显现”,而究竟无法用言语表达。虽然无法用言语表达,却又详细引用比喻,来完成教法的方法。
就像诸佛所说的,世尊生起大慈悲心,为了这一件大事因缘出现于世,建立这教法。百丈禅师说:如来在菩提树下,四十九天默默思惟,智慧深奥难以言说,没有比喻可以形容。说众生有佛性,也是诽谤佛法僧;说众生没有佛性,也是诽谤佛法僧。如果说有佛性,叫做执著诽谤;如果说没有佛性,叫做虚妄诽谤。比如说:说佛性“有”,就是增益诽谤;说佛性“无”,就是损减诽谤;说佛性“也有也没有”,就是自相矛盾诽谤;说佛性“不是有也不是无”,就是戏论诽谤。如果不想说,众生就没有解脱的机会;如果想说出来,众生又随着言语产生理解偏差,利益少损害多。所以说:我宁可不说佛法,赶紧进入涅槃。
后来回顾过去诸佛,都讲三乘佛法。后来假借偈颂确立名称,众生本来不是佛,却对他们说法告诉他们是佛;本来没有觉悟,却对他们说觉悟、涅槃、解脱等。知道他们挑不起百斤重担,就先给一升一合的小担子;知道他们难以相信彻底的教法,先给他们讲不彻底的教法。只要善法能够流行,也比恶法好。善果到期,恶果就会到来。得佛果就有众生到来,得涅槃就有生死到来,得光明就有黑暗到来。但凡是带漏失的因果反复,没有不产生相应结果的。如果想避免见到这种反复轮转的事,只要切断两边对立的说法,数量根本管不住。也不要佛也不要众生,不要亲近也不要疏远,不要高也不要低,不要平也不要等,不要来也不要去。只要不执著于文字,隔断两边,就抓不住你。免除苦乐相互比较,免除明暗互相酬答。真实的道理其实也不真实,虚妄其实也不虚妄。不是数量能管的东西,好比虚空,无法修整。如果心中稍微有一点理解当成答案,就被数量管住了。也像占卜的卦象,被金木水火土管住。也像黏胶,五个地方都被粘住。魔王一抓,就自在地带回老家。
教化的语言都是三句话相连,开头、中间、结尾都很圆满。开头先要教他发善心,中间破除他的善心执着,最后才叫真正的善。菩萨不是菩萨,才叫做菩萨。法是法,不是非法,总就是这样。如果只说一句,会让众生下地狱。如果三句一起说,他自己下地狱,不关教主的事。说到了现在能觉察这个,是自己佛,这是初善。不守住现在这个觉察,是中善。也不做“不守住”这个理解,是后善。像前面说的属于燃灯佛之后的佛,只不过是既非凡夫也不神圣。
百丈所说的,每一句都与四悉檀完全符合。只是这“既非凡夫也不神圣”一句话,早就已经为一百零八句作了注释了。
不生句。生句(唐云:生句非生句。魏云:生見不生見。)。
没有生灭的句子。有生灭的句子。
通曰:此以不生句为首,良有深意。一切万法,皆由不生而生。生即不生,但不可作生不生见耳。世间凡夫见以为生,二乘外道见以为不生,皆是虗妄。世尊首即说破:若生若不生,涅槃及空相,流转无自性。既无自性可得,则所云生者非也,所云不生者亦非也。此处合有二句:不生句、非不生句。生句、非生句,方与前偈相符。非生即是非凡,非不生即是非圣。坐断凡圣,即显寂灭一心也。此破大慧前问缘起何所生,故曰非生句。云何为断见及常见不生,故曰非不生句。生即不生,容易可晓。至云不生,则寂灭现前,何以曰非?如后举一切法不生,不应立宗。有不生者,即同外道邪见,故不许也。昔六祖三鼓入室,五祖为讲金刚经,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豁然大悟。五祖知见自本性,即以衣钵付之。传法偈曰: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既无种,无性亦无生。若于五祖所云生与无生,微细参详,当知六祖所悟,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生与不生,了无干涉。是为无上微妙秘密圆明真实正法眼藏。
通说:这段以"不生"句开头,大有深意。世间万物,都是从"不生"中产生出来的。"生"的本质就是"不生",但不能执着于"生"或"不生"的分别。世俗人看到现象就以为是"生",小乘和外道看到现象就以为是"不生",这都是虚妄的看法。世尊一开始就说破:不管是"生"还是"不生",涅槃和空相,万物流转其实都没有固定的本质。既然没有固定本质可得,那么说"生"不对,说"不生"也不对。这里应该有两个句子:"不生"句和"非不生"句。"生"句和"非生"句,这样才和前面的偈颂相符。"非生"就是否定凡夫,"非不生"就是否定圣人。超越凡圣的对立,才能显现寂灭的真心。这是破除大慧之前问的"缘起从哪里产生",所以叫"非生句"。为什么说"断见"和"常见"是"不生",所以叫"非不生句"。"生"就是"不生",这个容易理解。至于说"不生",那就是寂灭现前,为什么又说"非"呢?就像后面说一切法不生,不应该立一个论点。如果还有一个"不生"的概念,那就和外道的邪见一样,所以不允许。过去六祖惠能三更进入五祖房间,五祖为他讲《金刚经》,讲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时,六祖豁然大悟。五祖知道他见到了自己的本性,就把衣钵传给他。传法偈说:"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既无种,无性亦无生。"如果对五祖所说的"生"与"无生"细细参详,就能理解六祖所悟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生"和"不生",其实毫无关系。这就是无上微妙、秘密、圆满、明亮的真实正法眼藏。
常句無常句(魏云常見無常見)。
通常所说的“常住”和“无常”这两个概念
通曰:不生是常,生是无常,似承上文。总之,无自性可得,则所云常者非也,所云无常者亦非也。此处亦合有二句:常句、非常句,无常句、非无常句。魏译作常见、无常见。此二见可不破除乎?志彻问六祖曰:弟子常览涅槃经,未晓常无常义,乞和尚慈悲,略为宣说。祖曰:无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善恶一切诸法分别心也。曰:和尚所说,大违经文。祖曰:吾传佛心印,安敢违于佛经?曰:经说佛性是常,和尚却言无常。善恶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无常,和尚却言是常。此即相违,令学人转加疑惑。祖曰:涅槃经,吾昔听尼无尽藏读诵一遍,便为讲说,无一字一义不合经文。乃至为汝,终无二说。曰:学人识量浅昧,愿和尚委曲开示。祖曰:汝知否?佛性若常,更说甚么善恶诸法?乃至穷劫,无有一人发菩提心者。故吾说无常,正是佛法真常之道也。又一切诸法,若无常心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遍之处。故吾说常者,正是佛说真无常义也。佛比为凡夫外道,执于邪常,诸二乘人,于常计无常,共成八倒。故于涅槃了义教中,破彼偏见,而显说真常、真乐、真我、真净。汝今依言背义,以断灭无常,及确定死常,而错解佛之圆妙最后微言,纵览千遍,有何所益?彻闻如醉忽醒,乃说偈曰:因守无常心,佛演有常性。不知方便者,犹春池拾砾。我今不施功,佛性而见前。非师相授与,我亦无所得。祖曰:汝今彻也。于此得彻,不但无常即常,常即无常,而常与无常,总没交涉,乃真能见性者也。
通说:所谓"不生"就是恒常,"生"就是无常,这似乎承接了上文。总之,既然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可得,那么说它是恒常不对,说它是无常也不对。这里实际上也应该包含两句话:一是"恒常"和"非常",二是"无常"和"非无常"。魏译本里写作"常见"和"无常见",这两种看法难道不该破除吗?
志彻问六祖慧能大师:"弟子经常读《涅槃经》,就是不明白'常'和'无常'是什么意思,请和尚慈悲,简单给我讲讲。"
六祖说:"所谓'无常',就是佛性。所谓'有常',就是一切善恶诸法和分别心。"
志彻说:"和尚您说的,跟经文完全相反啊。"
六祖说:"我传承佛的心印,怎么敢违背佛经呢?"
志彻说:"经上说佛性是恒常的,和尚您却说是无常的。善恶诸法乃至菩提心都是无常的,和尚您却说是恒常的。这就互相矛盾了,让学人更加疑惑了。"
六祖说:"《涅槃经》,我以前听尼姑无尽藏读诵一遍,就为她讲解,没有一个字、一个意思不符合经文。现在为你讲解,也绝不会有第二种说法。"
志彻说:"学人见识浅薄迟钝,请和尚仔细开示。"
六祖说:"你知道吗?如果佛性是恒常不变的,那还说什么善恶诸法呢?那样的话,就算经过无数劫,也没有一个人能发起菩提心了。所以我说无常,恰恰是佛法真正的恒常之道。再说,如果一切诸法都没有无常的心,那么每一样东西都有固定的本质,都要承受生死,而真正的恒常性反而不能普遍存在了。所以我说恒常,恰恰是佛所说的真正无常的意义啊。佛因为看到凡夫和外道执着于歪曲的恒常,而声闻、缘觉二乘人在恒常中强求无常,总共形成八种颠倒认识。所以在《涅槃经》这个究竟了义的教法中,破除他们的偏见,从而揭示出真正的恒常、真正的快乐、真正的自我、真正的清净。你现在只记住了字面意思却违背了真实含义,把断灭的无常和固定的死常,错误地理解了佛圆满微妙的最终开示,就算读一千遍,又有什么益处呢?"
志彻听了,就像喝醉的人突然醒来一样,于是作了一首偈子说:"因为执着无常的认知,佛才开示恒常的本性。不懂佛法善巧方便的人,就像在春天池塘里捡石头。我现在不用刻意用功,佛性就自然呈现在眼前。不是老师传授给我的,我自己也一无所获。"
六祖说:"你如今彻底领悟了。在这里彻底领悟,不但无常就是恒常,恒常就是无常,而且恒常和无常,根本上都无关系可言,这才是真正能见到自性的人啊。"
相句無相句(魏云相見無相見)。
无相和著相(魏译本说:有相和无相的对立)。
通曰:此上三句,不言非而言无者,即是无自性之意。前偈言生及与不生,即此不生句生句也。涅槃及空相,涅槃即常句也,空相即相句也。涅槃无自性可得,常即无常。空相无自性可得,相即无相。下即承以空句非空句,刹那句非刹那句,自性句离自性句,离自性即是无自性也。故曰:趣至无自性。此破相句者,破十界名相。大慧问:何故刹土化相及诸外道相?而曰:化相本无相,于此作有相见者,凡夫也。于此作无相见者,二乘外道也。是二俱非,语意方足。大阳明安和尚问梁山:如何是无相道场?山指观音云:此是吴处士画。阳拟进语,山急索云:这个是有相底,如何是无相底?阳于言下有省,礼拜,乃归本位立。山云:何不道取一句?阳云:道则不辞,恐上纸墨。山呵呵笑云:此语上石去在。后果上碑。投子拈云:然道旷古今,行人难度;山危绝崄,登者无因。傥不发问先踪,履践无期得入。所以悟由自己,印乃凭师,递代证明,续佛慧命。此者穷崖问路,力尽指纵;崖壁无门,力穷进退。既金龙失水,妙翅急提,别透波澜,复归本位。正当恁么时,还见古人退位处么?若知得,可谓万仞峰摧,千波竭沸,龙宫与天界分檐,凤阁并星辰合彩,岩松笼瑞,川雾草薰,不犯化门,千山逈出。若不知落处,岩阔无人问,龙愁沧海深。颂曰:路穷崖仞问山翁,别指岩西岭近东。拟进雾垂岚色重,回头顶见太阳红。须如此顶见太阳红,方信无相真宗,非顽空者比。
通志公解释说:上面三句经文,不说"不对"而说"没有",就是"没有固定本质"的意思。
前文偈语说"产生"和"不产生",就是这里"不产生"的句子和"产生"的句子。涅槃和空相这两样——涅槃就是"永恒"的句子,空相就是"现象"的句子。涅槃没有固定本质可以得到,"永恒"其实就是"无常"。空相没有固定本质可以得到,"现象"其实就是"无相"。
下面紧跟着来的是"空"这个句子和"不是空"这个句子,"刹那"这个句子和"不是刹那"这个句子,"本质"这个句子和"离开本质"这个句子。"离开本质"就是"没有本质"。所以说:最终到达的是"没有本质"。
这一段是在破除对"相"的执着,破除的是十种法界的名相。
大慧菩萨问:为什么说国土变化相和那些外道相呢?回答是:变化相本来没有相,如果在这里把它看成有相,那就是凡夫。如果在这里把它看成无相,那就是声闻缘觉和外道。这两样都不对,这样话的意思才算完满。
大阳明安和尚问梁山和尚:什么是无相道场?梁山指着观音像说:这是吴处士画的。明安刚想接话,梁山赶紧追问:这个是有相的,什么是无相的?明安在话下有所领悟,行礼后就回到自己位置站好。梁山说:为什么不说一句?明安说:说倒是不难,就怕浪费纸墨。梁山呵呵笑着说:这句话够刻碑立传了。后来果然刻上了石碑。
投子和尚评论说:这样看来,佛法道理古老悠久,修行人难以参透;山势险峻绝顶,登攀的人没有路径。如果不首先请教前人的行迹,一步步去实践就没有办法进入。所以觉悟要靠自己,印证却要靠老师,一代代证明,延续佛法的慧命。
这里就像在悬崖绝壁问路,用尽全力来指点指示;崖壁没有门,用力到极限却进退两难。既然金龙失去了水,妙翅鸟赶紧提起来,另外穿透波澜,再回到本来位置。正当那个时候,还能看到古人退位的地方吗?如果知道的话,可以说万丈高峰崩塌,千重波浪沸腾,龙宫和天界分开屋檐,凤凰楼阁与星辰交相辉映,岩上的松树笼罩祥瑞,山间的雾气花草芬芳,不落入变化门中,千百座山峰高高突出。
如果不知道落处,山崖宽阔无人过问,龙也愁沧海水深。偈颂说:走到路尽头悬崖万丈问山翁,他另指岩西岭靠近东。想前进雾重山色浓,回头看到太阳红。
必须这样看到"顶见太阳红",才可以相信"无相"的真实宗义,不是"顽空"所能相比的。
住異句非住異句,剎那句非剎那句,自性句離自性句,空句不空句(唐云自性句非自性句,魏云離自性見非離自性見、空見不空見)。
住处的说法,不是固定不变的住处;变化的说法,也不是固定不变的变化;刹那的说法,也不是固定不变的刹那;本性的说法,脱离了本性;空的说法,也并非永远空。
通曰:大慧问:云何空?何因?云何刹那坏?但举坏空而不言成住,故世尊补出住异句、非住异句。在有情生住异灭,念念不停;在世界成住坏空,流转不息。二者刹那不住,究竟本无自性,故曰离自性。夫真性能为成住坏空,而不为成住坏空所转,故谓之离。然作离自性见者,是谓空见;作非离自性见者,是谓不空见。其实空与不空俱离,然后可谓之无自性也。魏云非离自性见,似与趣至无自性句相违。若曰离自性者,亦复远离,总之不出乎离也。僧问赵州:空劫中还有人修行也无?州云:汝唤恁么作空劫。曰:无一物是。州云:这个始称得修行,唤恁么作空劫。僧无语。乃知离自性见者,虽道无一物,犹属照用边事,去真性尚远。
断句不断句,边句非边句,中句非中句,常句非常句。
通曰:大慧问:何故说断常及与我无我?有人我有法我,即堕空有二边,是谓边见。无人我无法我,不有不空,是中道谛。此边句中句,又为我无我补此二句。常句与上常句不同,上谓涅槃真常,此谓确定死常。断见谓无因等,常见谓神我等,俱属邪执。二乘人法执未忘,犹为边见。菩萨中道未忘,犹为顶堕。若证等妙觉,总无是事,故皆曰非也。僧问百丈: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丈云:劫者滞也,亦云住也。住一善滞之十善,西国云佛,此土云觉。自己鉴觉,滞著于善,善根人无佛性,故云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触恶住恶,名众生觉。触善住善,名声闻觉。不住善恶二边,不依住将为是者,名二乘觉,亦名辟支佛觉。既不依住善恶二边,亦不作不依住知解,名菩萨觉。既不依住,亦不作无依住知解,始得名为佛觉。如云佛不住佛,名真福田。由此言之,佛不住佛,诸佛亦非,而况于中道乎?又况边见及断常邪见乎?
緣句非緣句,因句非因句,煩惱句非煩惱句,愛句非愛句,方便句非方便句,巧句非巧句(唐云善巧),淨句非淨句,成句非成句,譬句非譬句。
通曰:大慧问:毗尼比丘分,云何何因缘?又问:云何医方论,是复何因缘?盖以众生烦恼爱欲,轮转三界,佛兴大悲,设为方便善巧,以净治之。如医者应病与药,使之远离缘起妄想,而证圆成自性,当必有何因,有何缘也。夫法不孤起,仗境方生,似有因缘。然金刚经云: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实无众生得灭度者。既无众生,则本无烦恼,本无爱欲,佛亦何因何缘而欲度之?佛既无度,则本无方便,本无善巧,众生又何因何缘而净其念,成其性也耶?譬喻多端,俱非真实,故皆曰非也。史山人问圭峰曰:诸经皆说度脱众生,且众生即非众生,何故更劳度脱?峰曰:众生若是实,度之则为劳。既自云即非众生,何不例度而无度?又僧问黄檗:佛度众生否?檗云:实无众生。如来度者,我尚不可得,非我何可得?佛与众生皆不可得,云现有三十二相及度众生,何得言无?檗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佛与众生,尽是汝作妄见。秪为不识本心,谩作见解。才作佛见,便被佛障。才作众生见,便被众生障。作凡作圣,作净作秽等见,尽成其障。障汝心故,总成轮转。观二尊宿,发明无佛无众生正见,实与此段相符。
弟子句。非弟子句。师句。非师句。
通曰:大慧问:弟子有几种?云何阿阇黎?又问:禅师以何法?建立何等人?由上无佛与众生推之,则所云师弟子者亦非矣。黄檗示众云:汝等诸人尽是噇酒糟汉,恁么行脚,何处有今日?还知大唐国里无禅师么?时有僧出云:只如诸方匡徒领众又作么生?檗云:不道无禅,只是无师。雪窦颂云:凛凛孤风不自夸,端居寰海定龙蛇。大中天子曾轻触,三度亲遭弄爪牙。天童颂云:岐分丝染大劳劳,叶缀华联败祖曹。妙握司南造化柄,水云器具在甄陶。屏割繁碎,剪除氄毛。星衡藻鉴,玉尺金刀。黄檗老,察秋毫,坐断春风不放高。据黄檗云:大唐国里无禅师,亦如大唐国里无寸土之意。这僧作匡徒领众解会,檗遂盖覆将来,不道无禅,只是无师。檗甞云:马师门下出八十余员善知识,唯有归宗较些子。此是黄檗端居寰海定龙蛇处,亦是黄檗坐断春风不放高处。彼世所称师弟子云者,高则高矣,于无自性实际何有?
種性句非種性句,三乘句非三乘句,所有句非所有句(魏云寂靜見非寂靜見,唐云無影像句非無影像句)。
通曰:大慧问:云何为种性,非种及心量?又问:云何有三乘?云何无受?次无受者,无相之义。故魏翻寂静,唐翻无影。后文云:次第随入无相处。此三乘人所有事也。此云所有,句翻大略。合二译观之,其义始备。三乘人有种性,谓菩萨种性、缘觉种性、声闻种性。识田种子,原有此性也。既有此性,则有三乘,大小不同。大乘则可度人,小乘仅可自度而已。均之以无相三昧为事,是其所有也。而皆云非者,最上一乘中,本无次第,本无是事。法达问六祖曰:经云:诸大声闻乃至菩萨,皆尽思度量,尚不能测于佛智。今令凡夫但悟自心,便名佛之知见。自非上根,未免疑谤。又经说三车,大牛之车与白牛车,如何区别?祖曰:经意分明,汝自迷背。诸三乘人不能测佛智者,患在度量也。饶伊尽思共推,转加悬远。佛本为凡夫说,不为佛说。此理若不肯信者,从他退席。殊不知坐却白牛车,更于门外觅三车。况经文明向汝道,无二亦无三。汝何不省三车是假,为昔时故;一乘是实,为今时故。只教你去假归实,归实之后,实亦无名。应知所有珍财尽属于汝,由汝受用,更不作父想,亦不作子想,亦无用想。是名持法华经,从劫至劫,手不释卷;从昼至夜,无不念时也。达蒙启发,踊跃欢喜,以偈赞曰:经诵三千部,曹溪一句亡。未明出世旨,宁歇累生狂。羊鹿牛权设,初中后善扬。谁知火宅内,元是法中王。即六祖言三乘种性原非所有,即此段无上心印也。
愿句。非愿句。三轮句。非三轮句。
通曰:大慧问:云何有三乘?唯愿为解说。解说三乘,须是身口意业三轮清净,乃可说之。故补出三轮,身轮现通,口轮说法,意轮鉴机,皆解说边事。汝愿非愿,我说非说,其谁为解?其谁为听乎?昔亮座主参马祖,祖问:见说座主大讲得经论,是否?亮曰:不敢。祖曰:将甚么讲?亮曰:将心讲。祖曰:心如工伎儿,意如和伎者,争解讲得?亮抗声曰:心既讲不得,虗空莫讲得么?祖曰:却是虗空讲得。亮不肯,便出。将下阶,祖召曰:座主!亮回首。祖曰:是甚么?亮豁然大悟,便礼拜。祖曰:这钝根阿师,礼拜作么?亮曰:某甲所讲经论,将谓无人及得。今日被大师一问,平生功业一时氷释。礼谢而退。
相句非相句(唐云標相句非標相句)。有品句非有品句(唐云有句非有句無句非無句)。俱句非俱句
通曰:大慧问:云何建立相?云何诸有起标?即建立之义。诸有增长,即欲界、色界、无色界自有入无,亦有品之义。又问:云何作所作?云何俱异说?佛为补出云何无因作?云何有因作?有因、无因作及非有无因,不出四句,故谓之俱异说。建立我、人、众生、寿者之相,属凡夫见;断灭我、人、众生、寿者之相,属二乘见。外道邪执,有亦有亦无见者,有非有非无见者,极之不外,非非想天为其伴侣,不离三界有品之内。若证真如,四句俱非,个中本无凡夫、二乘、外道等见也。僧问马大师: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某甲西来意。马师云:我今日劳倦,不能为汝说,问取智藏去。僧问藏,藏云:何不问和尚?僧云:和尚教来问。藏云:我今日头痛,不能为汝说,问取海兄去。僧问海,海云:我到这里却不会。僧举似马师,马师云:藏头白,海头黑。雪窦颂曰:藏头白,海头黑,明眼衲僧会不得。马驹踏杀天下人,临济未是白拈贼。离四句,绝百非,天上人间唯我知。天童颂云:药之作病,鉴乎前圣。病之作医,必也其谁。白头黑头兮,克家之子。有句无句兮,截流之机。堂堂坐断舌头路,应笑毗耶老古锥。百非由四句生,四句既离,百非自绝。此即无位真人不二法门去处。维摩到此,唯有默然。临济到此,便推开道:干屎橛!已是当面白拈,未若马师父子藏身露影,白拈更甚不妨。坐断天下舌头,真是截流之机。在他人以药发病,在此则以病为医。此乃不救之病,天下无人医得。故曰:马师父子病休医。
緣自聖智現法樂句非現法樂句(唐云自證聖智句非自證聖智句現法樂句非現法樂句),剎土句非剎土句。
通曰:自证圣智句,即如来说自觉之境界,大慧未有此问。然云:何故色究竟,离欲得菩提?即此意也。现法乐句,亦未之及。然云:谁当持正法?正法几时住?即此意也。又问:何故刹土化?云何为化佛?云何为报佛?云何如如佛?云何智慧佛?如如智慧,即是自证圣智真法身也。天师住久如,即现法乐住报身佛也。善逝般涅槃,即名化佛,随在刹土示现度生。此法性土、法性身,以甚深般若观之,亦自非有,故皆曰非也。百丈云:三身一体,一体三身。一者法身、实相佛。法身佛不明不暗,明暗属幻化,实相由对虗得名,本无一切名目。如云:佛身无为,不堕诸数。成佛献盖等,是升合担语,要从浊辨清得名。故云:实相法身佛,是名清净法身毗卢遮那佛,亦名虗空法身佛,亦名大圆镜智,亦名第八识,亦名性宗,亦名空宗,亦名佛居不净不秽土,亦名在窟师子,亦名金刚后得智,亦名无垢檀,亦名第一义空,亦名玄旨。三祖云:不识玄旨,徒劳念静。二、报身佛:菩提树下佛,亦名幻化佛,亦名相好佛,亦名应身佛,是名圆满报身卢舍那佛,亦名平等性智,亦名第七识,亦名酬因答果佛,同五十二禅那数,同阿罗汉、辟支佛,同一切菩萨等,同受生灭等苦,不同众生系业等苦。三、化身佛:秪如今于一切有无诸法,都无贪染,亦无无染,离四句外所有言说辨才,名化身佛,是名千百亿化身释迦牟尼佛,亦名大神变,亦名游戏神通,亦名妙观察智,亦名第六识供养者。净三业:前际无烦恼可断,中际无自性可守,后际无佛可成。是三际断,是三业清净,是三轮空,是三檀空。由百丈言:无佛可成故,非自证圣智句;无自性可守故,非现法乐句;无烦恼可断故,非刹土化句。而如来三身,亦权设耳。
阿㝹句非阿㝹句(唐云塵句),水句非水句,弓句非弓句,實句非實句(唐云大種),數句非數句(唐云筭數),數句非數句(唐無此句)。
通曰:此系世尊诘责,大慧问所不及者。自微尘历数之至须弥山,有多寡之数,有轻重之数。自一一刹几尘乃至频婆罗,由七微尘而至亿兆,是多寡之数也。自为有几阿㝹至为成一阿罗,由微尘以至斤,是轻重之数也。故用两数句以遣之。言尘而复及于水者,为前但举火风二大而未及水,故此补出。而又总之曰:大种句非大种句,以四大种属实尘,而弓肘斤两乃虗数也。数既非数,则实即非实亦明矣。大慧开堂日,僧问:人天普集,选佛场开,祖令当行,如何举唱?慧云:钝鸟逆风飞。僧曰:徧界且无寻觅处,分明一点坐中圆。慧云:人间无水不朝东。复有僧竞出,慧约住云:假使大地尽末为尘,一一尘有一口,一一口具无碍广长舌相,一一舌相出无量差别音声,一一音声发无量差别言词,一一言词有无量差别妙义。如上尘数衲僧,各各具如是口、如是舌、如是音声、如是言词、如是妙义,同时置百千问。虽问问各别,不消长老咳𠻳一声、一时答了,乘时于其中间作无量无边广大佛事,一一佛事周徧法界,所谓一毛现神变,一切佛同说。经于无量劫,不得其边际,便恁么去热閙门庭即得。正眼观来,正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祖师门下一点也用不着,况复勾章棘句、展弄词锋,非唯埋没从上宗乘,亦乃笑破衲僧鼻孔。所以道:毫厘系念,三途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鎻。圣名凡号尽是虗声,殊相劣形皆为幻色。汝欲求之,得无累乎?及其厌之,又成大患。看他先圣恁么告报,如国家兵器,岂得已而用之?本分事上亦无这个消息。山僧今日如斯举唱,大似无梦说梦,好肉剜疮,检点将来合吃拄杖。只今莫有下得毒手者么?若有,堪报不报之恩,共助无为之化;如无,倒行此令去也。蓦拈拄杖,云:横按镆铘全正令,大平寰宇斩痴顽。卓拄杖,喝一喝,便下座。若于大慧本分事上得个消息,方信一切数句非数句,与吾灵觉何交涉?
明句非明句(唐云神通句非神通句),虗空句非虗空句,雲句非雲句,工巧伎術明處句非工巧伎術明處句,風句非風句。
通曰:大慧问:云何空风云?云何念聪明?又问:何因得神通?明处及伎术。神通伎术,皆依念聪明而生,犹风云依空而出也。三明六通,机本相贯,故宋译为明,而唐译为神通也。说到向上一路,明通且非,而况虗空风云,本无自性者乎?虽然,宗师家亦有以空风云而说法者。如南阳忠国师,因肃宗问:师在曹溪得何法?师曰:陛下还见空中一片云么?帝曰:见。师曰:钉钉着,悬挂着。又圆悟升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曰:东山水上行。若是某甲即不然,忽有人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只向他道: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大慧杲于言下大悟。如此等风句云句,又未可尽非也。
地句非地句,心句非心句,施設句非施設句,自性句非自性句(唐云體性句非體性句)。
通曰:大慧问:云何名为地?自性及与心,云何施设量?又问:云何为七地?云何三昧心?其问益精,而何以皆非耶?说七地,说七自性,说七种第一义心,皆是假立名字施设之量。施设且非,而况有自性可得乎?盘山,上堂:三界无法,何处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璇玑不动,寂尔无言。觌面相呈,更无余事。此于实际理地透露玄机,却与此段印着。
陰句非陰句,眾生句非眾生句,慧句非慧句,涅槃句非涅槃句,爾𦦨句非爾𦦨句(唐云所知),外道句非外道句,荒亂句非荒亂句。
通曰:大慧问:众生生诸趣,五阴身往来。又问:云何智慧佛,善逝般涅槃?云何尔𦦨净?云何国土乱相?及诸外道等语。盖约三界有情而问,总不出凡圣二途。今世尊答:无佛、无众生、无菩萨、无外道。始之无中阴,终之无涅槃。浑然不生不灭,不垢不净,真体也。黄檗云:尽恒沙世界,元是一空。既若如此,何处有佛度众生?何处有众生受佛度?何故如此?万法之性自尔。故若作自然见,即落自然外道。若作无我无我所见,堕在三贤十圣位中。你如今云何将一尺一寸,便拟量度虗空?他分明向汝道:法法不相到,法自寂故。当处自住,当处自真。以身空,故名法空。以心空,故名性空。身心总空,故名法性空。乃至千途异说,皆不离你之本心。如今说菩提涅槃,真如佛性,二乘菩萨者,皆指叶为黄金拳掌之说。若也展手之时,一切大众,若天若人,皆见掌中都无一物。所以道:本来无一物,何处有尘埃?本既无物,三际本无所有。故学道人,单刀直入,须见这个意始得。通上设施自性等句,此篇该括殆尽。
幻句非幻句。夢句非夢句。𦦨句非𦦨句(唐云陽燄)。像句非像句。輪句非輪句(唐云火輪)。犍闥婆句非犍闥婆句。
通曰:大慧问:何因如幻梦,及犍闼婆城。世间热时𦦨,及与水月光。今除去水月,而言镜像火轮,亦互文耳。据甚深十空观,观一切业如幻,一切法如𦦨,一切性如水中月,妙色如空,妙音如响,诸佛国土如乾闼婆城,佛事如梦,佛身如影,报身如像,法佛如化,不可取舍,一切空故。深入此空,即悟实相。既悟实相,则此幻梦等观,俱非真实,故皆曰非也。有讲僧问三平忠禅师:三乘十二分教,某则不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平曰:龟毛拂子,兔角拄杖。大德藏向甚么处去也?僧曰:龟毛兔角,岂是有耶?平曰:肉重七斤,智无铢两。甞有颂云:秪此见闻非见闻,更无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天童拈云:正相逢,没交涉。六户不掩,四衢绝踪。遍界是光明,通身无向背。机丝不挂梭头事,文彩纵横意自殊。三祖道: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心若不异,万法一如。合而观之,幻梦等句,悉不可得。
天句非天句。
通曰:大慧问:诸天有几种?经中亦未详答,想在别品未来耳。据诸经所载,四天王天、忉利天、𦦨摩天、兜率天、变化天、他化自在天,此六名为欲界。初禅三天、二禅三天、三禅三天、四禅四天,连上五不还天,共十八天,名为色界。其上四空天,名无色界,约二十八天。世传三十三天者,盖指忉利而言。忉利,此云三十三,皆帝释所摄。此但举一须弥,一日月,有如是天。若三千大千世界,百亿须弥,百亿日月,其天何可穷极?况如是三千大千世界,又莫可数计者哉?临济云:你欲识三界么?不离你今听法底心地。你一念心贪是欲界,你一念心嗔是色界,你一念心痴是无色界,是你屋里家具子三界。不自道我是三界,还是道流目前灵灵地照烛万般,酌度世界底人,与三界安名?能于临济语下无疑去,方信三界非三界,天即非天也,岂易谭哉?
饮食句。非饮食句。婬欲句。非婬欲句。
通曰:大慧问:云何生饮食,及生诸爱欲?盖一切众生,皆依食住,所谓段食、触食、思食、识食。人间段食,鬼神触食,禅天思食,识处识食。如禅天无段食,但有思食。识处无思食,但有识食。况诸如来,以智食,不以识食。则饮食本无自性,亦自可见。又诸天同一宝器而食,随其福德,饭色有异,食又何足凭乎?故曰:饮食句,非饮食句。一切众生,皆以婬欲而正性命。居舍颂曰:六受欲交抱,执手笑视婬。地居二天,则形交𦦨摩,勾抱兜率,执手变化,对笑他化,则相视而热恼息。梵天以上,则无婬矣。婬欲本无自性,亦自可见。证道歌云:有二比丘犯婬杀,波离萤光增罪结。维摩大士顿除疑,犹如赫日消霜雪。不思议,解脱力,妙用恒沙也无极。四事供养敢辞劳,万两黄金亦消得。悟此,则饮食婬欲,当处解脱。
见句非见句。
通曰:大慧问:云何起诸见?云何退诸见?据诸经所载,人见、我见、众生见、寿者见,有此四种。又外道有见、无见、亦有亦无见、非有非无见,亦有此四种。见刺难拔,最为道病。明得见即非见,与道合矣。僧问黄檗:无边身菩萨为甚么不见如来顶相?檗云:实无可见。何以故?无边身菩萨便是如来,不应更见。秪教汝不作佛见,不落佛边;不作众生见,不落众生边;不作有见,不落有边;不作无见,不落无边;不作凡见,不落凡边;不作圣见,不落圣边。但无诸见,即是无边身。若有见处,即名外道。外道者,乐于诸见,菩萨于诸见而不动。如来者,即诸法如义。所以云:弥勒亦如也,众圣贤亦如也。如即无生,如即无灭;如即无见,如即无闻。如来顶即圆,亦无圆见,故不落圆边。所以佛身无为,不堕诸数。权以虗空为喻,圆同太虗,无欠无余,等闲无事。莫强辨他境,辨着便成识。据黄檗见处,即圆同太虗,且不许生见,而况其余乎?唯能泯见,故知见句非也。
波罗蜜句非波罗蜜句,戒句非戒句。
通曰:大慧问:几波罗蜜心?几戒众生性?波罗蜜,此云到彼岸。六波罗蜜,即六度,所谓布施、戒、忍、精进、禅定、智慧。此但举戒句,非戒句,而余可例推。僧问黄檗:心既本来是佛,还修六度万行否?檗云:悟在于心,非关六度万行。六度万行,尽是化门,接物度生边事。设使菩提、真如、实际、解脱、法身,直至十地、四果、圣位,尽是度门,非关佛心。心即是佛,所以一切诸度门中,佛心第一。但无生死烦恼等心,即不用菩提等法。所以道:佛说一切法,度我一切心;我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是知六波罗蜜及诸禁戒,尽是度门边事。但悟诸佛心第一,如筏喻者,既登彼岸,则应舍筏,故六波罗蜜等皆非也。
日月星宿句。非日月星宿句。
通曰:大慧问星宿及日月,经中亦未详答。据楞严载,四天王天邻于日月,忉利天超日月,明𦦨摩天。此云时分,日月光明上照不及,但以莲华开合分昼夜耳,故曰时分。自此以上,各有身光,故不藉三光力也。僧问九峰虔禅师:尽乾坤都来是个眼,如何是乾坤眼?虔曰:乾坤在里许。曰:乾坤眼何在?虔曰:正是乾坤眼。曰:还照瞩也无?虔曰:不借三光势。曰:既不借三光势,凭何唤作乾坤眼?虔曰:若不如是,髑髅前见鬼人无数。由此言之,乾坤眼原不借三光势,则三光非为光也明矣。
諦句非諦句,果句非果句,滅起句非滅起句(唐云滅句起句)。
通曰:谛者当是四谛,果者当是四果。大慧原未问及,据所问:云何无色定,及与灭正受?云何为想灭,何因从定觉?则所谓四谛四果者,在其中矣。此于谛句果句下,即继以灭起句,意自可见。前偈云:正觉灭尽定,三昧起心说。则此灭起句,即彼从定觉句。葢习灭尽定而不回心者,名钝阿那含;习灭尽定而回心大乘者,名大阿罗汉。以无上菩提观之,此二俱非也。昔佛前有一女子入定,佛勑文殊出定,殊乃运神力托上梵天,出定不得。佛乃云:下方罔明大士能出此定,须更罔明。至勑令出定,罔明弹指三下,女子便出定。天童拈云:若定若动,当人变弄。鸿毛轻而不轻,泰山重而非重。还知老瞿昙鼻孔在我手里么?有说云:文殊是大菩萨,常在定中,了无出入,所以不能出他定。罔明是小菩萨,于禅定中犹有出入,所以能出他定。天童拈处即不然,谓行舡尽在把梢人,所以道瞿昙鼻孔在我手里,正是把得无出入一大定也。
治句非治句(唐云醫方)
通曰:大慧问:云何医方论?法华有医师之喻,明佛为三界医王,其所说法,如应病与药,乃所以对治之也。唐云医方。更明若论最上一路,本自非病,何用修治?故曰非也。云门示众云:药病相治,尽天地是药,那个是自己?雪窦颂云:尽天地是药,古今何大错?闭门不造车,通途自寥廓。错!错!鼻孔辽天亦穿却。又金鵞长老一日访雪窦,与论药病相治话,一夜至天光方能尽善。宝有颂送之云:药病相治见最难,万重关鎻大无端。金鵞道者来相访,学海波澜一夜干。据雪窦下两个错字,说尽大地是药固是错,说闭门不造车,我王库内无如是刀亦是错。透此两关,乃知彼自无疮,勿伤之也。
相句非相句。
通曰相句,凡三出:初曰无相句,谓相及诸外道,通指十界名相也;次曰标相句,谓建立我与非我、世出世间之相也。此相指何相何像类?乃众生诸趣之形相也。一切相皆非相,而又何疑于众生乎?僧问黄檗:本既是佛,那得更有四生六道种种形貌不同?檗云:诸佛体圆,更无增减,流入六道,处处皆圆,万类之中,个个是佛。譬如一团水银,分散诸处,颗颗皆圆,若不分时,秪是一块。此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种种形貌,喻如屋舍,舍驴屋入人屋,舍人身至天身,乃至声闻、缘觉、菩萨、佛屋,皆是汝取舍处,所以有别。本源之性,何得有别?故能识心达本源,即见诸相非相矣。
支句非支句(唐云支分)。巧明處句非巧明處句(唐無此句)。
通曰:大慧问:何因说觉支,及与菩提分?菩提者,觉也。三十七助道品,皆其善巧通明处也。唐云支分,则此句可省。且与前工巧伎术明处,不致重复。此谓觉支菩提分皆非者,分明指出顿悟法门,无修无证之旨。僧问黄檗:如何是佛?檗云:即心是佛,无心是道。但无生心动念,有无长短,彼我能所等心。心本是佛,佛本是心,心如虗空。所以云:佛真法身,犹如虗空。不用别求,有求皆苦。设使恒沙劫数,行六度万行,得佛菩提,亦非究竟。何以故?为属因缘造作故。因缘若尽,还归无常。所以云:报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但识自心无我无人,本来是佛。又云:菩提等法,本不是有。如来所说,皆是化人。犹如黄叶为金钱,权止小儿啼。故实无有法,名阿耨菩提。如今既会此意,何用驱驰?但随缘消旧业,更莫造新殃。心里明明,所以旧时见解,总须舍却。净名云:除去所有。法华云:二十年中,常令除粪。秪是除去心中作见解处。又云:蠲除戏论之粪。所以如来藏,本自空寂,秪是并不停留一法。故经云:诸佛国土,亦复皆空。若言佛道是修学而得,如此见解,全无交涉。非黄檗具大乘根器,固不能为此注疏也。
禅句非禅句。
通曰:梵语禅那,此云思惟修,亦名静虑,皆定慧之通称也。大慧问何等禅境界,详如后答。若如来清净禅,即第一义心,何以云非?说到向上一路纯清绝点,禅之一字,亦须吐却。僧问百岩禅师:如何是禅?岩曰:古冢不为家。丹霞颂云:故国清平久有年,白头犹自恋生缘。牧童却解忘功业,懒放牛儿不把鞭。即此味之,而禅非禅句,洒然无疑矣。
迷句非迷句。
通曰:大慧问:云何起迷惑?云何净迷惑?意以迷生有因,而不知迷生无因也。生既无因,则迷无自性,迷即非迷矣。古德云:演若达多失却头,求心歇处即无事。黄檗云:此性纵汝迷时亦不失,悟时亦不得。天真自性,本无迷悟。尽十方虗空界,元来是我一心体。纵汝动用造作,岂离虗空?虗空本来无大无小,无漏无为,无迷无悟。了了见无一物,亦无人,亦无佛。绝纤毫的量,是无依倚,无粘缀。一道清流,是自性,是无生法忍,何有拟议?真佛无口,不解说法。真听无耳,其谁闻乎?说到无说无闻,何处觅迷悟消息?故知其非也。
现句非现句。
通曰:大慧问:何因佛世尊,一切刹中现?一佛所化三千大千世界,推之一切刹皆然,皆有分身说法,眷属围绕,如月印千江,不可定执为有。洞山道全禅师。僧问:佛入王宫,岂不是大圣再来?师曰:护明不下生。曰:争奈六年苦行何?师曰:幻人呈幻事。曰:非幻者如何?师曰:王宫覔不得。由此言之,如来法身覔之不得而现者,岂真耶?故曰:非也。
護句非護句,族句非族句(唐云種族),仙句非仙句,王句非王句,攝受句非攝受句。
通曰:论三界众生有王、有仙、有种族、有守护之法、有摄受之教,皆轮转所必有者。论如来往昔因中曾为转轮王、曾为忍辱仙,其为轮王以十善守护其国、其为仙以五通相教授,即今以护明菩萨降生净饭王家示现成佛,皆所谓一切时刹现也,如幻、如梦皆非实有。天衣怀示众,举:五蕴山头一段空,同门出入不相逢,无量劫来赁屋住,到头不识主人公。有老宿拈云:既不识他,当初问甚么人赁?恁么拈也大远在。何故?须知死人路上有活人出身处、活人路上死人无数。那个是活人路上死人无数?那个是死人路上活人出身处?若检点得分明,拈却腻脂帽子、脱却鹘臭布衫,据天衣见处,不识主人公良是。主人公且不识,则所云为王、为仙者岂真有乎?
宝句。非宝句。
通曰:大慧问:谁生诸宝性?摩尼真珠等诸宝,多生大海中,感日精月华而有成就,其实本无自性。既无自性,宝即非宝。昔二十七祖般若多罗,以南印土香至王所,施无价宝珠,问菩提达磨曰:此珠圆明,有能及此否?磨曰:此是世宝,未足为上。于诸宝中,法宝为上。此是世光,未足为上。于诸光中,智光为上。此是世明,未足为上。于诸明中,心明为上。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辩于此。既辨此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宝。若明其宝,宝不自宝。若辨其珠,珠不自珠。珠不自珠者,要假智珠而辨世珠。宝不自宝者,要假智宝以明法宝。然则师有其道,其宝即现。众生有道,心宝亦然。尊者叹其辩慧,后以正法眼藏付嘱。偈曰:心地生诸种,因事复生理。果满菩提圆,华开世界起。达磨即香至王第三子,化缘在此土,是为此土初祖。
记句非记句。
通曰:大慧问:伽陀有几种?伽陀即记、颂、论等。世尊四十九年未曾说着一字,故曰:记句非记句。法眼上堂,大众立久,乃谓之曰:秪恁么便散去,还有佛法道理也无?试说看。若无,又来这里作么?若有,大市里人丛处亦有,何须到这里?诸人各曾看还源观、百门义海、华严经、涅槃经诸多䇿子,阿那个教中有这个时节?若有,试举看。莫是恁么经里有恁么语,是此时节么?有甚么交涉?所以道:微言滞于心首,常为缘虑之场;实际居于目前,翻为名相之境。又作么生得翻去?若也翻去,又作么生得正去?还会么?莫秪恁么念䇿子,有甚么用处?
一阐提句。非一阐提句。女男不男句。非女男不男句。
通曰:大慧问:云何一阐提男女及不男?葢指不修行者而言。然凡夫一阐提以无信心故不入涅槃,菩萨一阐提以度众生故不入涅槃,具如后答,即此一阐提亦无定名也。男女本自别,而又有不男之人,有生而无具者、有半阴半阳者、有阉寺者、有阴阳互变者、有妬人行婬而自无者,大略有五种,即此不男亦无定种,总之如幻,非实有也。昔有僧不安,要见洞山,山遂往,僧曰:和尚何不救取人家男女?山曰:你是甚么人家男女?曰:某甲是大阐提人家男女。山良久,僧曰:四山相逼时如何?山曰:老僧日前也向人家屋檐下过来。曰:回互不回互?山曰:不回互。曰:教某甲向甚处去?山曰:粟畬里去。僧嘘一声,曰:珍重。便坐脱,山以拄杖敲头三下,曰:汝秪解与么去,不解与么来。后洞山却解与么来,不复作阐提伎俩。又灌溪到末山,问:如何是末山?山曰:不露顶。曰:如何是山中主?曰:非男女等相。溪曰:何不变去?山曰:不是神、不是鬼,变个甚么?溪于是伏膺作园头三年。故知末山见地,即男女、非男女,一切名相何碍之有?
味句。非味句。
通曰:大慧未问及味,然所云捕取禽兽及食肉制肉者,皆为味也。经末详答食肉之禁,正为夜义王不断肉食而严为之防,使知味性本空,味于何有?昔有僧辞归宗,宗问:甚么处去?曰:诸方学五味禅去。宗曰:诸方有五味禅,我这里秪有一味禅。曰:如何是一味禅?宗便打。僧曰:会也!会也!宗曰:道!道!僧拟开口,宗又打。僧后到黄檗,举前话,檗上堂曰:马大师出八十四人善知识,问着个个屙漉漉地,秪有归宗较些子。有味哉!其言之也。于此唼噉得入,方知与凡味敻绝。
事句非事句(唐云作句),身句非身句。
通曰:大慧问:云何所作生,进去及持身?此谓回心大阿罗汉,趋向大乘,由信住行向而进于十地,由因生果,皆所谓事也。进一地,得一去来自在意生之身,皆所谓身也。又佛言:如是种种事,均之有为因果,终归于空,故皆曰非。临济云:无佛可得,乃至三乘五性、圆顿教迹,皆是一期药病相治,并无实法。设有,皆是相似表头路布,文字差排,且如是说。又云:你言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是佛,转轮圣王应是如来,明知是幻化。古人云:如来举身相,为顺世间情。恐人生断见,权且立虗名。假言三十二,八十也空声。有身非觉体,无相乃真形。此言佛事非真,佛身是幻。在佛且然,况十地菩萨所得之身、所行之事,岂为实有?
覺句非覺句(唐云計度),動句非動句,根句非根句。
通曰:大慧问:云何胎藏生?云何世不动?佛言:根根几阿㝹?大慧虽未及六根,所云胎藏生,则六根已具。虽偏举世不动,而有情之动,亦可互见。既有根有动,而知觉自在其中。此觉非从定起觉之觉,唐云计度。葢指一切缘虑筹度之觉,不离乎根尘者。则此觉也、动也、根也,皆生灭法,而不可执为真也。悟得觉即非觉,动即非动,根即非根,一切皆无自性,岂不当体寂灭哉?临济云:大德!你且识取,弄影底人是诸佛之本源,一切处是道流归舍处。是你四大色身不解说法听法,脾胃肝胆不解说法听法,虗空不解说法听法。是什么解说法听法?是你目前历历底物,一个形段孤明,是这个解说法听法。若如是见得,便与祖佛不别。但一切时中,更莫间断,触目皆是。秪为情生智隔,想变体殊,所以轮回三界,受种种苦。若约山僧见处,无不甚深,无不解脱。道流!心法无形,通贯十方。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嗅香,在口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本是一精明,分为六和合。一心既无,随处解脱。夫能六用不行,得成解脱,又何觉相可得?又何动相可得?又何根相可得?故皆曰非也。
有為句。非有為句。無為句。非無為句(二譯俱無此句)。因果句。非因果句。色究竟句。非色究竟句。
通曰:大慧问:云何世俗通?此有为句也。云何出世间?此无为句也。云何因生果?此因果句也。何故色究竟离欲得菩提?此超出有为无为正因正果也。准大般若,四圣谛、四念住、四正断、四神足、五根、五力、七觉支、八正道、九次第定,诸有为法本无自性。又空、无相、无愿、三明、五眼、六通、六波罗蜜、十力、四无所畏、四无碍解、十八不共法、四无量、一切智至一切相智,正性离生,诸无为法亦无自性。乃四果位,声闻、辟支、菩萨等果不可得,至无上菩提成等正觉亦不可得。世间、出世间、出世间,上上皆非也。然则何者为是乎?洞山示众曰:知有佛向上人,方有语话分。僧问:如何是佛向上人?山曰:非佛。云门云:名不得,状不得,所以言非。保福别云:佛非。法眼别云:方便呼为佛。此诸尊宿演唱最上法门,即如来正因正果,尚在所非,而况世间一切有为无为等法乎?足与此段相印。
節句非節句(唐云時節),叢樹葛藤句非叢樹葛藤句,雜句非雜句(唐云種種)。
通曰:大慧问:云何六节摄?云何为林树?云何为蔓草?佛偈总之曰:云何树葛藤?及问:众生种种性。皆杂乱错综而问,非关正性,故谓之杂。西竺两月为时,年分六节。外道有六节。师若以四天下论,东弗于逮为昼,西瞿耶尼为夜,南赡部州为昼,北俱卢洲为夜,曾无定时。又𦦨摩天已上,以莲华开合分昼夜,一昼夜可当人间五十年。庄生亦云:上古以五千岁为春,以五千岁为秋。然有时者,有为之时者;有节者,有为之节者。故六节非也。至丛树葛藤交生于天地,有春而荣者,有冬而茂者,咸无自性,观于百物。而众生种种之性,杂乱不一,亦犹是也。故皆曰非。僧问赵州: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州曰:汝被十二时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时。乃曰:兄弟莫久立,有事商量,无事向衣钵下坐穷理好。老僧行脚时,除二时粥饭是杂用心处,余外更无别用心处。若不如是,大远在。僧又问:栢树子还有佛性也无?曰:有。曰:几时成佛?州曰:待虗空落地时。曰:虗空几时落地?州曰:待栢树子成佛时。此等秘密义,真能使得十二时,岂是杂用心者能入
說句非說句(唐此下有決定句非決定句)。
通曰:大慧问:唱说如是言:迦叶、拘留孙、拘那含是我?云:是我者,即决定句也。说既非说,定亦非定,故俱曰非。僧问赵州谂禅师:如何是赵州一句?州曰:老僧半句也无。曰:岂无和尚在?州曰:老僧不是一句。又一日,谓众曰:你若一生不离丛林,不语五年十载,无人唤你作哑汉,已后佛也不奈你何。你若不信,截取老僧头去。赵州苦口叮咛:只要人离言说,奈何不省?
毗尼句非毗尼句,比丘句非比丘句。
通曰:大慧问毗尼比丘分。毗尼戒律,弘范三界,所该甚广。此但指比丘二百五十戒而问,为其能传持正法,所以别于坏僧之流也。若以正法眼藏而论,即戒亦无所施,何处更讨比丘身乎?故谓之非。二十祖阇夜多尊者,北天竺国人也。智慧渊冲,化导无量。后至罗阅城,敷扬顿教。彼有学众,唯尚辨论。为之首者,名婆修盘头,此云徧行。常一食不卧,六时礼佛,清净无欲,为众所归。祖将欲度之,先问彼众曰:此徧行头陀,能修梵行,可得佛道乎?众曰:我师精进,何故不可?祖曰:汝师与道远矣。设苦行历于尘劫,皆虗妄之本也。众曰:尊者蕴何德行,而讥我师?祖曰:我不求道,亦不颠倒;我不礼佛,亦不轻慢;我不长坐,亦不懈怠;我不一食,亦不杂食;我不知足,亦不贪欲。心无所希,名之曰道。时徧行闻已,发无漏智,欢喜赞叹。祖又语彼众曰:会吾语否?吾所以然者,为其求道心切。夫弦急即断,故吾不赞,令其住安乐地,入诸佛智。复告徧行曰:吾适对众抑挫,仁者得无恼于衷乎?徧行曰:我忆念七劫前生常安乐国,师于智者月净,记我非久当证斯陀含果。时有大光明菩萨出世,我以老故,策杖礼谒。师叱我曰:重子轻父,一何鄙哉!时我自谓无过,请师示之。师曰:汝礼大光明菩萨,以杖倚壁画佛面,以此过慢,遂失二果。我责躬悔过以来,闻诸恶言,如风如响,况今获饮无上甘露,而反生热恼耶?惟愿大慈以玅道垂诲。祖曰:汝久植众德,当继吾宗。听吾偈曰:言下合无生,同于法界性。若能如是解,通达事理竟。遂为二十一祖。
處句非處句(二譯皆云住持句非住持句)。字句非字句(唐云文字)。
通曰:大慧问:何处身?云何佛?言:何处为何身?为破三有者言也。又问:正法几时住?云何说离字?离文字相即是正法,住持正法即破三有,非离三有外而别有住处也。即三有非三有,即住持非住持,住持之相且不可得,而况于有处乎?处既不可得,即无影响踪迹,而况于有字乎?字即非字,句即非句,是百八句皆无自性,当下无生,故以非字句终之,却总明首不生句义也。德山示众云:我此间终无一法与汝诸人,仁者问取学取以为知解,老汉不能入拔舌地狱。若有一尘一法示诸人,说言有佛有法有三界可出者,皆是野狐精魅。诸仁者欲得识么?只是个虗空,尚无纤尘可得,处处清净,光明洞达,表里莹彻,无事无依,无栖泊处,有甚么事?老汉从生至死,只是个老比丘,虽在三界生而无垢染,欲得出离何处去?设有去处,亦是笼槛,魔得其便。仁者莫用身心无可得,只要一切时中莫用他声色,应是从前行履处一时放却,顿脱羁鎻,永离葢缠。一念不生,即前后际断,无思无念,无一法可当情。仁者,作么生拟下口嘴?你多知解,还曾识渠面孔么?出家儿乃至十地满心菩萨,觅他踪迹不着,所以诸天欢喜,地神捧足,十方诸佛赞叹,魔王啼哭。何以故?缘此虗空活泼泼地,无根株,无住处。若到这里,眼孔定动,即没交涉。又云:仁者,莫取次看册子,寻句义,觅胜负,一递一口,何时休歇?老汉相劝,不是恶事,切须自带眼目,辨取清浊,是佛语,是魔语,莫受人惑。所以殊胜名言,皆是老胡一期方便施设,切须休歇去。莫倚一物,领他言语作解会,拣择亲疎,浮虗诈伪,记他闲言长语,皆是比量。仁者,老汉只恐诸子堕坑落壍,作薄福业事,褫唇嘴,得少为足,向静处立,不肯前进,自惑诸境,乱走他人。由巡万法,葢为不信虗空本来无事,增减他不得。德山老汉苦口叮咛,一一与此经契合。若会他意旨,即善修学百八句义。
大慧,是百八句先佛所说,汝及诸菩萨摩诃萨应当修学。
通?曰:总计上文,但一百零四句。以不生句生句,常句无常句,相句无相句,空句不空句,原无非字,补足四句,却与前偈若生若不生,涅槃及空相相照应。至离自性句,申明流转无自性,而总云非也。唐译以有品句,分作有句无句,却少一数句。以灭起句,分作灭句起句,却少一无为句。至自证圣智现法乐句,唐分为二,此合为一,又少一决定句。是决定句当增,巧明处句当减,总之亦合百八句之数。是百八句皆云非者,以一心真如门中,不但一切染法及一切众生妄想分别为不相应,即净法满足,直至真心常住,亦无有少法可得。以离念境界,唯可自证自觉故。此即从古以来,先佛所说诸佛心第一自觉之境界。修习大乘者,应当于此修学也。僧问黄檗:如何是道?如何修行?檗云:道是何物?汝欲修行。问:诸方宗师相承,叅禅学道如何?檗云:接引钝根人语,未可依凭。曰:此是接引钝根人语,未审接上根人复说何法?檗云:若是上根人,何处更就他觅?他自己尚不可得,何况更别有法当情?不见教中云:法法何状?曰:若如此,则都不要求覔也。檗曰:若与么,则省心力。曰:如是则浑成断绝,不可是无也。檗云:阿谁教他无?他是阿谁,你拟覔他?曰:既不许覔,何故又言莫断他?檗云:若不覔即便休,谁教你断?你见目前虗空,作么生断他?曰:此法可得便同虗空否?檗云:虗空早晚向你道有同有异,我蹔如此说,你便向这里生解。曰:应是不与人生解耶?檗云:我不曾障你,要且解属于情,情生则智隔。曰:向这里莫生情是否?檗云:若不生情,阿谁是道?此黄檗洞彻心宗,虽纤毫情念不容驻足,甚得百八句遣相之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