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济慧照玄公大宗师语录序
薄伽梵「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摩诃迦叶,是为第一祖。逮二十八祖菩提达磨提十方三世诸佛密印而来震旦,是时中国始知佛法有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厥后优钵罗花于时出现,芬芳馥郁,一华五叶,香风匝地、宝色照天,各放无量光明,辉映大千世界。
释迦牟尼佛把“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传给了大迦叶,这就是禅宗的第一代祖师。一直传到第二十八代祖师菩提达摩,他带着十方三世诸佛的密印来到中国,这时候中国才知道,佛法除了经典的教导之外,还有另一种特别的传承。这种传承不依赖文字,直接指向人的本心,让人见到自己的本性就能成佛。
从那以后,佛法就像优钵罗花一样在世间绽放,芬芳浓郁。一朵花开出五片叶子,香气弥漫大地,宝光映照天空,各自放射出无量的光明,光辉映照着整个大千世界。
其中一大苾刍,为一大事因缘依栖黄蘗山中,三度参请,三度被打,后向高安滩头大愚老师处始全印证。平生用金刚王宝剑,逢凡杀凡、逢圣杀圣,风行草偃,号令八方,如雪色象王;如金毛师子踞地哮吼,狐狸、野干心破脑裂,百兽见之,无不股栗;如惊涛崄崖,壁立万仞,使途中之人其行次且不敢举足下足,惟恐丧身失命,虽老子钳槌者,见之无不汗下。
有一位大比丘,为了一个重大的因缘,住在黄檗山里。他三次去参访请教,三次都被打出来。后来到了高安滩头的大愚老师那里,才完全得到了印证。
他一生运用金刚王宝剑般的智慧,遇到凡夫就斩断凡夫的执着,遇到圣贤就斩断圣贤的执着。他的教化像风吹过草地,草都随之倒伏一样,号令传遍四面八方。他就像雪白的大象王,像金毛狮子盘踞在地,发出震吼,狐狸、野狗听了都心惊胆裂,百兽见了,没有不腿脚发抖的。他又像惊涛拍打着险峻的悬崖,峭壁直立万丈高,让路上的行人犹豫不前,不敢轻易举步落脚,生怕丢了性命。即使是那些惯用钳锤、手段厉害的老修行,见到他也没有不吓出汗来的。
若夫三玄三要夺境夺人,金章玉句如风樯阵马、如迅雷奔霆,凌轹波涛,穿穴崄固,破碎阵敌,天回地转,七纵八横,几于截断众流,四海学徒莫不望风披靡。故门庭峻峭,孤硬难入,盖妙用功夫不在文字、不离文字,尽大地作一只眼者乃能识之,末后将正法眼藏却向瞎驴边灭却。
说到三玄三要的境界,能夺走外境、也能夺走人心,那些精妙的语句就像顺风的船帆、冲锋的战马,又像迅猛的雷霆,能跨越汹涌波涛,穿透险峻坚固的障碍,击破严整的敌阵,让天地为之回转,纵横自如,几乎能截断一切纷乱的思潮。天下的学人,没有不望风而退的。因此他的门风格外峻峭孤硬,难以进入。真正的妙用功夫,不在文字之中,却也不离开文字;只有能把整个大地看作一只眼睛的人,才能领会。到了最后,他将正法眼藏,却在瞎驴身边灭却了。
师之出处具载《传灯》等录,兹不复赘。自兴化奖公而下,子孙云仍最为蕃衍盛大,多大根器人,冠映河岳,腾耀古今,在在处处法席丛林,化俗谈真,重规叠矩,出广长舌相为人开堂演法——如慈明圆公、琅瑯觉公,皆大法王人天师也。
老师的生平事迹在《传灯录》等书中都有详细记载,这里就不再重复说了。从兴化存奖禅师往下,他的法脉传承非常兴旺,出了很多有大根基、大器量的人。这些人就像高山大河一样,气度非凡,名声显赫,照耀古今。他们所到之处,无论在哪里建立道场、开设讲堂,都能教化大众,谈论真理,而且行为规矩,严守戒律。他们广开法筵,为人们讲经说法。比如慈明楚圆禅师、琅琊慧觉禅师,他们都是伟大的佛法之王,是人间和天界的导师。
今雪堂大禅师,临济十八代嫡孙、琅瑯第十世的派,王臣尊礼,缁素向慕,是亦僧中之龙象尔。不忘祖师恩德,每恨临济一言一句、一棒一喝、参承咨决、升堂入室语录未大发明,刻梓流行,用广禅林观听,仍求北山居士郭天锡为作序引。
现在这位雪堂大禅师,是临济宗的第十八代嫡传子孙,也是琅瑯派的第十代传人。他受到王公大臣的尊敬礼遇,僧俗众人都向往敬仰他,可以说是僧众中的杰出人物。他没有忘记祖师的恩德,常常感到遗憾的是,临济祖师那些一言一句、一棒一喝的教导,以及参学请教、登堂入室的语录,还没有得到充分的阐发和传播。于是他把这些语录刻版印刷,广泛流传,让禅林中的学人都能阅读听闻。他还请北山居士郭天锡为这部语录作了序言。
呜呼!雪堂老师行从上祖师难能之事,慎终追远,知恩报恩则不无,将五百年风颠老汉吐下唾团,重新拈出供养。今代衲僧还肯咀嚼么?合浦还珠固为奇特,冷灰爆豆亦自不妨。
哎呀!雪堂老师做了历代祖师都难以做到的事,他认真办好前辈的后事、怀念远祖,知道感恩也懂得报恩,这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居然把五百年前那个疯疯颠颠的老头吐出来的唾沫团子,重新拿出来供奉。现在的僧人们,愿意尝一尝吗?把丢失的珍珠找回来固然是很稀奇的事,就算是在冷灰里爆出豆子来,那也很有意思啊。
大德二年八月,前监察御史郭天锡焚香九拜书。
大德二年八月,前监察御史郭天锡烧香九拜后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