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喻
佛祖接人,有平实商量语,所谓以言显无言也。其紧要开示,已分见于禅源、彻参、调习、入圣各门。然初机发悟,处处逢源。古德提持,片片是锦。凡有关启辟悟门,指示修功者,略于此门节录之。 世尊示随色摩尼珠,五方天各说异色。世尊藏珠,抬手云:此珠作何色?天云:手中无珠,何处有色?世尊叹曰:吾示世珠,便说有青黄等色。吾将真珠示,便总不知。天悉悟。 梵志擎花两株供佛,佛曰:放下。志放左右手花已,佛更诏放下。志曰:两手皆空,更放下甚么?佛曰:汝当放外六尘、内六根、中六识,一时舍却。无可舍处,是汝免生死处。志悟无生忍。 异见王问波罗提曰:佛性在何处?提曰:性作用处有八:在胎为身,处世为人,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嗅香,在口谈论,在手执捉,在足奔运。徧现俱该沙界,收摄在一微尘。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古德别云:不识是佛性,识得是精魂。妙喜云:敢问诸人,那个是佛性?那个是精魂? 初祖安心法门云:迷则人逐法,解则法逐人。解则识摄色,迷则色摄识。但有心分别计较自心现量者,悉是梦。若识心寂灭,无一切念处,名正觉。问:云何自心现量?答:见一切法有,有不自有,心计作有。见一切法无,无不自无,心计作无。又若人造一切罪,自见法王,即得解脱。从事得解者力强,事中见法者,即处处不失念。从文字得解者力弱,即事即法者,深运为跳踉,悉不出法界。若以法界入法界,即痴人凡有施为,皆不出法界,心心体是法界故。问:世人种种学问,云何不得道?答:由见己故,所以不得道。己者,我也。至人苦不忧,乐不喜。由不见己故,所以不知苦乐。由亡己故,得至虗无。己尚自亡,更有何物不忘也?问:诸法既空,阿谁修道?答:有阿谁,须修道?若无阿谁,即不须修道。阿谁者,亦我也。若无我者,逢物不生是非。是者,我自是而物非是也。非者,我自非而物非非也。即心无心,是为通达佛道。即物不起见,名达道。逢物直达,知其本原,此人慧眼开。智者任物不任己,即无取舍违顺。愚者任己不任物,即有取舍违顺。不见一物名见道,不行一物名行道。即一切处无处,即作处无作处,无作法即见佛。若见相时,即一切处见鬼。取相故堕地狱,观法故得解脱。若见忆想分别,即受镬汤炉炭等事,现见生死相。若见法界性,即见涅槃性。无忆想分别,即是法界性。心非色故非有,用而不废故非无。又用常空故非有,空而常用故非无。 可祖云:夫谓古异今,今异古。复离四大,更有法身。解时即今五阴,心是圆净涅槃。此心具足万行,正称大定,四相寂灭。夫欲识心定者,正坐时知坐是心,知有妄起是心,知无妄起是心,知无内外是心。理尽归心,心既清净,净即本性无外。唯一心是智慧相,明了无动,名自性定。 三祖云:欲知法要,心是十二部经根本,唯有一乘法。一乘者,一心是。但守一心,即心真如门。一切法不出自心,唯心自知,心无形色。诸祖只是以心传心,达者印可,更无别法。又曰:一切由心,邪正在己。不思一物,即是本心。唯智能知,更无别行。 摘三祖信心铭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莫逐有缘,勿住空忍。前空转变,皆由妄见。不用求真,唯须息见。二见不住,慎莫追寻。才有是非,纷然失心。一心不生,万法无咎。系念乖真,昏沉不好。不好劳神,何用疏亲。欲取一乘,勿恶六尘。六尘不恶,还同正觉。得失是非,一时放却。心若不异,万法一如。要急相应,唯言不二。一念万年,万年一念。十方智者,皆入此宗。 六祖云:因何闻法,不自开悟?缘邪见障重,烦恼根深。般若之智,亦无大小。迷心外见,修行觅佛,未悟自性,即小根。若悟顿教,不执外修,但自心常起正见,烦恼尘劳,常不能染,即见性无相。颂云:烦恼暗宅中,常须生慧日。邪来烦恼至,正来烦恼除。邪正俱不用,清净至无余。菩提本无性,起心即是妄。净心在妄中,但正无三障。正见名出世,邪见名世间。邪正尽打却,菩提性宛然。此颂是顿教,悟即刹那间。此法门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无住者,本性于世间善恶好丑、冤亲言说、触刺欺争时,并将为空,不思酬害。念念中不思前境,若前今后念相续不断,名缚。于诸法念念不住,即无缚,此是无住为本。外离一切相,名无相,即法体清净,此是无相为体。于诸境不染,曰无念。自念常离诸境,不于境上生心。若只百物不思,念尽除却,一念绝即死,别处受生,大错。云何立无念为宗?迷人于境上有念,便起邪见,一切尘劳妄想从此生。自性本无一法可得,若有所得,妄说祸福,即是尘劳邪见。又云:无者,无何物?念者,念何事?无者,无二相,无诸尘劳相。念者,念真如本性。真如是念体,念是真如用。真如自性起念,六根虽有见闻觉知,不染万境,而真性常自在。故经云:善能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 云何坐禅?此法门无障无碍,于一切善恶境心念不起,名坐。明见自性不动,名禅。何名禅定?外离相名禅,内不乱名定。若着相心即乱,离相心即不乱。本性自净自定,只为见境思境即乱。若见诸境心不乱者,是真定也。于念念自见本性清净,自修自行,自成佛道。 示智常云:不见一法存无见,大似浮云遮日面。不存一法守空知,犹如太虗生闪电。此之知见瞥然兴,错认何曾解方便。汝当一念自知非,自己灵光常显现。 永嘉觉参,绕师三匝,振锡而立。师曰:大德自何方来,生大我慢?觉曰:生死事大,无常迅速。师曰: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觉曰:体即无生,了本无速。师曰:如是,如是。觉方礼拜,须臾告辞。师曰:返太速乎?觉曰:本自非动,岂有速耶?师曰:谁知非动?曰:仁者自生分别。师曰:汝甚得无生之意。曰:无生岂有意耶?师曰:无意谁当分别?曰:分别亦非意。师曰:善哉!时谓一宿觉 玄䇿告智隍大定曰:我师所说,妙湛圆寂,体用如如。五阴本空,六尘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乱。禅性无住,离住禅寂。禅性无生,离生禅想。心如虗空,亦无虗空之量。隍谒六祖,师曰:诚如所言,汝但心如虗空,不着空见,应用无碍,动静无心,凡圣情忘,能所俱泯,性相如如,无不定时也。 师告薛简曰:烦恼即菩提,若以智慧照破烦恼者,是二乘见解。明与无明,凡夫见二。智者了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实性。实性者,凡不减,圣不增,住烦恼不乱,居禅定不寂,不断不常,不来不去,不在中间及内外,不生不灭,性相如如,常住不迁,名曰道。我说不生不灭者,本自无生,今亦不灭。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恶都莫思量,自入净心体,湛然常寂,妙用恒沙。偈云:有情即解动,无情即不动。若修不动行,同无情不动。若觅真不动,动上有不动。不动是不动,无情无佛种。善能分别相,第一义不动。但作如此见,即是真如用。又曰:法性本无生灭去来,依此修不失宗旨。偈曰:兀兀不修善,腾腾不造恶。寂寂断见闻,荡荡心无着。 吉州思云:即言语是汝心,此心是实相法身佛,与空齐寿。若入三昧门,无不是三昧;若入无相门,总是无相。随立之处,尽得宗门。语言啼笑,屈伸俯仰,各从性海发,故得宗名。相好之佛,是因果佛,即实相佛家用。一切时中,更无一法可行,自是得法,不以得更得。是以法不知法,法不闻法,平等即佛,佛即平等,不以平等更行平等,故独一无伴侣。迷时迷于悟,悟时悟于迷,迷还自迷,悟还自悟,无有一法不从心生,不从心灭,是以迷悟总在一心。 南岳思云:学者先须通心,心得通,一切法一时尽通。闻说静,不生静念,即是本自静;闻空,不取空,譬鸟飞空,若住空,必有堕落患,无住为本。自性体寂而生其心,是照用,即寂是自性定,即照是自性慧。定即慧体,慧即定用,离定无别慧,离慧无别定。
佛祖接引学人时,有平实交流的话语,这就是通过言语来显扬无言的境界。那些关键的开示,已经分散在禅源、彻参、调习、入圣各章中。然而初学之人开启觉悟时,处处都能找到源头。古德指导学人,每句话都珍贵如锦缎。凡是能够启发觉悟、指示修行方法的,在此章略作节录。
世尊拿出一颗随色变化的宝珠,五方天王各自说出不同颜色。世尊收起宝珠,抬手问道:“这珠子现在是什么颜色?”天王回答:“手中根本没有珠子,哪里来的颜色?”世尊感叹:“我展示世间宝珠,你们就说是青黄等色。我把真如宝珠展示给你们,却全然不识。”天王们顿时觉悟。
梵志捧着两株鲜花供养佛陀,佛陀说:“放下。”梵志放下左右手中的花后,佛陀又说:“放下。”梵志问:“两手已经空了,还要放下什么?”佛陀开示:“你应当放下外在六尘、内在六根、中间六识,全部舍弃。到了无可舍弃之处,就是你超脱生死的地方。”梵志当下证悟无生法忍。
异见王问波罗提:“佛性在哪里?”波罗提答:“佛性在作用处有八种表现:在胎中为身,处世为人,在眼能见,在耳能闻,在鼻嗅香,在口谈论,在手执取,在足行走。它遍满整个宇宙,也收摄在一粒微尘中。明白的人知道这是佛性,不明白的称之为灵魂。”古德另有说法:“不认识的是佛性,认识的反而是灵魂。”妙喜禅师问道:“敢问各位,哪个是佛性?哪个是灵魂?”
初祖的安心法门说:迷惑时人追逐法,悟解时法追随人。悟解时意识统领物质,迷惑时物质牵制意识。只要心存分别计较自心显现的境界,都是在做梦。如果认识到心本寂灭,没有任何念头,这叫正觉。问:什么是自心显现的境界?答:看见一切法存在,存在并非自有,是心执着认为存在。看见一切法不存在,不存在也非自有,是心执着认为不存在。如果有人造作一切罪业,但能见到法性本体,立即获得解脱。从具体事相中获得解悟的力量强大,在事相中见到法性的人,处处都能保持正念。从文字理解获得解悟的力量较弱,能够即事即法的人,深刻用功如同跳跃,始终不出法界。如果以法界融入法界,就像愚人凡有作为都不出法界,因为心心念念的本体就是法界。问:世人种种学问,为什么不能得道?答:因为执着自我,所以不能得道。所谓己,就是我。觉悟的人受苦不忧,享乐不喜。因为不执着自我,所以不知苦乐。由于忘我,才能达到虚无境界。连自己都忘了,还有什么不能忘却?问:诸法既然空寂,谁在修道?答:若有这个“谁”,才需要修道。如果没有这个“谁”,就不需要修道。所谓阿谁,也就是我。如果没有我,遇到万物不会产生是非。所谓是,是我自以为是而认为物不对。所谓非,是我自以为非而认为物没有不对。当下心而无心,这叫通达佛道。面对万物不生见解,名为达道。遇物直下通达,知其本源,此人慧眼开启。智者随顺万物不执着自我,就没有取舍违顺。愚者固执自我不随顺万物,就有取舍违顺。不见一物名为见道,不行一物名为行道。在一切处如处无人之境,在作为处如无作为,无作之法即是见佛。如果执着表象,处处都见鬼。执着表象故堕地狱,观照法性故得解脱。如果生起忆想分别,就会遭受镬汤炉炭等苦,现见生死之相。如果见到法界本性,即是见到涅槃本性。没有忆想分别,就是法界本性。心非物质故非有,作用不废故非无。又因为作用常空故非有,空而常用故非无。
二祖慧可说:认为古今有别,今不同于古。另外离开四大之外,另寻法身。悟解之时,当下五阴之心就是圆满清净涅槃。此心具足万行,正称为大定,四相寂灭。要认识心定的人,正坐时知道坐是心,知道妄念生起是心,知道无妄念生起是心,知道无内外分别是心。理体尽归一心,心既清净,清净即是本性无外。唯此一心是智慧相,明了不动,称为自性定。
三祖僧璨说:要知佛法精要,心是十二部经的根本,唯有一乘法。一乘者,就是一心。只要守住一心,就是心真如门。一切法不出自心,唯有心自己知道,心没有形色。诸祖只是以心传心,通达者印可,更没有别的法门。又说:一切由心决定,邪正在于自己。不思一物,就是本心。唯有智慧能知,更无其他修行。
摘录三祖《信心铭》:至道无难,唯嫌拣择。只要没有憎爱,自然洞然明白。不追逐因缘,不执着空忍。先前空性的转变,都是由于妄见。不用刻意求真,只需息灭妄见。两种见解都不住,切莫追寻。刚有是非,立刻心乱。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执着念头违背真性,昏沉不好。不喜劳神,何须疏亲。欲得一乘,莫厌六尘。六尘不厌恶,还同正觉。得失是非,一时放下。心若无别,万法一如。急要相应,只言不二。一念万年,万年一念。十方智者,皆入此宗。
六祖慧能说:为什么听法不能自己开悟?因为邪见障碍重,烦恼根深。般若智慧本无大小。迷心向外求见,修行觅佛,未悟自性,这是小根器。若悟顿教法门,不执着外修,只要自心常起正见,烦恼尘劳常不能染,即见性无相。颂云:烦恼暗宅中,常须生慧日。邪来烦恼至,正来烦恼除。邪正俱不用,清净至无余。菩提本无性,起心即是妄。净心在妄中,但正无三障。正见名出世,邪见名世间。邪正尽打却,菩提性宛然。此颂是顿教,悟在刹那间。此法门以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无住者,本性在世间善恶好丑、冤亲言语、触犯欺争时,都能看作空幻,不想报复。念念中不追忆前境,如果前后念相续不断,叫束缚。对诸法念念不住,就无束缚,这是无住为本。外离一切相,名无相,即法体清净,这是无相为体。对诸境不染着,叫无念。自念常离诸境,不在境上生心。如果只是百物不思,念尽除却,一念断绝就是死,别处受生,这是大错。为何立无念为宗?迷人在境上有念,便起邪见,一切尘劳妄想由此生起。自性本无一法可得,若有所得,妄说祸福,就是尘劳邪见。又说:无,是无什么?念,是念什么?无,是无二相,无诸尘劳相。念,是念真如本性。真如是念之体,念是真如之用。真如自性起念,六根虽有见闻觉知,不染万境,而真性常自在。所以经云:善能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
什么是坐禅?此法门无障无碍,在一切善恶境界中心念不起,名为坐。明见自性不动,名为禅。什么是禅定?外离相名为禅,内不乱名为定。若执着相心就乱,离相心就不乱。本性自净自定,只因见境思境即乱。若见诸境心不乱,是真定。在念念中自见本性清净,自修自行,自成佛道。
开示智常说:不见一法存无见,好似浮云遮日面。不存一法守空知,犹如太虚生闪电。这种知见突然生,错认何曾解方便。你当一念自知非,自己灵光常显现。
永嘉玄觉参谒六祖,绕师三圈,振锡而立。六祖说:大德从何处来,如此傲慢?玄觉说:生死事大,无常迅速。六祖说:何不体取无生,了达无速?玄觉说:体即无生,了本无速。六祖说:如是,如是。玄觉这才礼拜,片刻告辞。六祖说:回去太快了吧?玄觉说:本自非动,哪有快慢?六祖说:谁知非动?玄觉说:仁者自生分别。六祖说:你深得无生之意。玄觉说:无生岂有意耶?六祖说:无意谁在分别?玄觉说:分别亦非意。六祖说:善哉!时人称一宿觉。
玄策告诉修大定的智隍:我师所说,妙湛圆寂,体用如如。五阴本空,六尘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乱。禅性无住,离住禅寂。禅性无生,离生禅想。心如虚空,亦无虚空之量。智隍谒见六祖,六祖说:确实如他所说,你只要心如虚空,不执着空见,应用无碍,动静无心,凡圣情忘,能所俱泯,性相如如,无时不在定中。
六祖告诉薛简:烦恼即菩提,若用智慧照破烦恼,是二乘见解。明与无明,凡夫看作二法。智者了达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实性。实性者,凡夫不减,圣人不增,住烦恼不乱,居禅定不寂,不断不常,不来不去,不在中间及内外,不生不灭,性相如如,常住不迁,名为道。我说不生不灭,本自无生,今亦不灭。欲知心要,只要一切善恶都不思量,自然契入净心体,湛然常寂,妙用恒沙。偈云:有情即解动,无情即不动。若修不动行,同无情不动。若觅真不动,动上有不动。不动是不动,无情无佛种。善能分别相,第一义不动。但作如此见,即是真如用。又说:法性本无生灭去来,依此修行不失宗旨。偈曰:兀兀不修善,腾騰不造惡。寂寂斷見聞,蕩蕩心無著。
吉州思说:当下言语就是你的心,此心是实相法身佛,与虚空同寿。若入三昧门,无不是三昧;若入无相门,总是无相。随处立足,尽得宗门。语言啼笑,屈伸俯仰,各从性海发生,故得宗名。相好之佛是因果佛,即实相佛家用。一切时中,更无一法可行,自然得法,不因得更得。所以法不知法,法不闻法,平等即佛,佛即平等,不以平等更行平等,故独一無伴侶。迷时迷于悟,悟时悟于迷,迷还自迷,悟还自悟,无有一法不从心生,不从心灭,所以迷悟总在一心。
南岳慧思说:学人先须通心,心得通,一切法一时尽通。闻说静,不生静念,就是本自静;闻空,不取空,譬如鸟飞空中,若住空中,必有堕落患,无住为本。自性体寂而生其心,是照用,即寂是自性定,即照是自性慧。定即慧体,慧即定用,离定无别慧,离慧无别定。
即定时是慧,即慧时是定,即定时无有定,即慧时无有慧,性是如故。如灯是光体,光是灯用,即定慧双修,不相去离。 牛头融绝观论:问:何者是心?答:六根所观并是心。问:心若为?答:心寂灭。心为体,为宗,为本?心性寂灭即定,常解寂灭为慧。问:何者是智?答:境赴解是智。问:何者是境?答:自身心性为境。问:何者是舒卷?答:照用为舒,心寂灭无去来为卷。舒则弥游法界,卷则空迹难寻。问:何者是法界?答:边表不可得,名见法界。 觉禅师云:眼见一切色,眼不属一切色,是自性解脱。 缘禅师云:如有石寻常坐卧,或作佛像,畏罪不敢坐,是意识自忙乱,石中本无罪福。 安禅师云:直心是道,直想直用,更不观空,亦不求方便。经云:直视不见,直念不想,直受不行,直说不烦。 智达师心境颂云:境立心便起,心空境不生。若将心系境,心境两俱盲。境心各自住,心境两俱清。悟境心无起,迷心境共行。若迷心作境,心境乱纵横。悟境心元静,知心境本清。知心无境性,了境心无形。境虗心寂寂,心照境泠泠。 甘泉师云:发心入道,先须识本心。未识者,以信为先。信者,信心是佛,无始轮回。只是不敢信自心是佛,心外无别佛。举动施为,更是阿谁?如是解者,一念相应即名佛。 石头祖云:汝心体离断常,性非垢净,湛然圆满,凡圣齐等,应用无方。三界六道,唯是心现。水月镜像,有生灭耶?汝知之,无所不备。诸圣述言,欲显法身本寂,同归根耳。 宗镜云:此宗如何相应?答:向即背,近即离。一门深入,而忘觉知,是心中自证法门。先德云:诸祖共传诸佛清净自觉圣智真如妙心,不同世间文字所得。曹山云:从缘荐得相应疾,就体消停得力迟。瞥起本来无处所,吾师暂说不思议。故知诸圣皆用此一念心起时,了不可得,是真不思议。离此决无别无殊胜,岂非疾耶?问:如何即是?答:是则第二头,非则第三首。心智路绝,现量情消。住此之时,自然洞鉴。问:绝却见闻,如何觉悟?答:只谓强觉妄知,而能障道。唯当脱粘内伏,发自灵知。根尘既消,光明顿发。今为昧性拘文者,假以言诠,方便开示。直指出六根现用常住无生灭性,与佛无异。亲证现知,分明无惑。今且指见闻二性者,当见时即自性。祖曰:眼门放光,照破山河大地。又应眼时若干日,万像不能逃影质。是知明暗自去来,灵光终不昧。楞严经:佛告匿王:汝三岁见河时,至年十三,其水云何?王答:如三岁时,乃至今六十二无异。佛言:汝面虽皱,而此见精性未尝皱。皱者为变,不皱非变。元无生灭,云何于中受汝生死?此因国王示疑,寄破断见,方便分别生灭、不生灭二性。若不执断常见,则皆是实相。无生灭,即相恒真,方称究竟。闻性者,楞严云:譬如人静居,十方俱击鼓,十处一时闻,此则圆真实。隔垣听音响,遐迩俱可闻,五根所不齐,是则通真实。音声性动静,闻中为有无?无声号无闻,非实闻无性。声无既无灭,声有亦非生,生灭二圆离,是则常真实。故知声尘自有无,闻性非生灭。又非唯闻性无生,返观声尘亦无生灭,以从缘起,自体全无。如来勅罗睺罗击钟一声,问阿难:闻不?阿难言:闻。钟歇无声,又问:闻不?答:不闻。又击,问:闻不?又言:闻。佛言:声消无闻。若实无闻,闻性已灭,钟声更击,汝云何知?自是声尘或有或无,岂闻性为汝有无?闻实云无,谁知无者?如梦中闻舂捣声,闻性不昏,纵汝形消,命光迁谢,此性云何消灭?乃至若弃生灭,守于真常,常光现前,则汝法眼应时清净,云何不成无上知觉?是以若了闻性,即成正觉,斯岂不是因言悟道?今依祖教,更有一门最为省要,所谓无心。何者?若有心则不安,无心则自乐。古云:莫与心为伴,无心心始安。若将心作伴,动即被心瞒。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但得无心,境自不现。既无对待,逆顺何生?以迎境生恼,以顺境牵爱,能令心动不安。今若无心,坦然无事,不了无心之旨,虽对治折伏,其不安相常现前。又无心有二:一、澄湛令无,则是摄念,蠲消觉观,渐至微细。二、当体本无,则直了无生,以一念起处不可得故。经云:一念初起,无有初相,是真护念。问:本自无生,妄从何起?答:为不了本自无心名妄。知本无心,即妄无所起,真无所得。问:何故有心即妄,无心即无妄?答:以法界性空,寂无主宰故。有心即有主宰,即有分剂;无心即无主宰,即无分剂;无分剂即无生死。问:为当离心是无心,即心得无心?答:即心得无心。问:即心是有心,云何得无心?答:不坏心相,而无分别。问:岂不辨知也?答:即辨知无能所,是无心也。岂浑无用,始是无心?如镜照物,岂有心耶?当知众生恒自无心,心体本来常寂。常用常寂,实性自尔,非自有心方始用也。只为众生不了自心常寂,妄计有心,心即成境。以即心无心故,心恒是理,不得心相,即是众生不生。即理无理故,理恒是心,不动心相,即是佛亦不生。圣凡常自平等法界也。又无心者,不得作有无情见。将心作无,此即成有。若一切处无心,如土木又成断灭,皆属妄识。是以称不思议宗者,以有无情见不及故。问:既不得作有无解,如何是正了无心?答:石虎山前鬬,芦花水底沈。问:众生皆有佛性,云何不悟?答:如水淡味恒然,着甘草甜,下黄莲苦。心水亦然。起妄染则凡冥,真空则圣性未尝变异。又不觉故不知有,以不信故不承当。但起无明,空成倒想。问:凡圣皆用一心真性成佛,云何见有前后?答:见虽前后,性且不亏。众生以无明梦未破,觉道力未具,则佛性未现,法身未圆,岂是不具如来藏性?问:如何是菩提相?答:约究竟菩提,体常冥寂。净名云:寂灭是菩提,离诸相故。若以无相之相,方便门中不无显示,令初发菩提心人分明无惑。如云:寂照无二为菩提相。如镜无心为体,鉴照为用,合为其相,亦即禅宗即体之用。是知即用之体恒寂,知寂不二为心相。问:有念即生,无念即佛,云何圣凡一等?答:众生虽起念,不知念本无念,与佛无念等,妄堕有念中。佛得无念,知念本无。众生虽现在念中,佛知念即无念。斯则佛无念与众生无念义同。又众生不知念空,于念成事似有差别。若了念空,则苦乐境不执。以境从念生,心空则境何有。既无有境,相缚自除。能所俱空,谁生取着。既不取着,生死自无。圆觉云:知是空华,即无流转。亦无身心,受彼生死。问:即心成佛之宗,佛祖本怀。如今信不及人,谓不现证。答:若亲见,无一人而非佛。若不信,无一佛而非人。迷则常作佛之众生,悟则现证众生之佛。妄见成差,本性恒一。问:如何是即今之佛?答:今一念起,了不可得,无有处所,是过去佛。过去不有,未来亦空,是未来佛。即今念念不住,是现在佛。但莫执莫断,不取不舍,则三际无踪,一念圆具。十法界非因果,而因果之法如是。则念念相应,念念成佛,凡圣悉等。故云:了了识心,是心是佛。欲得早成,戒心是律。除此心王,更无别佛。华严论云:不如一念缘起无生,超彼三乘权学等见。问:一念成佛,只入信门。如何得目前了了分明而见?答:目前无物,是真见佛。以一切法性寂静故。如是通达六根所对,无非见自性如如佛矣。此名真见道,真供养。契如理之心,无见佛之想,了自法性,是真供养。宝雨经云:如理思惟,即是供养一切如来。谓一切不思惟,是真思惟。以顿悟一心,无法可思量故。问:云何亲自现证,得见自心之佛?答:若以智求,智则成解,解背圆宗。若起照心,照则立境,随照失旨,皆影事,不契斯宗。若了真心,自然无心合道。妙德启口问不二,忘言入理显真宗。问:禅宗云:今须知诸佛出身处如何?答:石牛生象子,木女孕婴儿,诸佛从中出,最初成道时。见即便见,不在意思人。问:大梅云:神性独立,学人不识。
在禅定的当下就是智慧,在智慧的当下就是禅定。在禅定的当下并没有固定的禅定,在智慧的当下也没有固定的智慧,因为自性本来如此。好比灯是光的本体,光是灯的作用,禅定与智慧就是这样双修,从不分离。
牛头法融禅师在《绝观论》中说: 问:什么是心? 答: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所感知的都是心。 问:心是怎样的? 答:心是寂灭的。 问:心是体、是宗、是本吗? 答:心性寂灭就是禅定,常能理解寂灭就是智慧。 问:什么是智? 答:境界与理解相应就是智。 问:什么是境? 答:自己的身心本性就是境。 问:什么是舒卷? 答:观照作用就是舒,心寂灭没有来去就是卷。舒展开来能遍游法界,卷收起来则空无踪迹。 问:什么是法界? 答:找不到任何边界,这就叫见到法界。
觉禅师说:眼睛看见一切颜色,但眼睛并不属于任何颜色,这就是自性解脱。
缘禅师说:好比有块石头,平时随便坐卧。要是把它雕成佛像,就会害怕造罪不敢坐,这只是意识自己在忙乱,石头本身哪有什么罪福。
安禅师说:直心就是道,直接去想、直接去用,不必刻意观空,也不需另找方便。经上说:直接去看却看不见,直接去念却不想念,直接领受却不执着,直接述说却不烦琐。
智达禅师的心境颂说: 境界立起心便生起,心若空寂境界不生。 若是用心去系缚境界,心境两者都成盲目的。 境界与心各自安住,心境两者都清净。 悟了境界心不起动,迷时心与境界同行。 若是迷心认作境界,心境便乱成一团。 悟了境界心本安静,知道心境本来清净。 知道心没有境界性,明了境界心无形相。 境界虚妄心便寂寂,心能观照境界清清。
甘泉禅师说:发心学道,先要认识本心。还不认识的人,要以信心为先。信什么?信此心就是佛,无始以来轮回不息。只是不敢信自心是佛,心外没有别的佛。我们一切举动行为,到底是谁在做?能这样理解的人,一念相应就叫做佛。
石头希迁祖师说:你的心体离开断灭与常见,本性没有垢染与清净,湛然圆满,凡夫与圣人平等无异,应用没有局限。三界六道,都只是心的显现。如同水中月、镜中像,哪里有真实的生灭呢?你明白了这个道理,就无所不备。诸佛圣人种种言说,都是为了显示法身本来寂灭,同归根本罢了。
《宗镜录》说:这个宗派怎样才叫相应? 答:刻意去求就是背离,想要接近反而远离。一门深入,连觉知都忘却,这才是心中自证的法门。 先德说:历代祖师共同传授的,是诸佛清净自觉的圣智、真如妙心,不同于世间通过文字所能得到的。 曹山本寂禅师说:从因缘中领悟相应快,从体性上琢磨得力慢。瞥见本来无处所,我师暂说不思议。 所以知道诸圣都是用这一念心起时,了不可得,这是真正的不思议。离开这个,决定没有别的殊胜法门,这难道不是最快吗? 问:怎样才是? 答:说是就是第二头,说不是就是第三首。心智思路断绝,现量情识消融。安住此时,自然洞然明鉴。 问:断绝了见闻,怎么觉悟? 答:只因为强求觉知,反而成为妄知,障碍修道。唯有脱去粘缚、向内降伏,才能显发本有的灵知。根尘既已消除,光明顿时显现。 现在为了那些被文字束缚、不明心性的人,假借言语,方便开示。直接指出六根现行作用中那常住不生灭的本性,与佛没有差别。亲自证得、现前了知,分明没有疑惑。
现在姑且指出见闻二性: 当看见的时候,那就是自性。祖师说:眼门放出光明,照破山河大地。又说:应眼之时如千日,万物不能逃影质。由此可知明暗自有来去,灵光始终不昧。 《楞严经》中,佛告诉匿王:你三岁时看见恒河,到十三岁时,那水怎么样?王答:和三岁时一样,直到现在六十二岁也没有差别。佛说:你的脸虽然皱了,但这个能见的精明本性却没有皱。皱的是变化,不皱的没有变。本来没有生灭,怎么会在其中随你生死呢?这是借着国王的疑问,破除断见,方便分别生灭与不生灭二性。如果不执着断见常见,那么就都是实相。没有生灭,即相而常真,才称得上究竟。
闻性方面,《楞严经》说:譬如人安静居住,十方同时击鼓,十处一时间都能听到,这说明闻性是圆满真实的。隔着墙壁听音响,远近都能听见,这是其他五根达不到的,说明闻性是通达真实的。声音有动有静,在闻性中算是有还是无?没有声音时叫做无闻,并非闻性真的没有了。声音消失并非闻性灭去,声音出现也不是闻性生出,远离生灭二边,这才是恒常真实的。 所以知道声音尘境自有有无,闻性却没有生灭。不但闻性无生,反过来观察声尘也是无生无灭,因为它是因缘而生,自体完全是空。 如来让罗睺罗敲一声钟,问阿难:听见吗?阿难说:听见。钟声停歇没有声音,又问:听见吗?答:没听见。再敲,问:听见吗?又说:听见。佛说:声音消失你说没听见。如果实在没有闻性,闻性已经灭去,钟声再敲,你怎么会知道?实在是声尘或有或无,哪里是闻性随你变成有无?如果闻性实在没有了,谁知道它没有了呢?比如梦中听见舂米声,闻性并不昏昧。纵然你的形体消亡,生命光景变迁,这个本性怎么会消灭呢?乃至如果舍弃生灭,守住真常,常光显现面前,那么你的法眼应当顿时清净,怎么会不成无上知觉呢?所以如果明了闻性,就能成就正觉,这难道不是因言悟道吗?
现在依据祖师教法,还有一个法门最为简省扼要,就是所谓的“无心”。 为什么呢?因为有心就不安宁,无心自然快乐。 古德说:不要给心作伴侣,无心心才安宁。如果用心作伴侣,一动就被心瞒骗。 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只要做到无心,境界自然不现。既然没有对立,顺逆怎么产生呢?因为逆境生烦恼,顺境生贪爱,能让心动荡不安。现在如果无心,就坦然无事。不明白无心的宗旨,即使对治降伏,不安的现象还是会常常出现。 另外,无心有两种:一是通过澄清令心念无,这是收摄念头,消除觉观,逐渐达到微细。二是当体本来就是无,直接了达无生,因为一念生起的地方不可得。经上说:一念初起,没有初相,这是真正的护念。 问:本来无生,妄念从哪里生起? 答:因为不明白本来无心叫做妄。知道本来无心,妄念就无处生起,真性也无可得。 问:为什么有心就是妄,无心就没有妄? 答:因为法界本性是空,寂灭没有主宰。有心就有主宰,就有分别计量;无心就没有主宰,没有分别计量;没有分别计量就没有生死。 问:是离开心叫做无心,还是就着心得到无心? 答:是就着心得到无心。 问:就着心就是有心,怎么能得到无心? 答:不破坏心相,而没有分别。 问:难道连辨别认知也没有了吗? 答:即使辨别认知也没有能所,这就是无心。哪里是完全没有作用才是无心?好比镜子照物,难道镜子有心吗? 应当知道众生恒常本来就是无心,心体本来常寂。常用而常寂,实性本来如此,并非先有心然后才开始用。只因为众生不明白自心常寂,妄计有心,心就变成境界。因为即心而无心,所以心恒常是理,不得心相,这就是众生不生。即理而无理,所以理恒常是心,不动心相,这就是佛也不生。圣人与凡夫常自平等法界。 另外,所谓无心,不能作有无的情见。把心当作无,这反而成了有。如果一切处无心,像土木一样又成了断灭,都属于妄识。所以称为不思议宗,是因为有无情见达不到的缘故。 问:既然不能作有无的理解,怎样才是正确了达无心? 答:石虎在山前打斗,芦花沉在水底。 问:众生都有佛性,为什么不觉悟? 答:好比水本性是淡的,加入甘草就甜,放入黄连就苦。心水也是这样。生起妄念染着就凡夫昏冥,证得真空就圣人性现,佛性未尝变异。 又因为不觉所以不知道有,因为不信所以不承当。只是生起无明,空成颠倒想。 问:凡夫圣人都用同一心真性成佛,为什么见有前后差别? 答:见虽有前后,佛性却不亏损。众生因为无明梦未醒,觉道力未具足,所以佛性未显现,法身未圆满,哪里是不具足如来藏性呢? 问:什么是菩提的样子? 答:约究竟菩提来说,体性常是冥寂。《维摩诘经》说:寂灭是菩提,因为远离一切相的缘故。如果以无相之相,在方便门中也不是没有显示,令初发菩提心的人分明没有疑惑。比如说:寂和照不二就是菩提的样子。如同镜子以无心为体,以鉴照为用,合起来就是它的相,也就是禅宗说的即体之用。由此可知即用之体恒常寂灭,知道寂照不二就是心相。 问:有念就是众生,无念就是佛,为什么说凡圣平等? 答:众生虽然起念,不知道念本来无念,与佛的无念是平等的,只是妄自堕落在有念中。佛证得无念,知道念本来无。众生虽然现在念中,佛知道念就是无念。这样佛的无念与众生无念的意义是相同的。又众生不知道念是空,在念中造成事相,好像有差别。如果了达念空,那么苦乐境界就不会执着。因为境界是从念生起的,心空境界哪里还有。既然没有境界,系缚自然消除。能所都空,谁生取着呢?既然不取着,生死自然没有。《圆觉经》说:知道是空花,就没有流转。也没有身心,受那些生死。 问:即心成佛的宗旨,是佛祖的本怀。现在不信的人,说不能现证。 答:如果亲见,没有一个人不是佛。如果不信,没有一佛不是人。迷的时候常是佛的众生,悟的时候现证众生的佛。妄见造成差别,本性恒常是一。 问:什么是即今的佛? 答:现在一念生起,了不可得,没有处所,这是过去佛。过去不曾有,未来也是空,这是未来佛。即今念念不停留,这是现在佛。只要不执着不断灭,不取不舍,那么三际没有踪迹,一念圆满具足。十法界没有因果,而因果的法就是这样。那么念念相应,念念成佛,凡圣完全平等。所以说:了了识心,是心是佛。想要早成,戒心是律。除此心王,更无别佛。《华严论》说:不如一念缘起无生,超越那些三乘权学的见解。 问:一念成佛,只进入信门。怎样能在目前了了分明地见到? 答:目前没有一物,是真见佛。因为一切法性寂静的缘故。这样通达,六根所对无非见到自性如如佛。这叫做真见道,真供养。契合如理之心,没有见佛的念头,明了自性法性,是真供养。《宝雨经》说:如理思惟,就是供养一切如来。所谓一切不思惟,是真思惟。因为顿悟一心,没有法可以思量的缘故。 问:怎样亲自现证,得见自心的佛? 答:如果用智去求,智就变成理解,理解违背圆顿宗旨。如果生起观照的心,观照就成立境界,随照失旨,都是影事,不契合这个宗旨。如果明了真心,自然无心合道。妙德开口问不二,忘言入理显真宗。 问:禅宗说:现在要知道诸佛的出身处怎么样? 答:石牛生下小象,木女怀胎婴儿,诸佛从这里出,最初成道的时候。见就是当下见,不在于思量的人。 问:大梅法常说:神性独立,学人不认识。
答:谁教汝问?又问:莫不问者便是?答:若不是,是阿谁?如是问。问:神性非声色。师所示神性,学人只识得声色,不识真性。答:如大空藏,众宝皆具。福德人见,直捉明月宝珠。薄福人见铜铁类,非藏中无宝,亦非主藏者不与。我向汝道性,汝只见声色。如今扬眉动目,弹指謦咳,喃喃问答,总是此性,唤作大道,常在目前。虽在目前,难覩。若上根闻便会,更不作诸恶,唤作一受常寂然。中根数数闻说,还会。下根千万与说,元来不会。虽记少许,如破布裹珠,出门还漏却。知么?问:即心即佛,祖佛同诠,云何不说非心非佛?答:即心即佛是表诠,令亲证自心,了了见性。非心非佛是遮诠,即破执夺情见,依通意解妄认之者。以心佛了不可得,此乃权立顿教,泯绝无寄之门。言语道断,心行处灭,亦是一机入路。若圆教,即此情尽体露之法,有遮有表,非即非离,体用相收,理事无碍。今时偏重遮非之词,不见圆常之理。所以祖师云:是心是佛,如牛有角;非心非佛,如兔无角。并对待强名边事。若豁悟本心,是非顿息。不一向离,起绝言见;不一向即,起执指讥。若实亲证自宗,尚无能证智心及所证妙理,岂况更存知解乎?问:信入此门,还有退否?答:信有二。若正信坚固,谛了无疑,理观分明,乘戒兼急,则一生可办,谁论退耶?若依通之信,观力麤浮,习重境强,遇缘即退。乃至但于佛法中,种于信心,谦下无慢,敬顺贤良。于诸恶人,心常慈愍;于胜己者,咨受未闻;所闻胜法,奉行无忘;所有虗妄,依教蠲除;于三菩提道,常勤不息。夫为人生之道,法合如然。若不长恶而生,何须虑退?信烦恼即菩提,本来是佛,更无所进。如在虗空,退至何所?问:既是无言之道,绝相之真,如何徧引言诠,广明行相?答:非言何以知无言?非相何能显无相?华严云:了法不在言,善入无言际,而能示言说,如响徧世间。净名云:夫说法者,无说无示。又云:无离文字说解脱。斯皆以言显无言矣。华严云:色身非是佛,音声亦复然,亦不离声色,见佛神通力。金刚经云: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斯皆以相显无相矣。问:生佛同体,何故苦乐有殊?答:佛性法性,自了心源,妄想不生,不失正念。我所心灭,即不受生死,即究竟常寂灭。以寂灭故,常乐自归。众生迷自性,不达本心,种种妄想不从正念故,即爱憎。以爱憎故,心器破坏,即受生死,诸苦自现。欲知法要,守心第一。若人不守心得成佛者,无是处。引仰山云:顿悟自心无相,犹若虗空,寄根发明,即本性具恒沙妙用。无别所持,无别安立,即本地,即本土。引安国云:如梦好恶,知床上安眠,全无忧喜,即识心见性。今闻作佛喜,闻入地狱忧。不达心性,在菩提床上安眠,妄生忧喜。引大梅云:各自明心,达本得本,末自至心是本。但心不附一切善恶而生,即知万法本自如如。宗镜释云:如六祖道,善恶都莫思量,自然得入心体,湛然常寂,妙用恒沙。以诸佛是极善边,众生是极恶边,以善恶收尽一切法。故云:若不思量,全归心体。如寒山云:万境俱泯迹,方见本来人。未必须泯,只谓众生不达空花起灭,不复一心本源,故令泯绝。若入心体,唯是湛然,不落断灭,自然从体起用,用徧恒沙。引千顷云:十恶五逆法,并从如来藏中现。本来是佛,只谓众生起念,奔流至今。所以佛令灭意根,绝诸分别,一念相应,便超正觉。岂教多知解,扰乱身心?汝今但绝见闻觉知,境上莫生分别,随时着衣吃饭。平常心是道,此法甚难有。问:夜后无灯时如何?答:悟道人常光现前,有什么昼夜?引云居云:世出世均自一念妄心,有念即是境,见即是心。观自一念动,即恒沙世界一时动。观自一念常定,即六道众生悉常定。若了一念体,即恒沙世界常现自心。由迷一心,即境智胡越。又宗镜录云:虽前引后证,文广义繁,何厌重说?如大论云:譬摇树果,熟者前落,未熟者更须后摇。又捕鱼,前网不尽,后网乃得。种种因缘,重说无咎。问:如何得契斯旨?答:境智俱忘,如何说契?问:如是则言思道断,心智路绝。答:此亦强言,虽欲隐形,而未亡迹。问:如何得形迹俱忘?答:本无朕迹,如何欲亡?问:如是则如人饮水,冷煖自知。当大悟时,方合斯旨。答:此中亦无迷悟合不合道理。撒手似君无一物,徒劳苦说数千般。古德云:尽十方世界,觅一人为伴不得。又云:只有一人承绍祖位,终无二人。若未亲到,徒劳神思。此法一切凡圣大舍身命处,不入此宗,皆非究竟。问:如何践履?答:教谁践履?问:莫不成断灭否?答:尚不得常住,云何断灭?问:乞最后一言。答:化人问幻士,谷响答泉声。欲达吾宗旨,泥牛水上行。 欧阳修问:高僧临生死,谈笑脱去,何道致之?答:定慧力耳。问:今何无有?答:古人念念在定,临终安得乱?今念念散乱,临终安得定? 问云居膺:因何佛菩萨不被生死所拘,凡夫独萦此苦?答:于清净性中计有能所,即堕生死。佛菩萨善知清净性中不落有无,即能所不立。问:即有了不了人?答:了尚不可得,岂有能了人乎?汝应念净性中无有凡圣,亦无了不了人。凡圣俱是名,若随名生解,即堕生死。若知假名不实,即无有当名者。此是究竟极处。若云我能了,彼不能了,是大病。见有净秽凡圣,亦大病。作无凡圣解,又属拨无因果。见有净性可栖止,亦大病。作不栖止解,亦大病。然净性中虽无动摇,且不坏方便应用,及兴慈运悲。如是慈悲,即今清净性。可谓见性成佛矣。 问:大珠如何得大涅槃?答:不造生死业。问:如何是生死业?答:求大涅槃是生死业。舍垢取净,有证有得,及不脱对治门,均生死业。问:如何得解脱?答:本自无缚,何用求解?直用直行,是无等等。 黄檗云:人多谓境碍心,事碍理。常欲逃境安心,屏事存理。不知乃心碍境,理碍事。但心空境自空,理寂事自寂。勿倒用心也。人多不肯落空,不知自心本空。愚人除事不除心,智者除心不除事。 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答:平常心是道。问:还可趋向也无?答:拟向即乖。问:不拟争知是道?答:道不属知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真达不疑之地,如太虗廓然,岂可强是非耶?师悟理僧问赵州:学人乍入丛林,乞指示。师曰:吃粥了未?答:吃了也。师云:洗钵盂去。云门云:且道指示无指示?若言有,赵州向伊道甚么?若言无,这僧为甚悟去?皓月问:了即业障本来空,师尊可祖为甚却偿债去长沙?岑曰:大德不识本来空。问:如何是本空?答:业障是。问:如何是业障?答:本来空是。偈曰:假有元非有,假灭亦非无。涅槃偿债义,一性更无殊。 岑唤竺尚书,书应诺。岑曰:不是本命。问:不可离却今祇对,别有第二主人。岑曰:唤尚书作至尊得么?问:恁么总不祇对时,莫非主人?岑曰:非但祇对与不祇对,无始劫来是个生死根本。偈曰:学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来认识神。无始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妙喜拈曰:祇对者既不是,却唤甚么作本来人?良久云:我恁么道,且作死马医。 僧举洞山云:兄弟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良久云:只如无寸草处作么生去?石霜问:有人下语否?答:无。霜曰:何不道出门便是草?僧回举洞山,洞曰:浏阳乃有古佛耶?太阳云:便不出亦草漫漫地。圆通云:且道脚跟下一句作么生?若道万里无寸草,许你见洞山;若道出门便是草,许你见石霜;若道不出亦草漫漫,许你见太阳;若总道不得,许你参见延圣。何故?惟有好风来席上,更无闲语落人间。石霜曰:初机先须识取头,其尾自至。疏山问:如何是头?霜曰:直须知有。如何是尾?答:尽却今时。问:有头无尾?答:吐得黄金,堪作甚么?问:有尾无头?答:犹有依倚在。问:头尾相称?答:渠不作这个解会,亦未许渠在。后僧问九峰:如何是头?答:开眼不觉晓。
问尾?曰:不坐万年床。问:有头无尾?答:终是不贵。问:有尾无头?答:虽饱无力。问:头尾相称?答:儿孙得力,室内不知。夹山云:明不越户,穴不栖巢。六户不掩,四衢无踪。学不停午,意不立玄。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张拙云:光明寂照徧河沙,凡圣神灵共一家。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断除妄想重增病,趋向真如亦是邪。随顺世缘无挂碍,涅槃生死等空花。 洛浦云:末后一句,始到牢关。锁断要津,不通凡圣。向道:任汝天下乐欣欣,我终不肯。欲知上流,不将佛祖言教贴在额头上,如龟负图,自取丧身之兆。直须劫外明宗,莫向言中取则。是以石人几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应难和。 云门问:密密处为甚么不知有?古德答:只为密密,所以不知有。问:此人如何亲近?答:莫向密密处亲近。问:不向密密处如何答,始解亲近?门曰:诺!诺! 干峰曰:法身三种病,二种光,须一一透过,始解归家稳坐,须知更有向上一窍在。云门出问:为甚么庵内人不知庵外事?干峰呵呵大笑。云曰:犹是学人疑处。干曰:子是甚么心行?云曰:也要和尚相委。干曰:直须与么,方解稳坐。门应诺诺。 云门曰:古宿为慈悲故,有落草谈;若出草之谈,即无与么。如仰山问僧:近离甚处?曰:庐山。又问:曾到五老峰么?曰:不曾。仰曰:汝不曾游山。此即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 风穴参南院,机锋峻峭,南院亦未辨得他。次日,只寻常问云:夏在甚处?答:与廓侍者过夏。院问:向你道甚么?答:始终只教某一向作主。院便打,推出曰:这般纳败阙汉,有甚用处?穴服膺。一日,院问:南方一棒作么商量?答:作奇特商量。穴却问:此间作么商量?院拈杖云: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见师。穴大彻。风穴举:南院云:欲得亲切,莫将问来问。会么?问在答处,答在问处。虽然如是,有时问不在答处,答不在问处。汝若拟议,老僧在汝脚跟底。大凡参学眼目,直须临机大用现前,勿自拘于小节。设使言前荐得,犹自滞壳迷封;句下精通,未免触途狂见。应是向来依他作解,明昧两岐,一切扫却,直教如师儿哮吼一声,璧立千仞,谁敢正眼觑着?觑即瞎却渠眼。 法眼因沙塞井泉,问:泉眼不通被沙碍,道眼不通被甚么碍?自代曰:被眼碍。 汾阳昭见老宿七十一人,后至首山,问百丈卷席意旨,首云:龙袖拂开全体现。昭曰:师意如何?首曰:象王行处绝狐踪。昭大悟,拜起曰:万古碧浑空界月,再三捞漉始应知。有问:见何道理便尔自肯?曰:正是我放身心处。 圜悟请益济临四宾主怎生?演祖曰:也只个程限,是甚么闲事?我这里却是马前相扑倒便休。演谓悟曰:你也尽好,只是有些病。禅忒多,只是寻常说话时多少好。有僧问:因甚嫌人说禅?演曰:恶情悰。 慧球云:欲得省要,却是山河大地与汝发明。其道既常,亦能究竟。若文殊门入者,一切土木瓦砾助汝发机;若观音门入者,一切音响助汝发机;若普贤门入者,不动步而到。以此三门方便示汝,如将一只折箸搅大海水,令彼鱼龙知水为命。会么? 茫冲谓圆通旻曰:某堕金紫行,与此事稍远。通呼内翰,公诺。通曰:何远之有?公跃然曰:乞再垂示。通曰:此去洪都有四程。公伫思,通曰:见即便见,拟思即差。公有省。 吴居厚谒圆通曰:前问讷老透赵州关事如何?讷曰:且去做官。今不觉五十余年。通曰:曾明得透关事么?厚曰:未甚洒脱。通度扇曰:请使扇。厚即挥扇,通曰:有甚不洒脱处?厚忽省曰:便请末后句。通乃挥扇两下,厚曰:亲切!亲切!通曰:吉獠舌头三千里。覩贶问通曰:是法非思量分别所能解,如何凑泊?通曰:全身入火聚。公曰:毕竟如何会?通曰:蓦直去。公沉吟,通曰:可更吃茶么?公曰:不必。通曰:何不恁么会?公契旨曰:元来太近。通曰:十万八千。公占偈曰:不可思议,是大火聚。便恁么去,不离当处。通曰:咦!犹有这个在。公曰:乞再示。通曰:便恁么去,铛是铁铸。 师远举杨岐三脚驴话,有道:宗师家无固必,有问随答,作干无事会?不见杨岐用处,乃至祖师千差万别门庭,如何消遣?又有只向佛边会,却与自己没交涉。古人道:凡有言句,一一须消归自己。又作么生?又有只作自己会,弃却古人用处,惟知明自己事,古人方便却如何消遣?既消遣不下,却似抱桥柱洗澡,要且放手不得,此亦是病。又有却去脚多少处会,此病最难医也。所以他语巧妙处,学人卒难摸索,才拟心即差也。前辈谓之杨岐宗旨,须是他屋里人到恁么田地,方堪传授。这公案直须透顶透底汉方了得,直须向威音那畔覰着,提起便行,捺着便转,却向万仞峰头进一步,可以坐断天下人舌头。今有么?如无,听一颂:三脚驴子弄蹄行,直透威音万丈坑。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㵎底太忙生。湖南长老谁解会?行人更在青山外。 王萧问大随云:某有个见处,被人问却,开口不得,过在甚处?随曰:过在有个见处。随却问:几时到任?曰:去年八月。随曰:为甚么道开口不得?萧契悟。 湛堂谓大慧曰:我这里禅,你一时理会得,说也说得,拈颂普说也做得,只欠这一解在。㘞!若不得这一解,惺惺思量时便有禅,才睡着便无了,如何敌得生死?杲曰:正是某甲疑处。堂病亟,曰:有个勤巴子,汝必依之,可了汝事。后见圜悟,举东山水上行语,杲呈四十九转语,悟不肯。悟一日举云:天宁即不然,若问诸佛出身处,但向道:薰风自南来,殿角生微凉。杲豁然。悟察杲虽得前后际断,动相不生,却坐静躶躶处曰:不易。你到这田地,可惜死了不能活,不疑言句,是为大病。不见道: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甦,欺君不得。须知有这个道理。每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问之,杲开口便曰:不是。饭时杲把箸,在手忘下口。杲曰:这个道理,如狗看热油铛,欲䑛䑛不得,欲舍舍不得。悟曰:喻得极好,这便是金刚圈、栗棘蓬也。一日,杲问:和尚曾问五祖,祖道甚么?悟述祖云: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又问:树倒藤枯时如何?祖云:相随来也。杲曰:我会也。杲既大彻,反于数禅。客有疑悟曰:我这里禅如大海,你将个大海倾去始得,若将钵盂盛得些,是你器量。如此,能有几个得到你田地?悟语杲云:近诸方尽成窠臼,我与佛鉴、佛眼参禅,今佛鉴下有一种作狗子叫、鹁鸠鸣,取笑人;佛眼下有一种覰灯笼,指东画西,如眼见鬼一般。我这里且无这两般病。杲曰:击石火、闪电光,引得无限人弄业识,举了便会了,岂不是大窠臼?悟不觉吐舌,乃云:休管他,我只以契证为期,若不契证,终不放过。杲曰:契证即得,第恐恁么传将去。举了便悟了,硬主张击石火、闪电光,业识茫茫,未有了日。悟深肯之。 雪岩云:处州书记说这工夫不济事,动静二相打作两橛。我被说着真个坐,便有这境,才拈提放箸,都不见了。他道:参禅须起疑,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我便提个干矢橛,封了被胁,不沾席行坐,只是昏散胶扰,霎时干净不得。净慈七兄弟坐禅,有修上座不在数,只是独行独坐,蒲团坐如铁橛,行时挺起脊梁,我要近他说话,二年不得。我因不倒头,昏散辊一团,不觉流泪起乡念,自此都放下。两月后再来参假,却得这一放,十倍精神。元来究明此事,不睡也不得,须中夜烂睡一觉,方有精神。一日见修问:去年要与你说话,只避我。他道:办道人无翦爪工,更与你说话在。我末后道:今被昏散,打并不去。他云:是你不猛烈,须是高着蒲团,竖起脊梁,三百六十骨脊,八万四千毛窍,并作一个无字。我依他提得转力,转见又散,到此尽命一提,忽见身心俱忘,目前如一片银山相似,清清三昼夜。修问,我对云:办道。他云:你唤什么作道?不能对,转加迷闷。首座云:你但大开着眼,看是什么道理?
被这一提,才上蒲团,面前豁然开,如地陷一般,说似人不得寻。修兄便道:且喜,且喜。我与他柳堤行一转,森罗万象,向来所厌弃物,与无明烦恼昏散,元来尽自妙明真如性中流出。半月余,动相不生,可怜不遇大手眼尊宿,与我打并,不合向者里坐住,谓之见地不脱,碍正知见。于睡着无梦想闻见地,又打作两橛。寤寐恒一之说,又透不过,碍在胷中。十年后来,东天目见一株古柏,触着向来所得境界,和底一时飏下。自此不疑生死,不疑佛祖,方始见径山老人立处。 高峰参雪岩,方问讯,即打出。闭门再往,令看一话头。忽一日,问:谁与你拖这死尸来?声未绝,即打。不知几偶忆一归何处话,疑情顿发,三昼夜目不交睫。抬头覩演祖真赞云:百年三万六千日,反复元来是遮汉。打破拖死尸。疑见钦,问:谁拖死尸到这里?便喝。钦拈棒把住,云:今日打某甲不得。钦曰:为甚打不得?拂袖便出。一日,钦问:日间浩浩时作得主么?答:作得主。问:睡梦中作得主么?答:作得主。又云:正睡着无梦想见闻,主在甚处?无语。钦嘱曰:从今日去,也不要你学佛学法,但饥吃饭,困打眠,才觉来却抖擞精神。我这一觉,主公毕竟在甚处安身立命?自誓云:𢬵一生做个痴呆汉,决要这一着子明白。越五载,同宿友枕堕地,作声大悟,语学人曰:今负一知半解不能了彻者,病在甚处?只为坐在不疑之地,被参徒下一喝,不能辨邪正,盖从前得处莽卤也。直须参到大彻田地,明得差别智,方能勘辨人、杀活人,此吃折脚铛饭底工夫做到。如二人同时下喝,那有眼?那无眼?那个深?那个浅?还辨得出么? 应庵举:白云端云:悟了须遇人始得,若不遇人,只是个无尾巴猢狲,才弄出便人笑。深信此道者,万中无一私。谓历祖乘大悲愿出世,为人开示言句,洵属美不胜收。兹门所录,重重透发心宗,体段大备,倘能精细研察,尽可借以彻了本来。其有欲融会淹贯者,更须徧阅古今灯录,愈渊博而愈广大者也。然须知古德示人千言万语,阨其要有二:一、悟门;二、保任。未悟之先,自初学至久参,总须以悟门彻契为入手,所谓大疑大悟,只贵子见地,不贵子行履是也。既悟后,自破参至腊终,全在功熏缜密为正行,所谓行解相应,那边明白了来,这边行履是也。如以两者相较,则悟后工夫当无不自重己灵、自庆知有,即逢缘懈怠时知抱惭,或不至如痴狂辈肆无忌惮,依前甘作博地凡夫,以辜负唐,丧此生知见。若未悟前,则全在师家钳锤妙密,学人志量宏深,不到彻头,不肯歇手,脱有纤毫消不过处,𢬵着十年廿载,必求透彻而后休,方得只眼孤撑,种智深入,与佛祖把手同行。其于古人千差万别公案,机用言句,如观掌纹,悉洞鉴明了,才不枉来阎浮一番。是以悟门一着,尤为吃紧,须看古人参究榜样,何等刻苦?何等勇猛?如大慧在湛堂座下拈提,皆会于门头户边消息,已是七穿八达,少此一㘞,则终不了当。必待薰风南来,句始剥去一层;又必待相随来也,句方彻法源底。则今时人略有所得,顿尔不疑,言句自满足者,奚翅万里崖州?又如雪岩已得动相不生,了知万象森罗皆妙,明性流出,而无梦想处,打成两橛。若非肯自刻苦,那有触着古柏,彻底打并时节?雪岩是过来人,便将此药头炙高峰之病。盖无梦想见闻之际,是昏闷地位,明了意识不行,全没捞摸处。不独雪岩、高峰二尊宿透不去,大约尽未来际禅客,或得见闻觉知光影者,于此总必打成两橛。其无志气者,或强作血脉不断消解,或强谓谁求相见理会,更不求通彻打并,此是古今学人通病。若高峰以先得元来遮汉见地已透拖死尸主,更不𢬵此一生做呆汉,那得有五载后枕子落地彻悟因缘?寄语来哲,须知未透此关,总是有梦有想时夹杂昭灵业识,非真白净主公也。且于古德言句中,如百丈云灵光独耀独字,临济云历历孤明孤字,洞山所云三更初夜月明前之初字前字,又古所云父母未生前主公安身立命处句、死了烧了向甚么处相见句、身里出门难句、堂中事作么生句、庵内人为甚么不知庵外事句,种种此类,皆是浮面依稀影响支吾消释,断断不能彻底万分亲切契证。似此廉纤粘滞、笼统支离自救不能,如何勘验得学人邪正深浅?承嗣得佛祖慧命,五体投地痛哭顶礼,愿与诸来哲具第一等人志气、具第一等人刚骨、具第一等人猛烈、具第一等人眼目,平气虗衷我之所悟,倘不与无梦想主公安身立命处相应,决不肯将就糢糊放过罢手,不计岁月与之苦切撕挨,庶几思之思之鬼神通之,绝后再甦欺君不得,庆快生平证得本分清楚,真不愧为少林儿孙,此则得得西来老古椎所深望于常寂光中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