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伽阿䟦多罗宝经卷第二。
楞伽经卷二。
一切佛语心品第二。
一切诸佛心法第二篇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世尊修多羅說如來藏自性清淨,轉三十二相,入於一切眾生身中。(諸本皆疊有世尊二字,獨實叉無之。攷經之意,上二字是大慧所稱,下二字是舉世尊所說之法為問。如第四卷,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修多羅云云。○流支、實叉並以轉為具,以入為在。○宗鏡云:經云:眾生身中有佛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坐寶蓮華,與佛無殊。但為煩惱所覆故,未能得用。又云:諸佛一似大圓鏡,我身猶如摩尼珠。諸佛法身入我體,我身常入諸佛軀。)如大價寶,垢衣所纏。如來之藏,常住不變,亦復如是。而陰、界、入垢衣所纏,貪欲、恚、癡、不實妄想、塵勞所汙,一切諸佛之所演說。云何世尊同外道說我,言有如來藏耶?世尊!外道亦說有常、作者,離於求那,周遍不滅。世尊!彼說有我。(新說云:此難如來。若說有如來藏,義是違上。一切修多羅皆應說空,即同外道說有神。然彼計我,其義有三:一者、體常,名為作者;二者、雖在五陰,而離於求那;三者、徧歷諸趣,實非生滅。今說藏義,豈非同於外道我耶?○流支以離於求那、作,不依諸緣。餘義見上卷。)佛告大慧:我說如來藏,不同外道所說之我。大慧!有時空、無相、無願、如、實際、法性、法身、涅槃、離自性、不生不滅、本來寂靜、自性涅槃,如是等句,說如來藏已。如來、應供、等正覺,為斷愚夫畏無我句故,說離妄想無所有境界如來藏門。大慧!未來、現在菩薩摩訶薩不應作我見計著(佛說如來藏,或名為空、無相、無願,乃至自性涅槃。斯則體一,應物名異,不同外道所說神我。次斷愚夫畏無我故,如來方便為說無所有境界為如來藏門,勉諸菩薩不應同外道作我相計著)。譬如陶家於一泥聚,以人工、水、木、輪、繩方便作種種器(義見下泥瓶註)。如來亦復如是,於法無我,離一切妄想相,以種種智慧善巧方便,或說如來藏,或說無我。以是因緣故,說如來藏不同外道所說之我,是名說如來藏。開引計我諸外道故,說如來藏,令離不實我見妄想,入三解脫門境界(楊云:華嚴謂菩薩觀緣起而知自性空,得空解脫;觀十二有支自性滅,得無相解脫;入空無願求,唯為教化眾生故,得無願解脫。故曰三解脫),希望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離不實我見妄想,即入三解脫門,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言希望者,如法華信解品云:我本無心有所希求,今此寶藏自然而至。此皆頓證境界也)。是故,如來、應供、等正覺作如是說如來之藏。若不如是,則同外道。是故,大慧!為離外道見故,當依無我如來之藏(此明欲離妄見證無上菩提,應知無我如來藏義)。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这时,大慧大菩萨恭敬地向佛提问:"世尊!世尊在经典中曾说:如来藏本性清净,具足三十二种庄严相,存在于一切众生身中。(各种版本都重复"世尊"二字,只有实叉难陀译本没有。考察经文原意,前两个字是大慧对佛的尊称,后两个字是引述世尊所说的法义来提问。就像第四卷中,大慧菩萨又对佛说:世尊!正如世尊在经典中所说等等。○流支、实叉译本都把"转"译作"具",把"入"译作"在"。○《宗镜录》说:经文记载:众生身中具足佛的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坐在宝莲花上,与佛没有差别。只是被烦恼覆盖,所以不能显现作用。又说:诸佛就像大圆镜,我身犹如摩尼珠。诸佛法身入我体中,我身常入诸佛身内。)就像价值连城的珍宝,被污秽的衣服所包裹。如来藏恒常不变,也是这样的道理。但它被五阴、十八界、十二入这些污衣所缠绕,被贪欲、嗔恨、愚痴、虚妄分别、尘劳烦恼所染污,这是一切诸佛都宣说的法义。可是世尊为什么和外道一样说'我',宣称有如来藏呢?世尊!外道也说有一个永恒、能造作的主体,独立于各种属性,周遍一切而永不毁灭。世尊!他们就是在说有一个'我'。(新译解释说:这是质疑如来。如果说有如来藏,就违背了前面所说的一切经典都应说空的道理,等同于外道主张有灵魂。外道所执着的"我"有三层含义:第一、本体恒常,称为造作者;第二、虽然存在于五阴之中,但独立于各种属性;第三、遍及所有生命形态,实际上没有生灭。现在说如来藏的道理,岂不是和外道的"我"相同吗?○流支译本把"离于求那"译作"不依诸缘"。其余释义见上卷。)
佛告诉大慧:"我所说的如来藏,不同于外道所说的'我'。大慧!有时用空、无相、无愿、真如、实际、法性、法身、涅槃、离自性、不生不灭、本来寂静、自性涅槃等种种名相,来阐释如来藏的深意。如来、应供、正等正觉,为了消除凡夫对'无我'教义的恐惧,才开示远离妄想、无所有境界的如来藏法门。大慧!未来和现在的菩萨们,不应当像外道那样执着'我'的见解。(佛说如来藏,有时称为空、无相、无愿,乃至自性涅槃。这些都是同一本体,随众生根机而安立不同名称,不同于外道所说的灵魂。其次为了消除凡夫对无我的恐惧,如来用善巧方便,说无所有境界是进入如来藏的门径,告诫诸位菩萨不应像外道那样执着'我'相。)就像陶匠用一堆泥土,借助人力、水、木棍、转轮、绳索等工具,巧妙地制作出各种器皿。如来也是这样,在诸法无我的真理中,远离一切妄想分别,运用种种智慧善巧,有时说如来藏,有时说无我。因为这个缘故,我说如来藏不同于外道所说的'我',这才是真正宣说如来藏的意义。为了引导执着'我'见的外道,才说如来藏法门,让他们舍弃不真实的'我'见妄想,进入三解脱门的境界(杨居士说:《华严经》谓菩萨观察缘起而了知自性本空,证得空解脱;观察十二因缘自性寂灭,证得无相解脱;安住空性无所求,只为教化众生,证得无愿解脱。所以称为三解脱。),期望能快速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因为远离不真实的我见妄想,就能进入三解脱门,快速证得无上正等正觉。说"希望",就像《法华经·信解品》所说:我本来无心希求什么,如今这宝藏自然现前。这些都是顿悟的境界。)。所以,如来、应供、正等正觉这样宣说如来藏。如果不是这样解说,就等同于外道。因此,大慧!为了远离外道邪见,应当依止无我的如来藏真义。(这说明想要远离虚妄见解,证得无上菩提,应该了知无我的如来藏真义。)"
这时,世尊为了重新宣说这个道理,说出了偈颂:
人相續陰(流支云:人我及於陰),緣與微塵,勝自在作,心量妄想(新說云:外道所計,由神我故,令陰相續。又計微塵等與生法為緣,或計一切悉是勝妙自在天所作,此但心量妄想)。
人的身心相续流转(流支法师解释说:这是指人我执和五蕴),外道或认为是极微尘缘起,或认为是胜妙自在天创造,这些都只是心识产生的虚妄分别(新译解释说:外道所执着的观点,认为有神我存在才使五蕴相续。又执着微尘等是产生万法的缘,或执着一切都是殊胜微妙的自在天所创造,其实这些都只是心识的虚妄分别)。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觀未來眾生,復請世尊:惟願為說修行無間,如諸菩薩摩訶薩修行者大方便。(觀未來眾生有頓機成熟者,故請世尊為說修行,即證無間法門。如諸菩薩修行得大方便,匪同小乘從漸而入頓也。)佛告大慧:菩薩摩訶薩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云何為四?謂善分別自心現,觀外性非性,離生住滅見,得自覺聖智善樂。是名菩薩摩訶薩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云何菩薩摩訶薩善分別自心現?謂如是觀三界唯心分齊,(註云:觀三界唯妄想心所起分齊。)離我我所,無動搖,離去來,無始虗偽習氣所熏,三界種種色行繫縛,身財建立,妄想隨入現。是名菩薩摩訶薩善分別自心現。(楊云:謂以色行建立身財,隨入自心而現妄想。)云何菩薩摩訶薩善觀外性非性?謂𦦨夢等一切性,(謂善觀一切諸法外性,如燄夢等。以無自性,故曰非性。○流支云:以無外法故,諸識不起。)無始虗偽妄想習因,觀一切性自性。菩薩摩訶薩作如是善觀外性非性,是名菩薩摩訶薩善觀外性非性。(以了唯心故,善觀外性非性。)云何菩薩摩訶薩善離生、住、滅見?謂如幻夢,一切性自他俱性不生,隨入自心分齊故。(實叉云:隨自心量之所現故。)見外性非性,見識不生及緣不積聚。(楊云:非特見外性以為非性,而此所見之識亦不生,而緣亦不聚。)見妄想緣生,於三界內外一切法不可得。見離自性,生見悉滅。(流支云:無實體故,遠離生諸法,不正見故。○實叉云:知無體實,遠離生見。)知如幻等諸法自性,得無生法忍。得無生法忍已,離生、住、滅見,是名菩薩摩訶薩善分別離生、住、滅見。(註云:知無生故,無生、住、滅。)云何菩薩摩訶薩自覺聖智善樂?謂得無生法忍,住第八菩薩地,得離心、意、意識、五法、自性、二無我相,得意生身。(註云:得八地無生法忍,能離心、意、意識、二無我等對治法門。○楊云:已上八地,一切悉離。若其餘地,未足語此。)世尊!意生身者,何因緣?佛告大慧:意生身者,譬如意去,迅疾無礙,故名意生。譬如意去,石壁無礙。於彼異方,無量由延,因先所見,憶念不忘,自心流注,不絕於身,無障礙生。大慧!如是意生身,得一時俱。菩薩摩訶薩意生身,如幻三昧力,自在神通,妙相莊嚴,聖種類身,一時俱生。猶如意生,無有障礙。隨所憶念,本願境界,為成就眾生,得自覺聖智善樂。(實叉云:譬如心意,於無量百千由旬之外,憶先所見種種諸物,念念相續,疾詣於彼,非是其身及山河石壁所能為礙。意生身者,亦復如是。如幻三昧力,通自在,諸相莊嚴,憶本成就眾生願故。猶如意去,生於一切諸聖眾中云云。)如是菩薩摩訶薩,得無生法忍,住第八菩薩地,轉捨心、意、意識、五法、自性、二無我相身,及得意生身,得自覺聖知善樂。是名菩薩摩訶薩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當如是學。(流支、實叉於此四法,文皆不全。)
这时,大慧菩萨观照未来众生,再次向世尊祈请:"恳请世尊为我们解说无间断的修行法门,就像诸位大菩萨所修持的那种广大善巧的修行方法。"(因为观察到未来众生中有顿悟根器成熟者,所以请世尊解说修行法门,使其能即刻证入无间断的境界。如同诸位菩萨通过修行获得广大善巧,不同于小乘佛教需要从渐进才能进入顿悟。)
佛告诉大慧:"大菩萨若能成就四种法门,就能获得修行者的广大善巧。是哪四种呢?就是:善于辨别自心所现的境界,观察外境没有真实自性,远离生灭变化的执着,证得自觉圣智的殊妙安乐。这就叫做大菩萨成就四种法门,获得修行者的广大善巧。
什么是大菩萨善于辨别自心所现?就是说这样观察三界都是自心分别所现的界限,(注释说:观察三界只是由妄想心所产生的分别界限。)远离我和我所的执着,心念不动摇,远离去来的分别,认识到这些都是被无始以来的虚妄习气所熏染,被三界种种色相和行为所系缚,身体和资财的建立,都是随着妄想而显现的。这就叫做大菩萨善于辨别自心所现。(杨注释说:认为通过色相和行为建立身体资财,都是随入自心而显现的妄想。)
什么是大菩萨善于观察外境没有真实自性?就是说如阳焰、梦境等一切现象,(指善于观察一切外在现象,如同阳焰梦境般虚幻。因为没有真实自性,所以说"非性"。流支翻译说:因为不存在外在实法,所以诸识不生起。)都是无始以来虚妄分别习气为因,要这样观察一切现象的自性。大菩萨如此善于观察外境没有真实自性,就叫做大菩萨善于观察外境非性。(因为明了万法唯心的道理,所以善于观察外境没有真实自性。)
什么是大菩萨善于远离生、住、灭的执着?就是说如幻如梦,一切现象的自性、他性、共俱性都不生起,因为都是随入自心分别的界限。(实叉难陀翻译说:随自心量所显现的缘故。)见到外境没有真实自性,认识到识心也不生起,因缘也不积聚。(杨注释说:不但见到外境没有真实自性,而且能见之识也不生起,因缘也不积聚。)见到妄想都是因缘所生,在三界内外一切法中都了不可得。见到远离自性,对生的执着就完全息灭。(流支翻译说:因为没有实体,所以远离生起诸法的错误见解。实叉难陀说:知道没有真实体性,远离对生的执着。)了知如幻等诸法自性,证得无生法忍。证得无生法忍之后,就能远离生、住、灭的执着,这就叫做大菩萨善于分别远离生、住、灭的执着。(注释说:知道无生的道理,所以没有生、住、灭。)
什么是大菩萨自觉圣智的殊妙安乐?就是说证得无生法忍,安住于第八菩萨地,能够远离心、意、意识、五法、自性、二无我等相对法门的执着,(注释说:证得八地无生法忍,能够远离心、意、意识、二无我等对治法门。杨注释说:到达八地以上,一切都能远离。如果是其他地,还达不到这个境界。)获得意生身。世尊!什么是意生身的因缘呢?"佛告诉大慧:"意生身这个名称,是比喻如同意念一般,迅速无碍,所以叫做意生。就像意念可以穿透石壁毫无障碍。在遥远的地方,即使相隔无量由旬,因为先前见过,忆念不忘,自心相续流注,在身中不绝,就能无障碍地显现。大慧!这样的意生身,可以在一时之间同时显现。大菩萨的意生身,凭借如幻三昧的力量,具有自在神通,妙相庄严,是圣者种类的身相,可以一时俱生。如同意念产生一样,没有任何障碍。随着所忆念的本愿境界,为了度化众生,获得自觉圣智的殊妙安乐。(实叉难陀翻译说:譬如心意,在无量百千由旬之外,忆念先前所见种种事物,念念相续,迅速到达那里,不是身体和山河石壁所能障碍的。意生身也是如此。凭借如幻三昧的力量,神通自在,诸相庄严,因为忆念本愿要成就众生。如同意念一般,生于一切圣众之中等等。)
这样的大菩萨,证得无生法忍,安住于第八菩萨地,转变舍弃心、意、意识、五法、自性、二无我等相对法门的执着之身,获得意生身,证得自觉圣智的殊妙安乐。这就叫做大菩萨成就四种法门,获得修行者的广大善巧。应当这样学习。"(流支和实叉难陀的译本中,对这四种法门的记载都不完整。)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請世尊:惟願為說一切諸法緣因之相,以覺緣因相故。(流支以覺為善知,實叉作了達。)我及諸菩薩,離一切性有無妄見,無妄想見漸次俱生。(流支云:離於有無不正等見。○實叉云:離有無見不妄執,諸法漸生頓生。)佛告大慧:一切法二種緣相,謂外及內。外緣者,謂泥團、柱、輪、繩、水、木、人、工。諸方便緣有瓶生,如泥瓶。縷、疊、草、席、種、牙、酪、酥等方便緣生,亦復如是。是名外緣前後轉生。(柱,陶輪之柱也。繩,束器口之物也。木,所執之杖也。縷、㲲,氈𩉪之屬,以毛縷葺疊而成。○新說云:言泥團為因,水、杖等為緣而成。於瓶為果,如泥瓶。因果既爾,例餘縷、㲲等四,亦復如是。皆以縷、草、種、酪為其因,㲲、席、芽、酥為果。緣義可知。是名緣生之法。必先因後果,展轉而生。謂親起者為因,疎助者為緣也。)云何內緣?謂無明、愛、業等法,得緣名。從彼生陰、界、入法,得緣所起名。彼無差別,而愚夫妄想,是名內緣法。(從無明等立緣之名,從緣而生陰、界、入法,立緣所起之名。雖有次序,了無差別。此皆愚夫妄想所分別耳。)大慧!彼因者,有六種,謂:當有因、相續因、相因、作因、顯示因、待因。當有因者,作因已,內外法生。(實叉云:謂內外法作因生果。○以念起作因,為當有因也。)相續因者,作攀緣已,內外法生陰、種子等。(實叉云:謂內外法作所緣,生果蘊、種子等。)相因者,作無間相,相續生。(實叉云:作無間相,生相續果。○註云:因果相續不斷,故名無間。)作因者,作增上事,如轉輪王。(實叉云:謂作增上而生於果。)顯示因者,妄想事生已,相現作所作,如燈照色等。(實叉云:謂分別生,能顯境相,如燈照物。○新說云:能所因果,互相發明。)待因者,滅時作相續斷,不妄想性生。(實叉云:謂滅時相屬斷,無妄想生。○言諸法滅時還作,作時還滅。妄想相續雖斷,不妄想性復生。遞互相待,故曰待因也。)大慧!彼自妄想相,愚夫不漸次生,不俱生。(實叉云:此是愚夫自所分別,非漸次生,亦非頓生。)所以者何?若復俱生者,作所作無分別,不得因相故。若漸次生者,不得相我故。漸次生不生,如不生子,無父名。(流支云:若一切法一時生者,因果不可差別,以不見因果身相故。若次第生者,未得身相,不得言次第生。○實叉云:如未生子,云何名父?)大慧!漸次生相續方便不然,但妄想耳。因、攀緣、次第、增上緣等,生所生故。(流支云:愚癡凡夫,自心觀察次第相續不相應故,作如是言:因緣、次第緣、緣緣、增上緣等,能生諸法。○謂漸次相續等,非妄想不能使然。內取外色等塵,曰攀緣。內外法轉生,曰次第緣。心是境之增上緣,境是心之所緣緣。言等者,緣緣也。)大慧!漸次生不生,妄想自性計著相故。漸次俱不生,自心現受用故。自相共相,外性非性。大慧!漸次俱不生,除自心現,不覺妄想故相生。是故因緣作事方便相,當離漸次俱見。(實叉云:次第生者,皆是妄情執著相故。漸次興頓,皆悉不生,但自心現身資等故。外自共相,皆無性故,唯除識起自分別見。大慧!是故應離因緣所作和合相中,漸頓生見。)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这时,大慧菩萨再次向世尊请教:"恳请您为我们解说一切事物形成的原因和条件,通过认清这些因缘关系的本质,我和诸位菩萨就能摆脱对事物'存在'或'不存在'的错误认知,远离那些逐渐形成或突然产生的虚妄见解。"
佛告诉大慧:"一切事物的形成条件可分为两种:外在条件和内在条件。所谓外在条件,就像用泥团、转轮柱、绳索、水、木杖、人工等种种条件配合,才能制成陶瓶。又如同用线缕制成毡毯,用草茎编成草席,种子发芽,牛奶酿成酪,酪提炼成酥,这些都是依靠各种条件而产生的。这就叫做外在条件的前后相续生起。
那什么叫做内在条件呢?就是指无明、贪爱、业力这些内在因素,它们被称为缘。由这些缘产生出五蕴、十八界、十二入等身心现象,这些现象就称为缘所生起的事物。其实缘与所缘本无差别,只是愚昧凡夫妄加分别,这就叫做内在条件法。
大慧!这些因缘可归纳为六种:将来之因、相续之因、相状之因、造作之因、显现之因、相对之因。将来之因,是指现前造作的因会导致未来内外诸法的产生。相续之因,是指心识攀缘外境后,产生内在的五蕴和外在的种子等。相状之因,是指前念后念相续无间地生起。造作之因,是指起主导作用的力量,如同转轮圣王的威力。显现之因,是指妄念生起后,能显现出所缘境的相状,就像灯照物般清楚。相对之因,是指事物灭去的当下,相续虽然中断,但无妄想的本性又会生起。
大慧!这些都是愚昧凡夫自心所产生的虚妄分别,既不是逐渐产生,也不是同时产生。为什么呢?如果说是同时产生,那么能造作和所造作就混为一体,无法分辨因果的相状。如果说是渐次产生,那么在因位尚未形成果相时,就不能说是次第生起。好比还没有儿子,怎么能称为父亲呢?
大慧!所谓渐次相续的生起方式并不成立,这只是妄想而已。凡夫总是执着于因缘、所缘缘、次第缘、增上缘等能生所生的概念。实际上,渐次生起本不存在,只是因为执着妄想自性而产生的错觉。无论是渐次生还是同时生都不成立,一切都只是自心显现的受用境界。外在事物各自的特相和共相,本质上都没有真实自性。大慧!渐次生与同时生都不成立,除非是自心显现而不觉知是妄想,才会产生这些相状。因此,对于因缘造作的一切现象,都应当远离'渐生'和'俱生'的两种见解。"
这时世尊为了重新阐明这个道理,便说偈言:
一切都無生,亦無因緣滅,於彼生滅中,而起因緣想。非遮滅復生,相續因緣起,唯為斷凡愚,癡惑妄想緣。(實叉云:非遮諸緣會,如是滅復生,但止於凡愚,妄情之所著。○遮即遣也,止也。)有無緣起法,是悉無有生,習氣所迷轉,從是三有現。(欲有、色有、無色有也。)真實無生緣,亦復無有滅,觀一切有為,猶如虗空華。攝受及所攝,捨離惑亂見,非已生當生,亦復無因緣。一切無所有,斯皆是言說。
一切现象本就不生起,也没有因缘的消亡,只是在生灭现象中,人们产生了因缘的执念。
并非要否定现象灭后再生,也非否认相续的因缘生起,只是为了破除凡夫愚痴的妄想执著。
无论"有"或"无"的缘起法则,本质上都无真实生起,只因习气迷惑而运转,由此显现三界轮回。
真实境界中既无生的条件,也无灭的可能,观察所有有为法,如同虚空中幻现的花朵。
能执取的心与所执取的境,都要捨离错乱的认知,既非已生也非将生,更不存在所谓的因缘。
一切法本质空寂,所有论述都只是言语概念。
(实叉难陀译本说:并非否定缘起现象的生灭变化,只为止息凡夫的妄执。○遮就是排除、止息的意思。)
(指欲界、色界、无色界这三界存在。)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言說妄想相心經。(流支、實叉並作心法門。)世尊!我及餘菩薩摩訶薩,若善知言說妄想相心經,則能通遠言說、所說二種義,(實叉以言說為能說。)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言說、所說二種趣,淨一切眾生。(註云:因上言一切無所有,斯皆是言說。故大慧舉言說妄想相以請問。○以通達能、所二說所得旨趣,淨眾生一切妄心。)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有四種言說妄想相,謂相言說、夢言說、過妄想計著言說、無始妄想言說。相言說者,從自妄想色相計著生。夢言說者,先所經境界隨憶念生,從覺己境界無性生。(實叉云:謂夢先所經境界,覺己憶念,依不實境生。)過妄想計著言說者,先怨所作業隨憶念生。(實叉云:謂憶念怨讎先所作業生。○過即過惡。)無始妄想言說者,無始虗偽計著過自種習氣生。(實叉云:以無始戲論妄執習氣生。)是名四種言說妄想相。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以此義,勸請世尊:惟願更說言說妄想所現境界。世尊!何處、何故、云何、何因,眾生妄想言說生?(流支云:惟願為我重說四種虗妄執著言語之相。眾生言語,何處出?云何出?何因出?○實义云:願更為說言語分別所行之相,何處何因?云何而起?)佛告大慧:頭、胷、喉、鼻、脣、舌、齗、齒,和合出音聲。大慧白佛言:世尊!言說妄想,為異為不異?佛告大慧:言說妄想,非異非不異。所以者何?謂彼因生相故。(註云:謂彼言說因妄想生故也。)大慧!若言說妄想異者,妄想不應是因。(註云:若言說與妄想異者,不應因妄想起言說。)若不異者,語不顯義而有顯示。(若言說與妄想不異者,則言說不能顯義。既能顯示,其義非不異也。)是故非異非不異。大慧復白佛言:世尊!為言說即是第一義?為所說者是第一義?佛告大慧:非言說是第一義,亦非所說是第一義。所以者何?謂第一義聖樂,言說所入是第一義,非言說是第一義。(聖樂處雖由言說而入,不可即言說為第一義也。)第一義者,聖智自覺所得,非言說妄想覺境界。是故言說妄想,不顯示第一義。言說者,生滅動搖,展轉因緣起。若展轉因緣起者,彼不顯示第一義。大慧!自他相無性故,言說相不顯示第一義。復次,大慧!隨入自心現量故,種種相外性非性,言說妄想不顯示第一義。是故,大慧!當離言說諸妄想相。(實叉云:第一義者,無自他相,言語有相,不能顯示。第一義者,但唯自心,種種外相悉皆無有,言語分別不能顯示。是故,大慧!應當遠離言語分別。)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这时,大慧菩萨再次向佛请教:“世尊!恳请您为我们讲解言语与妄想的关系及其本质。(流支、实叉译本都称作‘心法门’。)世尊!我和其他菩萨们如果能够真正理解言语妄想的本质,就能通达言说与所言说这两种境界,(实叉译本将言说解释为‘能说’。)快速证得无上正等正觉。通过把握言说与所说二者的真谛,来净化一切众生的心念。(注文说:因为上文提到一切皆无所有,都是言说。所以大慧提出言语妄想的问题来请教。○通过通达能说、所说二者的真谛,净化众生的一切妄心。)”
佛告诉大慧:“仔细听!认真思考!我这就为你们解说。”大慧对佛说:“太好了!世尊!我们恭敬聆听您的教导。”
佛告诉大慧:“有四种言语妄想的表现:一是对现象分别的言说,二是梦境中的言说,三是对过往执着的言说,四是无始以来的习气言说。对现象分别的言说,源于对自心所现色相的执着。梦境中的言说,是对过去经历的境界随记忆而生起,从醒来后明白这些境界没有实性而产生。(实叉译本说:指梦见过去经历的境界,醒来后回忆,依不真实的境界而生。)对过往执着的言说,是想起从前怨敌所造业力随记忆而生。(实叉译本说:指回忆怨敌先前所作业力而生。○过即过恶。)无始以来的习气言说,是从无始以来虚妄分别执着的习气种子而生。(实叉译本说:因无始戏论妄执习气而生。)这就是四种言语妄想的表现。”
这时,大慧菩萨又就这个意义,恳请世尊:“祈请您再说明言语妄想所显现的境界。世尊!在何处、因何故、如何、什么因缘,众生的言语妄想会产生?(流支译本说:恳请为我重说四种虚妄执着言语之相。众生言语,从何处产生?如何产生?因何产生?○实叉译本说:请再说明言语分别所行之相,在何处因何缘故?如何生起?)”
佛告诉大慧:“头、胸、喉、鼻、唇、舌、龈、齿,这些器官和合发出声音。”
大慧又问佛:“世尊!言语妄想与心念,是相同还是不同?”佛告诉大慧:“言语妄想与心念,既非不同也非相同。为什么呢?因为言语是依心念而产生的。(注文说:指言语是因妄想而产生的。)大慧!如果言语妄想与心念不同,那么心念就不应该是言语的成因。(注文说:如果言语与妄想不同,就不应该因妄想起言说。)如果完全相同,那么语言就不能表达意义而实际却能表达。(如果言语与妄想完全相同,那么言语就不能显义。既然能够表达意义,说明二者并非完全相同。)所以说既非不同也非相同。”
大慧又向佛请教:“世尊!是言说本身就是第一义?还是所说的内容是第一义?”佛告诉大慧:“不是言说是第一义,也不是所说是第一义。为什么呢?因为第一义是圣者自证的境界,虽然通过言说可以趋入第一义,但言说本身不是第一义。(圣者境界虽由言说而进入,但不能说言说就是第一义。)第一义,是圣者智慧自觉证得的,不是言语妄想所能认知的境界。所以言语妄想,不能显示第一义。言语本身,是生灭变动、辗转依因缘而起的。如果是辗转依因缘而起的,那就不能显示第一义。大慧!因为自我和他者都没有实性,所以言语相不能显示第一义。再者,大慧!因为一切都在自心现量中,种种外相都没有自性,言语妄想不能显示第一义。因此,大慧!应当远离言语和各种妄想相。(实叉译本说:第一义没有自他相,言语有相,不能显示。第一义只在自心中,种种外相都没有,言语分别不能显示。因此,大慧!应当远离言语分别。)”
这时,世尊为了重新宣说这个道理,而说出偈颂:
諸性無自性(實叉以諸性為諸法),亦復無言說,甚深空空義,愚夫不能了。一切性自性,言說法如影(言說及諸法,皆不實如影),自覺聖智子(即最勝子),實際我所說。
一切事物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实叉难陀译本将“诸性”解释为“诸法”),也无法用言语完全表达,这空之又空的深奥道理,愚昧的人是难以明白的。所有事物的本质特性,言语所说的道理都如同幻影(言语所说的一切道理,都像影子般不真实),唯有通过自觉的智慧(指最殊胜的修行者),才能证悟我所说的真实境界。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離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一切外道所不行,自覺聖智所行(新說云:大慧!因上言第一義者,是自證聖智所得,非言說分別境界,即舉自證聖智所得第一義以請問。然第一義體離一異、有無、斷常、俱不俱等四句見,故大慧請離四句法也),離妄想自相共相,入於第一真實之義,諸地相續漸次上上增進清淨之相,隨入如來地相,無開發本願(實叉云:以無功用本願力故)。譬如眾色摩尼境界無邊相行,自心現趣部分之相一切諸法(流支云:如如意寶無量境界修行之相,自然行故,於一切法自心現見差別相故。實叉亦以部分作差別,不同華嚴所說部分心城也)。我及餘菩薩摩訶薩,離如是等妄想自性自共相見,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令一切眾生一切安樂具足充滿(新說云:言非獨離外道見,亦離二乘執陰界入自其相見,令諸菩薩及諸眾生速證如來無上種智)。佛告大慧:善哉善哉!汝能問我如是之義,多所安樂多所饒益,哀愍一切諸天世人。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吾當為汝分別解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不知心量愚癡凡夫,取內外性,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自性習因,計著妄想。(實叉云:凡夫無智,不知心量,妄習為因,執著外物,分別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無、常無常等一切自性。○新說云:上雖言離有無等,未知何者是有無。今正出有無法體,言凡夫愚癡,不知是自心量,妄習為因之所變現,執著外法為有為無,起四句等見。此是妄計有無體也。下十二喻,況比有無、一異等法,皆不真實,是應遠離。)譬如羣鹿,(流支、實叉並作獸。)為渴所逼,見春時𦦨而作水想,迷亂馳趣,不知非水。如是愚夫,無始虗偽妄想所熏習,三毒燒心,樂色境界,見生住滅,取內外性,墮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想,妄見攝受。(新說云:鹿逐時燄,況愚樂欲境。)如揵闥婆城,凡愚無智而起城想,無始習氣計著相現,彼非有城非無城。如是外道,無始虗偽習氣計著,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不能了智自心現量。譬如有人,夢見男女、象馬、車步、城邑、園林、山河、浴池種種莊嚴,自身入中,覺已憶念。大慧,於意云何?如是士夫,於前所夢憶念不捨,為黠慧不?大慧白佛言:不也,世尊。佛告大慧:如是凡夫,惡見所噬,外道智慧,不知如夢自心現性,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譬如畫像不高不下,而彼凡愚作高下想。如是未來外道惡見習氣充滿,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自壞壞他。餘離有無無生之論,亦說言無。(流支云:而彼外道自壞壞他,說如是言:諸法不生不滅,有無寂靜。彼人名為不正見者。○實叉以餘作於,謂於餘佛法離有無無生之論,彼亦說為斷見也。)謗因果見,拔善根本,壞清淨因。勝求者當遠離去,作如是說。(流支、實叉並以勝求作欲求勝去。)彼墮自他俱見、有無妄想已,墮建立誹謗。以是惡見,當墮地獄。譬如翳目見有垂髮,謂眾人言:汝等觀此而是垂髮,畢竟非性非無性,見不見故。(流支云:見虗空中有於毛輪,為他說言:如是青黃赤白,汝何不觀?大慧!而彼毛輪本自無體。何以故?有見不見故。○實义亦以垂髮為毛輪。)如是外道妄見希望,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誹謗正法,自陷陷他。譬如火輪非輪,愚夫輪想,非有智者。如是外道惡見希望,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想,一切性生。譬如水泡似摩尼珠,愚小無智作摩尼想計著追逐,而彼水泡非摩尼非非摩尼,取不取故。如是外道惡見妄想習氣所熏,於無所有說有生,緣有者言滅。(實叉云:說非有為生,壞於緣有。)復次,大慧!有三種量、五分論,各建立已,得聖智自覺,離二自性事,而作有性妄想計著。(新說云:言三種量者:一、現量,二、比量,三、聖言量。量者,是楷定義,譬夫升斗量物也。現量者,現即顯現,謂分明證境,不帶名言,無燾度心,親得法體,離妄分別,而非錯謬。比量者,比即比類,謂以因由譬喻比類量度而得知故。聖言量者,謂以如來聖教為準繩故。宗鏡云:以聖言為定量,邪偽難移。用至教為指南,依憑有據。五分論者:一、宗,二、因,三、喻,四、合,五、結。宗、因、喻三,亦云三支。比、量、合、結,但成之。且如外道妄計執聲為常,於聲明中立量云:聲是有法,定常為宗。因云:所作性故,同喻如虗空。然而虗空非所非性,則因上不轉,引喻不齊,立聲為常不成。若佛法中聲是無常,故立量云:聲是有法,定無常為宗。因云:所作性故,同喻如瓶盆。如首楞嚴云:音聲雜語言,但依名句味。豈常也哉?外道種種計執,自謂過人。若不類彼立量破之,何由去執?○如來建立三種量、五分論,揀辨邪正已,令離緣起妄想二種自性事,得自覺聖智。而愚夫猶計作有性,起妄想分別。)大慧!心、意、意識,身心轉變,自心現攝所攝諸妄想斷。(實叉於此有住字。)如來地自覺聖智修行者,不於彼作性非性想。若復修行者,如是境界性非性攝取相生者,彼即取長養及取我人。大慧!若說彼性自性自共相,一切皆是化佛所說,非法佛說。又諸言說,悉由愚夫希望見生,不為別建立趣自性法得聖智自覺三昧樂住者,分別顯示。(實叉云:若於境界起有無執,則著我人眾生壽者。大慧!一切諸法自相共相,是化佛說,非法佛說。化佛說法,但順愚夫所起之見,不為顯示自證聖智三昧樂境。)譬如水中有樹影現,彼非影非非影,非樹形非非樹形。如是外道見習所熏,妄想計著,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想,而不能知自心現量。譬如明鏡隨緣顯現一切色像而無妄想,彼非像非非像而見像非像,妄想愚夫而作像想。如是外道惡見自心像現,妄想計著,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譬如風水和合出聲,彼非性非非性。如是外道惡見妄想,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譬如大地無草木處,熱𦦨川流,洪浪雲湧。(實叉云:日光照觸,燄水波動。)彼非性非非性,貪無貪故。(宗鏡云:若於貪起邪想,迷貪生執著,則於貪被繫縛。若於貪趣正思,了貪無自性,則於貪得解脫。)如是愚夫,無始虗偽習氣所熏,妄想計著,依生住滅、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緣,自住事門,亦復如彼熱𦦨波浪。(實叉云:於聖智自證法性門中,見生住滅、一異、有無、俱不俱性。○謂外道緣於聖智自住境界,反為熱燄不實波浪。)譬如有人,呪術機發,以非眾生數,(流支云:機關木人,無眾生體。)毗舍闍鬼,方便合成,動搖云為。(毗舍闍,此云啖精氣,梁言顛鬼。)凡愚妄想,計著往來。如是外道,惡見希望,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戲論計著,不實建立大慧。是故欲得自覺聖智事,當離生住滅、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等惡見妄想。(新說云:如來結勸,於所證中,應離如上凡夫外道生滅一異等惡見分別也。然天竺邪見,大約有三:一佛法外外道,二附佛法外道,三學佛法成外道。謂執佛教門而生煩惱,不得悟入,失方便門,墮於邪執,稱內邪見。是知法無定相,迴轉隨心,執則成非,達之無咎。如四句法,通塞由人。在法名四句,悟入名四門,妄計名四執,毀之名四謗。四句不動,得失空生。一法無差,升沉自異。但有絲毫見處不忘,皆成外道。故知見在即凡,情亡即佛。)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这时,大慧菩萨再次向佛请教:“世尊!恳请您为我们解说,如何超越一与异、同时与不同时、有与无、非有与非无、常与无常这些对立概念——这些是一切外道无法通达,唯有自觉圣智才能证悟的境界(新注释说:大慧菩萨因为前面提到第一义谛是自证圣智所得,不是言语分别的境界,所以举出自觉圣智所证的第一义来请示。第一义的本体超越一异、有无、断常、俱不俱等四种偏见,因此大慧请求开示超越四句的真理)。如何远离妄想的自相与共相,契入第一真实义理,在菩萨各地相续修行中逐步增进清净境界,最终证入如来果位,自然实现本初誓愿(实叉译本说:凭借无作妙力的本愿功德)。就像具备无数色彩的摩尼宝珠,映现无边境界的妙用,一切法都是自心所现的差别相(流支译本说:如同如意宝珠显现无量境界的修行相状,自然运行,在一切法中显现自心所见的差别相。实叉译本也将“部分”解释为差别,不同于《华严经》所说的部分心城)。愿我与诸位菩萨,能够超越这类妄想自性的自相共相执着,快速证得无上正等正觉,让一切众生都获得圆满安乐(新注释说:这里不仅指远离外道见解,也包括脱离二乘执著五阴、十八界、十二入等自共相,使菩萨和众生迅速证得如来无上智慧)。”
佛告诉大慧:“善哉善哉!你能问我这样的深义,将会带给众生安乐与利益,悲悯一切天人世人。仔细聆听,好好思惟!我这就为你详细解说。”大慧对佛说:“太好了世尊!我们恭敬受教。”
佛告诉大慧:“不懂心量境界的愚痴凡夫,执取内外事物的实性,依据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无、常无常等自性习气,产生妄想执着(实叉译本说:凡夫没有智慧,不知心量境界,以虚妄习气为因,执着外境,分别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无、常无常等一切自性。○新注释说:前面虽然说到要超越有无等见,但还未说明什么是有无。现在正指出有无的体性,凡夫愚痴不知是自心所现,被妄习所变现象迷惑,执着外法为实有实无,产生四句等偏见。这就是妄计有无的实质。下文用十二个比喻,说明有无、一异等法都不真实,应当远离)。就像鹿群被口渴逼迫,把阳春时节的旷野焰影误认为水,迷乱地奔跑追逐,不知那不是真水。同样,愚夫被无始虚伪妄想熏习,贪嗔痴三毒烧心,贪着色境,看见生住灭相,执取内外性相,堕入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无、常无常等妄想,错误地认取境界(新注释说:鹿群追逐阳焰,比喻愚人贪着欲境)。
如同海市蜃楼,愚人无智以为是真实城池,其实是无始习气执著所现幻相,既非有城也非无城。外道同样被无始虚伪习气支配,依据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无、常无常等见解,不能了达智慧的自心现量境界。
譬如有人梦见男女、象马、车乘、城池、园林、山河、浴池等种种庄严景象,梦中亲身游历其中,醒来后还念念不忘。大慧,你认为这样的人,对梦境念念不舍,算是有智慧吗?”大慧回答:“不是的,世尊。”佛说:“同样,凡夫被邪见吞噬,外道的智慧不能了知万法如梦幻般是自心所现,总在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无、常无常等概念里打转。
譬如平面画像本无高下,愚人却产生高下错觉。未来外道充满邪见习气,依据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无、常无常等见解,既害自己又害他人。他们甚至诽谤其他主张远离有无、无生的正法,也说是断灭(流支译本说:外道自害害他,这样说:诸法不生不灭,有无寂静。这种人名为邪见者。○实叉译本将“余”作“于”,指对于其他佛法中离有无的无生之论,他们也诽谤为断见)。这种诽谤因果的邪见,拔除善根,破坏清净因。追求真理者应当远离这种言论(流支、实叉译本都将“胜求”解释为“欲求殊胜境界者应当远离”)。他们堕入自他俱见、有无妄想后,就会陷入边见建立与诽谤。因为这种恶见,将来必堕地狱。
譬如眼翳患者看见空中垂发,对人说:‘你们看这些垂发!’其实既非实有也非全无,只是病眼所见(流支译本说:看见空中有毛轮,对他人说:这些青黄赤白的毛轮,你们为何看不见?大慧!那些毛轮本无实体。为什么?因为有的人看得见有的人看不见。○实叉译本也将垂发解释为毛轮)。外道同样虚妄执著,依据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无、常无常等见解,诽谤正法,自陷陷他。
如同旋转火把看似火轮,愚人当作实轮,智者知道那不是。外道怀着邪见期待,依据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无、常无常等妄想,认为一切法有实性生起。
如同水泡看似摩尼珠,愚人无智当作真宝追逐,其实水泡既非宝珠也非非宝珠,取决于认不认取。外道被恶见妄想习气熏染,在无所有处妄说实生,对缘起有法反说断灭(实叉译本说:主张非有法为实生,破坏缘起正理)。
再者,大慧!虽然建立了三种量、五分论的研究方法(新注释说:三种量指:一、现量,即直观经验;二、比量,即逻辑推理;三、圣言量,即圣教权威。量是判定标准,如升斗量物。现量指清晰直观对象,不通过概念,无推测心,亲证法体,离于妄分别。比量指通过原因、譬喻、类比推度得知。圣言量指以如来圣教为准绳。《宗镜录》说:以圣言为定量,邪见难移;用圣教为指南,有所依据。五分论指:一、宗(命题),二、因(理由),三、喻(例证),四、合(应用),五、结(结论)。宗、因、喻也称三支。通过比量、合、结完成论证。例如外道妄计声音是常,在声论中立量:声是有法,定常为宗。因云:所作性故,同喻如虚空。但虚空非所作性,因不成立,喻不恰当,立声为常不成立。佛法中说声是无常,立量:声是有法,定无常为宗。因云:所作性故,同喻如瓶盆。《首楞严经》说:音声杂语言,但依名句味。岂是常呢?外道种种执著,自认为高明。若不通过立量破斥,如何去除执著?○如来建立三种量、五分论,辨别邪正之后,令众生远离缘起妄想二种自性,证得自觉圣智。但愚夫仍计执实有性,起妄想分别),但得圣智自觉者,已超越二种自性事,而愚夫仍对实有性产生妄想计著。
大慧!当心意意识转变,身心转化,自心所现的能取所取各种妄想断除时,如来地的自觉圣智修行者,不会对境界作实有非实有的分别。如果修行者还对境界作实有非实有的取舍,就会滋长我执人执。
大慧!如果讨论诸法自性自共相,这些都是化佛的方便说,非法佛的根本说。一切言教都是随顺愚夫的期望见解而建立,并非为已证入自性法、获得圣智自觉三昧乐的修行者所作的分别开示(实叉译本说:如果对境界起有无执著,就会著我人众生寿者。大慧!一切诸法自相共相,是化佛说,非法佛说。化佛说法,只是随顺愚夫所起见解,不为显示自证圣智三昧乐境)。
如同水中树影,既非影也非非影,既非树形也非非树形。外道被邪见习气熏染,产生妄想执著,依据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无、常无常等见解,不能了知自心现量。
如同明镜随缘显现一切影像而无妄想,镜中像既非实像也非无像,愚夫却执为实像。外道同样,对自心所现影像产生恶见执著,依据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无、常无常等见解。
如同风水和合发出声音,既非实有也非全无。外道的恶见妄想,总是依据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无、常无常等见解。
如同无草木的大地上,热焰川流,洪浪云涌(实叉译本说:日光照触,焰水波动)。这些既非实有也非全无,全在贪不贪着(《宗镜录》说:若对贪起邪想,迷贪生执著,就被贪系缚。若对贪起正思,了达贪无自性,就从贪得解脱)。愚夫被无始虚伪习气熏染,产生妄想执著,依据生住灭、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无、常无常等缘,对自住境界(实叉译本说:在圣智自证法性门中,见生住灭、一异、有无、俱不俱性。○指外道缘于圣智自住境界,反而当作热焰不实的波浪),也产生如热焰波浪般的错觉。
如同有人用咒术机关,以非众生体的木偶(流支译本说:机关木人,无众生体),借助毗舍阇鬼(毗舍阇,汉语译作啖精气鬼,梁代称为颠鬼)的力量,使之活动运作。愚夫妄想执著,以为真有生命往来。外道同样怀着恶见期待,依据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无、常无常等见解,戏论执著,建立不实理论。
大慧!因此要想获得自觉圣智,就应当远离生住灭、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无、常无常等恶见妄想(新注释说:如来总结劝告,在所证境界中,应远离上述凡夫外道的生灭一异等恶见分别。印度邪见大约有三种:一、佛法外外道,二、附佛法外道,三、学佛法成外道。指执佛教法门而生烦恼,不得悟入,失去方便,堕于邪执,称为内邪见。可知法无定相,回转随心,执著就成过失,通达则无咎。如四句法,通塞由人。在法称为四句,悟入称为四门,妄计称为四执,毁谤称为四谤。四句本不动,得失从心起。一法本无差,升沉自不同。只要有丝毫见处不忘,都成外道。所以知见存在即是凡夫,情执消亡即是佛陀)。”
这时,世尊为了重申这个意义,说出偈颂:
幻夢水樹影,垂髮熱時𦦨,如是觀三有,究竟得解脫。譬如鹿渴想,動轉迷亂心,鹿想謂為水,而實無水事。如是識種子,動轉見境界,愚夫妄想生,如為翳所翳。於無始生死,計著攝受性,如迷楔出楔,捨離貪攝受。(眾生為計著攝受如楔,楔之不能出離。如來憐憫,以不實諸喻為楔,迷而楔之,令其出離,不被惡見妄想及攝受之性所障。)如幻呪機發,浮雲夢電光,觀是得解脫,永斷三相續。(義見第三卷三相續文下。楞嚴亦有三種相續。)於彼無有作,猶如𦦨虗空,(實叉云:如空中陽燄。)如是知諸法,則為無所知。(新說云:言知諸法無體,則無可知。)言教唯假名,彼亦無有相,於彼起妄想,陰行如垂髮。如畫垂髮幻,夢揵闥婆城,火輪熱時𦦨,無而現眾生。常無常一異,俱不俱亦然,無始過相續,愚夫癡妄想。明鏡水淨眼,摩尼妙寶珠,於中現眾色,而實無所有。(明鏡與水及淨眼寶珠,乃十二喻中之四喻。如來舉而頌之,以表圓成之性,隨緣不變。如首楞嚴經云:譬如虗空,體非羣相,而不拒彼諸相發揮。與此意同。淨眼,謂無翳也。)一切性顯現,如畫熱時𦦨,種種眾色現,如夢無所有。(此明諸法雖現,皆無實事。)
如同幻影、梦境、水中树影、眼冒金星、炎热时看到的空气波动, 这样观察三界现象,最终能够获得解脱。
好比口渴的鹿群,在迷乱中奔跑转动, 误把幻影当作水源,其实根本没有水的存在。 同样的,意识种子不断活动,显现出种种境界, 愚昧的人因此产生妄想,就像眼睛被遮蔽所见不实。
在无尽的生死轮回中, 人们总是执着于能取所取的观念。 这就像用楔子取出楔子——(众生被执着和贪取的观念所困,如同被楔子卡住。如来慈悲,用不真实的比喻作为楔子,巧妙地引导众生摆脱束缚,不再被错误见解和贪执之心所障碍。) 通过这种方法舍弃贪执。
如同魔术机关启动,如同浮云、梦境、闪电, 这样观察就能解脱,永远断除三种相续。(关于三种相续的详细解释见第三卷相关章节。《楞严经》中也提到三种相续。)
在这一切现象中,其实没有造作者, 就像火焰和虚空一样虚幻。(实叉难陀译本作:如同空中阳焰。) 这样去认识诸法,才是真正的无所得。(新译本说:认识到诸法没有实体,也就没有什么可知的了。)
言语教法只是假名安立,它们本身也没有固定形相。 若对这些产生妄想,五蕴活动就如眼冒金星。 如同画中幻影、梦中幻境、海市蜃楼、 火轮旋转、热气波动——本不存在却显现众生相。
“常与无常”、“一与异”、“俱与不俱”这些对立概念, 都是无始以来错误观念的延续,愚者的痴心妄想。
明镜、清水、清净眼、摩尼宝珠, 其中虽然映现各种色彩,实际上空无一物。(明镜、清水、清净眼和宝珠,是十二种比喻中的四种。如来举出这些比喻,是为了说明圆满真实的佛性虽然随缘显现,但本质不变。正如《楞严经》所说:譬如虚空,本体虽非各种现象,却不排斥任何现象的显现。这里的道理是相同的。清净眼是指没有障蔽的眼睛。)
一切现象显现出来, 如同绘画、热浪波动, 种种色彩纷呈显现, 实则如同梦境,了不可得。(这说明一切现象虽然显现,都没有真实存在。)
復次,大慧!如來說法,離如是四句,謂: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離於有無,建立、誹謗、分別、結集、真諦、緣起、道、滅、解脫。如來說法,以是為首,非性、非自在、非無因、非微塵、非時、非自性,相續而為說法。(如來說法,以真諦、解脫等為首,非若外道以勝性、自在、無因等為相續說也。)復次,大慧!為淨煩惱爾𦦨障故。譬如商主,次第建立百八句,無所有善,分別諸乘及諸地相。(如來建立一百八句,及分別諸乘地相,引導眾生,令淨除二障,斷滅諸惑。猶如商主,引導眾商,直至寶所,於其嶮阻之處,設諸方便,悉令過之。)
再有,大慧啊!如来说法,是超越这四种对立概念的:一与多、相同与不同、存在与不存在、既存在又不存在、永恒与无常。他超越存在与不存在的执着,远离建立与否定、分别与汇集、真理与缘起、修行与寂灭、解脱等种种概念。如来说法,以这些为根本立场:否定本体实有、否定自在天创造、否定无因生、否定极微构成、否定时间主宰、否定自性存在,就这样连续不断地为众生说法。(如来说法是以真理和解脱等为根本,不像外道那样以主宰神、自在天、无因论等错误观点来持续教导。)
另外,大慧啊!这是为了净化烦恼和智慧障碍。就像商队首领,逐步建立一百零八个问题句,通过无所得的善巧,来分别解说各种修行法门和各阶位的境界相状。(如来建立一百零八个问题句,并分别解说各种法门和修行阶位的相状,是为了引导众生,使他们净化两种障碍,断除各种迷惑。就像商队首领引导众商人,一直到达宝藏所在之处,在危险艰难的地方,施设各种方便方法,让所有人都能安全通过。)
復次大慧!有四種禪。云何為四?謂愚夫所行禪、觀察義禪、攀緣如禪、如來禪。云何愚夫所行禪?謂聲聞緣覺外道修行者,觀人無我性自相共相,骨璅無常苦不淨相,計著為首,如是相不異。觀前後轉進,相不除滅,是名愚夫所行禪。(註云:二乘觀人空,又觀陰界入自共相,作無常苦不淨觀,如是相不異。如是觀自共相等,觀無常等行,雖有勝進,然不離相,是名愚夫所行禪。)云何觀察義禪?謂人無我自相共相,(實叉於謂下有知字。)外道自他俱無性已,觀法無我彼地相義,漸次增進,(實叉云:於法無我諸地相義,隨順觀察。)是名觀察義禪。云何攀緣如禪?(流支實叉於如上並有真字。)謂妄想二無我妄想,如實處不生妄想,是名攀緣如禪。(註云:何者是妄想?謂此二無我是妄想。何故二無我是妄想?為對除二種妄想我見故,說二種無我。以所治既不實,能治亦是妄,故言二無我妄想。若如實知,如理平等,不起二無我妄想,是名攀緣如禪。)云何如來禪?謂入如來地,得自覺聖智相三種樂住,(流支云:入內身聖智相三空三種樂行故。○實叉云:住自證聖智三種樂。註云:禪、定、菩提、涅槃也。)成辦眾生不思議事,是名如來禪。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再说大慧,有四种禅定。哪四种呢?就是凡夫所行禅、观察实相禅、攀缘真如禅、如来禅。什么是凡夫所行禅?这是指声闻、缘觉和外道修行者,他们观察"人无我"的本性与共通特征,执着于骨骼琐碎、无常、苦痛、不净等现象,把这些表象当作修行的根本。如此观察各种现象没有差别,虽然观修逐步深入,但始终不能消除对表象的执着,这就叫作凡夫所行禅。(注释说:声闻缘觉二乘修行者观察人我空性,又观察五阴、十八界、十二入等自身与共通的相状,作无常、苦、不净的观想。这样的观察虽然层层深入,但始终离不开对表象的执着,所以称为凡夫所行禅。)什么是观察实相禅?就是透彻认知"人无我"的自身特征与共通规律,(实叉难陀译本在"谓"字下有"知"字。)超越外道执着的自性、他性等虚妄概念后,如实观察"法无我"的各地修行境界,逐步增进修行层次,(实叉难陀译本作:对于法无我的各种修行境地实相,随顺观察。)这就叫作观察实相禅。什么是攀缘真如禅?(菩提流支和实叉难陀译本在"如"字前都有"真"字。)要明白所谓的"二无我"观念也是虚妄分别,在真如实相中本无各种虚妄念头,这就叫作攀缘真如禅。(注释说:什么是虚妄分别?就是指这人无我、法无我的观念也是虚妄。为什么二无我也是虚妄?因为这是为了对治两种虚妄的我见才说二种无我。既然所对治的本来不真实,能对治的当然也是虚妄,所以说二无我仍是虚妄分别。若能如实证知,契入真理平等之境,不生起二无我的虚妄分别,就称为攀缘真如禅。)什么是如来禅?是指证入如来境地,获得自觉圣智的三种安乐境界,(菩提流支译本作:证入内身圣智境界,住于三空三种乐行。实叉难陀译本作:安住自证圣智三种乐。注释说:三种乐指禅定、菩提、涅槃。)能够成就度化众生的不可思议功德,这就叫作如来禅。这时世尊为了重新阐明这个道理,就说偈颂:
愚夫所行禪,觀察相義禪,攀緣如實禪,如來清淨禪。(已上頌前四種禪,下皆外道禪也。)譬如日月形,鉢頭摩深險,如虗空火盡,修行者觀察。(新說云:此明外道、二乘修禪之相。言外道計著神我,於禪觀時,見如日月形狀,明淨明耀,或見紅蓮在深險之下。二乘以自共相為實有,灰身滅智,同於虗空,如薪盡火滅,以為究竟涅槃。○鉢頭摩,此云紅蓮華。)如是種種相,外道道通禪,亦復墮聲聞,及緣覺境界。(如上諸相,是外道之道所通之禪,及二乘禪境界也。)捨離彼一切,則是無所有。(實叉云:住於無所緣。○新說云:上句觀察義禪,下句是攀緣如實禪。)一切剎諸佛,以不思議手,一時摩其頂,隨順入如相。(言入如來清淨禪也。)
愚夫所行的禅定,观察事物表象的禅定,攀附真理实相的禅定,如来清净无染的禅定。(以上是总结前面说的四种禅,下面说的都是外道的禅法。)
就像看见日月形状,红莲花在深渊绽放,或如虚空般寂灭、火焰熄灭般空无,修行者执着这些景象。(新注解说:这是说明外道和二乘修行禅定的相状。外道执着神我存在,在禅观时看见如日月般明净光耀的形状,或看见红莲花出现在深渊之下。二乘行者误以为事物个别的相和共同的相是真实存在,认为灭尽身心如同虚空,像柴薪烧尽火焰熄灭就是究竟涅槃。○钵头摩,汉语称为红莲花。)
这些种种境界相,都是外道修行所通的禅定,也会堕入声闻乘,以及缘觉乘的局限境地。(如上所述各种境界相,都是外道修行方法所通的禅定,以及二乘禅定的境界。)
若能舍离这一切执着,就能达到无分别、无执着的境界。(实叉难陀译本作:安住于无所攀缘的境界。○新注解说:上句指观察事物本质的禅定,下句是指攀附真理实相的禅定。)
十方一切诸佛,以不可思议的佛手,同时为修行者摩顶加持,使其随顺契入真如实相。(这是说明契入如来清净禅的境界。)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般涅槃者,說何等法謂為涅槃?(新說云:外道以見神我為涅槃,二乘以身智滅如薪盡火滅為涅槃,故問如來說何等法為涅槃。)佛告大慧:一切自性習氣藏意意識,見習轉變名為涅槃。諸佛及我涅槃自性空事境界。(轉自性習氣等為自覺聖智名涅槃,以自性空故,即如理如事是三世諸佛之涅槃。事境界者,如華嚴事事無礙法界也。此經之文大率多略。)復次大慧!涅槃者,聖智自覺境界,離斷常妄想性非性。云何非常?謂自相共相妄想斷故非常。云何非斷?謂一切聖去來現在得自覺故非斷。大慧!涅槃不壞不死,若涅槃死者復應受生相續,若壞者應墮有為相,是故涅槃離壞離死,是故修行者之所歸依。(新說云:以更不受生相續故,涅槃不死。以非有為生住滅法故,涅槃不壞。以無壞無死故,為修行者之所歸依。)復次,大慧!涅槃非捨非得,非斷非常,非一義非種種義,是名涅槃。(實叉云:無捨無得故,非斷非常故,不一不異故,說名涅槃。○新說云:涅槃無煩惱可捨,無菩提可得故,非斷常一異,唯證相應,是名如來涅槃。)復次,大慧!聲聞緣覺涅槃者,覺自相共相,不習近境界,(實叉云:捨離憒閙。)不顛倒見,妄想不生,彼等於彼作涅槃覺。(新說云:二乘覺知陰界入中無冥諦神我,捨離憒閙,煩惱障滅,不生顛倒,不起未來生死分別,彼於其中生涅槃想。故法華經云:但盡生死名為解脫,其實未得一切解脫。)
这时,大慧菩萨再次向佛请教:"世尊!您所说的涅槃,究竟是指什么样的境界才称为涅槃?"(新译解释说:外道把认为有永恒自我存在当作涅槃,声闻缘觉二乘则把身心寂灭如同薪尽火灭当作涅槃,所以问如来究竟说什么法是涅槃。)
佛告诉大慧:"当一切习气、阿赖耶识、意识等,彻底转变了执着分别的认知,这就叫做涅槃。诸佛和我所说的涅槃,其自性本空,超越一切现象与境界。(转变习气等成为自觉圣智就叫做涅槃,因为自性本空,所以理事无碍就是三世诸佛的涅槃。所谓事境界,就像《华严经》说的事事无碍法界。这部经的文字大多比较简略。)
再者,大慧!涅槃是圣智自觉的境界,超越断见和常见的妄想,既非实有也非虚无。为什么说不是永恒?因为对事物自相共相的执着已经断除,所以不是常见所说的永恒。为什么说不是断灭?因为一切圣者无论过去、现在、未来都能证得自觉,所以不是断见所说的断灭。大慧!涅槃不会毁坏也不会死亡,如果涅槃会死亡,就应该再次投生相续不断;如果涅槃会毁坏,就应该堕入有为法的范畴,所以涅槃超越毁坏与死亡,是修行人真正的归宿。(新译解释说:因为不再受生相续,所以涅槃不死。因为不是有生有灭的有为法,所以涅槃不坏。由于无坏无死,所以成为修行者的归宿。)
再者,大慧!涅槃既不是舍弃也不是获得,既不是断灭也不是永恒,既不是单一意义也不是多种意义,这才叫做涅槃。(实叉难陀译本说:无舍无得故,非断非常故,不一不异故,说名涅槃。○新译解释说:涅槃没有烦恼可舍,没有菩提可得,超越断常一异等对立,唯与实证相应,这就是如来涅槃。)
再者,大慧!声闻缘觉的涅槃,是觉知五蕴等法的自相共相,不再接近世俗境界,(实叉难陀译本作:舍离愦闹。)不起颠倒见解,妄想不再生起,他们就把这种境界当作涅槃。(新译解释说:二乘觉知五蕴十八界中没有神我,舍离愦闹,烦恼障灭除,不生颠倒,不起未来生死分别,他们就在这种境界中生起涅槃的想法。所以《法华经》说:只是断尽生死叫做解脱,其实并未证得一切解脱。)
复次,大慧!二种自性相。云何为二?谓言说自性相计着、事自性相计着。言说自性相计著者,从无始言说虗伪习气计着生。事自性相计著者,从不觉自心现分齐生。
大慧,还有两种自性相。哪两种?就是执着言语自性相和执着事物自性相。执着言语自性相,是从无始以来言语虚伪习气的执着产生的。执着事物自性相,是从不觉悟自心显现的分别境界产生的。
復次,大慧!如來以二種神力建立(實叉作加持),菩薩摩訶薩頂禮諸佛聽受問義。云何二種神力建立?謂三昧正受,為現一切身面言說神力,及手灌頂神力(因上凡夫計著起二種自性相故,如來以二種神力建立)。大慧!菩薩摩訶薩初菩薩地住佛神力,所謂入菩薩大乘照明三昧。入是三昧已,十方世界一切諸佛,以神通力為現一切身面言說(實叉云:十方諸佛普現其前),如金剛藏菩薩摩訶薩,及餘如是相功德成就菩薩摩訶薩(如華嚴會中金剛藏菩薩住初地時,蒙如來神力加持,餘菩薩亦爾)。大慧!是名初菩薩地菩薩摩訶薩得菩薩三昧正受神力,於百千劫積集善根之所成就,次第諸地對治所治相,通達究竟至法雲地,住大蓮華微妙宮殿,坐大蓮華寶師子座,同類菩薩摩訶薩眷屬圍繞,眾寶瓔珞莊嚴其身,如黃金薝蔔日月光明,諸最勝手從十方來,就大蓮華宮殿座上而灌其頂,譬如自在轉輪聖王及天帝釋太子灌頂,是名菩薩手灌頂神力。大慧!是名菩薩摩訶薩二種神力。若菩薩摩訶薩住二種神力,面見諸佛如來,若不如是則不能見。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凡所分別三昧神足諸法之行,是等一切悉住如來二種神力(實叉云:諸菩薩摩訶薩入於三昧現通說法,如是一切皆由諸佛二種持力)。大慧!若菩薩摩訶薩離佛神力能辯說者,一切凡夫亦應能說。所以者何?謂不住神力故。大慧!山石樹木及諸樂器城郭宮殿,以如來入城威神力故,皆自然出音樂之聲,何況有心者。聾盲瘖瘂無量眾苦皆得解脫,如來有如是等無量神力利安眾生(前明十地以善法無我故不久得,初地菩薩無所有觀地相,次第進超九地至法雲地。以此如來二種神力建立,謂若菩薩摩訶薩住二種神力面見諸佛如來,若不如是則不能見。又曰:若菩薩摩訶薩離佛神力能辯說者,一切凡夫亦應能說。前則頓證之功,此則加被之力,故於百千劫積集善根之所成就)。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以何因緣,如來、應供、等正覺,菩薩摩訶薩住三昧正受時,及勝進地灌頂時,加其神力?佛告大慧:為離魔業煩惱故,及不墮聲聞地禪故,為得如來自覺地故,及增進所得法故,是故如來、應供、等正覺,咸以神力建立諸菩薩摩訶薩。若不以神力建立者,則墮外道惡見妄想,及諸聲聞眾魔希望,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故,諸佛如來咸以神力攝受諸菩薩摩訶薩(言初地不加必墮外道惡見及聲聞魔境,十地不加不能速得菩提)。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再者,大慧啊!如来运用两种神力来加持(实叉难陀译本作"加持"),使菩萨中的大菩萨们能够恭敬礼拜诸佛,聆听教诲并提问请教。是哪两种神力加持呢?就是通过禅定境界,显现一切身形面貌来说法的神力,以及用手灌顶的神力(因为前面说到凡夫由于执着而产生两种自性相,所以如来用两种神力来加持)。大慧啊!菩萨中的大菩萨们初登菩萨境地时,安住于佛的神力加持之中,这就是所谓的"入菩萨大乘照明三昧"。进入这个三昧之后,十方世界的一切诸佛,都会运用神通之力为他们显现各种身形面貌来说法(实叉难陀译本说:十方诸佛普遍显现在他们面前),就像金刚藏菩萨这样的大菩萨,以及其他具有同样功德成就的大菩萨们所经历的那样(就像《华严经》法会中,金刚藏菩萨安住初地时,蒙受如来神力加持,其他菩萨也是如此)。大慧啊!这就叫做初登菩萨境地的大菩萨们获得的菩萨三昧境界神力,这是经过百千劫积累善根才能成就的。然后依次经过各个修行阶位,对治相应的烦恼执着,最终通达最高境界,到达法云地。这时安住在大莲花微妙宫殿之中,坐在大莲花宝师子座上,有同修的大菩萨们作为眷属围绕四周,用各种珍宝璎珞庄严其身,如同黄金色的瞻卜花和日月光明般璀璨。诸佛最尊贵的手从十方伸来,来到大莲花宫殿的宝座上为他们灌顶,就像自在转轮圣王和天帝释为太子灌顶即位一样。这就叫做菩萨的手灌顶神力。大慧啊!这就是菩萨大菩萨们获得的两种神力。如果菩萨大菩萨们安住在这两种神力之中,就能当面见到诸佛如来,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能见到。
再者,大慧啊!菩萨大菩萨们所有关于禅定、神通、修行方法的分别认知,这一切都依赖于如来的两种神力加持(实叉难陀译本说:诸菩萨大菩萨们进入三昧显现神通说法,所有这些都是依靠诸佛两种加持力量)。大慧啊!如果菩萨大菩萨们离开佛的神力加持还能辩才无碍地说法,那么一切凡夫也应该能够说法了。为什么呢?因为凡夫不能安住于神力加持之中啊。大慧啊!山石树木和各种乐器、城郭宫殿,凭借如来入城的威德神力,都能自然发出音乐之声,何况是有心识的众生呢?聋子、盲人、哑巴等无量众苦都能得到解脱,如来具有这样无量的神力来利益安乐众生(前面说明十地因为善法无我所以不久就能证得,初地菩萨以无所有观照地相,依次进阶超越九地到达法云地。凭借如来这两种神力加持,就是说如果菩萨大菩萨们安住于两种神力就能面见诸佛如来,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能见到。又说:如果菩萨大菩萨们离开佛的神力还能辩说,一切凡夫也应该能说。前面说的是顿证之功,这里说的是加持之力,所以需要百千劫积累善根才能成就)。
大慧菩萨又向佛请教:世尊!是什么因缘,如来、应供、等正觉,要在菩萨大菩萨们安住三昧境界时,以及进入更高修行阶位接受灌顶时,给予他们神力加持呢?佛告诉大慧:是为了让他们远离魔业的烦恼,以及不堕入声闻乘的禅定境界;是为了让他们证得如来自觉圣智的境界,以及增进所获得的佛法。所以如来、应供、等正觉,都用神力来加持诸菩萨大菩萨们。如果不依靠神力加持,就会堕入外道的错误知见和妄想,以及声闻众和魔王的期望之中,不能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因此,诸佛如来都用神力来摄受诸菩萨大菩萨们(意思是初地不加持必然堕入外道恶见及声闻魔境,十地不加持不能快速证得菩提)。
这时世尊为了重新宣说这个道理,而说出偈颂:
神力人中尊,大願悉清淨,三摩提灌頂,初地及十地。(實叉云:世尊清淨願,有大加持力,初地十地中,三昧及灌頂。)
具有神通的众生中最尊贵者,发下的大愿都已清净圆满,通过禅定境界获得法水灌顶,从初地到十地的修行阶位都通达无碍。
(实叉难陀译本表述为:世尊以清净大愿,具备广大加持力量,在初地至十地的修行过程中,皆能证得三昧境界并获法性灌顶。)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佛說緣起,即是說因緣,不自說道。(流支云:如來亦說依於因緣而生諸法,而不說有自建立法。)世尊!外道亦說因緣,謂勝、自在、時、微塵生,如是諸性生。(義見第一卷若微塵下註。)然世尊所謂因緣生諸性言說,有間悉檀、無間悉檀。(實义云:今佛世尊但以異名說作緣起,非義有別。○有間悉檀、無間悉檀者,若曰:然世尊所謂因緣生諸性言說,與外道所說,為有別義?為無別義?悉檀,華梵兼稱云徧施,此言佛之法施也。)世尊!外道亦說有、無有生。(註云:有者,從有因生。無有者,從無因生。)世尊亦說無有生,生已滅。如世尊所說:無明緣行,乃至老死。此是世尊無因說,非有因說。世尊建立作如是說:此有故彼有,非建立漸生。(謂十二因緣,以無明有故行有,行有故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乃至死等,皆無前後,非建立漸次而生。則疑其無因也。)觀外道說勝,非如來也。(流支云:若爾,外道說法勝,而如來不如。)所以者何?世尊!外道說因,不從緣生,而有所生。世尊說:觀因有事,觀事有因。如是因緣雜亂,如是展轉無窮。(新說云:謂外道說勝妙微塵等因,不從他緣生而能生他因,常為因不為果,是外道說勝也。如佛所說,觀行是無明果,觀識即是因,如是一法即是因即是果,故因緣雜亂,無明生諸行,諸行生老死,老死生無明,如是展轉無窮,是如來說不如外道也。)佛告大慧:我非無因說及因緣雜亂,說此有故彼有者,攝所攝非性,覺自心現量。大慧!若攝所攝計著,不覺自心現量外境界性非性,彼有如是過,非我說緣起。我常說言,因緣和合而生諸法,非無因生。(實义云:大慧!我了諸法唯心所現,無能取所取,說此有故彼有,非是無因及因緣過失。大慧!若不了諸法唯心所現,計有能取及以所取,執著外境若有若無,彼有是過,非我所說。)大慧復白佛言:世尊!非言說有性有一切性耶?世尊!若無性者,言說不生,是故言說有性有一切性。(以如來所說諸法由因緣而生,非無因生故。大慧問曰:非言說有自性而有一切性耶?意謂若無諸法之性,則言說不生,以言說有性故,則有一切性也。自此下至汝論則壞,明諸法無性。)佛告大慧:無性而作言說,謂兔角龜毛等,世間現言說。大慧!非性非非性,但言說耳。如汝所說,言說有性有一切性者,汝論則壞。(實叉云:大慧!雖無諸法亦有言說,豈不現見龜毛兔角石女兒等,世人於中皆起言說,彼非有非非有而有言說耳。大慧!如汝所說,有言故有諸法者,此論則壞。○自此下至而各辦事,明言說亦無性。)大慧!非一切剎土有言說,言說者是作耳。(實叉作言說者,假安立耳。)或有佛剎瞻視顯法,或有作相,或有揚眉,或有動睛,或笑,或欠,或謦欬,或念剎土,或動搖。(流支云:有佛國土,直視不瞬,口無言語,名為說法。有佛國土,直爾示相,名為說法。有佛國土,但動眉相,名為說法。有佛國土,唯動眼相,名為說法。有佛國土,笑名說法。有佛國土,欠名說法。有佛國土,欬名說法。有佛國土,念名說法。有佛國土,身名說法。)大慧!如瞻視及香積世界,(流支云:如無瞬世界及眾香世界。)普賢如來國土,但以瞻視令諸菩薩得無生法忍及諸勝三昧。是故非言說有性,有一切性。(實叉云:非由言說而有諸法。)大慧!見此世界蚊蚋蟲蟻,是等眾生無有言說而各辦事。(謂揚眉、動目、瞻視、微笑、欠伸、謦欬、憶念、動搖,以如是等而顯於法。又舉香積世界以眾香為佛事,令諸菩薩得無生法忍。又云:見此世界蚊蚋蟲蟻,是等無有言說而各辦自事。此佛祖所傳之密旨也,孰能親證於言說之表哉?)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这时,大慧大菩萨又对佛说:世尊!您说的缘起法,就是讲因缘关系,并不主张事物有独立自性。(流支译本说:如来也说诸法依因缘而生,但不认为有独立存在的自性。)可是世尊!外道也讲因缘,比如认为有"胜性"、"自在天"、"时间"、"微尘"等创生万物的本体。(相关释义见第一卷关于微尘的注释。)那么世尊所说的因缘生法理论,与外道说法究竟是有本质区别,还是没有区别?(实叉难陀译本指出:佛只是用不同名称来讲缘起法,并非义理有别。所谓"有间悉檀、无间悉檀",是问:世尊所说的因缘生法理论,与外道所说是有区别还是无区别?"悉檀"是华梵合译,意为普遍施与,这里指佛陀的教法施设。)
世尊!外道也主张"从有因生"和"从无因生"两种观点。(注释说:"有"指从有因而生,"无有"指从无因而生。)您也说"本来无生,生起即灭"。比如您说的"无明缘行,直至老死"这套理论,这其实是主张无因生,而非有因生。您建立的教法是说"有此故有彼",并非主张次第相生。(指十二因缘中,因无明而有行,因行而有识、名色、六入、触、受、爱、取、有、生,直至老死,这些环节没有前后顺序,不是次第相生的关系。所以质疑这是无因论。)这样看来,外道的理论更优胜,如来的说法反而不如。(流支译本说:如果这样,外道的说法更优胜,如来反而不如。)
为什么呢?世尊!外道说的本体,不依赖缘起却能生成万物。而您说"观察结果推知原因,观察原因推知结果",这样因果混杂,循环无尽。(新译解释说:外道主张的胜妙微尘等本体,不从他缘生却能生他物,恒常为因不为果,所以外道理论更优胜。而佛说观察行为是无明的果,观察识又是行为的因,这样同一法既是因又是果,导致因缘混乱。无明生诸行,诸行生老死,老死又生无明,如此循环无穷,所以如来的说法不如外道。)
佛告诉大慧:我既非主张无因生,也非主张因缘混乱。说"有此故有彼",是要破除能取所取的实在性,让人觉悟万法唯是自心所现。大慧!如果执着能取所取,不能觉悟自心现量,妄计外境实有或虚无,才会产生你说的那些过失,但这并非我所说的缘起法。我始终强调因缘和合而生诸法,绝非无因而生。(实叉译本说:大慧!我彻悟诸法唯心所现,没有真实的能取所取。说"有此故有彼",既不是无因论,也没有因缘混乱的过失。若不能悟解诸法唯心,执着能取所取,计着外境或有或无,那才存在这些过失,但这不是我的主张。)
大慧又对佛说:世尊!难道不是言语本身具有自性,才能描述一切法性吗?如果诸法没有自性,言语就不可能产生。所以正是言语有自性,才能表述一切法性。(针对如来所说"诸法因缘生,非无因生"的观点,大慧追问:难道不是言语有自性才能表述一切法性吗?意思是如果诸法没有自性,言语就不可能产生。既然言语能产生,就证明有自性存在。从这段到"汝论则坏",都在阐明诸法无自性的道理。)
佛告诉大慧:没有实体的东西也能成为言说对象,比如兔角、龟毛等,世间确实存在这类言说。这些既非实有也非绝对虚无,只是言语概念而已。照你的逻辑"有言说故有诸法自性",你的理论就站不住脚了。(实叉译本说:大慧!虽然没有实法,也有言说。难道没见过世人谈论龟毛、兔角、石女之子吗?这些非有非非有之物也能成为言说对象。照你说"有言说故有诸法",这个论点就破产了。从这段到"而各办事",说明言说本身也无自性。)
大慧!并非一切佛国都有言语,言说只是人为施设。有的佛国用凝视显法,有的用动作,有的扬眉,有的动目,有的微笑,有的哈欠,有的轻咳,有的忆念净土,有的身体微动。(流支译本说:有佛国土直视不眨眼,口不出言,名为说法;有佛国土直接示现相状,名为说法;有佛国土只动眉毛,名为说法;有佛国土唯动眼睛,名为说法;有佛国土以笑为说法;有佛国土以欠身为说法;有佛国土以咳嗽为说法;有佛国土以忆念为说法;有佛国土以身体动作为说法。)
比如在"无瞬世界"和"众香世界",(流支译本作"无瞬世界及众香世界"。)普贤如来的国土,仅凭凝视就能让菩萨证得无生法忍及各种深妙禅定。所以不能说"有言说故有诸法自性"。 (实叉译本说:并非因为言说才有诸法。)你看这个世界的蚊蚋虫蚁,这些众生没有语言也能完成各项活动。(指通过扬眉、动目、凝视、微笑、欠伸、轻咳、忆念、动摇等动作来传递信息。又举众香世界以香气作佛事,令菩萨证无生法忍。再说:观察这个世界的蚊蚋虫蚁,它们没有言语也能处理各自事务。这是佛祖代代相传的密意,谁能超越言说直接体证呢?)
这时世尊为重申这个道理,说出偈颂:
如虗空兔角,及與槃大子(流支、實叉,並作石女兒),無而有言說,如是性妄想(註云:計有言說性,有一切性者,是妄想)。因緣和合法,凡愚起妄想,不能如實知,輪回三有宅。
如同虚空中的兔角和石女儿,这些本不存在的事物,人们却执意讨论它们的存在——这种对虚幻事物的执着就是妄想。(流支、实叉两位译师都将此处译作“石女儿”)(注释指出:凡是认为言辞概念具有真实体性,或将虚幻当作实有的认知,都属于妄想)。世间万物本因缘和合而生,凡夫却因愚昧产生执着,不能如实洞见真相,于是永远在欲界、色界、无色界这三界牢笼中轮回流转。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常聲者,何事說?(實叉云:所說常聲,依何處說?○新說云:因上佛謂言說所說,皆無自性故。大慧!舉餘修多羅,佛自說十二因緣,有佛無佛,性相常住故。問:所說常聲,依何處說?)佛告大慧:為惑亂。以彼惑亂,諸聖亦現,而非顛倒。(常聲者,為惑亂而說也。以彼惑亂者,謂愚夫見因緣妄法,執為實有,起生滅見故。諸聖亦現者,謂即彼不實之法為常,而不離惑亂,但不起顛倒見耳。)大慧!如春時𦦨、火輪、垂髮、揵闥婆城、幻、夢、鏡像,世間顛倒,非明智也,然非不現。(新說云:此七喻者,明境是一,而見有異也。)大慧!彼惑亂者,有種種現,非惑亂作無常。所以者何?謂離性非性故。大慧!云何離性非性惑亂?謂一切愚夫種種境界故。(實叉云:妄法現時,無量差別,然非無常。何以故?離有無故。云何離有無?一切愚夫種種解故。○非惑亂作無常者,謂妄法現時,離性非性故。然眾生聞此,必惑亂於離性非性處故。如來曰:云何離性非性惑亂?謂一切愚夫,執著有無種種境界故。)如彼恒河餓鬼,見不見故,無惑亂;性於餘現故,非無性。如是惑亂諸聖,離顛倒不顛倒,是故惑亂常,謂相相不壞故。大慧!非惑亂種種相,妄想相壞,是故惑亂常。(實叉云:如恒河水有見不見,餓鬼不見不可言有,餘所見故不可言無。聖於妄法離顛倒見。大慧!妄法是常,相不異故。非諸妄法有差別相,以分別故而有別異,是故妄法其體是常。○不見者,謂餓鬼見水是火故也。以譬愚夫無虗妄處見有虗妄,即是見他聖所不見者。是故諸聖於虗妄法,離倒不倒見。以彼惑亂為常者,謂法相之相,各各起無所從,與真如不異,故曰不壞。)大慧!云何惑亂真實?若復因緣,諸聖於此惑亂,不起顛倒覺,非不顛倒覺。(實义云:云何而得妄法真實?謂諸聖者於妄法中,不起顛倒,非顛倒覺。)大慧!除諸聖於此惑亂有少分想,非聖智事相。大慧!凡有者,愚夫妄說,非聖言說。(除諸聖外,於此惑亂有少分想,即乖法體,非聖智事相。故實叉云:有少想者,當知則是愚夫戲論,非聖言說。)彼惑亂者,倒不倒妄想,起二種種性。(實叉云:若分別妄法是倒非倒,彼則成就二種種性。)謂聖種性,及愚夫種性。聖種性者,三種分別,謂聲聞乘、緣覺乘、佛乘。云何愚夫妄想起聲聞乘種性?謂自共相計著,起聲聞乘種性,是名妄想起聲聞乘種性。大慧!即彼惑亂妄想起緣覺乘種性,謂即彼惑亂自共相不親計著起緣覺乘種性。(實叉云:復有愚夫分別妄法成緣覺乘種性,謂即執著自共相時離於憒閙,不親流支作不樂。)云何智者即彼惑亂起佛乘種性?謂覺自心現量外性非性不妄想相起佛乘種性,是名即彼惑亂起佛乘種性。(實叉云何?謂智人分別妄法而得成就佛乘種性,所謂了達一切唯是自心分別所見,無有外法。○新說云:智者觀此妄法實相,了彼能見所見從自心起故,無有外法有無妄想起佛乘種性。)又種種事性,凡夫惑想起愚夫種性。(實叉云:有諸愚夫分別妄法種種事物,決定如是,決定不異,此則成就生死乘性。○新說云:此釋第二愚夫種性。)彼非有事非無事,是名種性義。(流支云:彼迷惑法非是實事非不實事。)大慧!即彼惑亂不妄想諸聖心意意識過習氣自性法轉變性,是名為如。是故說如離心。我說此句顯示離想,即說離一切想。(實叉云:即彼妄法諸聖智者心意識諸惡習氣自性法轉依故,即說此妄名為真如。是故真如離於心識。我今明了顯示此句離分別者,悉離一切諸分別故。○新說云:此重釋成佛乘種性,如文可知。問曰:上云妄法是常,以分別故,而有別異,謂即真如。愚夫分別,名為妄法。此云即彼妄法,習氣轉依,即說此妄,名為真如。既妄法即真如,無復妄法,與誰論即耶?答曰:如為不識水人,指冰是水,指水是冰,但有名字,寧有二物論相即耶?亦如一珠,向月生水,向日生火,不向則無水火。一物未甞二,而有水火之殊耳。一心法門,亦復如是。在凡夫即真如名妄法,在聖人即妄法名真如。聖凡情盡,真妄見亡者,孰得而名乎?)大慧白佛言:世尊!惑亂為有為無?(舉上三乘凡夫,同觀惑亂妄法,以問如來為有為無?)佛告大慧:如幻無計著相。若惑亂有計著相者,計著性不可滅,緣起應如外道說因緣生法。(實叉云:如幻無執著相故。若執著相體是有者,應不可轉,則諸緣起應如外道說作者生。)大慧白佛言:世尊!若惑亂如幻者,復當與餘惑作因。佛告大慧:非幻惑因,不起過故。大慧!幻不起過,無有妄想。(實叉云:非諸幻事為妄惑因,以幻不生諸過惡故,以諸幻事無分別故。)大慧!幻者從他明處生,非自妄想過習氣處生。(流支云:一切幻法,依於人功呪術而生,非自心分別煩惱而生。)是故不起過。大慧!此是愚夫心惑計著,非聖賢也。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这时,大慧菩萨再次向佛请教:“世尊!您所说的‘常’这个字,究竟是在什么情况下说的?”(实叉难陀译本问:所说的常声,是根据什么说的?新译本说:因为前面佛提到言语所说都没有自性。大慧举出其他佛经中,佛自己说十二因缘不论有佛无佛,其本性始终存在。所以问:所说的常声,是根据什么说的?)
佛告诉大慧:“是为了破除众生的迷惑妄见而说的。因为那些迷惑妄见,圣人也同样会接触到,但他们不会产生颠倒的认识。(说“常”是为了破除迷惑妄见。所谓迷惑妄见,是指凡夫看到因缘和合的虚妄现象,却执着为真实存在,产生生灭的见解。圣人同样接触这些现象,但能看清其虚妄本质而不起颠倒见解。)大慧!就像春天阳光下的阳焰、旋转的火轮、眼花时看到的发丝、海市蜃楼、幻术、梦境、镜中影像,这些都是世间颠倒的认知,不是明智的见解,但并非不存在。(新译本说:这七个比喻说明境界本身是一样的,但认知却不同。)大慧!那些迷惑妄见会呈现各种现象,但迷惑妄见本身并非无常。为什么呢?因为它既不存在固定本质,也非完全虚无。大慧!什么叫做超越存在与虚无的迷惑妄见?就是指一切凡夫所执着的各种境界。(实叉难陀译本说:虚妄现象显现时有无量差别,但并非无常。为什么?因为超越有无。怎样超越有无?因为一切凡夫有种种不同理解。所谓迷惑妄见并非无常,是指虚妄现象显现时超越存在与虚无的本质。但众生听到这里,必然会对超越存在与虚无的道理产生迷惑。如来说:什么叫做超越存在与虚无的迷惑妄见?就是指一切凡夫执着有无等各种境界。)就像恒河水,饿鬼看不见就认为没有水,其他众生看得见就知道水存在,这本身没有迷惑;因为对其他众生显现,所以不能说没有水的性质。同样,圣人对这些迷惑妄见,能够远离颠倒与不颠倒的分别,所以说迷惑妄见是常住的,因为各种现象的表征不会坏灭。大慧!不是各种迷惑妄见的现象被妄想所破坏,所以说迷惑妄见是常住的。(实叉难陀译本说:如恒河水有的看见有的看不见,饿鬼看不见不能说有水,其他众生看见不能说无水。圣人对虚妄法远离颠倒见解。大慧!虚妄法是常住的,因为现象本质没有差别。不是各种虚妄法有差别相,因为分别心才有差异,所以虚妄法本质是常住的。所谓不见,是指饿鬼看见水以为是火。用这个比喻凡夫在没有虚妄的地方看见虚妄,就是看见了圣人所不见的。所以圣人对虚妄法,远离颠倒与不颠倒的见解。说迷惑妄见是常住,是指各种现象的表征各自生起无所从来,与真如没有差别,所以说不会坏灭。)
大慧!怎样才能在迷惑妄见中认识真实?如果通过正确的认知,圣人在这些迷惑妄见中,既不起颠倒的觉知,也不起不颠倒的觉知。(实叉难陀译本说:怎样证得虚妄法的真实?是指圣人在虚妄法中,不起颠倒,也不起不颠倒的觉知。)大慧!除了圣人之外,对这些迷惑妄见只要存有丝毫执着的念头,就不是圣者智慧所应有的认知。大慧!凡是有所执着的,都是凡夫的妄说,不是圣者的言教。(除了圣人之外,对这些迷惑妄见只要存有丝毫念头,就违背法性本质,不是圣者智慧应有的认知。所以实叉难陀译本说:有丝毫念头,应当知道是凡夫的戏论,不是圣者的言教。)
那些迷惑妄见,因为颠倒或不颠倒的妄想,产生两种不同的种性。(实叉难陀译本说:如果分别虚妄法是颠倒或不颠倒,就会成就两种种性。)就是圣者种性和凡夫种性。圣者种性又分三种,就是声闻乘、缘觉乘、佛乘。什么是凡夫妄想生起声闻乘种性?就是执着自相共相,生起声闻乘种性,这叫做妄想生起声闻乘种性。大慧!同样的迷惑妄见生起缘觉乘种性,是指对迷惑妄见的自相共相不亲近不执着而生起缘觉乘种性。(实叉难陀译本说:又有凡夫分别虚妄法成就缘觉乘种性,是指执着自相共相时远离喧闹,不亲近缘起支流而作出不乐世间之想。)什么是智者通过迷惑妄见生起佛乘种性?就是觉悟到一切现象都是自心所现,外在事物没有实在性,不生起妄想分别而成就佛乘种性,这叫做通过迷惑妄见生起佛乘种性。(实叉难陀译本怎么说?是指智者分别虚妄法而能成就佛乘种性,就是透彻了知一切只是自心分别所见,没有外在事物。新译本说:智者观察这些虚妄法的真实相状,明白能见所见都是从自心产生,没有外在事物的有无妄想而生起佛乘种性。)还有种种事物执着,凡夫因迷惑妄见生起凡夫种性。(实叉难陀译本说:有些凡夫分别虚妄法的种种事物,认定就是这样,确定不变,这就成就生死轮回的种性。新译本说:这是解释第二种凡夫种性。)这些既非实有也非虚无,就叫做种性的含义。(菩提流支译本说:那些迷惑法不是实有也不是不实有。)
大慧!圣人对那些迷惑妄见不生起妄想,通过心意意识的习气转化,自性法发生转变,这就叫做真如。所以说真如超越心识。我这样说就是为了显示超越妄想,也就是超越一切妄想分别。(实叉难陀译本说:那些虚妄法在圣智者心中,意识的各种恶习气自性法发生转化,就说这些虚妄名为真如。所以真如超越心识。我现在清楚显示这句话超越分别的含义,就是完全超越一切分别。新译本说:这里重新解释佛乘种性,文字意思可以明白。有人问:上面说虚妄法是常住的,因为分别心才有差别,就是说就是真如。凡夫分别,叫做虚妄法。这里说那些虚妄法,习气转化后,就说这些虚妄名为真如。既然虚妄法就是真如,不再有虚妄法,那还说什么相即呢?回答说:就像对不认识水的人,指冰说是水,指水说是冰,只是名字不同,难道有两样东西讨论相即吗?也像一颗宝珠,对着月亮产生水,对着太阳产生火,不对着就没有水火。同一物品没有两样,却有水火的不同。一心法门也是这样。在凡夫就是真如名为虚妄法,在圣人就是虚妄法名为真如。圣凡情见除尽,真妄见解消亡,谁还能命名呢?)
大慧问佛:“世尊!迷惑妄见到底是有还是无?”(根据前面三乘凡夫同样观察迷惑妄见的虚妄法,问如来到底是有还是无?)
佛告诉大慧:“如同幻象一样没有可执着的实质。如果迷惑妄见有可执着的实质,那么执着的本性就不能灭除,缘起法就应该像外道说的那样由造作者产生。(实叉难陀译本说:如幻象没有可执着的实质。如果执着实质是有,应该不能转变,那么各种缘起法就应该像外道说的由造作者产生。)
大慧又问:“世尊!如果迷惑妄见如同幻象,那它会不会成为其他迷惑的原因?”佛告诉大慧:“幻象不会成为迷惑的原因,因为它不会产生过失。大慧!幻象不产生过失,是因为没有妄想分别。(实叉难陀译本说:不是各种幻象成为虚妄迷惑的原因,因为幻象不产生各种过恶,各种幻象没有分别的缘故。)大慧!幻象是从咒术等外缘产生,不是从自心妄想的习气产生。(菩提流支译本说:一切幻法,依靠人力咒术产生,不是从自心分别烦恼产生。)所以不产生过失。大慧!这些都是凡夫心中迷惑执着所产生的,不是圣贤的见解。”
这时,世尊为了重新阐述这个道理,说出以下偈颂:
聖不見惑亂,中間亦無實,中間若真實,惑亂即真實。捨離一切惑,若有相生者,是亦為惑亂,不淨猶如翳(聖於惑亂而不見有惑亂者,謂中間無真實故。若有真實,則彼惑亂亦應真實。然捨離一切惑亂,若有不惑亂真實之相生者,是亦為惑亂故。如眼有翳,未能清明)。
圣人不见惑乱,因为其中本无真实;中间若成真实,惑乱便成真实。舍弃一切迷乱后,若又生起清净相,这仍是惑乱,如同眼翳未除般不净。
(圣人于惑乱中不见惑乱,是因其中并无真实。倘若存在真实,那么惑乱也应成为真实。然而舍弃所有惑乱后,若又生出不惑乱的真实相状,这其实仍是惑乱。就像患有眼翳之人,视野尚未恢复清明)
復次,大慧!非幻無有相似,見一切法如幻。(註云:言諸妄法離幻,更無相似,故說一切法如幻。)大慧白佛言:世尊!為種種幻相計著,言一切法如幻?為異相計著?(新說云:既言離幻,更無相似,為計著種種幻相,言如幻耶?為異此計著顛倒相,言如幻耶?)若種種幻相計著,言一切性如幻者,世尊!有性不如幻者。所以者何?謂色種種相非因。世尊!無有因色種種相現如幻。(謂若計著種種幻相,言一切性如幻者,則必有不如幻性。而種種色相非因,以無有因,令種種相現如幻。)世尊!是故無種種幻相,計著相似性如幻。(實叉云:是故世尊!不可說言依於執著種種幻相,言一切法與幻相似。)佛告大慧:非種種幻相,計著相似一切法如幻。大慧!然不實一切法,速滅如電,是則如幻。(實叉云:佛言:大慧!不依執著種種幻相,言一切法如幻。大慧!以一切法不實,速滅如電,故說如幻。○)大慧!譬如電光,剎那頃現,現已即滅,非愚夫現。(一切諸法,如電之起滅,初無有實。而愚夫執為實有,不能觀察無性非現,故云非愚夫現。)如是一切性,自妄想自共相,觀察無性,非現色相計著。(註云:一切法無性故,不現妄想故,作色相計著。)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佛接着说:大慧啊!一切虚妄现象离开幻化本质,就再没有其他事物可以比拟,所以说一切法都如幻象。
大慧向佛请教:世尊!是因为人们执着种种幻相,才说一切法如幻?还是因为执着其他相状才这样说?(注释:既然说离开幻化再无可比拟之物,那么是因为执着种种幻相而说如幻呢?还是因为执着其他颠倒相而说如幻?)
如果是因为执着种种幻相而说一切法性如幻,世尊,那就应该存在不如幻的法性。为什么呢?因为种种色相并没有固定成因。世尊,不可能没有成因却能让种种色相如幻显现。(注释:如果因执着幻相而说一切法性如幻,就必然存在不如幻的法性。但种种色相本无固定成因,既然没有成因,怎能说种种相状如幻显现。)世尊,所以不能说是基于对种种幻相的执着,才说诸法与幻相似。(注释:因此世尊,不能说是因为执着种种幻相,才说一切法与幻相似。)
佛告诉大慧:并非因为执着种种幻相,才说一切法如幻。大慧!而是因为一切法虚妄不实,如同闪电般迅速消逝,这才说它们如幻。(注释:佛说:大慧,不是因执着幻相才说诸法如幻。而是因为一切法不实在,如闪电般速生速灭,故说如幻。)
大慧!好比电光刹那闪现,转瞬即逝,这本不是愚夫所能把握的实相。(注释:一切诸法如电光生灭,本无实体。愚夫却执着为实有,不能体察其无自性、非实存的本质,所以说“非愚夫现”。)
一切法性也是如此,通过观察自相共相都是妄想所生,本无自性,不应执着色相为实有。(注释:一切法本无自性,不现于妄想,故不应作色相执着。)
这时世尊为重申深义,宣说偈颂:
非幻無有譬,說法性如幻(頌非幻無有相似,見一切法如幻)。不實速如電,是故說如幻(頌上答文)。
真实境界无法用比喻说明,但为了引导众生理解,所以说诸法本性如同幻化。(这偈颂说明真实境界没有相似之物,但要让我们看清一切法都如幻如化)。万法虚妄不实,消逝快如闪电,因此佛陀用"如幻"来作比喻。(这偈颂是对上文回答的总结)。
大慧復白佛言:如世尊所說,一切性無生及如幻。將無世尊前後所說自相違耶?說無生性如幻?(大慧!以如來前後說法性、說無生、說如幻,意謂幻與無生是無,諸法之性是有,故曰自相違耶?)佛告大慧:非我說無生性如幻前後相違過。所以者何?謂生無生覺自心現量,有非有外性非性無生現。(實叉云:我了於生即是無生,唯是自心之所見故。若有若無一切外法,見其無性本不生故。)大慧!非我前後說相違過。然壞外道因生故,我說一切性無生。大慧!外道癡聚欲令有無有生,非自妄想種種計著緣。大慧!我非有無有生,是故我以無生說而說。(實叉云:外道羣聚共興惡見,言從有無生一切法,非自執著分別為緣。大慧!我說諸法非有無生,故名無生。)大慧!說性者,為攝受生死故,壞無見斷見故,為我弟子攝受種種業受生處故,以聲性說攝受生死。(實叉云:說諸法者,為令弟子知依諸業攝受生死,遮其無有斷滅見故。○聲者,法也。前說一切諸法之性者,為攝受生死,破外道空見、斷見故。又欲令諸弟子離此二見,以法性之說攝受生死。)大慧!說幻性自性相,為離性自性相故,墮愚夫惡見相希望,不知自心現量,壞因所作生緣自性相計著,說幻夢自性相一切法。不令愚夫惡見希望,計著自及他一切法如實處見,作不正論。(實叉云:說諸法相猶如幻者,令離諸法自性相故。為諸凡愚墮惡見欲,不知諸法唯心所現,為令遠離執著因緣生起之相,說一切法如幻如夢。彼諸愚夫執著惡見,欺誑自他,不能明見一切諸法如實住處。○新說云:如實住處者,謂無所住故,名如實住。此是自覺聖智、無師智、自然智之所證處,不由他悟。若有所住,則為非住。○以執著自他諸法,於如實見反為不正之論。故如來不令愚夫起此惡見。)大慧!如實處見一切法者,謂超自心現量。(實叉云:見一切法如實處者,謂能了達唯心所見。○新說云:從無住本,立一切法。非了唯自心者,豈能明見乎?是故如來所說諸法無生如幻,無有相違。)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大慧再次向佛请教:“世尊,您之前说一切事物的本质都是无生和如幻的。难道世尊前后的说法自相矛盾吗?既说无生又说如幻?”(大慧因为听到如来前后说法中既说诸法本性、说无生、又说如幻,以为幻与无生是空无,而诸法的本性是实有,所以提出是否自相矛盾的疑问。)
佛告诉大慧:“我所说的无生与如幻并无前后矛盾。为什么呢?因为要明白所谓生与无生都是自心显现的认知境界,外界的有无、存在与否其实都是无生的显现。(实叉难陀译本说:我明了所谓生即是无生,因为这都是自心所见的缘故。无论外界看似存在或不存在的一切现象,都要认识到它们本无自性、本来无生。)大慧,我的说法确实没有前后矛盾。但为了破除外道的错误见解,我才说一切事物本质无生。大慧,那些外道愚痴聚集,总想用‘有’或‘无’来解释万物的产生,却不知道这都是源于他们自己的妄想执着。(实叉难陀译本说:外道众人共同兴起错误见解,认为万物是从‘有’或‘无’产生的,而不是以自心执着分别为缘起。大慧,我说诸法既非从‘有’生也非从‘无’生,所以称为无生。)
大慧,我之所以说诸法本性,是为了让弟子们认识生死轮回的根源,破除‘无见’和‘断见’的邪见,使弟子们明白种种业力如何导致受生之处,所以用教法来说明生死轮回的原理。(实叉难陀译本说:讲说诸法是为了让弟子知道依止各种业力而感受生死,遮止他们堕入空无和断灭的邪见。○‘声’指教法。前面说一切诸法之性,是为了说明生死轮回的真相,破除外道的空见、断见。又想让弟子们远离这两种邪见,通过法性的教义来了知生死。)
大慧,我说如幻的自性相,是为了让人远离对事物固有本质的执着。凡夫往往陷入错误的见解,不知道这都是自心显现,总是执着于因缘所生的表象,所以我说一切法都如幻如梦。这是为了防止凡夫产生错误认知,执着自我和他人的分别,不能如实证见一切法的真实状态,发表错误的言论。(实叉难陀译本说:说诸法相如幻,是为了让人远离对诸法自性相的执着。因为凡夫堕入错误见解,不知道诸法都是唯心所现,为了让他们远离对因缘生起之相的执着,所以说一切法如幻如梦。那些愚夫执着错误见解,欺骗自己也欺骗他人,不能明见一切诸法的真实状态。○新译说:如实证见的境界,是指无所住着的境界,所以称为如实住。这是自觉圣智、无师智、自然智所证悟的境界,不依赖他人而悟。若有所住着,就不是真正的安住。○因为执着自我他人的分别,对于如实知见反而成为错误的言论。所以如来不让愚夫生起这种错误见解。)
大慧,能够如实证见一切法的人,就是超越了自心所现的认知局限。(实叉难陀译本说:见到一切法真实状态的人,是指能够彻底了达这一切都是唯心所现。○新译说:从无住的本体建立一切法。若非了知一切都是自心显现,怎能明见真实呢?所以如来所说诸法无生如幻,并无矛盾。)
这时世尊为了重新阐明这个道理,说出了偈颂:
無生作非性,有性攝生死,觀察如幻等,於相不妄想(謂一切法無生,所作非性。為遮斷見,說業性攝生死。觀諸法如幻故,於相不起分別)。
无生并非没有存在,业力作用包含着生死流转,观察万物如同幻象一般,对现象不产生执着妄想。(说明一切现象本无生灭,所谓造作并非实有。为破除断灭的见解,指出业力作用贯穿生死轮回。观察诸法如同幻化,故而对现象不生起分别执着)
復次,大慧!當說名、句、形身相。善觀名、句、形身菩薩摩訶薩,隨入義、句、形身,(實叉云:我當說名、句、文身相,諸菩薩摩訶薩善觀此相,了達其義。)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覺已,覺一切眾生。(新說云:因上如來為眾生故,慈悲方便,作種種異說,欲令眾生了名、句中實義,莫著言說,故說名、句、文身。○覺,開悟也。即先覺、覺後覺也。)大慧!名身者,謂若依事立名,是名名身。句身者,謂句有義身,自性決定究竟,是名句身。形身者,謂顯示名、句,是名形身。(實叉云:名身者,謂依事立名,名即是身,是名名身。句身者,謂能顯義,決定究竟,是名句身。文身者,謂由於此,能成名、句,是名文身。○新說云:如依瓶、盆事,立瓶、盆名,謂一名、二名、多名,能詮自性,名曰名身。言句身等者,即因名成句,因句顯義。如銅鐵等瓶,句義各異。謂一句二句多句,能詮差別,名曰句身。由於此文,能成名句。謂一字二字多字,為二所依,名曰文身。身者,多法積聚義也。○名義云:依類像形為字,形聲相稱曰文。文即字也。)又形身者,謂長短高下。(流支云:謂聲長短,音韻高下。)又句身者,謂徑跡。如象馬人獸等,所行徑跡,得句身名。(所有言句,皆徑跡耳。註本謂尋跡以得象馬,喻因言而悟也。)大慧!名及形者,謂以名說。無色四陰故說名,自相現故說形。(實叉云:名謂非色四蘊,以名說故。文謂名之自相,由文顯故。○謂受想行識四陰,但有名言相所現處,色陰乃彰。)是名名句形身,說名句形身相分齊,應當修學。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接下来,大慧,我要讲解名相、语句和文字形态的特征。善于观察名相、语句、文字形态的菩萨们,若能通过这些形式领悟其中真义,就能快速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实叉难陀译本说:我将阐释名相、语句、文字形态的特征,诸菩萨若能善加观察这些相状,就能透彻理解其内涵。)这样觉悟之后,再去唤醒一切众生。(新译注解说:因上文提到如来为教化众生,以慈悲心善巧方便地作种种不同解说,希望众生能领悟名相语句中的真实义理,不要执着于言语表象,所以说名相、语句、文字形态。○"觉"即开悟,指先觉者觉悟后觉者。)
大慧,所谓"名相"是指根据具体事物确立名称,这就称为名相。"语句"是指能表达完整意义的语言单位,其本质确定究竟,这就称为语句。"文字形态"是指能展现名相和语句的书写符号,这就称为文字形态。(实叉难陀译本说:名相是依事物确立名称,名称本身就是载体,称为名相。语句是能显明意义,决定究竟的表述,称为语句。文字是由于它能构成名相和语句,称为文字。○新译解说:比如依据瓶、盆等物,建立瓶、盆等名称,无论单一名称、两个名称或多个名称,凡能诠释事物本质的,就叫名相。语句是指通过名称组成句子,借助句子显发意义。如铜瓶、铁瓶等表述,句义各有不同。无论单句、双句或多句,凡能诠释差别的,就叫语句。文字是构成名相和语句的基础。无论单字、两字或多字,作为二者的依托,就叫文字。"身"指多法积聚的含义。○名义集说:依类摹形为字,形声相配称文。文就是字。)
所谓文字形态,还指发音的长短高低。(流支译本说:指声音的长短,音调的高低。)而语句如同行走的踪迹,好比象、马、人、兽等行走留下的足迹,通过踪迹可以辨认是何生物,语句也是如此让人循迹悟义。(所有言语语句都如同踪迹。注本说:循踪迹可以找到象马,比喻通过言语可以悟道。)
大慧,名相与形态的关系是:名相用以表述无形的四蕴(受、想、行、识),因其不可见故用名称指代;自相显现的则用形态表明。(实叉难陀译本说:名相指非物质的四蕴,因需用名称表述。文字是名相的具体呈现,靠文字来显明。○指受想行识四蕴只有名言概念的存在,而色蕴则有形质显现。)
这就是名相、语句、文字形态的解说。对于这些相状的区别界限,你们应当认真修学。这时世尊为了重申这个道理,说出以下偈颂:
名身與句身,及形身差別,凡夫愚計著,如象溺深泥(如來假名、句、文身,方便說法。若凡愚猶著言說,不悟實義,如象溺深泥,何由出離哉)。
名称、句子和文字的各种分别, 凡夫愚昧地执着于这些, 就像大象陷在深泥里。 (如来借用名称、句子和文字,以善巧的方式讲说佛法。如果凡夫愚人仍然执着于言语表面,不能领悟真实义理,就像大象陷入深泥,怎么能脱离呢?)
復次,大慧!未來世智者,以離一異、俱不俱見相,我所通義,問無智者。彼即答言:此非正問。(謂未來世智者,以我所通義,離一異等相,問無智者。彼無智者答曰:此不正之問也。)謂色等無常,為異不異?如是涅槃諸行,相所相,求那所求那(實叉云:依所依),造所造,見所見,塵及微塵(流支云:泥團微塵),修與修者,如是比展轉相。如是等問,而言佛說無記止論,非彼癡人之所能知。謂聞慧不具故,如來、應供、等正覺,令彼離恐怖句故,說言無記,不為記說。又止外道見論故,而不為說。(明無智者,以不知真實義故,取名相一異以為正問。智者應語之言:如是等問,而佛名為無記止論。以彼愚人無聞慧故,不知有無是邪是正故,置而不答。如來欲令彼離斷常邪見諸怖畏故,說言無記,不為記說。又止外道神我見論故,欲令思而取解,故不為說。)大慧!外道作如是說,謂命即是身,如是等無記論。(以外道即陰離陰而計我故,故說身命為一為異等,皆無記邪論耳。)大慧!彼諸外道愚癡,於因作無記論,非我所說。(流支云:外道迷於因果義故,是故無記,非我法中名無記也。)大慧!我所說者,離攝所攝,妄想不生,云何止彼?(流支云:是故我法中無有置答。)大慧!若攝所攝計著者,不知自心現量故止彼。(實叉云:若有執著能取所取,不了唯是自心所見,彼應可止。)大慧!如來、應供、等正覺以四種記論為眾生說法。(四種記論見後偈。)大慧!止記論者,我時時說為根未熟、不為熟者。(實叉云:以根未熟且止說故。)復次,大慧!一切法離所作因緣不生,無作者故一切法不生。(流支云:一切法離作者及因,是故不生。以無作者故,是故我說諸法不生。)大慧!何故一切性離自性?以自覺觀時,(流支云:以自智觀察。)自共性相不可得故,說一切法不生。何故一切法不可持來、不可持去?以自共相欲持來無所來、欲持去無所云,是故一切法離持來去。(實叉云:何故一切法無來去?以自共相來無所從、去無所至。)大慧!何故一切諸法不滅?謂性自性相無故,一切法不可得故,一切法不滅。(以諸法無性相不可得故,故不滅。)大慧!何故一切法無常?謂相起無常性,是故說一切法無常。(註云:謂諸法相起即滅,是故說一切法無常。)大慧!何故一切法常?謂相起無生性無常,常故說一切法常。(實叉云:謂諸相起即是不起,無所有故無常性常,是故我說一切法常。)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另外,大慧啊!将来会有智慧的人,用超越了一与异、同时存在与不同时存在等对立观念的、我所通达的真理,去问那些没有智慧的人。那些人就会回答说:“这不是正确的问题。”(这是说,未来世的智者,用我所通达的、超越了一异等对立观念的真理,去问那些没有智慧的人。那些没有智慧的人回答说:这不是正确的问题。)比如问:物质等现象的无常性,和物质等现象本身是相同的还是不同的?像这样,关于涅槃与各种生灭现象,能认知的主体与被认知的对象,事物的属性与具有此属性的事物(实叉难陀译本作“能依与所依”。),能造作的因素与被造作的事物,能见的工具与被见的对象,粗大的物体与极微小的尘埃(菩提流支译本作“泥团与微尘”。),修行的方法与修行的人,诸如此类相互依存、辗转关联的问题。对于这类问题,他们却说佛陀说过这是“无记止论”,不是他们这些愚痴的人所能理解的。这是因为他们听闻佛法的智慧不具足,如来、应供、等正觉为了让这些人远离因不解而产生的恐惧,所以说这是“无记”,不为他们作判断性的解答。同时也是为了止息外道的错误见解,而不为他们解说。(说明没有智慧的人,因为不知道真实的道理,所以认为执着于事物名称和表象、讨论是同是异这类问题才是正确的问题。有智慧的人应该告诉他们:像这样的问题,佛陀称之为“无记止论”。因为那些愚痴的人听闻佛法的智慧不具足,不知道什么是有、什么是无,什么是邪、什么是正,所以佛陀搁置不答。如来为了让那些人远离断见、常见等邪见所带来的各种恐惧,所以说这是“无记”,不为他们作判断性的解说。又为了止息外道关于“神我”的错误见解,想让他们自己思考并领悟,所以不为其解说。)大慧啊!外道有这样的说法,认为生命就是身体本身,诸如此类的就是无记之论。(因为外道或认为“我”就在五蕴之中,或认为“我”在五蕴之外,从而执着有一个“我”,所以说讨论身体与生命是相同还是相异等问题,都是无记的邪论。)大慧啊!那些外道由于愚痴,对于事物的根本原因作出了无记的判断,这不是我所说的无记。(菩提流支译本说:外道迷惑于因果的道理,所以他们的是无记,并非我的教法中所说的无记。)大慧啊!我所说的(无记),是指在心境上脱离了能摄取和所摄取的对立,虚妄分别的念头不再生起,在这种情况下,哪里还需要去制止什么(邪见)呢?(菩提流支译本说:因此在我的教法中没有需要搁置不答的问题。)大慧啊!如果还有人执着于能取和所取的对立,那是因为他们不能了知这一切都是自心所显现的境界,对于这样的人才需要去制止(他们的邪见)。(实叉难陀译本说:如果有人执着于能取和所取,不能明了这一切都只是自心所显现的,对于这样的人应当加以制止。)大慧啊!如来、应供、等正觉是用四种记论的方式为众生说法的。(四种记论在后面偈颂中会提到。)大慧啊!这“止记论”(即搁置不答的方式),我只是在特定的时机,为那些根基尚未成熟的人说,而不是为根基已经成熟的人说。(实叉难陀译本说:因为众生根基尚未成熟,所以暂且搁置不说。)
另外,大慧啊!一切事物和现象,离开了能造作的因素和条件缘起就不会产生,因为并没有一个独立的造作者,所以说一切法不生。(菩提流支译本说:一切法离开了作者和原因,因此不生。因为没有作者,所以我说诸法不生。)大慧啊!为什么说一切事物的本性都没有独立的自性呢?因为当用自觉的智慧去观察时(菩提流支译本作“用自己智慧观察”。),事物个别的自相和共通的共相都了不可得,所以说一切法不生。为什么说一切法既不能被带来,也不能被带走呢?因为就事物的自相和共相而言,想带来却无处可来,想带走却无处可去,所以说一切法远离带来和带走。(实叉难陀译本说:为什么一切法没有来去?因为就自相和共相而言,来没有来的地方,去没有去的地方。)大慧啊!为什么说一切诸法不灭呢?因为事物的自性相本来就是空的,一切法都了不可得,所以说一切法不灭。(因为诸法没有真实的自性相,了不可得,所以不灭。)大慧啊!为什么说一切法是无常的呢?因为一切现象生起之时,就具有无常的本性,所以说一切法无常。(注释说:因为诸法现象生起的同时就在坏灭,所以说一切法无常。)大慧啊!为什么又说一切法是常的呢?因为现象的生起,其本质就是无生,这无常性本身就是恒常的真理,所以说一切法常。(实叉难陀译本说:因为诸相生起本质上就是不生起,一切皆无所有,所以无常性本身就是常,因此我说一切法常。)
这时,世尊为了重新阐明这个道理,说了一首偈颂:
記論有四種:一向反詰問,分別及止論,(流支云:直答、反質答、分別答、置答。)以制諸外道,有及非有生。僧佉毗舍師,(流支云:僧佉毗世師。○實叉云:數論與勝論。○僧佉,正云僧企耶,此云數術,又云數論。毗舍,亦名毗世,此云勝異論師。即此二種論師也。)一切悉無記。彼如是顯示,(實叉云:如是等諸法,一切皆無記。○言如來四種記論者,一謂隨問而答,名為一向。二謂反詰所問而答,名為反詰問。三謂簡辨而答,名為分別。四謂折伏外道故,置而不答,名為止論。如僧佉毗舍師,諸外道有無等見,種種論說,一切悉不可說。)正覺所分別,(實叉云:以智觀察時。)自性不可得。以離於言說,故說離自性。
记录论述有四种方式:直接回答、反问式回答、分析式回答以及搁置回答,用这些方法来应对各种外道见解。无论是主张"存在"还是主张"不存在"的观点,像数论派和胜论派这些学派,他们的说法都经不起推敲。他们这样表述的种种见解,其实都是站不住脚的。
用觉悟的智慧来观察分析,就能认识到事物的本质是无法真正把握的。因为真实的本性超越了言语表达的范围,所以说它是超越一切固有特性的。
(流支译本说:直接回答、反问回答、分析回答、搁置回答。)
(流支译本说:僧佉毗世师。实叉难陀译本说:数论派与胜论派。僧佉,正确译名是僧企耶,意思是数术,又称数论。毗舍,也叫毗世,意思是胜异论师。这里指的就是这两种学派的论师。)
(实叉难陀译本说:像这样的各种见解,全都经不起推敲。如来的四种回答方式是:第一顺着问题直接回答,叫做直接回答;第二通过反问来回答问题,叫做反问式回答;第三通过分析辨别来回答,叫做分析式回答;第四为了折服外道,搁置不答,叫做搁置回答。像数论派、胜论派这些外道,他们关于存在与不存在的各种见解,所有的论述都是无法成立的。)
(实叉难陀译本说:用智慧来观察的时候。)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諸須陀洹、須陀洹趣差別通相。(註云:大慧!因上愚夫觀惑亂法起聲聞乘種性,然聲聞法中有四果差別,故舉四果差別以請問。流支實叉並以趣作行,行謂因行,須陀洹人所修因行,正欲趣向阿羅漢果,根有利鈍故有通別之異。)若菩薩摩訶薩善解須陀洹趣差別通相,及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方便相,分別知已,如是如是為眾生說法,謂二無我相及二障淨,度諸地相究竟通達,得諸如來不思議究竟境界,如眾色摩尼善能饒益一切眾生,以一切法境界無盡身財攝養一切。(差別通相者,謂相雖通之證有差別也。方便相者,四果修行方便相也。須陀洹此云預流,謂三界四諦下八十八使見惑斷盡則證初果,以初入聖流故云預流。斯陀含此云一往來,謂於三界九地八十一品思惑中,方斷欲界一地六品盡則證二果,從此命終更須一往上二界、一來欲界斷餘三品惑,故云一往來。阿那含此云不來,謂欲界一地九品思惑斷盡則證三果,故於色界受生更不還來欲界,故云不來。已上三果名有學。阿羅漢此云無生,又殺賊、又應供,謂上二界八地七十二品思惑斷盡,則證四阿羅漢果無學位,故云無生。菩薩善分別知四果相已,為眾生說如是聲聞法、如是菩薩法,令其證得人法無我,淨惑智障,超諸地相,究竟通達至如來所證境界,得佛法身法財,益物無盡。以有此利故,請如來說四果差別。○楊云:身財即華嚴之行海也。)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今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聽受。佛告大慧:有三種須陀洹、須陀洹果差別。云何為三?謂下、中、上。(上問諸須陀洹、須陀洹趣,今答云有三種須陀洹、須陀洹果差別。言互顯故,利鈍不同,故有三耳。)下者,極七有生。(實叉云於諸有中極七反生。○極七有生者,謂初品潤二生,次三品各潤一生,次二品共潤一生,後三品共潤一生。即欲界一地九品俱生煩惱,共潤七生也。此須陀洹是下機。極鈍者,未斷欲界惑,故人天七反方證阿羅漢果。)中者,三五有生而般涅槃。(中機者,或三生五生得阿羅漢涅槃。)上者,即彼生而般涅槃。(上機者,即此一生得阿羅漢果,名現滅須陀洹。不說中間,經於二果。)此三種有三結:下、中、上。(註云:三種結中皆有下、中、上,謂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故諸結通有九品。)云何三結?謂身見、疑、戒取。(義見下文。)是三結差別,上上昇進,得阿羅漢。大慧!身見有二種,謂俱生及妄想。如緣起妄想、自性妄想。譬如依緣起自性,種種妄想自性計著生。(依緣起自性,則種種妄想自性計著而生,以喻依五陰起妄想身見。)以彼非有非無,非有無無,實妄想相故。愚夫妄想,種種妄想自性相計著。(實叉云:彼法但是妄分別相,非有非無,非亦有亦無,凡夫愚癡而橫執者。)如熱時𦦨、鹿渴水想,是須陀洹妄想身見。彼以人無我,攝受無性,斷除久遠無知計著。(流支云:是名須陀洹分別身見。何以故?以無智故,無始世來虗妄取相故。大慧!此身見垢,見人無我,乃能遠離。)大慧!俱生者,須陀洹身見,自他身等四陰無色相故,色生造及所造故,展轉相因相故,大種及色不集故。(實叉云:俱生身見,以普觀察自他之身,受等四蘊無色相故,色由大種而得生故,是諸大種互相因故,色不集故。○新說云:言能普觀自身與他身齊等,受想行識諸陰與色陰俱有,名無體無自性相。觀色陰從四大種所造,展轉相因而生。四大中既無主宰,誰能合集以成色乎?色陰有質尚空,況受等四陰無色相故,豈非空耶?)須陀洹觀有無品不現,身見則斷。如是身見斷,貪則不生,是名身見相。(有者,色陰也。無者,四陰也。言觀此五陰無體,身見則斷。凡貪愛者為有身見,捨身見故,貪從何生?故法華經云:諸苦所因,貪欲為本。貪不生故,是名斷身見相。)大慧!疑相者,諸得法善見相故,及先二種身見妄想斷故,疑法不生。(謂於所得四真諦法善見彼相,能斷前身見二種俱生妄想,故疑法不生也。)不於餘處起大師見為淨不淨,是名疑相須陀洹斷。(初尊天魔外道反疑佛為淨不淨見,今既知非,不復有所疑矣,是名疑相斷。)大慧!戒取者,云何須陀洹不取戒?謂善見受生處苦相故,是故不取。(言須陀洹不取未來受生戒,觀有生處即有諸苦,不求受生處樂。)大慧!取者,謂愚夫決定受習苦行,為眾具樂故求受生。(流支云:戒取者,謂諸凡夫持戒精進種種善行,求樂境界生諸天中。)彼則不取,除迴向自覺勝離妄想無漏法相,行方便受持戒支,是名須陀洹取戒相斷。(實叉云:須陀洹人不取是相,唯求所證最勝無漏無分別法修行戒品,是名戒禁取相)。須陀洹斷三結貪癡不生。若須陀洹作是念:此諸結我不成就。者,應有二過:墮身見及諸結不斷(謂存能斷之心則墮身見,反不能斷諸結,是為二過。故流支云:彼若如是,不離三結)。大慧白佛言:世尊!世尊說眾多貪欲,彼何者貪斷(謂斷何等貪)?佛告大慧:愛樂女人纏綿貪著,種種方便身口惡業,受現在樂種未來苦,彼則不生。所以者何?得三昧正受樂故。是故彼斷,非趣涅槃貪斷(雖斷世間五欲貪,未斷出世間趣涅槃貪)。大慧!云何斯陀含相?謂頓照色相、妄想生相、見相不生,善見禪趣相故,頓來此世盡苦際得涅槃,是故名斯陀含(實叉云:一往來已善修禪行,盡苦邊際而般涅槃)。大慧!云何阿那含?謂過去未來現在色相性非性生,見過患使妄想不生故,及結斷故,名阿那含(阿那含者,已出欲界皆生色界,觀三世色性無實見,凡有生處即有諸苦過患,起空無漏智斷諸結使,未來妄想生相不生,名阿那含)。大慧!阿羅漢者,謂諸禪三昧解脫力明,煩惱苦妄想非性故,名阿羅漢(新說云:言阿羅漢修行四禪及三三昧,了八解脫,分證十力三明六通皆已成就,煩惱發業所招諸苦妄想永滅,是故名阿羅漢)。大慧白佛言:世尊!世尊說三種阿羅漢,此說何等阿羅漢?世尊!為得寂靜一乘道,為菩薩摩訶薩方便示現阿羅漢,為佛化化(實叉云佛所變化)?佛告大慧:得寂靜一乘道聲聞非餘,餘者行菩薩行及佛化化,巧方便本願故,於大眾中示現受生,為莊嚴佛眷屬故(佛告大慧:所說趣寂定性羅漢,斷四住煩惱出生死苦得涅槃者,非是其餘退已還發大菩提心者,及佛所化者。佛所化則已曾發善巧廣大行願成熟眾生故,於彼示生菩薩方便所化,則為莊嚴諸佛國土及眾會眷屬故)。大慧!於妄想處種種說法,謂得果、得禪。禪者入禪悉遠離故,示現得自心現量得果相,說名得果(實叉云於虗妄處說種種法,所謂證果。禪者及禪皆性離故,自心所見得果相故)。復次,大慧!欲超禪無量無色界者,當離自心現量相(即遣前得自心現量果相)。大慧!受想正受超自心現量者不然。何以故?有心量故(謂不滅受想即證正受,如維摩經不滅受而取證。至此真俗雙拂、空有俱消,了邊即中無邊可離,達中即邊無中可存,能證之智既亡、所證之理亦寂,方超心量,則與諸禪有心量者不同,故曰不然)。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这时大慧大菩萨又对佛说:世尊!恳请您解说初果圣者及其修行境界的差别与共通特征。(注释说:大慧菩萨因为前面提到凡夫观察虚妄现象会生起声闻乘的根基,而声闻法中有四种果位的差别,所以举出四果差别来请教。流支和实叉两位译师都将“趣”解释为“行”,行是指修行过程,初果圣人所修的修行,正是要趋向阿罗汉果位,因根器利钝不同所以有共通与特殊的差异。)如果菩萨能够善巧理解初果圣者修行境界的差别与共通特征,以及二果、三果、阿罗汉的修行方法,清楚辨别之后,就能根据众生根器如是说法,讲述人法二种无我的真理及清除二种障碍,超越菩萨各地境界究竟通达,获得如来不可思议的圆满境界,如同七彩宝珠般善巧利益一切众生,以无尽法界中的福德智慧滋养一切众生。(差别通相是指境界虽有共通但证悟程度有差别。方便相是指四果修行的具体方法。须陀洹译为预流,指断尽三界四谛下八十八种见惑而证初果,因初次入圣者之流故称预流。斯陀含译为一往来,指在三界九地八十一品思惑中,刚断尽欲界前六品即证二果,从此命终还需往生上二界一次、再来欲界一次断除剩余三品惑,故称一往来。阿那含译为不来,指断尽欲界九品思惑证三果,从此生于色界不再返回欲界,故称不来。以上三果称为有学。阿罗汉译为无生,又称杀贼、应供,指断尽上二界七十二品思惑证四果无学位,故称无生。菩萨善加辨别四果相状后,为众生分别解说声闻法与菩萨法,使其证人法二无我,清除烦恼与所知二障,超越诸地境界,究竟通达如来所证境界,获得佛法身与功德法财,利济众生无穷无尽。因有如此利益,故请如来解说四果差别。○杨注释说:身财即华严经所说的修行功德海。)
佛告诉大慧:仔细听!认真思量!现在为你解说。大慧对佛说:善哉世尊!我们恭敬聆听。佛告诉大慧:有三种须陀洹果位的差别。是哪三种?即下品、中品、上品。(上文问诸须陀洹与须陀洹修行境界,此处回答有三种须陀洹果位差别。言辞互相显发,因根器利钝不同,故分三种。)下品者,最多经历七次生死。(实叉译本说“于诸有中极七反生”。极七有生是指:初品烦恼润泽两次生死,接下来三品各润泽一次生死,再二品共同润泽一次生死,最后三品共同润泽一次生死。即欲界九品俱生烦恼共同润泽七次生死。此须陀洹属于下等根器。最钝根者未断欲界惑,需经人天七往返才证阿罗汉果。)中品者,经历三至五次生死而入涅槃。(中等根器者,或三生或五生得阿罗汉涅槃。)上品者,当生即证涅槃。(上等根器者,就在这一生得阿罗汉果,称为现灭须陀洹。不经历中间二果。)这三种都有三结烦恼:分下、中、上不同层次。(注释说:三种结烦恼中都分下中上,即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所以诸结烦恼共有九品。)什么是三结?即身见、疑见、戒禁取见。(含义见下文解释。)这三结的断除程度不同,通过上品修行进步,最终得阿罗汉果。大慧!身见有两种,即俱生身见与妄想身见。如同缘起性妄想、自性妄想。譬如依缘起自性,就会产生种种妄想自性的执着。(依缘起自性,就会生起种种妄想自性的计着,以此比喻依五阴生起妄想身见。)因为这些既非实有也非虚无,非有非无的虚妄分别相。凡夫以妄想心,对种种妄想自性相产生执着。(实叉译本说:那些法只是虚妄分别相,非有非无,非亦有亦无,凡夫愚痴而横生执着。)如阳焰似水、渴鹿逐水,这就是须陀洹所要断除的妄想身见。他们通过证人无我,领会无自性,断除长久以来的无知执着。(流支译本说:这称为须陀洹分别身见。为什么呢?因无智慧故,无始以来虚妄取相故。大慧!这种身见污垢,需证人无我才能远离。)大慧!俱生身见,须陀洹观察自他身心四阴无色相,色法由四大元素及所造色构成,相互依存为因,四大与色法并无实体集聚。(实叉译本说:俱生身见,通过普遍观察自他身体,受想行识四蕴无色相故,色法由四大种生起故,这些大种互相为因故,色法无实集聚故。○新译说:能普遍观察自身与他身平等,受想行识诸阴与色阴同在,名为无体无自性相。观察色阴从四大种所造,辗转相因而生。四大中既无主宰,谁能集合成色呢?色阴有质尚属空性,何况受等四阴无色相,岂非更是空性?)须陀洹观照有无之相不再显现,身见就断除了。这样断除身见后,贪欲便不生起,这称为断身见相。(有指色阴,无指四阴。观察这五阴无实体,身见即断。凡贪爱都因有身见,舍弃身见后,贪从何生?故法华经云:诸苦所因,贪欲为本。贪不生故,称为断身见相。)大慧!疑见相状,因已现见所证真理,及断除前述两种身见妄想,故对正法不生疑惑。(指对所得四圣谛法现见其相,能断除前面身见两种俱生妄想,所以对法不生疑惑。)不再对其他导师起净或不净的分别,这称为须陀洹断疑相。(初果圣者先前对天魔外道乃至佛陀都怀疑是净是不净,今已确知正理,不再生疑,称为断疑相。)大慧!戒禁取见,为何须陀洹不取着戒相?因清楚看见受生处的苦相,所以不取着。(说须陀洹不取未来受生的戒行,观察有生处即有诸苦,不追求受生处的快乐。)大慧!取着是指愚昧凡夫坚决修习苦行,为求享乐而追求受生。(流支译本说:戒禁取指凡夫持戒精进修种种善行,为求享乐境界往生诸天。)须陀洹则不取着,除非回向自觉殊胜境界,远离妄想的无漏法相,以善巧方便受持戒律,这称为须陀洹断戒取相。(实叉译本说:须陀洹人不取这种相,只求所证最胜无漏无分别法修行戒品,称为戒禁取相。)须陀洹断三结后贪嗔痴不再生起。如果须陀洹想:“这些结缚我已断除”,就会产生两种过失:堕入身见及结缚不断(指存有能断之心就堕身见,反而不能断诸结缚,这是两种过失。故流支译本说:如果这样,仍不离三结。)。
大慧问佛:世尊!您说有多种贪欲,须陀洹断的是哪种贪欲?佛告大慧:是断除贪恋女色、缠绵执着,造作身口恶业,贪享现世乐而种未来苦的贪欲,这些不再生起。为什么呢?因已得三昧正受之乐。所以断的是这种贪,并非断除趋向涅槃的善法欲(虽断世间五欲贪,未断出世间趋向涅槃的善法欲。)。大慧!什么是斯陀含相?指顿悟色相虚妄、不生起妄想分别,善见禅定境界,此生尽后即断苦际入涅槃,故称为斯陀含(实叉译本说:一往来者已善修禅行,尽苦边际而入涅槃。)。大慧!什么是阿那含?指彻见过去现在未来色相本质空寂,洞见生死过患使妄想不生,结缚断尽,名为阿那含(阿那含已出欲界皆生色界,观三世色性无实体,见一切生处皆有诸苦过患,起空观无漏智断诸结使,未来妄想不生,名阿那含。)。大慧!什么是阿罗汉?指具足诸禅三昧解脱力明,彻悟烦恼痛苦妄想本空,名为阿罗汉(新译说:阿罗汉修行四禅及三种三昧,通达八解脱,分证十力三明六通皆已成就,烦恼业苦妄想永灭,故名阿罗汉。)。
大慧问佛:世尊!您说有三种阿罗汉,这里说的是哪一种?是为得寂静一乘道的声闻,还是菩萨示现的阿罗汉,或是佛所化现的(实叉译本作“佛所变化”。)?佛告大慧:是指证得寂静一乘道的声闻,不是其他。其他两种是修行菩萨道及佛所化现,因本愿善巧方便,在众生中示现受生,为庄严佛国眷属故(佛告大慧:所说趣向寂灭的定性罗汉,断四种住烦恼出离生死得涅槃者,不是指那些退心后又发菩提心者,及佛所化现者。佛所化现者已曾发广大行愿为成熟众生,故在彼示现受生;菩萨方便所化现者,则为庄严诸佛国土及法会眷属。)。大慧!在妄想境界中种种说法,所谓证果、得禅。禅定境界本应远离一切相,但为示现自心所证境界而说证果(实叉译本说:于虚妄处说种种法,所谓证果。禅定及禅境皆自性离故,因自心所见得果相故。)。再者,大慧!想要超越诸禅无量无色界者,应当远离自心所现量相(即遣除前面所说自心现量果相。)。大慧!存有受想而证正受说要超越自心现量是不可能的。为什么?因为仍有心量存在(指不灭受想而取证正受,如维摩经说“不灭受而取证”。至此真俗双遣、空有俱消,了达边际即是中道无可离,通达中道即是边际无可存,能证之智已亡、所证之理亦寂,才超越心量,这与诸禅有心量者不同,故说不可能。)。
这时世尊为重宣此义,说偈言:
諸禪四無量,無色三摩提,一切受想滅,心量彼無有。(新說云:諸禪,謂四禪也。無量,即慈、悲、喜、捨。度眾生,四無量心也。無色三摩提,四無色定也。受想滅,謂四禪、四無色定,受想悉寂滅也。皆唯心量,彼悉無有。)須陀槃那果,往來及不還,及與阿羅漢,斯等心惑亂。(見第一卷註。)禪者禪及緣,斷知見真諦,此則妄想量,若覺得解脫。(實叉以及為所知為惑。○初四句,明所修行法。次四句,明能證之人。此四句,能所合明,皆是妄想心量。若覺此妄想心量不實,即得究竟解脫。)
各种禅定与四无量心,无色界的各种定境,乃至一切感受思维的止息,这些都只是心念的造作,并非真实存在。(新注说:诸禅指四禅。无量即慈、悲、喜、舍四无量心。无色三摩提指四无色定。受想灭指四禅八定中感受思维的寂灭状态。这些都是心念的计量,本质上虚妄不实。)
初果须陀洹、二果斯陀含、三果阿那含,乃至证得阿罗汉的圣者,这些阶位仍是心识的迷乱显现。(详见第一卷注释。)
修禅者所入的禅定与其所缘境界,断除妄见所证的真谛,这些都是妄想的计量,唯有觉悟此理方能得解脱。(实叉译本将能知与所知视为迷惑。○前四句说明所修法门,次四句说明能证之人,这四句将能修所修合并阐明,皆属妄想心量。若觉悟此妄想心量本不真实,即能获得究竟解脱。)
復次,大慧!有二種覺,謂觀察覺,及妄想相攝受計著建立覺。(實叉云:有二種覺智,謂觀察智,及取相分別執著建立智。○以觀察覺為真覺,建立覺為妄覺。)大慧!觀察覺者,謂若覺性自性相,選擇離四句不可得,是名觀察覺。(若覺性自性相本來空寂,於一切諸法選而擇之,未有一法為真實者。離一異等四句,則一切法了不可得。)大慧!彼四句者,謂離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是名四句。大慧!此四句離,是名一切法。(實叉云:是故說言一切法離。)大慧!此四句離,察一切法應當修學。大慧!云何妄想相攝受計著建立覺?謂妄想相攝受計著堅濕煖動不實妄想相,四大種宗因相譬喻計著,不實建立而建立,是名妄想相攝受計著建立覺。是名二種覺相。(實叉云:謂於堅濕煖動諸大種性,取相執著虗妄分別,以宗因喻而妄建立,是名取相分別執著建立智。是名二種覺智相。)若菩薩摩訶薩成就此二覺相,人法無我相,究竟善知方便無所有覺,觀察行地,得初地,入百三昧,得差別三昧,見百佛及百菩薩,知前後際各百劫事,光照百剎土。(若菩薩摩訶薩融通真妄,成就此二覺之相,了人法空我不可得,以無所有覺,於解行地善巧觀察,即得初地,入大乘光明等百三昧門,以差別三昧力見百佛,乃至光明照燭百佛剎土。故攝論云:菩薩入初地時,證十百明門:一於一剎那頃證百三摩地,二以淨天眼見百佛國,三以神通力能動百佛世界,四能往百佛世界教化眾生,五能以一身化百類身形令有情見,六能成就百類所化有情,七若為利益能留身住世百劫,八能知前後際百劫事,九能以智慧入百法明門洞達曉了,十能以身觀百類眷屬,餘地倍倍增勝。)知上上地相大願殊勝,神力自在法雲灌頂,當得如來自覺地善繫心十無盡句,成熟眾生種種變化光明莊嚴,得自覺聖樂三昧正受。(言第二離垢地乃至如來地,皆是成就初地之中十無盡句。事見華嚴等經,餘義經文自顯。)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當善四大造色。(因上外道計有四大種性,造出四大色相故。次勸菩薩當善了知大種造色無實。)云何菩薩善四大造色?大慧!菩薩摩訶薩作是覺:彼真諦者,四大不生。於彼四大不生,作如是觀察。觀察已,覺名相妄想分齊、自心現分齊、外性非性,是名心現妄想分齊。謂三界觀彼四大造色性離,四句通淨,離我、我所,如實相自相分段住,無生自相成。(實叉云:云何了知?大慧!菩薩摩訶薩應如是觀:彼諸大種真實不生,以諸三界但是分別,唯心所見,無有外物。如是觀時,大種所造,悉皆性離。超過四句,無我我所。住如實處,成無生相。○真諦常寂,故四大不生。觀察彼真諦四大不生已,則知名相分齊,是自心現分齊,以外性無性故。善觀四大造色之性,本無所有。離於四句,則無不淨。無不淨,則我我所離。了知自相分段法,住如實相處,成自相無生也。)大慧!彼四大種,云何生造色?謂津潤妄想大種,生內外水界。(水大以津潤為性,即楞嚴寶明生潤,火光上蒸,故有水輪含十方界是也。)堪能妄想大種,生內外火界。(實叉以堪能作炎盛。○火大以炎盛為性,即楞嚴堅覺寶成,搖明風出,風金相摩,故有火光為變化性是也。)飄動妄想大種,生內外風界。(風大以飄動為性,即楞嚴覺明空昧,相待成搖,故有風輪執持世界是也。)斷截色妄想大種,生內外地界。(實叉以斷截色作色分段。○地大以色分段為性,即楞嚴火騰水降,交發立堅,濕為巨海,乾為洲潬是也。此其敘外界之四大也。又曰:堅相為地,潤濕為水,煖觸為火,動搖為風。此其敘內界之四大也。嘗有以五行配於外界四大者,不知金木水火土外,餘風輪也。然金出於土,而木因土有,故二物皆屬地大。以此而推,不過於四數而已。如內界四大,亦有以五行配之者。如醫家以心為火,肝為木,腎為水,肺為金,脾為土。此五物雖各有所主,不知亦皆屬地大也。圓覺所謂髮、毛、爪、齒、皮、肉、筋、骨、髓、腦、垢、色,皆歸於地,不其然乎?以此而推,亦不過四數而已。故佛世尊於內外界,但以四大言之,可謂明誨。然首楞嚴敘四大,則起於覺明。此經敘四大,則生於妄想。故各標妄想於大種之上。是知匍匐三界,醞釀四生者,皆覺明妄想之咎也。)色及虗空俱,計著邪諦。五陰集聚,四大造色生。(以不能了知四大本無生相,及妄計色與空俱,則為邪諦。又妄認五陰由四大造色集聚而生。○智度論云:四大及造色圍虗空,故名為身。是中內外入因緣和合,生識種身。得是種和合,作種種事云云。)大慧!識者,因樂種種跡境界故,餘趣相續。(言識者,即上五陰中妄識也,由迷真心而成。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皆識之跡境界也。妄識樂著種種跡境界故,作業受生,於餘趣中相續不斷。)大慧!地等四大及造色等,有四大緣,非彼四大緣。(邪諦以地等四大及造色為緣,如來即牒其語,隨而破之,謂四大不與造色為緣。)所以者何?謂性形相處,所作方便,無性大種不生。大慧!性形相處,所作方便,和合生,非無形。(實叉云:何以故?謂若有法有形相者,則是所作,非無形者。)是故四大造色相,外道妄想非我。(新說云:非四大種為大種因,謂皆由心現也。故結云:此大種造色相,是外道妄想分別。)
另外,大慧啊!有两种觉悟:一种是观察觉悟,另一种是执着于虚幻表象而建立的觉悟。
大慧啊!什么是观察觉悟呢?就是说,当我们体察到觉悟的本性和事物的本质时,通过深入分析就会发现,它们都超越了"四句"的范畴,无法用任何固定模式来界定,这就叫做观察觉悟。
大慧啊!这"四句"指的是:一与异、同时与不同时、存在与不存在及非存在非不存在、永恒与无常。能够超越这四句的局限,才能真正认识一切事物的真相。大慧啊!你们应当学习用这种超越四句的方法来观察一切事物。
那么,什么是执着于虚幻表象而建立的觉悟呢?就是说,有些人执着于坚硬、湿润、温暖、流动这些不真实的物质特性,用宗派理论、原因论证和比喻来说明地、水、火、风这四大元素是真实存在的,把不真实的东西当作真实来建立认知,这就叫做执着于虚幻表象而建立的觉悟。以上就是两种觉悟的特点。
如果菩萨能够融会贯通这两种觉悟,透彻理解"人无我"和"法无我"的真理,善巧运用无所得的智慧,在修行过程中如实观察,就能证入初地菩萨的境界。这时能够进入百种禅定状态,获得种种不同的三昧境界,见到百位佛和百位菩萨,知晓前后各百劫的事情,智慧光明能照耀百个佛国净土。
进而能够了知更高修行阶位的殊胜境界,发起宏大誓愿,获得神通自在,最终达到法云灌顶的如来觉悟之地。善于把握十种无尽法门,以各种变化神通和光明庄严来度化众生,证得自觉圣者的禅定之乐。
另外,大慧啊!菩萨应当善于认识四大元素及其所生成的现象。怎样才算是善于认识呢?大慧啊!菩萨应该这样观察:从真理的层面看,四大元素本来就没有生起。在这样的观察中,认识到一切名称概念和表象分别,都是自心所显现的范畴,外在事物其实没有独立自性。这就叫做心所显现的分别范畴。
就是说,观察三界中的四大元素及其现象,其本质都是超越四句范畴的,清净无染,没有"我"和"我所"的执着。如实地安住于事物本来的状态,就能证得无生的真实相。
大慧啊!四大元素是如何产生现象的呢?由于执着湿润的妄想,就产生了内外的水大元素;执着炎热的妄想,就产生了内外的火大元素;执着飘动的妄想,就产生了内外的风大元素;执着坚硬的妄想,就产生了内外的地大元素。
如果执着物质与虚空都是实有的,这就是错误的见解。认为五蕴是由四大元素组合而产生的,这也是错误的认知。
大慧啊!识阴就是由于贪恋各种境界现象,而在六道中不断轮回的原因。关于地、水、火、风四大及其所产生的现象,外道认为四大是产生现象的根本原因,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为什么呢?凡是具有形状、相貌的事物,都是因缘和合所产生的,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四大元素本身并没有独立自性可以产生现象。大慧啊!具有形相的事物,都是因缘和合而生,并非没有形相可得。
所以说,关于四大元素产生现象的这种认知,是外道的错误见解,并非佛陀的正确教导。
復次,大慧!當說諸陰自性相。(註云:破上外道妄計四大造色生五陰自性相。)云何諸陰自性相?謂五陰。云何五?謂色、受、想、行、識。彼四陰非色,謂受、想、行、識。(註云:此四陰非是形色。)大慧!色者,四大及造色各各異相。大慧!非無色有四數如虗空,譬如虗空過數相離於數,而妄想言一虗空。(實叉云:大慧!色謂四大及所造色,此相各異,受等非色。大慧!非色謂蘊,猶如虗空無有四數。大慧!譬如虗空超過數相,然分別言此是虗空。○虗空本無數量,妄以一言之。)大慧!如是陰過數相離於數,離性非性離四句。數相者,愚夫言說,非聖賢也。(諸陰如虗空,超過數相則離於數,離性非性則離於四句。○新說云:自下復破五蘊皆空無自性相,非獨色陰四大不實。)大慧!聖者如幻,種種色像,離異不異施設。又如夢、影、士夫身,離異不異故。大慧!聖智趣同陰妄想現,(實叉云:諸聖但說如幻所作,唯假施設,離異不異,如夢如像,無別所有。不了聖智所行境故,見有諸蘊分別現前。○謂聖智同諸陰妄想而現者,與凡愚妄想所現無別。故宗鏡云:十法界眾生陰、佛陰,無毫芥之殊。三世佛事,眾生四儀,無不圓足。)是名諸陰自性相,汝當除滅。滅已,說寂靜法,斷一切佛剎諸外道見。(新說云:謂諸法實相,從本以來,無有趣相也。)大慧!說寂靜時,法無我見淨,(流支云:證清淨無我之相。)及入不動地。入不動地已,無量三昧自在,及得意生身,得如幻三昧,通達究竟,力明自在,救攝饒益一切眾生。猶如大地載育眾生,菩薩摩訶薩普濟眾生,亦復如是。
再有,大慧!现在要说明五蕴的自身特性。(注释指出:这是为了破除前面外道错误地认为地水火风四大元素创造物质而形成五蕴自性的观点。)什么是五蕴的自身特性呢?就是指五种积聚。哪五种?就是色蕴、受蕴、想蕴、行蕴、识蕴。其中四种不是物质形态的,就是受、想、行、识。(注释指出:这四蕴不是指有形体的物质。)大慧!色蕴,是指地水火风四大元素以及由它们所构成的各种物质形态各有差异。大慧!并非像虚空那样没有物质形态却硬要说是四种,好比虚空本身超越数量的概念,脱离于计数,但人们却凭妄想执著说这是一个虚空。(实叉难陀译本说:大慧!色蕴指四大及所造色,这些形相各不相同,受等四蕴则非物质。大慧!非物质性的蕴就像虚空一样没有四种数量。大慧!譬如虚空超越数的概念,人们却分别执著说这是虚空。○虚空本来没有数量概念,是妄自用“一”来称呼它。)大慧!同样的道理,五蕴超越数量的概念,脱离于计数,既远离存在也远离不存在,超越四句分别。那些计较数量形相的说法,都是凡夫的言论,不是圣者的见解。(五蕴如同虚空,超越数量概念就脱离于计数,既离于存在也离于不存在就超越了四句分别。○新译注说:从这里开始进一步破除五蕴皆空无自性相的观点,并非只有色蕴的四大元素是不实在的。)大慧!圣者了知一切如幻,种种色相形像,既非相同也非不同,只是假名安立。又如同梦境、镜中影像、幻化的人形,既非相同也非不同。大慧!圣者智慧所证与五蕴妄想所现本质无别,(实叉难陀译本说:诸圣只说一切如幻所作,只是假名安立,离于同与不同,如梦如镜中像,并无实体存在。因为不能了达圣智所行境界,所以看见有诸蕴分别现前。○这是说圣智与五蕴妄想所现并无差别,和凡夫妄想所现是一样的。所以《宗镜录》说:十法界众生的五蕴、佛的五蕴,没有丝毫差别。三世诸佛的事业,众生行住坐卧四威仪,无不圆满具足。)这就叫做五蕴的自身特性,你应当消除对它的执著。消除之后,宣说寂静之法,断除一切佛国中外道的邪见。(新译注说:这是指诸法实相,从本以来,就没有趣向的形相。)大慧!当宣说寂静法时,就能清净法无我的见解,(菩提流支译本说:证得清净无我之相。)从而进入不动地菩萨位。进入不动地后,就能获得无量的禅定自在,以及意生身,证得如幻三昧,通达究竟真理,具足十力明达自在,救度摄受利益一切众生。如同大地承载养育众生,大菩萨普遍救济众生,也正是这样。
復次,大慧!諸外道有四種涅槃。(新說云:上明覺智,以顯生德優劣。此明涅槃,辨其顯德邪正。是謂菩提、涅槃二轉依果德也。)云何為四?謂性自性非性涅槃、種種相性非性涅槃、自相自性非性覺涅槃、諸陰自共相相續流注斷涅槃。是名諸外道四種涅槃,非我所說法。(新說云:外道計諸法體性是有,名性自性。後除為無名非性,以冥諦為涅槃。又計有諸法相,名種種相性。後觀為無名非性,以神我為涅槃。又通計相性是有,名自相自性。亦後觀為無名非性,以妄覺為涅槃。上三種正出外道計。又斷五陰六道中流注,以人無我為涅槃,是二乘涅槃。以見有五陰,亦同外道。○註本義與此同,皆指後一種為二乘涅槃。若以是名諸外道四種涅槃,非我所說法考之,恐非二乘所諸著。首楞嚴敘外道立五陰中五現涅槃,至或以四禪苦樂二亡,不受輪迴生滅性故。即此經以五陰中自共相相續流注斷為涅槃也。)大慧!我所說者,妄想識滅,名為涅槃。(實叉云:分別爾燄識滅,名為涅槃。○新說云:前謂證自智境界,轉所依藏識為大涅槃。復云:一切識自性習氣,藏識意識見習轉已,我及諸佛說名涅槃。此又獨言分別所知境界識滅,名為涅槃。雖通別稱異,皆欲諸識習種現行俱滅也。次文問答可見。)大慧白佛言:世尊!不建立八識耶?佛言:建立。大慧白佛言:若建立者,云何離意識非七識?佛告大慧:彼因及彼攀緣故,七識不生。(彼因彼攀緣,皆由意識也。謂此識能起惑造業故。實叉云:大慧!若建立者,云何但說意識滅非七識滅?佛告大慧:以彼為因及所緣故,七識得生。實叉意謂:以彼意識為因及所緣境界故,七識得生。此經意謂:若意識不為因及不攀緣境界故,則七識自然不生。)意識者,境界分段計著,生習氣,長養藏識。意俱我我所計著,思惟因緣,生不壞身相。(實叉云:意識分別境界起執著時,生諸習氣,長養藏識。由是意俱我我所執,思量隨轉,無別體相。)藏識因攀緣,自心現境界,計著心聚,生展轉相因。(藏識因攀緣等,變起根身種子器界,復計著自心現境,故曰計著心聚生。八識因七識影現,七識因六識染習,六識因五識分別,五識因六識攬境。五識非因六識不能攬境,六識非因七識不能分別,七識非因八識不能染習,八識非因七識不能影現,故曰展轉相因。)譬如海浪,自心現境界風吹,若生若滅亦如是。是故意識滅,七識亦滅。(海喻藏識,浪喻七識境,風喻意識。此七識之浪,若無色聲香味觸法境界風吹,則無復起滅,故云意識七識亦滅。)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再说,大慧!那些外道有四种涅槃。(新说指出:前面说明觉悟智慧,是为了显示修行境界的高低。这里讲涅槃,是为了辨明所证境界的正邪。这就是菩提与涅槃两种转依的果德。)哪四种呢?就是指:把事物本性说成空无的涅槃、把种种现象说成空无的涅槃、把自我认知说成空无的涅槃、认为断除五蕴相续流转就是涅槃。这些就是外道的四种涅槃,都不是我所说的正法。(新说解释道:外道先执著万物有真实体性(称为"性自性"),后来又把这种体性否定为空无(称为"非性"),把这种虚无境界当作涅槃。又有外道先执著种种现象实有(称为"种种相性"),后来也把现象否定为空无,把神我当作涅槃。还有外道总体上执著现象和体性实有(称为"自相自性"),后来也把这种认知否定为空无,把虚妄的觉受当作涅槃。以上三种是外道的错误见解。至于认为断除五蕴在六道中相续流转就是涅槃,这其实是声闻缘觉的涅槃。因为他们仍然认为五蕴实存,本质上与外道见解相同。○注本的观点与此相同,都认为最后一种属于二乘涅槃。但根据经文"是名诸外道四种涅槃,非我所说"来判断,恐怕二乘修行者并不会执着这种见解。《首楞严经》记载外道在五蕴中建立五种现前涅槃,甚至把四禅天中苦乐俱忘、不受轮回生灭的状态也当作涅槃。这正与此经所说"把断除五蕴自相共相的相续流转当作涅槃"相对应。)大慧!我所说的涅槃,是妄分别的识念息灭,这才叫作涅槃。(实叉难陀译本说:分别所缘境的识念息灭,名为涅槃。○新说指出:前文说证得自智境界,转所依的藏识为大涅槃。又说:一切识的自性习气,藏识意识的分别习气转化之后,我和诸佛就称之为涅槃。这里单独说明分别所认知境界的识念息灭,名为涅槃。虽然这些说法的角度有整体与局部之别,但根本目的都是要让各种识的习气种子和现行活动都彻底寂灭。后文的问答可以清楚看到这一点。)
大慧向佛请教:世尊!您不是建立了八识的说法吗?佛回答:确实建立了。大慧又问:既然建立了八识,为什么只说意识息灭,而不说七识息灭呢?佛告诉大慧:因为意识是七识生起的条件和攀缘对象,意识息灭七识自然不生。("彼因彼攀缘"都是指意识的作用。因为意识能够引发迷惑造业。实叉难陀译本说:大慧!如果建立了八识,为什么只说意识灭而不说七识灭?佛告诉大慧:因为意识作为因和所缘境的缘故,七识才得以产生。实叉本的意思是:意识作为根本和所缘境界,七识才能生起。此经的意思是:如果意识不作为根本因也不攀缘境界,那么七识自然就不会生起。)
意识的特点,是对境界进行分别执取,产生习气,滋养藏识。意识与末那识共同执著"我"和"我所",通过思惟因缘,产生恒常不变的自我错觉。(实叉难陀译本说:意识分别境界产生执著时,就会形成各种习气,滋养藏识。因此意识与末那识共同执著"我"和"我所",思量活动随之运转,并没有独立的体相。)
藏识因为攀缘作用,显现自心所现的境界,执著于心念的聚集,从而产生识与识之间相互依存的连锁反应。(藏识因为攀缘作用,变现出根身、种子和器世界,又执著于自心所现的境界,所以说"计著心聚生"。八识依靠七识而影现,七识因为六识的染污习气而作用,六识因为五识的分别而活动,五识依靠六识来摄取外境。五识没有六识就不能摄取外境,六识没有七识就不能进行分别,七识没有八识就不能产生染污习气,八识没有七识就不能影现,所以说"展转相因"。)
就像海中的波浪,被自心所现的境界之风吹动,生起又息灭,识的活动也是如此。所以意识息灭了,七识也就随之息灭。(大海比喻藏识,波浪比喻七识的境界,风比喻意识。这七识的波浪,如果没有色声香味触法等境界之风吹动,就不会再有生起和息灭,所以说意识息灭七识也息灭。)
这时世尊为了重新阐明这个道理,说了一段偈颂:
我不涅槃性(流支云:我不取涅槃),所作及與相(實叉云:我不以自性,及以所作相)。妄想爾𦦨識,此滅我涅槃(謂如來不取涅槃之性及所作相,如外道見,唯妄相所知識滅,為我涅槃也)。彼因彼攀緣,意趣等成身(註云:緣六識成七識身)。與因者是心,為識之所依(與諸識為因者,是藏識心,此心為諸藏之所依止)。如水大流盡,波浪則不起;如是意識滅,種種識不生(如流盡則無波,以譬賴耶識中,意識習種相續永滅,則餘七識亦隨滅也)。
我不执着于涅槃的本性(流支译本说:我不取涅槃),也不执着自性的造作与形相(实叉译本说:我不以自性,及以所作相)。那些外道将虚妄分别的炽燃识境(指如来不取涅槃之性及所作相,如同外道见解,仅将妄相所认知的境界息灭,就当作自己的涅槃),误认此识灭即为涅槃。外道所依的因与所缘对象(注解说:缘六识形成七识身),通过意识攀缘聚合而成身心。能作为诸识根本的藏识心(为诸识提供根源的,是藏识心,此心是诸识的依存根本),正是识蕴生起的所依。犹如江河水流枯竭,波浪自然不起;同理意识习气永灭时(如同水流枯竭则无波浪,比喻阿赖耶识中意识习气种子相续永断,其余七识也随之息灭),种种识相便不再生起。
復次,大慧!今當說妄想自性分別通相。若妄想自性分別通相善分別,汝及餘菩薩摩訶薩,離妄想,到自覺聖外道通趣善見,覺攝所攝妄想,斷緣起種種相,妄想自性行不復妄想。(實叉云:我今當說妄計自性差別相,令汝及諸菩薩摩訶薩,善知此義,超諸妄想,證聖智境,知外道法,遠離能取所取分別,於依他起種種相中,不更取著妄所計相。○因上言妄想識滅名為涅槃,今正明滅妄想識分別通相。謂分別妄計自性,有十二種差別,通歸於妄想之相。汝及餘菩薩,若於妄想自性分別通相善能分別,則離諸妄想,到自覺聖處,見外道通趣等法,於攝所攝妄想覺而離之。斷,即離也。自性行,即法體相。)大慧!云何妄想自性分別通相?謂言說妄想、所說事妄想、相妄想、利妄相、自性妄想、因妄想、見妄想、成妄想、生妄想、不生妄想、相續妄想、縛不縛妄想,是名妄想自性分別通相。大慧!云何言說妄想?謂種種妙音歌詠之聲,美樂計著,是名言說妄想。(此計著種種音聲詞句,以為有性。)大慧!云何所說事妄想?謂有所說事自性,聖智所知,依彼而生言說妄想,是名所說事妄想。(實叉云:謂執有所說事,是聖智所證境,依此起說。○此計有五法、三自性。)大慧!云何相妄想?謂即彼所說事,如鹿渴想,種種計著而計著,謂堅濕煖動相,一切性妄想,是名相妄想。(此言計有四大相。)大慧!云何利妄想?謂樂種種金銀珍寶,是名利妄想。(此計有財利堅貪取著。)大慧!云何自性妄想?謂自性持此如是不異惡見妄想,是名自性妄想。(實叉云:謂以惡見如是分別,此自性決定非餘。○如計有四大性,言地性堅、水性濕、火性熱、風性動,乃至真俗各有自性不同。)大慧!云何因妄想?謂若因若緣,有無分別因相生,是名因妄想。(謂於因緣分別有無,以此因相而能生故。)大慧!云何見妄想?謂有無、一異、俱不俱惡見,外道妄想,計著妄想,是名見妄想。(謂依此有無起四句見。)大慧!云何成妄想?謂我我所想成決定論,是名成妄想。(謂於五蘊中計我我所,說虗妄法。)大慧!云何生妄想?謂緣有無性生計著,是名生妄想。(謂依眾緣有無法中生執著心。)大慧!云何不生妄想?謂一切性本無生,無種因緣生無因身,是名不生妄想。(實叉云:謂計一切法本來不生,未有諸緣而先有體,不從因起。○計諸法本不生,無有體性,不假緣起。從因緣生者,無因無果。)大慧!云何相續妄想?謂彼俱相續如金縷,是名相續妄想。(實叉云:謂此與彼遞相繫屬,如金與線。○計有為諸法俱有因果,遞相繫屬,如以金為縷即在縷,〔繙〕即在金。)大慧!云何縛不縛妄想?謂縛縛因緣計著,如士夫方便若縛若解,是名縛不縛妄想。(實叉云:謂執因能縛而有所縛,如人以繩方便力故,縛已復解。○計有煩惱能縛眾生,後時修道能解眾生,如人先以繩縛,縛已復解,亦復如是。)於此妄想自性分別通相,一切愚夫計著有無。大慧!計著緣起而計著者,種種妄想計著自性,如幻示現種種之身,凡夫妄想見種種異幻。(實叉云:如依於幻見種種物,凡愚分別見異於幻。○於依他緣起中生種種妄想自性,如依呪術見諸幻事,愚夫妄想見異於幻,計有種種實物。)大慧!幻與種種非異非不異。若異者,幻非種種因;若不異者,幻與種種無差別而見差別。是故非異非不異。是故大慧!汝及餘菩薩摩訶薩,如幻緣起妄想自性,異不異有無莫計著。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接着,大慧啊!现在我要说明妄想的本质和各种表现形态。如果能清楚认识妄想的本质和表现形态,你们这些菩萨们就能超越妄想,达到自觉的圣智境界,识别外道的思想,摆脱对主观与客观的执着,不再被事物表象所迷惑。(实叉难陀译本说:我现在要说明妄想的各种表现形态,让你们这些菩萨们正确理解这个道理,超越种种妄想,证得圣智境界,认识外道思想,远离对主观客观的分别,在事物现象中不再执着于虚妄的认知。○因为前面说到妄想意识熄灭就是涅槃,这里具体说明如何消除妄想意识的种种表现。所谓妄想,有十二种表现形态,归根结底都属于妄想。你们这些菩萨如果能够清楚认识妄想的本质和表现形态,就能超越各种妄想,达到自觉的圣智境界,认清外道思想等,摆脱对主观客观的执着。断,就是超越的意思。自性行,指的是事物的本质。)
大慧啊!什么是妄想的本质和表现形态呢?就是指:对言语的执着、对所说事物的执着、对事物表象的执着、对利益的执着、对事物本质的执着、对因果的执着、对见解的执着、对成就的执着、对生起的执着、对不生起的执着、对连续性的执着、对束缚与解脱的执着,这些就是妄想的基本表现形态。
大慧啊!什么是对言语的执着?就是沉迷于各种美妙的音声歌曲,贪恋音乐的美好,这叫做对言语的执着。(这是执着于各种音声词句,认为它们有实在性。)
什么是对所说事物的执着?就是认为所说的事物有真实本质,是圣智所能认知的,并据此产生言语上的执着,这叫做对所说事物的执着。(实叉难陀译本说:执着于认为有所说的事物,是圣智所证的境界,依此产生言论。○这是执着于五法、三自性等概念。)
什么是对事物表象的执着?就是对于所说的事物,像鹿渴求水影般产生错觉,执着于坚硬、湿润、温暖、流动等表象,对一切事物性质产生妄想,这叫做对事物表象的执着。(这里指执着于四大种的特征。)
什么是对利益的执着?就是贪求各种金银珍宝,这叫做对利益的执着。(这是执着于财物利益,产生贪婪占有的心理。)
什么是对事物本质的执着?就是固执地认为事物本质固定不变,产生错误的见解,这叫做对事物本质的执着。(实叉难陀译本说:以错误见解这样分别,认为这个本质确定如此而非其他。○比如执着认为四大种有固定本质,说地性是坚硬的、水性是湿润的、火性是炎热的、风性是流动的,乃至真谛俗谛各有不同本质。)
什么是对因果的执着?就是对于因和缘,分别有无,认为这些因相能够产生结果,这叫做对因果的执着。(这是对因缘分别有无,认为这种因相能够产生结果。)
什么是对见解的执着?就是执着于有无、同一差异、同时存在与否等错误见解,外道的妄想,各种固执的见解,这叫做对见解的执着。(这是依据有无等产生四种极端见解。)
什么是对成就的执着?就是认为我和我所有的观念是确定成立的理论,这叫做对成就的执着。(这是在五蕴中执着我和我所有,建立虚妄的理论。)
什么是对生起的执着?就是依据事物有无产生执着,这叫做对生起的执着。(这是依据各种条件的有无产生执着心。)
什么是对不生起的执着?就是认为一切事物本来没有生起,没有种子因缘却能无因而生,这叫做对不生起的执着。(实叉难陀译本说:认为一切法本来不生,没有各种条件却先有实体,不依靠因缘而生起。○认为诸法本来不生,没有体性,不依靠条件生起。认为从因缘生起的,是无因无果。)
什么是对连续性的执着?就是认为事物相互关联如金线交织,这叫做对连续性的执着。(实叉难陀译本说:认为此与彼互相联系,如金与线。○认为有为法都有因果,互相联系,如金制成线,线不离金,金不离线。)
什么是对束缚与解脱的执着?就是执着于束缚的原因,像人用技巧捆绑又解开,这叫做对束缚与解脱的执着。(实叉难陀译本说:执着于有能束缚的因和所束缚的果,如人用绳子巧妙捆绑,绑了又解开。○认为有烦恼能束缚众生,后来通过修道能解脱众生,如人先用绳捆绑,绑了又解开,也是这样。)
对于这些妄想的本质和表现形态,愚昧的人总是执着于有无的分别。大慧啊!执着于事物缘起现象的人,会产生种种妄想,执着于事物本质,就像幻术显现各种形象,凡夫却妄想地认为这些幻象真实存在。(实叉难陀译本说:如依于幻术看见各种事物,凡愚分别见到与幻术不同的实在物。○在事物现象中产生种种妄想,如依咒术看见幻化的事物,愚夫妄想见到与幻术不同的实在物,执着认为有种种真实事物。)
大慧啊!幻术与它所显现的各种形象,既不是完全不同,也不是完全相同。如果完全不同,幻术就不能作为种种形象的起因;如果完全相同,幻术与种种形象就没有差别,但实际上我们看到差别。所以说既非不同也非相同。因此,大慧啊!你们这些菩萨们,对于如幻的缘起现象和妄想本质,不论相同与否、有无分别,都不要执着。
这时,世尊为了重新说明这个道理,说出了偈颂:
心縛於境界,覺想智隨轉。(新說云:言愚夫妄心,為生死境界所縛,妄想智隨境界轉也。覺,謂妄覺也。)無所有及勝,平等智生。(無所有最勝處,無自他相故。平等真性圓明,故智慧生。)妄想自性有,於緣起則無。妄想或攝受,緣起非妄想。(實叉云:在妄計是有,於緣起則無。妄計迷惑取,緣起離分別。○新說云:如依藤計蛇,妄情謂有。緣起藤體,實非蛇相。此舉緣起破妄計也。)種種支分生,如幻則不成。彼相有種種,妄想則不成。(謂種種緣生支分,雖有所生,然皆如幻,故支分不成。彼緣生之相,雖有種種,然屬妄想,故彼相不成。此舉妄想破緣起也。)彼相則是過,皆從心縛生。妄想無所知,於緣起妄想。(彼緣起相,種種不實之過,從心縛境界而生。以不了妄想無所知故,則於緣起妄想分別,計有計無。此頌緣起從妄想而生。)此諸妄想性,即是彼緣起。妄想有種種,於緣起妄想。(此諸妄想性,即是彼緣起者,謂妄想無性,因彼緣起而有。既因緣起有種種性,故於緣起中,復計實有妄想之性也。此頌妄想從緣起而生。)世諦第一義,第三無因生。(新說云:由妄計緣而生三界生死有無一切諸法,即是世諦。若了緣無性妄想滅,即是聖人所行境界第一義也。○涅槃云:出世人所知,名第一義諦。世人所知,名世諦。外道立二十五諦,明因中有果。第一從冥初生覺,第二從覺生我心,第三從我心生色聲香味觸等。以不知緣起根本,而妄想分別,故佛破彼為無因生也。)妄想說世諦,斷則聖境界。(斷妄想所說世諦,即證自覺聖智境界。)譬如修行事,於一種種現,於彼無種種,妄想相如是。(此一喻,破妄想徧計性也。如二乘人修諸觀行,若作青想觀時,天地萬物莫不皆青。以無青處見青,由心變故,於一色境現種種相。黃赤白等,亦復如是。而如實體性,初無彼種種之相。其所現者,是妄想耳。故曰妄想相如是。)譬如種種翳,妄想眾色現,翳無色非色,緣起不覺然。(此一喻,破因緣依他起性也。如目有種種翳,以妄想分別故,見有青黃赤白等色顯現。然翳本無色,亦無非色,緣起如之。以計著故,故曰不覺。)譬如鍊真金,遠離諸垢穢,虗空無雲翳,妄想淨亦然。(此一喻,以斷彼妄想虗偽及緣起過患,則圓成之性,如真金離垢穢,如虗空無雲滓也。)無有妄想性,及有復緣起,建立及誹謗,悉由妄想壞。(謂妄想與緣起之性,本自無有。若於非有計有,非無計無,是為建立誹謗,悉由妄想,自破如實之見。)妄想若無性,而有緣起性,無性而有性,有性無性生。依因於妄想,而得彼緣起,相名常相隨,而生諸妄想。究竟不成就,則度諸妄想。(妄想無性,而緣起有性,即是無性而有性,有性從無性而生。蓋因妄想有緣起,則與相名,如影隨形,生諸虗妄。能知虗妄之法,究竟不實,則度諸妄想。相名,即名相也。)然後智清淨,是名第一義。妄想有十二,緣起有六種,自覺知爾𦦨,彼無有差別。(既度諸妄想,成清淨智,了知十二妄想,六種緣起,但有其名,而無所實。復於自覺聖境界中,了知爾燄智障,與彼妄想緣起,悉空無相,無有差別。故下文以五法等為真實也。緣起有六者,即前緣因中六種因是。)五法為真實,自性有三種,修行分別此,不越於如如。(宗鏡云:迷如理以成名相,妄想即生。悟名相之本如,妄便稱智。則無名相妄想,唯如智矣。智因如立,智體亦空。如假智明,本來常寂,故並空矣。今言修行者,雖能分別五法三性之真妄,未能空其智體,故曰不越於如如也。)眾相及緣起,彼名起妄想。彼諸妄想相,從彼緣起生。(結頌妄想緣起,遞互相生。)覺慧善觀察,無緣無妄想。成已無有性,云何妄想覺?(以覺慧之智,觀察無有緣起及諸妄想,成圓成之性。圓成已,則無有無之性。既無有無之性,云何更有妄想覺知?)彼妄想自性,建立二自性。妄想種種現,清淨聖境界。(彼妄想自性,謂計著內外諸法,建立名相事相二種自性。然此種種妄想,雖現非實,則自然清淨,成聖智境界。名相事相,見第一卷二種妄想自性文下。)妄想如畫色,緣起計妄想。(妄想如畫種種色像,雖有分別,而無實體。眾生計著緣起,而生妄想,亦復如是。)若異妄想者,則依外道論。(新說云:此明佛法,知生死緣起法,從自妄想心中生。若計生死有無諸法,異於妄想,從微塵冥諦自在等生者,即外道論也。)妄想說所想,因見和合生。(實叉云:以諸妄見故,妄計於妄計。)離二妄想者,如是則為成。(謂於妄想,說妄想事。此二妄想,因見根境識和合故生。離此二妄想,則為圓成實性。)
心被境界束缚,妄觉与妄识随之转动。(新说解释:这是说凡夫的虚妄心被生死境界所束缚,妄想分别的认知随着境界转变。这里的"觉"指的是虚妄的觉知。)
在无所有与最胜境界中,平等智慧自然生起。(无所有的最胜境界中,没有自他分别之相。平等真性圆满光明,所以智慧由此生发。)
妄想所执的自性看似存在,但在缘起法中实则没有。妄想或许能执取境界,但缘起本身并非妄想。(实叉译本说:在妄计中是有,在缘起中则无。妄计迷惑而执取,缘起远离分别。○新说解释:如同误认草绳为蛇,妄情认为实有。但缘起的绳体本身,确实没有蛇相。这是通过缘起来破除妄计。)
种种因缘支分生起,如幻似化故不真实。那些现象虽有种种,妄想分别皆不成立。(是说种种缘生支分,虽看似生起,但都如幻如化,所以支分并不真实。那些缘生之相,虽现种种差别,但属于妄想分别,所以那些相并不成立。这是通过妄想来破除缘起。)
那些现象都是过失,全都从心被束缚而生。妄想本身并无真知,却对缘起妄加分别。(那些缘起现象种种不实的过失,都是从心被境界束缚而产生的。因为不明白妄想本无真知,就会对缘起产生妄想分别,执着有或无。这颂说明缘起是从妄想而生。)
这些妄想的本性,其实就是那些缘起。妄想虽有种种表现,都是对缘起的妄想。("这些妄想的本性,其实就是那些缘起",是说妄想没有自性,是依彼缘起而显现。既然依缘起而有种种性相,就会在缘起中,又执着实有妄想之性。这颂说明妄想是从缘起而生。)
世俗真理与第一义谛,第三是外道无因生。(新说解释:由妄计缘而生三界生死有无一切诸法,就是世俗谛。若了达缘起无自性、妄想息灭,就是圣人所行境界的第一义谛。○涅槃经说:出世人所能知,称为第一义谛。世间人所能知,称为世俗谛。外道建立二十五谛,主张因中有果。第一从冥初生觉,第二从觉生我心,第三从我心生色声香味触等。因为不知缘起根本,而妄加分别,所以佛陀破斥他们为无因生。)
妄想分别说世俗谛,断除妄想即是圣境。(断除妄想所执的世俗谛,就能证入自觉圣智境界。)
譬如修观行时,于一境现种种相,实际并无种种相,妄想分别正是如此。(这个比喻,为破除妄想的遍计执性。如二乘人修各种观行,若作青色观想时,天地万物无不显现青色。在没有青色的地方见到青色,是由于心识转变,于一色境显现种种相。黄赤白等色,也是如此。而如实体的本性,原本没有那些种种相状。所显现的,只是妄想而已。所以说妄想相正是如此。)
譬如眼有种种翳,妄想分别现众色,翳本无色非无色,缘起本然不如此。(这个比喻,为破除因缘的依他起性。如眼睛有种种翳障,因妄想分别故,见有青黄赤白等色显现。然而翳障本身既无色,也非无色,缘起本性也是如此。因为执着分别,所以说"不觉"。)
譬如提炼真金,远离一切污秽,虚空没有云翳,清净妄想亦如此。(这个比喻说明,断除妄想虚妄及缘起过患后,圆成实性就如真金远离污秽,如虚空没有云翳。)
本无妄想自性,也无实有缘起,建立与诽谤,都由妄想破坏。(是说妄想与缘起的本性,本来就没有。如果在非有处执为有,在非无处执为无,这就是建立和诽谤,都是由于妄想,破坏了如实的知见。)
妄想若无自性,而说缘起有性,无性却说有性,有性从无性生。依止于妄想,而得彼缘起,相与名常相随,由此生起诸妄想。了知终究不真实,就能超越诸妄想。(妄想没有自性,而缘起说有性,就是无性却说有性,有性从无性而生。因为依妄想而有缘起,就会与相、名如影随形,产生种种虚妄。能知虚妄之法终究不实,就能超越妄想。相名,就是名相。)
然后智慧得清净,这就称为第一义。妄想有十二种,缘起有六种,自觉了知所知障,它们本无差别。(超越诸妄想后,成就清净智慧,了知十二种妄想、六种缘起,只是有名而无实体。又在自觉圣境界中,了知所知障与那些妄想缘起,都是空无自相,没有差别。所以下文以五法等为真实。缘起有六种,即前面缘因中的六种因。)
五法是真实,自性有三种,修行分别这些,不超越如如之理。(宗镜录说:迷失真如之理而成立名相,妄想就产生。觉悟名相的本如,妄便称为智。这样就没有名相妄想,唯有如与智了。智依如而立,智体也是空。如假借智来显明,本来常寂,所以都空。这里说修行者,虽然能分别五法三性的真妄,但未能空其智体,所以说"不越于如如"。)
种种相与缘起,那些名称生起妄想。那些妄想之相,都是从缘起而生。(总结颂扬妄想与缘起,递互相生。)
觉悟智慧善观察,无缘起也无妄想。圆成之后无有无,怎会有妄想觉知?(以觉悟智慧的认知,观察没有缘起及诸妄想,成就圆成实性。圆成之后,就没有有与无的分别。既然没有有无的分别,怎么还会有妄想的觉知呢?)
那些妄想自性,建立二种自性。妄想种种显现,清净圣智境界。(那些妄想自性,是说执着内外诸法,建立名相、事相二种自性。然而这些种种妄想,虽显现而非真实,就会自然清净,成为圣智境界。名相事相,见第一卷两种妄想自性文下。)
妄想如绘画色彩,缘起中计著妄想。(妄想如同绘画种种色像,虽有分别,却没有实体。众生对缘起产生执着而生起妄想,也是如此。)
若认为异于妄想,就落入外道理论。(新说解释:这里说明佛法知道生死缘起法,是从自妄想心中生。如果认为生死有无诸法,异于妄想,是从微尘、冥谛、自在天等生,就是外道的理论。)
妄想说所妄想,因见和合而生。(实叉译本说:因为种种妄见,所以妄计于妄计。)
远离两种妄想,如此就能成就。(是说在妄想中,说妄想的事。这两种妄想,是因为见、根、境、识和合而生。远离这两种妄想,就是圆成实性。)
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自覺聖智相及一乘。若自覺聖智相及一乘,我及餘菩薩善自覺聖智相及一乘,不由於他通達佛法。(即華嚴成就慧身,不由他悟。)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前聖所知,轉相傳授,妄想無性。菩薩摩訶薩獨一靜處,自覺觀察,不由於他,離見妄想,上上升進,入如來地,是名自覺聖智相。(轉相傳授者,謂佛。佛以所知無上至真之道,遞代相授,妙在於默契也。如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契悟。又如維摩默然,文殊讚善。盖非言語可及,不得已而為,直言之曰:妄想無性。然恐便謂妄想本無有性,執以為是,不求升進。復曰:菩薩摩訶薩獨一靜處,以自覺智觀察,貴自得之。雖諦見其妄想起滅根原,則此見復當離之,方能上上升進,入如來地,無所疑矣。)大慧!云何一乘相?謂得一乘道覺,我說一乘。(謂得一乘道覺,故我說為一乘。)云何得一乘道覺?謂攝所攝妄想,如實處不生妄想,是名一乘覺。(謂能取所取妄想,當體即真,故如實處不生妄想,名一乘覺也。)大慧!一乘覺者,非餘外道聲聞緣覺梵天王等之所能得,唯除如來,以是故說名一乘。大慧白佛言:世尊!何故說三乘而不說一乘?佛告大慧:不自般涅槃法故,不說一切聲聞緣覺一乘。以一切聲聞緣覺,如來調伏授寂靜方便而得解脫,非自己力,是故不說一乘。(謂彼但依如來所授寂靜方便調伏修行,雖證解脫非自所得,故不為說一乘。)復次大慧!煩惱障業習氣不斷故,不說一切聲聞緣覺一乘。不覺法無我、不離分段死,故說三乘。(此結聲聞緣覺有如上過,不堪受大法,故不為說一乘。以未覺法無我、不離分段死,故但為說三乘。)大慧!彼諸一切起煩惱過習氣斷,及覺法無我。彼一切起煩惱過習氣斷,三昧樂味著非性無漏界覺,覺已復入出世間上上無漏界,漏足眾具,當得如來不思議自在法身。(實叉云:若彼能除一切過習、覺法無我,是時乃離三昧所醉,於無漏界而得覺悟。既覺悟已,於出世上上無漏界中,修諸功德普使滿足,獲不可思議自在法身。)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大慧菩萨再次向佛禀告:世尊!恳请您为我们解说自觉圣智的境界和一乘法门。如果能明了自觉圣智与一乘真义,我和其他菩萨就能自行通达这些真理,不假外力真正领悟佛法。(这就如同《华严经》所说:成就智慧之身,不靠他人开悟。)
佛告诉大慧:仔细听!认真听!好好思量!我将为你解说。大慧对佛说:我们恭敬受教。
佛告诉大慧:历代圣者所证悟的真理,代代相传的精髓在于认识到妄念本无实质。大菩萨独处静室,以自觉智慧观照心性,不依赖外缘,超越种种虚妄见解,层层提升,最终契入如来境界,这就称为自觉圣智。(“转相传授”是指诸佛将所证无上真理代代相传,妙在心意相通。就像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默然静坐,外道当即领悟。又如维摩诘默然不语,文殊菩萨赞叹称善。这说明真理超越言语,不得已只能用“妄念本无实质”来表述。但若因此执着“妄念本来空无”,不再精进修行,就需要强调:大菩萨独居静处,以自觉智慧观照,贵在自证自得。虽然能看清妄念生灭根源,但连这个“能见”也要超越,方能步步升华,究竟成就佛果。)
大慧!什么是一乘真义?是指证得一乘道觉,所以我宣说一乘法门。(因为证得一乘道觉,故称为一乘。)如何证得一乘道觉?当能取所取的执着妄念,在真实境界中自然消融,不再生起虚妄分别,这就称为一乘觉。(能取所取的妄念当下即是真实,所以在真实境界中妄念不起,名为一乘觉。)
大慧!一乘觉境,不是其他外道、声闻、缘觉乃至梵天王等所能证得,唯有如来究竟圆满,因此称为一乘。
大慧向佛请教:世尊!为何您常说三乘教法而不直接宣说一乘?佛告诉大慧:因为声闻缘觉不能自发证入涅槃,所以不向他们开示一乘真理。一切声闻缘觉都是经由如来教导寂静法门而证解脱,并非靠自身力量成就,因此不为他们说一乘。(他们只是依循如来所授的寂静法门修行,虽得解脱并非自力证悟,故不为其说一乘。)
再者大慧!由于烦恼障与习气未断,不向声闻缘觉开示一乘。因未能觉悟法无我、未超脱分段生死,所以说三乘法。(总结声闻缘觉存在这些局限,不能承受大法,故不为其说一乘。因未觉法无我、未超分段生死,只为其说三乘。)
大慧!若能断尽一切烦恼习气,并觉悟法无我。当烦恼习气彻底清净,就不会耽着三昧乐境,在无漏境界中圆满觉悟;觉悟之后,继续修习出世间的无上功德,具足一切圆满资粮,终将证得如来不可思议的自在法身。(实叉难陀译本说:若能断除一切过失习气、觉悟法无我,此时就能超越三昧沉醉,在无漏界中彻底觉醒。觉醒之后,于出世间最胜无漏界中,广修功德使其圆满,获得不可思议自在法身。)
这时世尊为重申法义,以偈颂说道:
諸天及梵乘,聲聞緣覺乘,諸佛如來乘,我說此諸乘。乃至有心轉,諸乘非究竟,若彼心滅盡,無乘及乘者,無有乘建立,我說為一乘。(若有心謂諸乘為未究竟,欲轉此諸乘歸於一乘者,則有所證之乘、能證之人。彼轉心滅盡,則無所證之乘、能證之人,亦無有諸乘可以建立,方說為一乘也。)引導眾生故,分別說諸乘。解脫有三種,及與法無我,煩惱智慧等,解脫則遠離。(流支云:解脫有三種,及二法無我,不離二種障,遠離真解脫。○為引導眾生故,說有諸乘。然於三種解脫、二種無我,及煩惱、智障等法,到如實解脫處,無有不遠離者。蓋以解脫為遠離也。)譬如海浮木,常隨波浪轉,聲聞愚亦然,相風所蕩,彼起煩惱滅,餘習煩惱愚。(註云:聲聞斷四住煩惱,故言起煩惱滅也。未斷無明,故言餘習煩惱愚。○彼聲聞雖斷現行煩惱,未斷所知及根本無明,猶被習氣自共相風飄蕩其心。如海中木,常隨浪轉。)味著三昧樂,安住無漏界。無有究竟趣,亦復不退還。(以昧著三昧樂故,無有進趣究竟之地。又安住無漏界中,以三昧力故,不復退還人世。即首楞嚴名不迴心鈍阿羅漢是也。)得諸三昧身,乃至劫不覺。(得諸三昧定身,忘知與覺,故經劫數久遠,如彈指頃耳。)譬如昏醉人,酒然後覺。彼覺法亦然,得佛無上身。(彼聲聞於無漏界中,忽悟知住有餘地,迴心升進,亦得佛無上究竟法身。)
诸天和梵天乘,声闻乘和缘觉乘,诸佛如来乘,我宣说这些教法。只要还有心念转动,这些教法都不是最终真理;若是那心念彻底息灭,既没有教法也没有修持者,没有任何教法的建立,我才称之为究竟一乘。(如果心存“这些教法尚未究竟”的念头,想要将这些教法归入一乘,那就还存在所证得的教法和能证悟的人。当这种转念彻底息灭,就没有所证之教、能证之人,也没有任何教法可以建立,这才叫做真正的一乘。)
为了引导众生的缘故,才分别宣说各种教法。解脱有三种类型,以及诸法无我的真理,烦恼与智慧等对立概念,真正的解脱就是要远离这些分别。(流支译本说:解脱有三种,及二种法无我,不离二种障碍,就不能达到真实解脱。○为了引导众生,才说有不同的教法。但对于三种解脱、二种无我,以及烦恼、智障等概念,到达真实解脱的境界时,没有不远离这些分别的。所谓解脱,就是要远离这些执着。)
好比海中漂浮的木头,总是随着波浪翻滚,声闻乘的修行者也这样愚昧,被各种现象之风所吹动。他们虽然平息了粗重烦恼,却还存留细微习气的愚痴。(注释说:声闻修行者断除了四种住地烦恼,所以说粗重烦恼已灭。但尚未断除无明根本,所以说还存留习气烦恼的愚痴。○那些声闻虽然断了现行的烦恼,却未断除所知障和根本无明,仍然被习气形成的各种现象之风飘荡其心。就像海中木头,总是随波逐流。)
贪著于禅定的乐趣,安住在无漏的境界中。既没有趋向最终解脱,但也不会退转堕落。(因为贪著禅定乐趣的缘故,没有进取最终解脱之地。又因为安住在无漏境界中,依靠禅定力量,不会退转回人间。这就是《首楞严经》所说的不迴心钝根阿罗汉。)
获得各种禅定之身,甚至经历劫数也不觉知。(获得各种禅定之身,忘却了知觉感受,所以经历漫长时间,也如同弹指瞬间。)
如同昏醉的人,要等酒醒才能清醒。他们觉悟真理也是这样,终将证得佛的无上法身。(那些声闻在无漏境界中,忽然悟知自己还停留在有余依地,迴心向上修行,也能证得佛陀无上究竟的法身。)
楞伽阿䟦多罗宝经卷第二恚
楞伽经卷二
(於避。)齗
躲避。
(疑巾。)黠
智慧之巾
(下八。)噬
咬住
(時制。)泡
(时间的特性。)就像水泡一样短暂。
(披交。)楔
(披交。)楔
(私列。)璅
琐碎繁杂。
(鎖同。)薝蔔
(此二字同义。)薝蔔
(正云瞻博迦,此云黃華。又苫末羅翻,金色。釋典多作瞻蔔,則瞻乃之亷切。蔔音踣,韻書薝字與瞻同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正如瞻博迦,这里说的是黄色的花。又被称为苫末罗,意思是金色。佛教经典中多写作瞻蔔,那么“瞻”读作“之亷切”。“蔔”音“踣”,韵书中“薝”字与“瞻”同音。无上正等正觉
(此云無上正徧知,又正等覺。耨,奴篤切。藐,黑角切,又音眇,借用彌爵切。)謦欬
(这说的是无上正等正觉,也就是真正的觉悟。耨,读作奴篤切。藐,读作黑角切,又音同“眇”,借用弥爵切的读音。)轻声咳嗽
(棄挺口溉。)[虫*苪]
放弃杖杆,放下水瓢。
(儒稅。)
儒稅。
(已上經文)。狨
(以上是经文部分)
(音戎。)匍匐
匍匐
(音蒲踣。)
音蒲踣。
(已上註文音切竟)。
上面的注释和注音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