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辩
我佛為一代法王,過去諸佛聖賢,或為當機,或為影響,現權現實,現正現邪,示圓示偏,示順示逆。權如觀音、文殊,逆如善星、調達;邪如長爪、殃崛,偏如緣覺、聲聞。甚至顯為九十五種外道,逞其邪智,以與佛角。俾我佛圓頓正教,得以五時顯密,闡揚流通,其人皆不得作實法會。宗門諸祖亦然。故有時云:即心即佛。有時云:非心非佛。有時翠竹盡是真如,有時黃花決非般若。莫非解粘去縛,點歸正轍。前則有初祖所化六宗,繼則有歷代不同諸判。如三玄要,則有古塔輩之偏詞,三峰輩之拈語。而洞下五位,前後諸祖,評唱不同。無夢主、公濟洞兩家,拈提各異。雖有優劣不齊,要皆乘願示現。不有偏者,何以顯圓?不有異者,何以顯勝?來哲須感示現之深心,不可萌攻擊之快說。學無常師,主善為師。庶幾祖印高提,妙心徹透云爾。 漢月藏云:粤自威音無象,一○為千萬佛之祖。故七佛以雙頭獨結,四法交加,勒成無文密印。飲光二十八代,無非以法印心。此法之不可滅沒也重矣。達磨六傳後,旁出之徒,於法偈中鑽出理路,密處成滲漏。馬大師拈出一機一境,絕盡旁門,單提向上,故正出為重。遂有野狐三撼其門,百丈末後一喝。從前心法印,定於此矣。黃檗有三頓痛棒,未聞有兩頓四頓之旨,此臨濟三玄要所以發明佛祖之祕,以簡一橛頭相似野狐涎為萬世法也。天童斥曰:此漢月以三撼三頓為臨濟三玄要之據。試問若有威音,即不可謂無象,若無此○,從甚麼人畫出?又七佛但有偈,未見有雙頭獨結,又未聞釋迦有四法交加,既四法交加,豈可謂無文密印哉?漢月靈芝庵拈花云:此法之本,本無法也。無法豈無?本有法也。無法而付,即有法也。法法何法?即無法也。此有而無,無而有,不可有無,有無不可者也。此豈不是漢月於法偈鑽出理路,配成四法?何曾夢見馬師一機一境,百丈一喝耳聾哉?雪竇頌雲門對一說,末云:別別,韶陽老人得一橛。夫一橛頭,豈容別有硬與不硬,相似與不相似耶?漢月加謗老僧,何曾夢見老僧一棒,直指一切人本分,正單提向上事也。 藏公五宗原云:見繪家圖,七佛始始於威音王,惟大作一○相。後則七佛各有言詮,而偈旨不出圓相也。夫威者形之外,音者聲之外,威音王未有出載,無考據文字已前最上事,若龍樹所現,而仰山謂無相三昧然燈已前是也。圓相出西天諸祖,七佛偈達摩傳來,蓋有所本。甞試原之,圓相早具五家宗旨矣。天童斥云:五宗原豈可以繪家圖為原本?此漢月揑造抹殺。法華經載威音王佛出世事,妄說無有,唯作一○相。且仰初無無相三昧之說,但云不離隱身三昧。後王常侍寄書作一○相,溈云:千里有箇知音。仰云:也是俗漢。於地上畫一○,中書日字,以脚抹之。溈大笑。可見種種圓相不出隱身三昧,脚抹豈非翻前隱身案耶?漢月如是妄說,妄作一○相,謂然燈前。既然燈前,豈可謂圓相出西天諸祖?既出西祖,皆釋迦後,以何為然燈前耶?又謂圓相早具五家宗旨,五家各出一面,有正宗先出臨濟一宗,此○相拋出,直下斷人命根者。既曰五宗各出一面,當以一○相開為五面。且五面既從一圓相開,則當正則俱正,偏則俱偏,何獨臨濟先出為正宗耶?又豈可謂此○相全於臨濟拋出,直下斷人命根耶?此見漢月立一○相為五宗原不可據,況能原五宗之旨耶?漢月云:於一○中,賓主輥輥,直入首羅眼中。所謂沿流不止一偈者,益可笑。臨濟道:誰知吾正法眼藏,向者瞎驢邊滅却。正法眼尚滅,況有一○相、賓主、首羅眼等名相遺害後世耶?又惟恐執名相為事,故以吹毛劍斷他名相;猶恐執吹毛為事,故曰急須磨也。然則漢月於本分未徹,故不見威音王佛。威音者,即諸佛一切含靈共稟,舉目了然,不假思議言詮,所謂情與無情,說法無盡者也。若不據五宗悟由為宗旨,別立異端為五家宗者,則致後世妄造怪異,穿鑿無根,妄誕從漢月始。 潭吉復作五宗救。天童闢妄救曰:潭吉謂臨濟於三段二打後,以四料揀明之(二打謂打克符普化),於是玄要賓主炤用等宗旨立焉。可見自迷頭惟配合名相,凡有三者,引為三玄要據,如三擊三撼等頌。百丈醬甕曰:擊碓傳來三甕醫。即興化拈香,亦撦為三數(臨濟三聖大覺),魔魅後昆。且三頓棒,漢月謂未聞有兩頓四頓之旨,潭吉又何得謂二打乎?喚作棒已逐塊,況認三段二打為定式,而以四料揀明之乎?又引漢月頌七佛偈云:無相身心即有無,有無兩絕密交蘆。迅雷不及掩雙耳,夢斷遙空月自孤。又作此...相,與所謂不可有無,有無不可者,皆如彖繫,以明一○之旨。不知一○已錯,更何論所繫辭耶?祇如夢斷遙空,不過似聞雷偈,默坐公堂,心源不動,意至一聲頂開,喚起自家底,則與不可有無妄說,天地懸隔矣。 五宗救曰:黃梅亦以袈裟遮圍六祖,徵其前悟無住,生心大徹,以衣鉢付之。先師謂袈裟縷縷,明示法數,非苟然也。自一條至二十五,每條各五,各各四長一短,開闔變化,默印廣大,心體圓融,行布不滯一偏,始盡此心此法之奧,非心外別有所謂密付也。如六祖菩提本無樹偈,豈非滯在淨處,於心法有未圓?若此便究竟三鼓入室,不應復有大徹,則偈旨之偏,盧公再出,亦當首肯。今悟不及此,遂謂先師以宗旨定在衣上,此正顯潭吉不肯深思。前據衣縷為示法數,謂非苟然,後曰宗旨不在衣上,自相矯亂。漢月誣六祖偈,謂斷見潭吉改滯淨處,心法未圓,則世尊法本法無法偈,亦滯淨處未圓耶?又迦葉偈法法本來法,無法無非法,豈非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乎?漢月、潭吉向本來外說此心此法之奧,反斥六祖偈為滯淨處未夢見,處處真塵塵,盡是本來人耳。 救曰:五祖亦未見性語,皎然明白,後世云故意不許,可笑。天童云:壇經載五祖云:吾思汝之見可用,恐惡人害汝,故不與言。後見偈,將鞵擦了,曰:亦未見性。眾疑息。故見五祖時,謂弟子念念不離自性,與後一切萬法不離自性,何期自性能生萬法等句,言雖廣略,理無二致,安可以未見性語為實哉?則本來無一物之意,全是自性,豈離自性外別有一物?誣為斷見,謗著淨邊,恐招謗法過盡,未來劫 天童云:一句語具三玄門,一玄門具三要,合當三玄九要。既不可以三字死配,又豈可以三玄要為實,而謂自悟三玄要耶?臨濟以上無玄要言,不可謂自世尊至臨濟前斷無悟者。既有,何關三玄要哉?覺範雖於兩堂同喝,賓主歷然有見處,錯以為三玄三要,未免識者笑。然有過汝處云:細看即是陷虎機。豈不徵玄要非實法哉?救中又道:拈提玄要者,汾陽、慈明、覺範不下十數人。昭公號中興,今之抹殺宗旨何以稱焉?汾陽誠老僧二十四祖,所以道:只須明古人意旨,然後自心明去,更得變通自在,受用無窮,喚作自受用身。此汾陽旨即臨濟旨,亦老僧據自受用身,一棒不作一棒用,直指人各各醒自身受用旨。漢月謂只得一橛頭硬禪,老僧辨論無非為佛法故。又云:潭吉謂漢月真炤無邊,皆是悟處,不過似他而已,不為無見。且問潭吉等多少漢月,有似他不似他,又有箇真他耶?又引香嚴一擊忘所知,謂真炤屬知,故僅得似他,非真他也。此益顯未知香嚴真悟,嚴忘擊竹作聲之所知,正據嚴全體不假修持而有,所以道場古路用酬溈山未生前一句耳。老僧據爾我為離一切名相之真炤,香嚴我有一機,瞬目視伊,非據爾我為真炤乎?實上座夜明簾捲無私炤,金殿重重顯至尊,則真炤與尊貴同旨無疑。故老僧道:似他者,舉似他也。人不稟離名相之真炤,則據全體大用斷彼名相,而悟爾我全體。
我们的佛陀是这一时代的法王,过去所有的佛和圣贤,有的作为主要的教导对象,有的作为辅助的榜样,他们有时显现方便权巧的法门,有时显现真实究竟的法门,有时显现正确的见解,有时显现看似错误的见解,有时展示圆满的法门,有时展示有所偏颇的法门,有时示现顺境,有时示现逆境。权巧方便的像观世音菩萨、文殊菩萨,示现逆缘的像善星比丘、调达(提婆达多);看似邪见的像长爪梵志、殃崛摩罗,有所偏颇的像缘觉、声闻。甚至显现为九十五种外道,施展他们的邪见智慧,来与佛陀较量。这都是为了让佛陀圆满顿超的正法,能够通过五个时期、显教和密教的方式,广泛宣扬和流传,而这些示现的人都不能被当作实有的法来理解。禅宗的各位祖师也是这样。所以他们有时候说:当下这个心就是佛。有时候又说:不是心也不是佛。有时候说翠绿的竹子全部都是真如法性,有时候又说黄色的花朵绝对不是般若智慧。这些无不是为了解除众生的执着和束缚,指引他们回归正确的道路。前面有初祖达摩所度化的六家宗派,后面又有历代祖师不同的判教方法。比如关于三玄三要,就有古塔主等人偏于一方面的言论,三峰法藏等人的拈提语句。而曹洞宗的五位君臣,前后各位祖师的评唱都有不同。无梦主和公济洞两家,他们的拈提也各有差异。虽然这些见解有深有浅,并不完全一致,但都是各位大德本着慈悲愿力而示现的。如果没有那些偏颇的见解,怎么能显出圆融法门的殊胜?如果没有各种不同的说法,怎么能显出究竟法门的超胜?后来的学者应该感恩这些示现的深刻用心,不可以生出攻击批判的轻率言论。学习没有固定的老师,只要是正确的、有益的就可以作为老师。这样才能高举祖师的印心法要,彻底通达微妙的心性。
汉月法藏说:从威音王佛那个无形无相的时代开始,一个圆相就是千万佛的根源。所以七佛用双头独结的方式,四种法门相互交融,形成了没有文字的密印。从迦叶尊者传法二十八代,无非都是以心印心。这个法的重要性是不可磨灭的。达摩祖师传法六代之后,一些旁出的弟子,从法偈中钻出理论思路,使得密意变成了渗漏。马祖道一大师提出一机一境的教学方法,断绝了所有的旁门左道,单独提持向上的宗旨,所以正脉传承就显得尤为重要。于是有野狐三次摇动他的门庭,百丈怀海最后一声大喝。从前的心法印可,就在这里确定了。黄檗希运有三顿痛棒,没听说过有两顿或四顿的说法,这就是临济义玄提出三玄三要来阐发佛祖秘密的原因,用它来简别那些一知半解、似是而非的野狐见解,作为万世的准则。天童弘觉禅师斥责说:这是汉月把三次摇动、三顿棒作为临济三玄三要的依据。试问,如果有威音王佛,就不能说是“无象”(没有形相);如果没有这个圆相,是从哪里画出来的呢?再说七佛只有偈颂,没见到有“双头独结”的说法,也没听说释迦牟尼佛有“四法交加”,既然说是四法交加,怎么能说是“无文密印”呢?汉月在灵芝庵拈花时说:这个法的根本,本来就是无法。无法难道就是没有吗?本来是有的法。无法而付嘱,就是有法。法法是什么法?就是无法。这是有而无,无而有,不可以执着于有或无,有和无都不可得的境界。这难道不是汉月从法偈中钻出理论思路,配成四种法吗?他何曾真正领会马祖的一机一境、百丈的一声大喝令人耳聋的意旨呢?雪窦重显禅师在颂扬云门文偃禅师“对一说”的公案时,最后说:别别,韶阳老人只得了一截。这一截头禅,哪里容得下另外有什么硬与不硬、相似与不相似的区别呢?汉月加谤老僧,他何曾梦见老僧的一棒,是直接指示一切人的本来面目,正是单独提持向上的大事呢?
藏公(汉月法藏)在《五宗原》中说:看见画师所画的图,七佛最初始于威音王佛,只是画了一个大圆相。后面的七佛各有言语阐释,但偈颂的宗旨都不出这个圆相。所谓“威”是形相之外,“音”是声音之外,威音王佛是未有记载、没有文字考据以前的最上乘事,就像龙树菩萨所显现的,而仰山慧寂所说的“无相三昧然灯已前”就是这个意思。圆相出自西天的各位祖师,七佛的偈颂由达摩传来,这是有根据的。我曾经推究其根源,圆相早就具备了五家的宗旨了。天童斥责说:《五宗原》怎么能以画师的图画作为依据呢?这是汉月捏造事实、抹杀真相。《法华经》记载了威音王佛出世的事情,汉月妄说没有,只作了一个圆相。而且仰山最初并没有“无相三昧”的说法,只是说“不离隐身三昧”。后来王常侍寄信画了一个圆相,沩山灵祐说:千里之外有个知音。仰山说:也是个俗汉。在地上画了一个圆相,中间写了个“日”字,用脚抹掉。沩山大笑。可见种种圆相都不出“隐身三昧”的范畴,用脚抹掉难道不是翻却前面隐身三昧的公案吗?汉月这样妄加解说,妄作一个圆相,说是燃灯佛以前。既然是燃灯佛以前,怎么能说圆相出自西天祖师呢?既然出自西天祖师,那就都是在释迦牟尼佛之后,凭什么说是燃灯佛以前呢?又说圆相早就具备了五家的宗旨,五家各出一面,有正宗先出临济一宗,这个圆相抛出,直接断人命根。既然说五宗各出一面,就应该把一个圆相开为五个面。而且五个面既然是从一个圆相开出,那么应该正就都正,偏就都偏,为什么独独临济先出就是正宗呢?又怎么能说这个圆相完全在临济宗抛出,直接断人命根呢?由此可见汉月立一个圆相作为五宗根源是不可靠的,何况能够推究五宗的宗旨呢?汉月说:在一个圆相中,宾主辗转,直接进入首罗眼中。所谓“沿流不止”一偈,更加可笑。临济说:谁知道我的正法眼藏,在这瞎驴边灭却。正法眼藏尚且灭却,哪里还有一个圆相、宾主、首罗眼等名相遗害后世呢?又惟恐后人执着名相,所以用吹毛剑斩断名相;还恐怕后人执着吹毛剑,所以说急需磨砺。然而汉月对本分事没有透彻,所以看不见威音王佛。威音,就是诸佛和一切众生共同禀受的,举目了然,不需要借助思虑和言语,就是所谓有情与无情,都在无尽地说法。如果不根据五宗的悟入因缘作为宗旨,另外建立异端作为五家的宗旨,就会导致后世妄造怪异,穿凿附会没有根据,这种妄诞是从汉月开始的。
潭吉弘忍又写了《五宗救》。天童写了《辟妄救》来批驳:潭吉说临济在三段二打之后,用四料简来阐明(二打指的是打克符普化),于是玄要、宾主、照用等宗旨就确立了。可见他自己迷失了头绪,只知道配合名相,凡是有“三”这个数字的,就引用来作为三玄三要的依据,比如三击、三撼等颂。百丈怀海的“酱瓮”颂说:击碓传来三瓮医。即使是兴化存奖的拈香,也扯成三这个数字(指临济、三圣、大觉),真是迷惑后学。而且关于三顿棒,汉月说没听说过有两顿四顿的说法,潭吉又凭什么说是“二打”呢?称之为棒已经是在追逐表面现象了,何况还把三段二打当作固定模式,而用四料简来阐明呢?又引用汉月颂七佛的偈子说:无相身心即有无,有无两绝密交芦。迅雷不及掩双耳,梦断遥空月自孤。又作了这个[图片: ../figures/X/X65p0336_01.gif]相,和前面所说的“不可有无,有无不可”一样,都像《周易》的彖辞和系辞,用来阐明一个圆相的宗旨。不知道一个圆相已经错了,还讨论什么所系的言辞呢?就像“梦断遥空”,不过类似于“闻雷偈”,默坐在公堂上,心源不动,意思是等到一声顶门开,唤醒了自家的本来面目,这和“不可有无”的妄说,真是天地悬隔了。
《五宗救》说:黄梅五祖弘忍也用袈裟围住六祖惠能,验证他之前所悟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是否大彻大悟,然后把衣钵传付给他。先师(汉月)说袈裟的缕缕线迹,明白地显示了法的数目,不是随便做的。从一条到二十五条,每条各有五缕,各各是四长一短,开合变化,默默地印可广大的、圆融的心体,排列分布不拘泥于一边,才能完全体现此心此法的奥妙,并不是心外另有什么秘密付嘱。像六祖“菩提本无树”的偈子,难道不是滞留在清净的境界上,对于心法还有不圆满的地方吗?如果这样就究竟了,三更入室时,不应该再有大彻大悟,那么偈颂宗旨的偏颇,就是卢行者(惠能)再出来,也应当会承认的。现在的人悟不到这一点,于是说先师把宗旨定在衣服上,这正显出潭吉不肯深入思考。前面依据衣缕说是显示法的数目,说不是随便做的,后面又说宗旨不在衣服上,自相矛盾。汉月诬蔑六祖的偈子是断灭见,潭吉改口说是滞在净处,心法未圆,那么世尊“法本法无法”的偈子,也是滞在净处不圆满吗?还有迦叶的偈子“法法本来法,无法无非法”,难道不就是“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吗?汉月、潭吉在“本来”之外说此心此法的奥妙,反而斥责六祖的偈子滞在净处,没有梦见“处处真,尘尘尽是本来人”的境界。
《五宗救》说:五祖说六祖“亦未见性”的话,明明白白,后世的人说是故意不许可,真是可笑。天童说:《坛经》记载五祖说:我想你的见解可以用了,恐怕有恶人害你,所以不跟你说。后来看见偈子,用鞋擦了,说:也未见性。众人的疑惑就平息了。所以六祖见五祖时,说“弟子念念不离自性”,和后面“一切万法不离自性”、“何期自性能生万法”等句子,言语虽然有详有略,道理没有两样,怎么能把“未见性”的话当作真实的呢?“本来无一物”的意思,完全就是自性,哪里是离开自性另外有一物呢?诬蔑为断灭见,诽谤是执着清净边,恐怕要尽未来际承受诽谤佛法的罪过了。
天童说:一句话具备三玄门,一玄门具备三要,合起来应该是三玄九要。既然不能用“三”这个字死板地配合,又怎么能把三玄三要当作实有的法,而说自己悟了三玄三要呢?临济以前没有玄要的言论,不能说从世尊到临济以前断然没有开悟的人。既然有开悟的人,哪里关三玄三要的事呢?觉范洪觉虽然对于两堂首座同时一喝,能清晰地分辨宾主,有他的见地,但错误地认为是三玄三要,难免被有识之士笑话。然而他说“有过于你之处:细看就是陷虎机”,难道不是证明玄要不是实有的法吗?《五宗救》中又说:拈提玄要的人,有汾阳善昭、慈明楚圆、觉范洪觉等不下十几个人。昭公(汾阳善昭)号称中兴,现在抹杀宗旨的人怎么称得上呢?汾阳确实是老资格的祖师,是第二十四祖,所以他说:只须明白古人的意旨,然后自己的心自然明白,再能够变通自在,受用无穷,叫做自受用身。这汾阳的宗旨就是临济的宗旨,也是老僧我根据自受用身,一棒不作一棒用,直接指示人人各自醒悟自身受用的宗旨。汉月说只得了一截头硬禅,老僧我的辩论无非是为了佛法的缘故。又说:潭吉说汉月真照无边,都是悟处,不过像是他而已,不是没有见地。试问潭吉等人有多少个汉月,有像他的和不像他的,又有一个真的他吗?又引用香严智闲“一击忘所知”,说真照属于知,所以只得像他,不是真的他。这更加显示不知道香严的真正所悟,香严忘记击竹作声的“所知”,正是根据香严的全体不假修持而有的,所以他说“经久得场古路,用酬沩山未生前一句”罢了。老僧我根据你我为离一切名相的“真照”,香严“我有一机,瞬目视伊”,不是根据你我作为真照吗?实上座“夜明帘卷无私照,金殿重重显至尊”,那么真照与尊贵同一是没有疑问的。所以老僧我说:似他者,是举出来给他看的意思。人不禀承离名相的真照,就会根据全体大用斩断那些名相,而悟入你我的全体。
潭吉錯認離相離名,引洞山呵云:認得箇不名不物、無是無非底道理,正先炤後用有人在者。且問:離相離名人、不稟底人,汝作麼生銷,而可謂無有人在耶? 又云:汾陽道:會此三句,已辨三玄,更有三要語在,切須薦取,索性道破。與臨濟汝等諸人作麼生會一般?汾陽雖順僧問答三轉語,恐作實法會,故有切在薦取之囑,所謂急須著眼看仙人也。 又云:風穴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乃至印泥、印水、印空,不留朕跡。老僧云:宗門三印,不知始何人?若到老僧前恁麼判,一棒打折他驢腰。潭吉只據印字紐合三印,殊不顧穴全語云:祇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還有人道得麼?穴此語正覿面提人下。舉:盧陂不薦,至牧主曰:當斷不斷,反招其亂。穴便下座。據是,則印空、印水、印泥愈彰朕跡,正所謂當斷不斷者,何曾夢見風穴汗臭氣 天童與藏公書云:汝舉百丈不落因果,因墮狐身,此破本無一物之外道;不昧因果,此破執身是菩提樹為非者。汝墮無窮劫、無出期,本來分上無一物之名可立,只因昧故道不落,致墮狐耳,豈非汝昧之甚者?若知極麤,一棒落處自不昧矣。 又云:臨濟道:無位真人常在面門出入。漢月何不自摸面上有三、有一、有麤細、有人法四相、有小法大法、大法中大法?賓主玄要,料揀堂奧,花中脈脈,袈裟縷縷,星樹師法,柯枝花果,乃至我法真子,過去再來,法密道尊,新宗舊旨,威音一圈,七佛交截,雙頭獨結,橫開豎合,河洛理數也無,豈非逐名言塗汙自家面門乎? 又云:德山托鉢,峰云:托向甚處?此峰偶爾成文,德聞似言中有響,便歸正。將錯就錯,一似曉他,一似相見。峰不薦,巖頭曰:未會末後句。一似點他,一似忍俊不禁。德喚頭密啟,便休。明日上堂不同,頭笑曰:且喜會。雖然,只活三年。此頭明歸方丈,洎與德山相見耳。汝則謂被徒問著,便托歸方丈。及頭言未會末後句,喚頭問,復休去。未有巖頭強似德山,未聞德山輭不中用,昧却德巖相見的意,皆為賓主相見。 三峰燈史載藏公立四殺雄云:抹殺法中英雄者,謂其能以舉一為用也;(高峰聖云:春風猶未至,先綻一枝梅。)驗盡法中英雄者,謂其能以大機為用也;(聖云:雲收霧卷青天碧,腦後雷轟過九洲。)奪盡法中英雄者,謂其能以抽爻遜位為用也。(聖云:換去乾上九畫,長坤下畫。)瞞盡法中英雄者,謂其能以前定不滿為用也。(聖云:紅日纔舒影,青雲隨後遮。)又云:麤悟一句一棒,便無一法當情。然此一棒,正是實法繫人。直須入三玄以銷盡,出三要以了盡始得。一句中三玄三要,謂之小法中大法。有句無句,乃大法中小法,兩不可缺。有句無句,又脫卸一重,走在頂尖裏去。三玄又脫卸二玄,走在第三玄去。三要又脫卸兩要,走在末後句裏去。按此言句,均似別出意見,重添名相,錄以備考耳。華藏證云:透盡差別智法,如臨濟玄要,賓主照用人境,曹洞五位三墮,雲門三句一字,溈仰圓相,法眼六相義,五家宗旨,一一透過。而會歸德山托鉢公案,止忘盡法,見通身在裏許,通身又不在裏許,所謂透盡大法方可罵。除大法,向威音,那邊更那邊,任運過日去。又五家,臨濟最妙。濟又四,賓主最妙。分六種機用,乃祖師中之祖師也。此亦創論,錄以備考。 三峰開發工夫中云:菩薩正禪,雙照礙雙遮,雙遮礙雙照。又不妨雙遮即雙照,雙照即雙遮,四法交加,結角如錦文。此如來禪結頂處,均錄以備考。 指月錄載覺範云:古塔主誤認玄沙三句為三玄,但分三玄遺三要。沙云:真常流注為平等法,但以言遣言,理遣理,死在句下。若知出格量,則不被心魔使,到手便轉,不坐平常見,第一句也。古謂句中玄,回機轉位,縱奪隨宜,廣利一切,此第二句,古謂意中玄。大用現前,全用不全用,此第三句,古謂體中玄。又薦福古云:空劫自己是根,今時日用自己是枝。三玄法門,諸佛以度眾生令成佛。今言是臨濟門風,誤矣。汾陽三玄三要事難分。總頌三玄:得意句玄(或作意)中玄,萬象句體中玄,重陽句句中玄。僧乞標出。古云:體玄句玄。玄玄是佛祖正見,隨入一玄,已具正見。僧問體玄,古曰:會萬物為己,三界唯心,自心是佛,如此等方是正見。僧問:如何語句因緣是體玄?古曰:佛指地曰:此處宜建梵剎。帝釋將一草插曰:建剎竟。水潦被一踏起曰:向一毫識得根源。此等合頭語,直明體中玄,自無出身路。問:何言句明出身路?古曰:僧問維摩手擲大千世界於他方如何?甘泉答:填溝塞壑。僧問:一句道盡時如何?答:百雜碎。此等語雖有出身路,未得脫灑。須知有句中玄,透脫一路,向上關棙,本分事祇對。僧問:何等是句中玄?古曰:佛答昨日定,今日不定。祖答廬陵米作麼價?餬餅麻三斤類。此等句中,悟入體玄,見解淨盡,便能與人去釘拔楔。然但脫佛法知見,見解猶在,生死不自在,為未悟道故。今以此為極,則祖風歇滅。若要不涉言句,須明玄中玄。僧問玄玄,古曰:如問有言無言,世尊良久。臨濟三問三被打方便門為玄極,若望上祖初宗即未可。僧問:三玄見未圓備,有何過?古曰:得體玄,未了句玄。有佛法知見對答,要合三乘,具理事道。眼未明,眼有屑,須更悟句玄也。若但悟句玄,透得法身,反為此知見奴使,並無實行,有憎愛人我,以心外有境,未明體玄也。學人縱悟一種玄門,又須明玄中玄,始得平穩。僧問:三玄法門名既三,法門亦三,語各各不同,如何言一句具三玄要?古曰:空空法界,本自無為,隨緣應現。經云:一切諸佛及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楞嚴曰:一毫端現寶王剎。維摩云:或為日月天,梵王世界主。到此境者,一法一色皆具,含容周徧,何疑一語不具三玄要耶?問:要一語具三玄要,意安在?古曰:諸佛言教出體玄,諸祖言教出句玄,佛祖心法出玄中玄。如巴陵鑒,只悟言教,未悟道見性。問提婆宗,答:銀椀裏盛雪。問吹毛劍,答:珊瑚枝枝撑著月。問祖教同別,答:雞寒上樹,鴨寒下水。云三轉語,足報雲門恩,不作忌齋,豈可乎?覺範曰:古誤判三玄要為玄沙三句,所言一句具玄要,臨濟所立,百丈、黃檗但名大機大用,巖頭、雪峰但名陷虎却物。古謂非濟門風,必有據,何不明書?不然,則是臆說。三玄則分體、句、玄,三要則不分,方呵學者溺知見,反引金剛、楞嚴、維摩證一語具三玄要,非知見乎?且教乘既具,安用宗門?古毀教乘為知見,自宗不通,又引知見為證,此一失也。巴陵真得雲門旨,所答三語赴來機,活句也,古毀之,二失也。分二種自己不知。聖人立言之難。世尊偈曰:真非真恐迷,我常不開演。立言之難也。楞嚴一攀緣心,二識精圓明,然猶不間隔其辭,慮於一法生二解。古剏建兩種自己,疑誤後學,三失也。覺範曰:參同契但易玄要為明暗,首標明皎暗,注又發揚之。在暗則必分上中,在明則須明清濁,此體玄也。本末須歸宗等,此句玄也。謹白參玄人二句,道人不遺失時候,真報佛恩,此意玄也。法眼注恨不分三法,一味作體玄解,失石頭意。又妙精圓明,未曾間斷,謂之流注,真如汾陽所謂一句該萬象也。神而明之,機用脫窠臼,有語中無語,所謂重陽九日菊花新也。三玄之設本遣病,貴知其意,謂之不失時,所謂得意忘言道易親也。古喜論此道,然三玄則以言傳,至三要未容無說,自非親證,莫能辨也。曇珍曰:淨名香積品羅什註曰:如來說法,其要有三:一輭善語,二剛強語,三雜說。讚善毀惡,雜說也,三要本此。
潭吉错误理解了“离相离名”的含义,引用洞山禅师呵斥说:“你以为认得了那个不名不物、无是无非的道理,就是先照后用有人在吗?我倒要问问:对于离相离名的人、不禀受的人,你要怎么消解,才能说没有人存在呢?”又说:“汾阳禅师说过:领会这三句话,已经辨明三玄,但还有三要的关键话语在,必须切实领会,索性说破。这和临济禅师问‘你们这些人要怎么领会’不是一样吗?汾阳虽然顺着僧人的问答转了三转,恐怕被人当作实有法义来理解,所以特意嘱咐要切实领会,正所谓急须着眼看仙人。”
又说:“风穴祖师的心印,如同铁牛之机,去就印住,住就印破,乃至印泥、印水、印空,不留任何痕迹。老僧说:宗门三印,不知始于何人?若有人在我面前这样评判,定要一棒打断他的驴腰。潭吉只根据‘印’字牵强附会三印,完全不顾风穴完整的话:‘就像不去不住,印对不对?不印对不对?还有人能说清吗?’风穴这话正是当面提醒人。举例:卢陂没有领会,直到牧主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风穴便下座。由此可见,印空、印水、印空反而更加显露痕迹,正是所谓当断不断的人,何曾梦见过风穴的汗臭味?”
天童给藏公的信中说:“你举百丈‘不落因果’而堕狐身的例子,这是破斥本无一物的外道;‘不昧因果’则是破斥执着身是菩提树的错误见解。你堕在无穷劫、无出期,本来分上连‘一物’之名都不可立,只因为愚昧才说‘不落’,导致堕入狐身,这难道不是你愚昧至极吗?若明白最粗浅的道理,一棒落下自然就不愚昧了。”
又说:“临济说:‘无位真人常在面门出入。’汉月为什么不自己摸摸脸上有三、有一、有粗细、有人法四相、有小法大法、大法中的大法?宾主玄要,料拣堂奥,花中脉脉,袈裟缕缕,星树师法,柯枝花果,乃至我法真子,过去再来,法密道尊,新宗旧旨,威音一圈,七佛交截,双头独结,横开竖合,连河图洛理的理数都没有,这难道不是追逐名言玷污自家面门吗?”
又说:“德山托钵,岩头问:‘托向什么地方?’这话本是偶然成文,德山听来似有言外之音,便回归正途。将错就错,像是明白他,又像是相见。岩头没领会,岩头说:‘未会末后句。’像是点醒他,又像是忍俊不禁。德山叫岩头密谈后便罢。第二天上堂不同往日,岩头笑道:‘且喜领会了。不过,只能再活三年。’这是岩头明白回归方丈,与德山相见的意思。你却说是被徒弟问住,便托辞回方丈。等到岩头说未会末后句,叫来询问又作罢。没有岩头强过德山,也没听说德山软弱无用,这是误解了德山岩头相见的真意,都是宾主相见的机锋。”
《三峰灯史》记载藏公立四杀雄说:“抹杀法中英雄,指能以举一为用;(高峰原妙说:春风犹未至,先绽一枝梅。)验尽法中英雄,指能以大机为用;(原妙说:云收雾卷青天碧,脑后雷轰过九洲。)夺尽法中英雄,指能以抽爻逊位为用;(原妙说:换去乾上九画,长坤下画。)瞒尽法中英雄,指能以前定不满为用。(原妙说:红日才舒影,青云随后遮。)”又说:“粗悟一句一棒,便无一法可执着。但这一棒,正是实法系缚人。必须入三玄以消尽,出三要以了尽才行。一句中具三玄三要,称为小法中的大法。有句无句,是大法中的小法,两者不可偏废。有句无句又脱卸一重,走到顶尖里去。三玄又脱卸二玄,走到第三玄去。三要又脱卸两要,走到末后句里去。按这些关于句法的论述,都像是别出心裁,重添名相,录以备考而已。”
华藏印证说:“透尽差别智法,如临济玄要、宾主照用人境、曹洞五位三堕、云门三句一字、沩仰圆相、法眼六相义,五家宗旨——透过。而会归德山托钵公案,只是忘尽法,见通身在其中,通身又不在其中,所谓透尽大法方可骂。除去大法,向威音那边更那边,任运过日子。又五家中,临济最妙。临济又分四种,宾主最妙。分六种机用,乃是祖师中的祖师。这也是创见,录以备考。”
《三峰开发工夫》中说:“菩萨正禅,双照碍双遮,双遮碍双照。又不妨双遮即双照,双照即双遮,四法交加,结角如锦纹。这是如来禅的顶峰,均录以备考。”
《指月录》记载觉范说:“古塔主误认玄沙三句为三玄,只分三玄遗漏三要。玄沙说:‘真常流注为平等法,但以言遣言,理遣理,死在句下。若知出格量,则不被心魔使,到手便转,不坐平常见,是第一句。’古塔主称为句中玄。回机转位,纵夺随宜,广利一切,此第二句,古塔主称为意中玄。大用现前,全用不全用,此第三句,古塔主称为体中玄。”
又荐福古说:“空劫自己是根,今时日用自己是枝。三玄法门,是诸佛用来度众生成佛的。现在说是临济门风,错了。汾阳三玄三要事难分。总颂三玄:得意句是玄中玄,万象句是体中玄,重陽句是句中玄。僧人请求标出。古塔主说:‘体玄句玄。’玄玄是佛祖正见,随入一玄,已具正见。僧问体玄,古塔主说:‘会万物为己,三界唯心,自心是佛,如此等方是正见。’僧问:‘什么语句因缘是体玄?’古塔主说:‘佛指地说:此处宜建梵刹。帝释将一草插地说:建刹已毕。水潦被马祖一踏而起说:向一毫识得根源。这类合头语,直接明体中玄,自然没有出身之路。’问:‘什么语句能明出身之路?’古塔主说:‘僧问维摩手掷大千世界于他方如何?甘泉答:填沟塞壑。僧问:一句道尽时如何?答:百杂碎。这类语虽有出身之路,还未得脱洒。须知有句中玄,透脱一路,向上关棙,本分事祇对。’僧问:‘什么是句中玄?’古塔主说:‘佛答昨日定,今日不定。祖师答庐陵米作么价?糊饼麻三斤之类。从这类句中悟入体玄,见解净尽,便能与人去钉拔楔。但只脱去佛法知见,见解犹在,生死不自在,因为未悟道的缘故。现在以此为最高准则,祖风便歇灭了。若要不涉言句,须明玄中玄。’僧问玄中玄,古塔主说:‘如问有言无言,世尊默然良久。临济三问三被打方便门为玄极,若望上祖初宗则还不够。’僧问:‘三玄见未圆备,有什么过失?’古塔主说:‘得体玄,未了句玄。有佛法知见对答,要合三乘,具理事道。眼未明,眼有屑,须更悟句玄。若但悟句玄,透得法身,反被此知见奴使,并无实行,有憎爱人我,以心外有境,未明体玄。学人纵悟一种玄门,又须明玄中玄,始得平稳。’僧问:‘三玄法门名既三,法门亦三,语各各不同,如何说一句具三玄要?’古塔主说:‘空空法界,本自无为,随缘应现。经云:一切诸佛及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楞严说:一毫端现宝王刹。维摩说:或为日月天,梵王世界主。到此境界者,一法一色皆具,含容周遍,何疑一语不具三玄要?’问:‘要一语具三玄要,意义何在?’古塔主说:‘诸佛言教出体玄,诸祖言教出句玄,佛祖心法出玄中玄。如巴陵鉴,只悟言教,未悟道见性。问提婆宗,答:银碗里盛雪。问吹毛剑,答:珊瑚枝枝撑着月。问祖教同别,答:鸡寒上树,鸭寒下水。说这三转语,足以报云门恩,不作忌斋,怎么可以?’”
觉范说:“古塔主误判三玄要为玄沙三句,所说一句具玄要,是临济所立,百丈、黄檗只名大机大用,岩头、雪峰只名陷虎却物。古塔主说不是临济门风,必有根据,为什么不明确写出?否则就是臆说。三玄则分体、句、玄,三要则不分,方才呵斥学者溺于知见,反而引用《金刚经》《楞严经》《维摩经》证明一语具三玄要,这不是知见吗?而且教乘既然具备,何用宗门?古塔主毁教乘为知见,自宗不通,又引知见为证,这是一失。巴陵真得云门旨趣,所答三语契合来机,是活句,古塔主毁谤他,是二失。分二种自己不知圣人立言之难。世尊偈说:‘真非真恐迷,我常不开演。’这是立言之难。《楞严经》说一攀缘心,二识精圆明,但仍不间隔其辞,担心对一法生二解。古塔主创立两种自己,疑误后学,是三失。”
觉范说:“《参同契》只将玄要改为明暗,首标明明暗,注又发扬它。在暗则必分上中,在明则须明清浊,这是体玄。本末须归宗等,这是句玄。谨白参玄人二句,道人不遗失时候,真报佛恩,这是意玄。法眼注恨不分三法,一味作体玄解,失石头意。又妙精圆明,未曾间断,谓之流注,真如汾阳所谓一句该万象。神而明之,机用脱窠臼,有语中无语,所谓重陽九日菊花新。三玄之设本为遣病,贵在知其意,谓之不失时,所谓得意忘言道易亲。古塔主喜论此道,但三玄则以言传,至三要不容无说,若非亲证,莫能辨。”
昙珍说:“《净名经·香积品》罗什注说:‘如来说法,其要有三:一软善语,二刚强语,三杂说。’赞善毁恶,是杂说,三要本于此。”
幻寄曰:古分劈古人公案为体玄句玄,无论未达临济落处,即于一句具玄要,文义亦戾甚。寂音斥之良是,而谓认沙三句为三玄,则误与古同。盖沙未尝有体句之名,两家俱以第三为极则,沙第一句尽十方祇是仁者等语,已尽古体玄义。音摘数语为句玄,复以沙第三句为体玄,浅深既倒置,强合其所本二,强析其所本一。原古二种自己意,谓体是教极则,句是宗极则,尚是今时自己言句边,必不涉言句契空劫,始谓玄中玄。其诃巴陵,即指庐陵米价等为句玄,未为悟道也。殊不知米价即空劫,已具三玄要,佛佛相授,灯灯相续,即此而已。音谓古不识陵活句,彼固识为宗乘极则活语,直未识即空劫自己之分身,与玄中玄无异耳。古既不识此,则玄中所列世尊良久等,又何能窥藩乎?于不二法,强生二解,佛祖无柰渠何矣。音又引楞严罪古二种已,楞严固有二种根木,古肯俛首乎?古言空劫是根,今时是枝,何尝截然二之?必以此罪,则真心妄心,本来识神,皆负罪哉。音太息立言,难不诬也。音引参同契责法眼,更穿凿昙珍三要,乃古流裔。咦,欲识三玄三要句,请看金色笑拈花。窥鞭良马今何处,高树扶疏映晚霞。清雍正间,河南睢州惠昙威清,人天眼目中,列有玄要总颂、玄要旨诀、玄要决疑,均似创论不录。私谓临济三玄三要,或有所指,但既未确判,似亦不必苦搜。荐福辈所判语,岂尽合济意?天童谓临济前无玄要语,不失为历代大知识,良哉是言也。天目晦云:位中符谓临济属机用接人宾主,洞山属功勋本分自处宾主,岂济机用外别有所谓本分,洞本分外别有所谓机用乎?位又云:洞兼中至主中宾,此洞亦具相见宾主,若但言兼至方是宾主,余但虗设,洞旨岂如是乎?位云:浮山翠岩克符汾阳语,为本分宾主,与临济所示无涉。位不识宾主落处,于看字逐块,谓克符汾阳为洞发,应取克符汾阳语,俱载洞宾主章,岂不以克符答主中主之横?按:镆鎁全正令句,汾阳三头六臂擎天地句,俱济宾主牵,合理之本体,不涉于用,是洞主中主,不得遂以三头六臂句改答主看主。汾阳并无四看问答,况主看主是两家相见,主中主是主家全主,岂可妄改位公,反妄谓古德或不曾细心以机用功勋别之?不见首山颂:识得宾,全是主。主中宾,宾中主。更互用,无差互。宾中宾,主中主。两家用,莫让主。把定乾坤大作主,不容拟议斩全身,始得名为主中主。首莫也不会,错溷题目,颂了洞中字宾主么?翠岩颂:宾中宾,出语不相应。未谛审思惟,骑牛过孟津。释曰:颂学家眼未明,孟津深广,便欲骑过。宾中主,相牵日卓午。展拓自无能,且历他门户。释云:颂学家具眼,虽是东抛西掷,探竿在手,且历他门。主中宾,南越望西秦。寒山逢拾得,拟议乙卯寅。释云:颂师家眼观东南,意在西北,如寒拾相逢。呵呵!若拟议,则乙卯成甲寅,乌豆换矣。主中主,当头坐须怖。万里涉流沙,谁云佛与祖?释云:颂师家把定佛祖,也无着处。白岩谓与济宾主无涉,不妨指出。按:所释颇醒,录之。晦祖答或问云:洞见学者祇认驴前为自己,故云宾中主未辨。若向空劫前识得,便解从偏入正,辨得宾中主,更须尽却今时,无家可坐,无世可兴,方是主中主。然济施设在觌面,全提机用,即是黄檗处所悟本分。洞施设在我渠,回互正偏,即是垂手接人机用。故济只示四看宾主,则四中宾主已具,克家种草举着便知,故克符汾阳、浮山、翠岩语,自然如空合空。又白岩摘珠中妄改诸大老语,如长沙游山归,案雪窦颂:大地绝纤埃,何人眼不开?始从芳草去,又逐落花回。羸鹤翘寒木,狂猿啸古台。长沙无限意,咄!晦曰:首二句窦将本分道破,眼既开是法住法位,所以道:随芳草,逐落花。复衬羸鹤二句,若作游山会,未免髑髅徧野。乃云:长沙无限意。分明欲露长沙面目,柰描写不就,遂云:咄!昭觉云:大似作梦却醒。方知窦颂非言意可测,而长沙首座问答处自不错会。今白岩妄截去后三句咄一喝,如宝器被折半节,得不令人咬指乎?云门厨库山门,案窦颂:自照列孤明,为君通一线。花谢树无影,看时谁不见?见不见,倒骑牛兮入佛殿。晦云:首二句颂云门厨库句,是放一线将人人光明列出来。又恐错认,复云:好事不如无花谢二句,谓无厨库光在甚处?则花树无所见,且道是谁不见来?末后倒骑牛二句,方知明中有暗,暗里有明,一段光明初无覆藏。得此结束,始尽公案好处,颂亦意句俱圆。今白岩将谁不见谁字作还字,截去见不见二语,使云门公案好处不尽,窦颂意句不圆,无知妄诞,其过岂细?录此以备后鉴。然伊庵现缉各章,删截古德原文甚多,总期简省便览。来哲如欲周知,切须徧阅销通,切勿责其妄改为幸尔。 剔灯录载紫琈云:沩眼二老,一主华严,一主楞伽,故白岩偶言非之。此事尚不与教乘合,况以华严六相配法眼宗?晦云:华严经佛初发心时,便成正觉,正立地成佛。宗乘六相义,与三玄五位三句同辙。法眼作颂,定为宗旨。集人天眼目者,收宗镜六相义语于法眼宗。白岩错会宗镜六相同梦渡河语,谓六相教乘尚未极则,不可为法眼宗。紫仍其谬,因略释宗镜云:今依因门智照以喻明,如舍是总椽等、别椽等,合作舍,名同;互望非一,名异;椽等一多相成,名成;各住自位,本不作,名坏。此六相义,是初地观能入法界之宗。位位即佛,阶墀宛然;重重磨炼,本位不动。斯则同异具济,理事不差,因果无亏,迷悟全别。若论大旨,六相还同梦里渡河;若论圆修,断惑对治,习气非无,理行相资,缺一不可。释云:未契入法界者,且以因门正智比量,舍喻观见非一非异之旨。初地见道位,证出障离垢真如,圆融境智,故有此观。因果登高自迩,迷悟后后胜前。复以论大旨,本始不二之究竟觉,拂尽行布迷悟阶级。在教中不许因地有此不二之觉,惟别传祖祖同证。然不二之觉,如果圆究竟,安住涅槃果海;如因中本始不二之觉,则理须顿悟,乘悟并消,事逐渐除,因次第尽。故曰:圆修断惑,对治非无。永明善说法,要以六相立扫自由,还与三玄五位同乎?异乎?初地至七地见道位,虽证真如,在法界量里,未超心境,无功用道,故如梦渡河。若以六相合究竟位,六相即无上菩提,妄言教尚未极,悲夫!法眼颂万象明明无理事,乃六相深旨,见彻禅教,皆在里许。白岩以万象之中独露身,谓是宗语,揭为法眼宗旨,无理事颂斥为教乘,何异摸象?云峰颂成坏、总别、同异、帝网交参六义,以帝网喻六相,是事事无碍法界。白岩载云峰颂,又谓六相非教极则,岂知云峰旨乎?一主楞伽谓镜智三生也。沩山云:我以镜智为宗,要出三种:想生、相生、流注生。楞严云:想相为尘,识情为垢,二俱远离,则法眼明,成无上觉。想即能思心,相即所思境,微细流注,俱为尘垢,若净尽,得自在。白岩云:至以三种生为沩山宗,可笑不知镜智为宗之旨。依教僧祇劫满,入金刚定,成无上菩提,异熟识方转成大圆镜智宗门,不历阶级,顿悟自心,即契入镜智之宗。李长者达无始无明为大圆镜智,与沩语合。沩引楞严正镜智为宗之旨,若达本忘情,赖耶根本识,即成镜智根身器界,如像想相流注,俱成无上知觉,真得佛祖心髓。沩问妙净明心,仰答:山河大地,非镜智为宗之相生乎?沩山原梦,以验仰严度水擎茶,非镜智为宗之想生乎?仰山答僧:彼处楼台,汝反思的,还有许多否?及信位即得,人位未在,语此僧返照能思,心无境落,比量祇成信解。若获亲证现量,契入镜智,人位显矣。此非以想相流注三生,令证现量,契入镜智之宗乎?宗门极则,即教极则,故沩眼镜智六相为宗旨。且重离六爻,可为宗旨,岂圆顿教诠,反不如域中奇耦数乎? 古辙载洞山宾主句,主即正即体即理,宾即偏即用即事。理之本体,不涉用者,名主中主,如王居内宫。亲从体发用者,名主中宾,如臣奉命出。
幻寄评论说:古人把古人的公案分成“体玄”和“句玄”,这种做法不仅没有领会临济禅师的真正用意,就连一句话同时具备“玄”和“要”的意思也理解错了。寂音批评这种做法很对,但他认为沙门所说的三句就是三玄,这个错误和古人是一样的。因为沙门并没有“体句”这个名称,两家都把第三句当作最高境界,而沙门的第一句“整个十方世界只是仁者你”这样的话,已经完全包含了古人“体玄”的含义。寂音摘取几句话作为“句玄”,又把沙门的第三句当作“体玄”,这样深浅次序就颠倒了,强行合并了原本是两种的东西,又强行拆分了原本是一个整体。
推究古人区分两种“自己”的意思,是说“体”是教法的最高准则,“句”是禅宗的最高准则,这还是停留在现今个人言语表达的层面。必须不涉及言语,契合于世界形成前的空寂状态,才叫作“玄中玄”。他批评巴陵,就是把“庐陵米价”这类公案当作“句玄”,认为这还不算真正悟道。殊不知“米价”这个公案本身就体现了空劫的境界,已经具备了“三玄三要”,诸佛代代相传,灯灯相续,就是这个道理。寂音说古人不认识巴陵的活句,其实古人固然知道这是禅宗最高境界的活泼话语,只是没有认识到这就是空劫前自己的分身,与“玄中玄”没有差别罢了。古人既然不认识这一点,那么“玄中玄”里所列的“世尊良久”等公案,他们又怎么能窥见其门径呢?对于不二法门,硬要生出两种理解,佛祖也拿他们没办法啊。
寂音又引用《楞严经》来指责古人区分两种。固然《楞严经》里有讲两种根本,但古人肯低头认错吗?古人说“空劫”是根本,“今时”是枝叶,何尝把它们截然分开呢?如果一定要用这个来定罪,那么“真心”、“妄心”、“本来”、“识神”这些概念,岂不是都成了罪过?寂音感叹立言困难,确实不假啊。寂音引用《参同契》来指责法眼禅师,更是牵强附会。昙珍的“三要”理论,其实是古人的流派后裔。咦!想要认识三玄三要的句子,请看金色头陀拈花微笑的公案。能窥见鞭影的良马如今在哪里?只见高高的树木枝叶繁茂,映照着晚霞。
清朝雍正年间,河南睢州的惠昙威清,在他编的《人天眼目》中,列有“玄要总颂”、“玄要旨诀”、“玄要决疑”,这些内容都像是新创的议论,所以没有收录。我个人认为,临济禅师的三玄三要,或许有所特指,但既然没有明确的判定,似乎也不必苦苦搜寻。像荐福寺那些人所判定的语句,难道都符合临济的原意吗?天童禅师说在临济之前并没有“玄要”这种说法,他不愧是历代的大善知识,这话说得好啊!
天目山的晦堂禅师说:位中符认为临济属于用机锋手段接引人,讲究宾主关系;洞山属于从修行功勋和本分立场自处,讲究宾主关系。难道临济的机锋手段之外,另有什么“本分”吗?洞山的本分立场之外,另有什么“机锋手段”吗?位中符又说:洞山兼带“中至”是“主中宾”,这说明洞山也具备相见宾主的关系。如果只说“兼至”才是宾主,其余都是虚设,洞山的旨意难道是这样的吗?位中符说:浮山、翠岩克符、汾阳他们的语句,是为说明“本分宾主”的,与临济所开示的没有关系。位中符没有认识到宾主的真正落脚处,就像狗只看字面、追逐土块一样。他认为克符、汾阳的话是为阐发洞山宗旨,应该把克符、汾阳的话都收录在洞山的宾主章节里。这难道不是把克符回答“主中主”时所用的“鏌铘全正令”这样的句子,以及汾阳回答时所用的“三头六臂擎天地”这样的句子,都强行拉到临济的宾主关系里,符合“理之本体,不涉于用”的标准,说成是洞山的“主中主”吗?怎么能就这样把“三头六臂”句改成回答“主看主”呢?汾阳禅师根本就没有“四看”的问答,况且“主看主”是两家相见时的关系,“主中主”是主家完全做主,怎么可以胡乱改动呢?位公反而错误地认为古代大德或许不曾细心地区分“机用”和“功勋”。
难道没有看见首山禅师的颂吗:“识得宾,全是主。主中宾,宾中主。更互用,无差互。宾中宾,主中主。两家用,莫让主。把定乾坤大作主,不容拟议斩全身,始得名为主中主。”首山难道也不懂得,错误地混淆了题目,他这首颂难道是颂洞山字面所示的宾主吗?
翠岩禅师的颂: “宾中宾,出语不相应。未谛审思惟,骑牛过孟津。” 解释说:这是颂学人眼目未明,孟津水深且广,就想骑着牛过去(比喻未明心地就莽撞行事)。 “宾中主,相牵日卓午。展拓自无能,且历他门户。” 解释说:这是颂学人虽然具备了眼目,但仍是东抛西掷,虽然探竿在手(有接引手段),但还是先要经历他人的门户(依止他人学习)。 “主中宾,南越望西秦。寒山逢拾得,拟议乙卯寅。” 解释说:这是颂师家眼观东南,意在西北(机锋莫测),如同寒山、拾得相逢。呵呵!如果去思量揣测,那就如同把乙卯当成甲寅,黑豆换了一样(完全错了)。 “主中主,当头坐须怖。万里涉流沙,谁云佛与祖?” 解释说:这是颂师家把定乾坤,连佛祖也无处着落。 白岩认为这些与临济的宾主观无关,不妨指出来。按:这些解释颇为清晰醒豁,所以记录下来。
晦堂祖师回答有人提问说:洞山看到学人只认“驴前”的识神为自己,所以说“宾中主”未能辨明。如果能向空劫之前认识清楚,就能懂得从“偏”(现象作用)进入“正”(本体理体),辨明“宾中主”。更需要完全放下“今时”的种种,达到无家可坐、无世可兴的境界,才是“主中主”。然而,临济的施设在于当面全提,机锋作用,就是他在黄檗处所悟的本分。洞山的施设在于“我”与“渠”(自与他)的回互、正与偏的交涉,这就是他垂手接人的机锋作用。所以临济只开示四种“看”的宾主关系,而这四种之中宾主已经具足。能够继承家业的禅者,一举便知,所以克符、汾阳、浮山、翠岩的语句,自然如同虚空契合虚空。
另外,白岩在《摘珠》中胡乱改动诸位大德的语句。比如长沙禅师游山归来的公案,雪窦重显禅师作颂:“大地绝纤埃,何人眼不开?始随芳草去,又逐落花回。羸鹤翘寒木,狂猿啸古台。长沙无限意,咄!” 晦堂说:开头两句雪窦已经把本分事道破。“眼既开”就是“法住法位”,所以他说“随芳草,逐落花”。再用“羸鹤”、“狂猿”两句来衬托。如果只当作游山来领会,未免遍地都是死板的理解(髑髏遍野)。于是说“长沙无限意”,分明是想显露长沙的真面目,奈何描写不出来,就说“咄!”昭觉克勤禅师说:这很像做了梦然后醒来。才知道雪窦的颂不是言语思意可以测度的,而长沙禅师和首座之间的问答,自然不会有错误的理解。现在白岩妄自截去后面三句和那个“咄”字一喝,就好像宝贵的器具被折断了半截,能不让人惊讶得咬手指吗?
又如云门禅师“厨库、山门”的公案,雪窦重显禅师作颂:“自照列孤明,为君通一线。花谢树无影,看时谁不见?见不见,倒骑牛兮入佛殿。” 晦堂说:开头两句是颂云门“厨库”那句,是放一线之路,把每个人的光明列举出来。又怕人错认,再说“好事不如无”。“花谢”两句,是说没有了厨库,光在什么地方?那么花和树都看不见了,你且说是谁看不见呢?最后“倒骑牛”两句,才知道明中有暗,暗里有明,一段光明原本就没有隐藏。得到这样的结尾,才把公案的好处说尽了,颂的意思和句子也都圆满了。现在白岩把“谁不见”的“谁”字改成“还”字,又截去“见不见”两句,使得云门公案的好处不能尽显,雪窦颂的意思和句子也不圆满了,这种无知妄为的过失难道还小吗?记录这些,以备后人借鉴。
然而,钱伊庵现在编辑的各章,删节古代大德的原文很多,总是期望简省以便阅览。后来的学者如果想要全面了解,切记需要广泛阅读、融会贯通,千万不要责怪他妄加改动才好。
《剔灯录》记载紫琈说:沩山、法眼二位尊宿,一位主旨依据《华严经》,一位主旨依据《楞伽经》,所以白岩偶然出言批评。禅宗这件事尚且不与教下经论完全相合,何况用《华严经》的“六相”来配法眼宗的宗旨呢? 晦堂说:《华严经》讲“佛初发心时,便成正觉”,这正是立地成佛。禅宗所讲的六相义理,与三玄、五位、三句是同一路径。法眼禅师作颂,定为宗旨。《人天眼目》的编纂者,把《宗镜录》里关于六相义的文字收录在法眼宗下。白岩错误地理解了《宗镜录》说六相如同“梦里渡河”的话,认为六相在教乘里尚且不是最高极则,不能作为法眼宗的宗旨。紫琈沿袭了他的谬误。
因此我大略解释一下《宗镜录》的意思:现在依照“因门”(因地修行之位)的智慧观照来用比喻说明,比如房屋是“总相”,椽子等是“别相”;椽子等共同合作建成房屋,叫作“同相”;它们相互比较各不相同,叫作“异相”;椽子等一多相互依存而成,叫作“成相”;各个安住自己的本位,本来不作房屋想,叫作“坏相”。这六相义理,是初地菩萨的观行能够入法界之宗的体现。每一地阶位即是佛,阶梯次第宛然存在;需要重重磨炼,而本位不动。这就是同与异都具备,理与事不相差,因与果无亏失,迷与悟完全不同。如果论其根本大旨,六相还同于梦中渡河(了不可得);如果论圆满修行,断除惑业、对治习气,这些并非没有,需要理悟与事修相互资助,缺一不可。
解释:尚未契入法界的人,暂且用“因门”的正智比量,以房屋为喻来观照非一非异的旨趣。初地是见道位,证得出离障垢的真如,境智圆融,所以有这个观行。因果修行,如同登高必自卑,循序渐进;迷与悟,也是后后胜于前前。再用“论大旨”来说,这本始不二的究竟觉,扫尽了一切次第安排的迷悟阶位。在教下,不允许因地修行者说有这个不二之觉,惟有禅宗别传,祖祖同证。然而这不二之觉,如果是果地圆满的究竟觉,安住涅槃果海;那么如同因地的本始不二之觉,则理体必须顿悟,随着悟境一并消除执着,事相上的习气则需要逐渐去除,依照次第断尽。所以说:圆修断惑,对治并非没有。永明延寿禅师善于说法,要用六相来建立或扫除都自由无碍,这还和三玄、五位是同是异呢?
从初地到七地是见道位,虽然证得真如,但还在法界的范畴之内,未超越能所心境,要到八地才得无功用道,所以《宗镜录》说初地观六相如梦中渡河。如果把六相与究竟佛位相合,那么六相就是无上菩提,妄言教乘尚未达到极则,可悲啊!法眼禅师的颂“万象明明无理事”,正是六相的深奥旨趣,透彻地见到禅与教,都在这里面了。白岩把“万象之中独露身”这句话,认为是禅宗语,揭示为法眼宗的宗旨,而把“无理事”的颂斥为教乘语,这和盲人摸象有什么区别?云峰文悦禅师的颂,将成、坏、总、别、同、异和帝网交参这六义,用帝网来比喻六相,这是事事无碍法界。白岩记载了云峰的颂,又说六相不是教乘的极则,哪里知道云峰的旨意呢?
说一位主旨依据《楞伽经》,指的是“镜智”和“三生”的教义。沩山灵佑禅师说:我以“镜智”为宗旨,要点在于超出三种生:“想生”、“相生”、“流注生”。《楞严经》说:“想相为尘,识情为垢,二俱远离,则法眼应时清明,云何不成无上知觉?”“想”就是能思维的心,“相”就是所思维的境,微细的念念相续(流注),都是尘垢,如果能够净尽,就能得到自在。
白岩说:至于把三种生当作沩山的宗旨,可笑的是不知道“镜智为宗”的旨意。依照教下,要经过僧祇劫修行圆满,入金刚喻定,才能成就无上菩提,那时异熟识才转成大圆镜智。而禅宗门下,不经历阶级,顿悟自心,当下就契入镜智之宗。李长者(李通玄)说通达无始无明就是大圆镜智,这与沩山的话相合。沩山引用《楞严经》,正是阐明“镜智为宗”的旨意。如果能够彻见本源、忘尽情识,那么阿赖耶识、根本识,当下就转成大圆镜智,根身器界,如影像般的想、相、流注,都成为无上知觉,这才是真正得到了佛祖的心髓。
沩山问“妙净明心”,仰山慧寂回答:“山河大地。”这难道不是“镜智为宗”所显现的“相生”吗?沩山原来的梦境,用来勘验仰山,以及仰山过水、端茶的机用,这难道不是“镜智为宗”所涉及的“想生”吗?仰山回答僧人:“彼处有楼台亭阁,你返过来想一想,真的有那么多的东西吗?”以及说“信位即得,人位未在”这样的话,这是让这个僧人返照能思之心,心若无境可落,比量思维只能成为信解。如果能够亲证现量,契入镜智,那么“人位”就显现了。这难道不是用想、相、流注这三种生,让人证入现量,契入镜智之宗吗?禅宗的最高极则,就是教下的最高极则,所以沩山、法眼用“镜智”、“六相”作为宗旨。况且《周易》重离卦的六爻,可以作为宗旨,难道圆顿教法的诠说,反而比不上世间的奇偶之数吗?
《古辙》中记载洞山的宾主句:“主”即“正”、即“体”、即“理”;“宾”即“偏”、即“用”、即“事”。理之本体,不涉及作用的,叫作“主中主”,如同君王居住在内宫。亲自从本体发出来作用的,叫作“主中宾”,如同臣子奉君王之命外出。
在用中体,名宾中主,如閙市里天子。用与体乖,全未有主,名宾中宾,如无父之儿。与济不同。私按:作此判亦可,但晦公所判该广耳。 行䇿师云:洞宗三叠五变,诸师异说,当以初二爻初叠,三四爻二叠,五六爻三叠。内卦自受用三昧,外卦他受用三昧。五变喻显法图,列初二爻正中偏,二三爻偏中正,三四爻正中来,四五爻兼中至,五六爻兼中到,以配五变者,是亦与辨谬同。长行中以初爻为正中偏,二爻偏中正,三四爻正中来,五爻兼中至,六爻兼中到者,参差未善。又曰:内卦自受用,初爻文殊根本智,当发大心;二爻普贤广大行,当行大行;三爻圆证佛果,为成道相,当证大果。外卦他受用,妙觉逆流,回入生死海,若合祖意,不为自了汉作大佛事。以三爻是功穷位极之正,此是转位就涂之来,故合为正中来。五爻道后普贤行,当裂大网。六爻摄用归体,为秘密藏,入涅槃相,合诸祖虗玄无着之宗,当归大处,利他行满,置诸子秘密藏中,我亦自住中也。至所配初二般若、三四法身、五六解脱者,是自受用无脱,他受用无智,当以觉自、觉满、觉他,以配三叠也。觉范五变,以中孚、大过、巽、兑;俍亭五变,以震、巽、艮、兑,均出创论。 纲要云:觉范改兼中至为偏中至,未是。至是兼的,这边才用着兼;到是兼的,那边和兼也放倒了。辨谬曰:至者,周也,以行周沙界为通涂也。到者,堕也,即尊贵堕也。私谓偏中至,语醒而意单薄。原文既是兼,当从原文。 辨谬云:宝镜变尽成五,发明涅槃经如来应世五相。洞山立五位正偏,石霜立五位王子,乃法王之子。以初位实智名诞生,以偏位权智名朝生,以圆证佛果最后一生名末生,以道后普贤行名化生,以功位齐泯、心佛众生等同一际名内生。所谓诞生王子父,即此也。有谓此位同出根本智,何啻万里。或谓化生将军位,末生群臣位,朝生宰相子,诞生太子,乃至内绍外绍诸见,均似偏说。私谓内生既称王子,谓即诞生父,恐未尽然。若配正偏五位,诞生以配正中偏,悟门知有;朝生配偏中正,奉重功勋;末生配正中来,深入彻证;化生配兼中,至利物机用;内生配兼中,到体用双泯。颇合,亦与石霜颂合。九峰谓:若不知事极头,祇得了事,唤作外绍。为臣种知向里许承当担荷为内绍,须见无承当担荷底人,始得同一色,借为诞生名王种。又内绍灼然有承当荷担,亦须得转绍是功,绍了非是功,转功就位了,始唤作人王种。外绍全未知有,且教渠知有外绍,不借别人家里事,内绍推爷向里头。问:孰亲?答:臣在门内,王不出门。里绍王种名,外绍王种姓。绍是功名臣,是偏中正;绍了转功名君,是正中偏。古辙云:臣在门内,王不出门,俱指推爷向里头。此臣指王子,非外臣也。内绍只得王名,外绍只得王姓,必须绍了转功,方真王子。绍是功,指内绍,内绍未转亦臣位,总是偏。以知有是偏中正,绍了转功,方是王种。名君者,以在储君位,是正中偏,与洞山所立别。纲宗云:传灯石霜章谓霜为洞山五王子作颂,朝生末生是外绍,全未知有,且教渠知有,知有方为内绍。然尚须转正中偏配朝生,偏中正配末生,言向奉未敢言功,承当担荷始是功。正中来为诞生王种,出自创论。俍师因全未知有一语,作如此配。九峰本以绍为偏中正,绍了转功为正中偏,是偏中正应在前。今以正中偏在前配朝生,与九峰已不合。又以洞山前二位全未知有,与古辙以正中偏为悟门,复不合。所配诞生亦然。须知洞山五位,皆属知有正中偏。悟门知有时,正位一色,大功一色。今时一色均相应,乌得不称?内绍与九峰外绍,全未知有语,断不能强合。所云绍为偏中正二语,亦与洞之正中偏、偏中正稍有不同,故偏中正列在前也。录以质诸洞宗尊宿,再为定判。曹山五位以君臣。臣向君,君视臣,君臣道合为次。会元指月:首白衣,次子时,次𦦨里,次王宫,次浑然。偈而不分,配三山来。首王宫配诞生,次子时朝生,次𦦨里末生,次白衣化生,次浑然内生。辨谬:首子时配君,视臣诞向。次白衣配臣,向君朝奉。次𦦨里配君末功,次王宫配臣化共,次浑然配道合内不共。古辙依玄鉴图,首白衣配正中偏,次王宫配偏中正,次子时配正中来,次𦦨里配兼中至,次浑然配兼中到。紫琈同诸师各有所见,总以纲宗中所依古德,列次较妥,录俟后定。曹山三种堕。三山云:有堕落、堕除二义。若论大阳牯牛类堕,不断声色随堕,不受食尊贵堕,则堕落义。曹山须具三种堕,则堕除义。古辙云:大阳与曹山义乖。觉范不察,收入僧宝传详之。幻寄云:僧宝传述三堕语,遗尊贵。智证传以不断声色与随堕分二,遗类堕。济公独载林间,固有所择也。大阳直以堕为堕落,非曹山旨矣。 雪窦颂龙牙问翠微临济案云:龙牙山里龙无眼,死水何曾振古风?禅板蒲团不能用,祇应分付与卢公。是也。僧宝传谓:窦以瞎龙死水罪之,牙闻必笑。所判恐未然。 三峰有十六问,启云门湛第一问:岩传宝镜,若是覩影前事,为甚未悟先传堂奥?后撄宁答云:洞于无情说法处,达本犹沈悟迹,故临行有末后重拈,过水始释,述偈以明始末俱尽。若大慧复至虎丘,打失救产因缘,与洞过水顿脱悟后影同。天童辟妄救云:洞过水覩影大悟。前此悟无情说法而不荐祇者,是非迷头认影乎?私谓洞山过水方大彻,则前之未契如如,不必讳却。云岩必了知洞山定得彻悟,佛祖慧命寄在此人,先传宝镜亦复何碍?且谓宝镜是堂奥事,三峰之创论也。至撄师引大慧比,自谓确据,其实未然。盖不了产难公案,无碍佛知见。圜悟所以有公案不必尽会之说,而祇者是不荐本分收关,然亦暂时岐路耳,非全未知有也。录俟后定,余问非要不载。 高峰枕子。案径山颂:一捺捺倒𭺗不起,浑身堕在滥泥里,枕子落地笑呵呵,咄!吃璎珞粥底不是你。此颂最亲切,云门湛作颂翻之,天童作二颂正之,而崆峒复作颂扶湛以拨童,童复有判崆峒语,最后出复徐一我书。今摘复书,略录大旨,此实宗乘正眼,佛祖慧命系焉,阅者察之。天童云:云门颂未尽了义教,初发善心,中破善,后始明善。经云: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以配云颂只破善,无后明善,故某说未尽在。后因瑞白谓某有主公在,是云所拨,某据拨字责瑞云:若尔,益证云门堕空,则云子孙证其堕空。至某偈则因云未尽,念个补阙真言曰:四大无我无心风,个中无二主人公,廓然扑落非他物,十方世界现全容。乃据主以明善,无心风该初善,无我该破善,半偈已该三句,而现全容谓即见如来也。居士将某主为初、为无主、为次,破某但知法非法对待识神主,不知某是超法非法过量主矣。百丈以杖赶散,复召众云:是甚么?此是别传单提之旨,岂如云无我如风谁是主?元无物,其子孙死认拨主为超方句。若尔,药山何故道因子得见海兄,而云岩顿省?岂药岩亦取法相耶?仰山嘱高峰惟为主公安身处,峰如网跳出,只是旧时人,此正依旧山是山、水是水,故安邦定国也。而云云谁是主,则茫无主,岂得安定?某谓岂存四大无我?有我心如风者,正谓云颂与峰不相当。居士云颂只要头脑不差便可两存者,先当看仰嘱、峰悟的头脑清,后看两颂谁当不当、论差不差云云。谁是主?元无物。仰嘱主安身处,头脑不相当,无我如风云云,又与峰如网跳出安邦定国头脑不相当,反与相违相破,其子孙又死执拨主为超方句,分明堕空落外,乌得谓头脑不差可两存乎?某云:无梦无想主何处?白汗出身念无起,枕子落地笑呵呵,伸手元在缩手里。四大无我无心风一颂见前,直据仰嘱、峰悟说。念无起,正一念无为、一念不生也;无心风,正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也。居士云:儿甫下地,便知饥知寒、能视能听,如西祖对异见王者。大不然,西祖收在一尘,即仰无梦想主安身处,知是佛性,意唤作精魂,即居士两知两能也。
在作用中体会本体,称为宾中主,好比闹市中的天子。作用与本体相背离,完全没有主体,称为宾中宾,如同失去父亲的孩子。这与济宗的判法不同。
个人认为:这样判释也可以,但晦庵公的判释更为周全详尽。
行策法师说:洞宗的三叠五变,各家说法不同,应当以初爻、二爻为第一叠,三爻、四爻为第二叠,五爻、六爻为第三叠。内卦是自受用三昧,外卦是他受用三昧。五变是喻显法图,排列为初爻二爻是正中偏,二爻三爻是偏中正,三爻四爻是正中来,四爻五爻是兼中至,五爻六爻是兼中到,这样来配合五变,与《辨谬》的说法相同。长行文中以初爻为正中偏,二爻为偏中正,三爻四爻为正中来,五爻为兼中至,六爻为兼中到,这样参差不齐,不够完善。
又说:内卦是自受用,初爻是文殊的根本智,对应发大心;二爻是普贤的广大行,对应行大行;三爻是圆满证得佛果,成为成道之相,对应证大果。外卦是他受用,妙觉逆流,回入生死大海,如果契合祖师意旨,就不会成为只顾自己的自了汉,而能作广大的佛事。因为三爻是功德圆满、位次至极的正位,这是转位就途的来,所以合起来称为正中来。五爻是成道后的普贤行,对应破除大网。六爻是摄用归体,成为秘密藏,进入涅槃之相,契合诸位祖师虚玄无着的宗旨,对应回归大处,利他行愿圆满,将众生安置在秘密藏中,自己也安住其中。
至于所配合的初爻二爻是般若、三爻四爻是法身、五爻六爻是解脱,这是自受用没有解脱,他受用没有智慧,应当以觉自、觉满、觉他来配合三叠。
觉范的五变,是以中孚、大过、巽、兑来配;俍亭的五变,是以震、巽、艮、兑来配,都是创见新说。
《纲要》说:觉范将“兼中至”改为“偏中至”,是不对的。“至”是兼带的,这边才用得上“兼”;“到”也是兼带的,那边连“兼”也放下了。《辨谬》说:至,是周遍的意思,以行为周遍沙界为通途。到,是堕的意思,就是尊贵堕。
个人认为“偏中至”这个词醒豁但意蕴单薄。原文既然是“兼”,应当遵从原文。
《辨谬》说:宝镜变尽成为五,发明《涅槃经》中如来应世的五相。洞山建立五位正偏,石霜建立五位王子,这是法王之子。以初位的实智名为诞生,以偏位的权智名为朝生,以圆满证得佛果的最后一生名为末生,以成道后的普贤行名为化生,以功德位次齐同泯灭、心佛众生平等同一际涯名为内生。所谓诞生王子父,就是这个意思。有人说这位与出根本智相同,何止相差万里。有人认为化生是将军位,末生是群臣位,朝生是宰相子,诞生是太子,乃至内绍、外绍等各种见解,都像是偏颇之说。
个人认为内生既然称为王子,说它就是诞生父,恐怕不尽然。如果配合正偏五位,诞生配正中偏,是悟门知有;朝生配偏中正,是奉重功勋;末生配正中来,是深入彻证;化生配兼中至,是利物的机用;内生配兼中到,是体用双泯。这样配合颇为合适,也与石霜的颂相合。
九峰说:如果不知事的究竟,只得了事,叫做外绍。作为臣种,知道向里面承当担荷是内绍,必须见到没有承当担荷的人,才能同一色,借为诞生名为王种。又,内绍显然有承当荷担,也必须得到转绍是功,绍了不是功,转功就位了,才叫做人王种。外绍完全不知道有,暂且教他知道有外绍,不借别人家里的事,内绍推爷向里头。问:哪个亲?答:臣在门内,王不出门。里绍是王种名,外绍是王种姓。绍是功名臣,是偏中正;绍了转功名君,是正中偏。
《古辙》说:臣在门内,王不出门,都是指推爷向里头。这个臣指的是王子,不是外臣。内绍只得王名,外绍只得王姓,必须绍了转功,才是真王子。绍是功,指内绍,内绍未转也是臣位,总是偏。以知有是偏中正,绍了转功,才是王种。名君的,因为在储君位,是正中偏,与洞山所立的不同。
《纲宗》说:《传灯录》石霜章说石霜为洞山五王子作颂,朝生、末生是外绍,完全不知道有,暂且教他知道有,知有才成为内绍。然而还必须转正中偏配朝生,偏中正配末生,说向奉不敢言功,承当担荷才是功。正中来为诞生王种,这是出自创见。俍师因为“全未知有”一语,作这样的配合。九峰本来以绍为偏中正,绍了转功为正中偏,这样偏中正应该在前。现在以正中偏在前配朝生,与九峰已经不合。又以洞山前二位完全不知道有,与《古辙》以正中偏为悟门,又不合。所配的诞生也是这样。必须知道洞山五位,都属于知有正中偏。悟门知有时,正位一色,大功一色都与此时一色相应,怎能不称为内绍?与九峰说外绍完全不知道有的话,断然不能勉强相合。所说的“绍为偏中正”二语,也与洞山的正中偏、偏中正稍有不同,所以偏中正列在前面。记录于此,请洞宗尊宿再作判定。
曹山的五位以君臣来配。臣向君,君视臣,君臣道合为其次。《会元指月》记载:首先是白衣,其次是子时,再次是焰里,再次是王宫,最后是浑然。有偈颂但不分配合,是依据三山而来。首先王宫配诞生,其次子时配朝生,再次焰里配末生,再次白衣配化生,最后浑然配内生。
《辨谬》记载:首先子时配君视臣诞向。其次白衣配臣向君朝奉。再次焰里配君末功,再次王宫配臣化共,最后浑然配道合内不共。
《古辙》依据《玄鉴图》,首先白衣配正中偏,其次王宫配偏中正,其次子时配正中来,再次焰里配兼中至,最后浑然配兼中到。紫琈与诸位法师各有见解,总的来说以《纲宗》中所依止的古德所列次序较为妥当,记录于此等待以后判定。
曹山三种堕。三山说:有堕落、堕除两种含义。如果论大阳的“类堕”、“不断声色随堕”、“不受食尊贵堕”,则是堕落的含义。曹山须具备三种堕,则是堕除的含义。
《古辙》说:大阳与曹山的含义相违背。觉范没有察觉,将之收入《僧宝传》中详细说明。
幻寄说:《僧宝传》叙述三堕语,遗漏了尊贵堕。《智证传》将不断声色与随堕分为二种,遗漏了类堕。济公唯独记载于《林间录》,固然是有所选择的。大阳直接将堕解释为堕落,不是曹山的旨意了。
雪窦颂龙牙问翠微、临济的公案说:“龙牙山里龙无眼,死水何曾振古风?禅板蒲团不能用,只应分付与卢公。”这是对的。《僧宝传》说:雪窦以瞎龙死水来责备他,龙牙听到必定会笑。这个判断恐怕不对。
三峰有十六问,启云门湛第一问:云岩传宝镜三昧,如果是睹影前的事,为什么未悟就先传授堂奥?后来攖宁回答说:洞山在无情说法处,达本还沉溺于悟迹,所以临行时有末后重拈,过水才释然,述偈以表明始末俱尽。像大慧又到虎丘,打失救产的因缘,与洞山过水顿脱悟后的影子相同。天童辟妄救说:洞山过水睹影大悟。在此之前悟无情说法而不荐“祇”的是非,难道是迷头认影吗?
个人认为洞山过水才大彻大悟,那么之前未能契合如如,不必讳言。云岩必定了知洞山定能彻悟,佛祖慧命寄托在此人身上,先传宝镜三昧又有什么妨碍?而且说宝镜是堂奥之事,这是三峰的创见。至于攖师引大慧来比拟,自认为是确凿的依据,其实不然。因为不了解产难公案,无碍佛知见。圜悟所以有“公案不必尽会”的说法,而“祇者是不荐”是本分收关,然而也只是暂时的歧路罢了,并非完全不知道有。记录于此等待以后判定,其余问题并非关键,不记载。
高峰枕子公案。径山颂道:“一捺捺倒不起,浑身堕在滥泥里,枕子落地笑呵呵,咄!吃璎珞粥底不是你。”这个颂最为亲切。云门湛作颂翻案,天童作二颂纠正他,而崆峒又作颂扶持云门湛来拨斥天童,天童又有判崆峒语,最后又出复徐一我书。现摘录复书,略录其大旨,这实在是宗乘的正眼,佛祖慧命维系于此,请阅读者明察。
天童说:云门的颂未尽的了义教,初发善心,中破善,后始明善。经上说:“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以此来配云门的颂只破善,没有后面的明善,所以说他的说法未尽在于此。后来因为瑞白说我有“主公”在,这是云门所拨斥的,我依据“拨”字责备瑞白说:如果这样,更加证明云门堕入空见,那么云门的子孙证明他堕空。至于我的偈颂,则因为云门未尽,念个补阙真言说:“四大无我无心风,个中无二主人公,廓然扑落非他物,十方世界现全容。”这是依据“主”来阐明善,无心风包含初善,无我包含破善,半偈已经包含三句,而“现全容”就是说“即见如来”。居士将我的“主”当作初、当作无主、当作次,破我只知道法与非法的对待识神主,不知道我是超越法与非法的过量主了。百丈用杖赶散大众,又召众说:“是什么?”这是别传单提的旨意,岂能像云门说的“无我如风谁是主?元无物”,他的子孙死认拨主为超方句。如果这样,药山为什么说“因
且西祖不说在意曰知,知能属意识以为主,岂不以意识精魂为佛性?又云:不管妙容色的、伟衣冠的,一班尽情叱逐,使堂中静悄悄,主公灵然自在。既到处逢渠,何须叱逐?方道主灵然自在,岂閙乱地主便不在耶?要之,云门不知主安身处,故云:谁是主?元无物。瑞白历然不知主安身处,故死认拨主为超方;居士不知主安身处,故云:不可说有说无。某直据本分主,直是十方全现,唯我独尊,还信么?居士谓穷其差根,全在主公与身命,岂可列为二致句?既十方全现的主,岂在身内?若认作身命中,则身命去,主随去,此妄身心中,那堪认主主别有在?居士断然以主与身命为二致,则是非都在一致二致间。六祖答:色身无常,法身常。云:据汝说,即色身外别有法身。此非居士妄身外别有主,主与身命二致,现前一班必须叱逐等见乎?而祖斥为外道,何也?南阳问僧:返观阴入界处,有纤毫可得否?答:不见一物可得。居士请看有个妄身心否?又问:身心外更有物否?答:身心无,外岂有物耶?又问:汝坏世间相耶?答:世间相即无相,那用更坏?阳曰:若然,即离过,请看离身外别有主否?可说十方现的主不在身内否?现前一班容叱逐否?据某正是身心一如,身外无余。居士正是于一法生二见,色身外别有法身,是谁差根邪解?据六祖国师言,居士正是先尼外道执神我断常邪见。居士若信某言,摸取自家头脑,自见某颂所论亲切处。无梦无想二句,正某于身外别无所证的旨,后二句正显峰明得本身主,故得安身处。西祖在胎等语,岂非即人即身即安立义?乃居士谓:你真个要将主公向何处安立?是某曾将主公安何处、立何处乎?且仰唯为峰不知主立处,特指睡时无梦想,见闻识不起时以诘峰,正为即人即身即安立的主本自呈露,不待识心计度会得,则常自作主,无识心梦想颠倒,故如网中跳出,从此安定太平也。居士谓:岂真要他向睡时讨个安立处?正使他疑无所之,了到虗凝湛寂,真体安于无安、立于无立者,则蹉过。仰为峰彻困处,且依旧认识心梦想边事。今问:睡着无梦想见闻时,可见有虗凝湛寂否?此是峰前强作主差根,居士认作真体。又曰:立于无立,有甚本据?已自堕于莽荡,乌知主安立处?故必彻见即人即身即安立主,全体独露,方立无所立耳。且自不须用识心殷勤奉出,但乘自悟力行,自不于身外别作功用,是谓罢业忘功。乘自悟力,是谓无功之功,非莽荡之无功。今居士不知主落处,谬计妄身外别有个虗凝湛寂为真体,既不到罢业忘功,妄言立于无立是梦想颠倒的话。某谓:收在微尘,即无二主。公立命义者,正恐梦想颠倒,于身外别作功用,离当人而曰徧现,故收在无二处,始不被梦想所压杀。十方现全容也。居士云:既十方全现,岂在身内?不知独不现身,岂得云徧?某念无起现全容,即微而徧,徧而不出一微,故伸在缩里。居士谓:岂惟头脑差,和身子在他方世界。某据浑身一个主作颂,本岂离身别有头脑?又十方现,岂在他方?居士未尝摸着头脑,何知两家头脑差不差?云昧头脑拨主,某据头脑证,主意相反,岂有俱不差理?且是非有无皆心风,动起念分别有,某本分主不干动念,有何是非有无?故无心风也。峰安邦定国即安立意,某据身安立,故汗出身念无起也,居士何据以为麤莽?云颂既非峰安立旨,岂有无身命的头脑?谓头脑何尝差耶?汝引西祖及孩子知能来证,已信主是有,复以元无物为头脑不差,何也?若谓妄身心无主,故曰元无物,峰此时于妄身心外别认得主,悔前作主者误,则今不是前。何以道?只是旧人不改旧行履颂而与相违,安得谓不差?混判两家俱不差,可乎?且谓忘了主才是真主,古人道:欲识佛性因缘时节,若至如忘,忽忆可见。不忘主故,常自作主;如忘,则莽荡无本可据。所以暂不在,便不堪,此是决定旨,所谓那伽常在定,无有不定时者。某一眼覰定、认定、抱定,故十方全现,唯我独尊。居士谓断乎无认无抱的主,正不知安立处,便混说个无所住为安立处,而以认不得为主公,此所以头脑不清也。无心风岂与四大无我同?盖见有我无我、有妄有真皆心风,无则心如墙壁,可以入道。云谓如风,岂不知其指妄心?嫌他不据无二的主而存二见,昧峰悟意,故直曰无心风救之耳。居士谓个中指妄身妄心,那堪认主?可见主别有在,恐云门亦未肯在。凡所有相皆妄,谓执着相是初句,若见诸相非相破执是次句,即见如来谓众生全体如来是三句。如法眼谓若见诸相非相,即不见如来,正见法眼耳。即见如来,即如来分上说耳。居士以认主,主却认不得,认不得的才是真主,配三句,此外道矫乱论。即配之,亦止到次句认不得的是真主,依旧取认不得的非相为主。若认不得的,是有不可作二句,是无不可作三句,此外道妄计,岂可与佛说并耶?且真主岂可认不得?既认不得,何知是真主?此不曾亲见,暗中摸索。若亲见,自能直据悟处说,何须委曲作惑乱语?成甚么直指来?惟不曾见,混说忘了主、真见主、常不离主、认不得主、认不得的是真主。且问:既不离主,又何可忘?既忘了主,说甚见主?说甚真见主?既真见主,岂可认不得主?既认不得主、忘了主,说甚常不离主?此正茫然无主,安得成主公义?又引子思谓:费中自隐,不是另藏个隐;发时有未发,不是先悬个未发。未会思旨。思谓:道费而隐,蚤提出主也。此正即人、即身、即安立义。费是徧该沙界,隐是收在一微,造端夫妇伸在缩里,察乎天地十方现全容,恁么还说得费中有隐么?且先儒教人看喜怒哀乐未发前气象,居士云:不是先悬个未发,则日用与喜怒打辊,何曾梦见未发气象?要知未发气象,必慎其独,蚤提出主也。永嘉幻身即法身,大慧皮袋一灵,则身外别有主,正合外道神我断常见。又维摩观身实相,乃谓妄身无主;维摩法离见闻觉知,乃谓知饥寒是主正相。反至玄䇿,无师自悟,属外道语。医三种病:一自为悟,实未悟,必师点破,方免自赚;一自非不悟,余惑未尽,不经师煅炼,不彻源底;一自非不悟,不依真师,不识为人的旨,不堪为,则未免丧我儿孙。玄䇿深识利害指破,且自为悟实未悟者,如湛堂向杲曰:醒醒时有禅,才唾便无,如何敌生死?大慧是识好恶汉,今居士说不得自以为悟,抵死不识好恶,谓仰山岂真要他向睡时讨安立处?岂非湛谓睡着便无之证?正不得这一解在。所执皆断常见,而以证云门,则云亦是外道,恐云叫枉耳。某初判云:只言未尽自瑞,以拨证则堕空。居士以妄身心外别有主,则落外。既引西祖证而为云,解主公离身别有,则为身为人,六处作用之谓何?乃谓全现的主,岂在身内?又引楞严海沤喻观河见等,皆是就机,非了义语。直至后生灭去来,本如来藏妙真如性,乃了义耳。居士谓极知净染二途,总出如来藏,岂烦恼不是菩提,无明不是大智?然必见主后,方得回转大用者,则知头脑不清。既知净染出藏,则现前惟如来藏,更不见染净。烦恼即菩提,无明即大智,则不见有烦恼无明。于此不识,则淫怒痴即戒定慧亦不识,乃云理自不差,岂非约理推度?且问若见淫怒痴,不可说即戒定慧,不见淫怒痴,更说甚即戒定慧?以故但认得主,不忘主,不待奉出回转,而主全体独露,更有甚么菩提、烦恼、无明、大智、淫怒痴、戒定慧、净染等法?故从上只贵觌面提人,不以一毫意识措人分上。且孩子知能非意识,即主公行令,请问孩子曾见主否?若以不虑不学而知能为非意识,则见免悦、闻骂怒皆不虑不学,是淫怒痴皆良知能,是主公又何言回转乎?紫玉厉声曰:于𬱖客作汉。于变色。此亦不虑不学。玉曰:者便是黑风飘堕鬼国,则良知能与黑风鬼国同,不虑不学又作么辨?而谓知饥寒能听视者便是主乎?又云:船子语上句交付阿谁?不过以谁是主,元无物,是没踪迹意。至藏身,身字指甚么?
再说西天祖师不说在意识上叫做知,这个知能属于意识以为就是主人,这难道不是把意识的精魂当作佛性吗?又说:不管那些容貌美妙的、衣着华贵的,统统都呵斥赶走,让殿堂中静悄悄的,主人公灵明自在。既然到处都能遇到主人公,又何必呵斥驱赶呢?刚说主人公灵明自在,难道喧闹纷乱时主人公就不在了吗?关键在于,云门不知道主人公安身之处,所以说:谁是主人?本来无一物。瑞白明明白白不知道主人公安身之处,所以死认拨开妄相找主人就是超越境界;居士不知道主人公安身之处,所以说:不能说有也不能说无。我直接根据本分的主人公,实在是十方完全显现,唯我独尊,还相信吗?居士说追究差错的根源,全在于主人公和身命,怎么能把它们列为两个不同的东西呢?既然是十方完全显现的主人公,怎么会在身体之内?如果认作在身命中,那么身命消亡时,主人公也随之消亡,这虚妄的身心之中,哪里能认得出主人公?难道主人公另有所在吗?居士断然把主人公和身命看作两个东西,那么是非都落在"一致"与"二致"之间了。六祖回答说:色身是无常的,法身是恒常的。说:照你这么说,就是在色身之外另有个法身。这不就是居士认为虚妄色身之外另有个主人公,把主人公和身命看作两个东西,眼前这些人必须呵斥驱赶等见解吗?而祖师斥责这是外道,为什么呢?南阳慧忠问僧人:返观五阴、六入、十八界处,有一丝一毫可得吗?答:不见一物可得。居士请看,有个虚妄的身心吗?又问:身心之外还有别的东西吗?答:身心尚且没有,外面哪里还有东西呢?又问:你是在破坏世间相吗?答:世间相就是无相,哪里用得着再去破坏?慧忠说:如果是这样,就是远离过失,请看离开身体之外另有个主人公吗?能说十方显现的主人公不在身体之内吗?眼前这些人能呵斥驱赶吗?照我看来,正是身心一如,身外再无其他。居士正是对一法生起二见,在色身之外另有个法身,这是谁的差错根源和邪见呢?根据六祖和慧忠国师的话,居士正是先尼外道执着神我的断常邪见。居士如果相信我说的,摸摸自己的本来面目,自然能见到我颂文中所说的亲切之处。无梦无想这两句,正是我于身外别无所得的宗旨,后两句正是显峰明了本身的主人公,所以得到了安身之处。西天祖师在胎等语,难道不是即人、即身、即安立的含义吗?而居士却说:你真个要把主人公向何处安立?是我曾经把主人公安在何处、立在何处吗?而且仰山慧寂因为显峰不知道主人公安立之处,特意指睡时无梦想、见闻识不起的时候来诘问显峰,正是为了说明即人即身即安立的主人公本自显露,不需要靠识心思维度量才能领会,若能领会则常自作主,没有识心梦想颠倒,所以如同从网中跳出,从此安定太平。居士说:难道真要他向睡时讨个安立处?正是让他疑惑无所适从,了达虚空凝寂的境界,真体安于无安、立于无立,这就错过了仰山帮助显峰彻底解决困惑的用意,而且依旧在认识心梦想边打转。现在问:睡着无梦想见闻时,能见到有虚空凝寂吗?这是显峰之前勉强作主的差错根源,居士却认作是真体。又说:立于无立,有什么根据?已经自己堕入空泛无据,哪里知道主人公安立之处?所以必须彻底见到即人即身即安立的主人公,全体独露,才能立无所立。而且本来不需要用识心殷勤奉出,只要乘着自悟的力量实行,自然不会在身外另作功用,这叫做罢业忘功。乘自悟力,叫做无功之功,不是空泛的无功。现在居士不知道主人公落脚处,错误地认为虚妄身外另有个虚空凝寂是真体,既然达不到罢业忘功,妄言立于无立是梦想颠倒的话。我说:收在微尘中,就没有两个主人公。公立命的含义,正是恐怕梦想颠倒,在身外另作功用,离开当人而说遍现,所以收在无二之处,才不会被梦想所压杀。十方显现全体容颜。居士说:既然十方完全显现,怎么会在身内?不知道唯独不现身,怎么能说遍现?我念无起现全容,就是微细而遍在,遍在而不出一微尘,所以伸在缩里。居士说:岂止头脑差错,连身子都在他方世界。我根据浑身一个主人作颂,本来哪里离身别有头脑?又说十方显现,怎么在他方?居士不曾摸着头脑,怎么知道两家的头脑差不差错?云门不明头脑拨开主人公,我根据头脑证悟,意思相反,哪有都不差的道理?而且是非有无都是心风,动起念分别才有,我本分的主人公不干动念,有什么是非有无?所以无心风。显峰安定国就是安立的意思,我根据身安立,所以汗出身念无起,居士根据什么认为是粗莽?云门颂既然不符合显峰安立的宗旨,哪有无身命的头脑?说头脑何尝差呢?你引西天祖师及孩子知能来证明,已经相信主人公是有,又以元无物为头脑不差,为什么?如果说虚妄身心无主,所以说元无物,显峰此时在虚妄身心外另认得了主人公,后悔以前作主的人是错误的,那么现在不是从前。为什么说?只是旧人不改旧行履颂而与相违,怎么能说不差?混判两家都不差,可以吗?而且说忘了主才是真主,古人说:欲识佛性因缘时节,若至如忘,忽忆可见。不忘主所以常自作主;如忘则是空泛无本可据。所以暂时不在,便不堪用,这是决定旨,所谓那伽常在定,无有不定时者。我一眼觑定、认定、抱定,所以十方全现,唯我独尊。居士说断然没有认没有抱的主人公,正是不知道安立处,便混说个无所住为安立处,而以认不得为主公,这就是头脑不清。无心风岂与四大无我相同?因为见有我无我、有妄有真都是心风,无则心如墙壁,可以入道。云门说如风,岂不知他指的是妄心?嫌他不根据无二的主人公而存二见,不明白显峰悟意,所以直接说无心风来救他。居士说个中指妄身妄心,哪里能认主?可见主人公别有所在,恐怕云门也不肯承认。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说执着相是初句,若见诸相非相破执是次句,即见如来谓众生全体如来是三句。如法眼说若见诸相非相,即不见如来,正见法眼。即见如来,就是在如来分上说的。居士以认主,主却认不得,认不得的才是真主,配三句,这是外道矫乱论。即使配上了,也只到次句认不得的是真主,依旧取认不得的非相为主。如果认不得的,是有不可作二句,是无不可作三句,这是外道妄计,怎么能与佛说并列呢?而且真主岂可认不得?既然认不得,怎么知道是真主?这是不曾亲见,暗中摸索。如果亲见,自然能直接根据悟处说,何必委屈作惑乱语?成什么直指来?只因为不曾见,混说忘了主、真见主、常不离主、认不得主、认不得的是真主。且问:既然不离开主,又怎么可以忘?既然忘了主,说什么见主?说什么真见主?既然真见主,岂可认不得主?既然认不得主、忘了主,说什么常不离开主?这正是茫然无主,怎么能成主公义?又引子思说:费中自隐,不是另外藏个隐;发时有未发,不是先悬个未发。没有领会子思的旨意。子思说:道费而隐,早就提出了主。这正是即人、即身、即安立的含义。费是遍该沙界,隐是收在一微,造端夫妇伸在缩里,察乎天地十方现全容,这样还说费中有隐吗?而且先儒教人看喜怒哀乐未发前气象,居士说:不是先悬个未发,那么日常与喜怒打滚,何曾梦见未发气象?要知道未发气象,必须慎独,早就提出了主。永嘉玄觉说幻身即法身,大慧宗杲说皮袋一灵,就是身外别有主,正合外道神我断常见。又维摩诘观身实相,却说妄身无主;维摩诘说法离见闻觉知,却说知饥寒是主正相。反到玄策,无师自悟,属于外道语。医三种病:一自己以为悟,实际未悟,必须师父点破,才能避免自欺;一自己不是不悟,其余惑业未净,不经师父锻炼,不能彻底源底;一自己不是不悟,不依真师,不识为人的旨,不堪为,则未免丧失我儿孙。玄策深识利害指破,而且自己以为悟实际未悟的,如湛堂对宗杲说:醒醒时有禅,才睡着便无,如何敌生死?大慧是识好恶的汉子,现在居士说不得自以为是悟,抵死不识好恶,说仰山岂真要他向睡时讨安立处?岂不是湛堂说睡着便无的证明?正不得这一解在。所执都是断常见,而用来证明云门,那么云门也是外道,恐怕云门要叫冤枉了。我最初判云门:只说未尽自瑞,以拨证则堕空。居士以妄身心外别有主,则落外。既引西天祖师证明而为云门解释主公离身别有,那么为身为人的含义,六处作用说的是什么?却说全现的主,岂在身内?又引楞严海沤喻观河见等,都是就机而言,不是了义语。直到后来说生灭去来,本如来藏妙真如性,才是了义。居士说极知净染二途,总出如来藏,岂烦恼不是菩提,无明不是大智?然而必须见主后,才能回转变起大用,这说明头脑不清。既然知道净染出藏,那么现前只有如来藏,更不见染净。烦恼即菩提,无明即大智,那么不见有烦恼无明。于此不识,那么淫怒痴即戒定慧也不识,却说理自不差,难道不是约理推度?且问如果见淫怒痴,不可说即戒定慧,不见淫怒痴,更说什么即戒定慧?所以只要认得主,不忘主,不需要等待奉出回转变起,而主全体独露,更有什么菩提、烦恼、无明、大智、淫怒痴、戒定慧、净染等法?所以从上祖师只贵当面提携人,不以一毫意识加于人分上。而且孩子知能不是意识,就是主人公行令,请问孩子曾见主否?如果以不虑不学而知能不是意识,那么见兔喜悦、闻骂发怒都是不虑不学,是淫怒痴都是良知能,是主人公又说什么回转变起呢?紫玉道通厉声说:于頔客作汉。于頔变色。这也是不虑不学。紫玉说:这便是黑风飘堕鬼国,那么良知能与黑风鬼国相同,不虑不学又怎么辨别?而说知饥寒能听视的便是主吗?又说:船子和尚话的上句交付阿谁?不过以谁为主,元无物,是没踪迹意。至于藏身,身字指什么?
云门何甞有身字意?岂可单截没踪迹证乎?且船子惟恐人以没踪为事,不以身为事,故云没踪迹处莫藏身,此尤身外别无所住之证。德山口挂壁上,意谓与认不得主同,不知更有一人呵呵大笑,正枕落笑呵呵无二主之人耳。又云:召众,众回首,有个甚么?正要恁么思量是甚么?此际更可思量否?一任疑着,更问如何是?药山见海兄及岩省意指说得明,亦教天下后世见居士不说瞎话。又瑞谓古人行过于解,不知行过解,行为邪行,解亦邪解。沩问:涅槃多少魔说?案:以眼正,则行履亦正。大慧曰:诸方先定后慧,非行过解痴定乎?者里先慧后定,悟了方帖帖地。大慧以实悟为见地,以帖帖地为行履,皆据道所在说。瑞谓今时祇贵行履,不贵见地,分为两义,愈见瑞未悟到帖帖地,乃赞为切中今时膏肓。不思众生膏肓病,只为忘了主,认不得主,故迷倒。瑞既拨主,已是病上增病,更说不贵见地,贵行履,误人盲修,无出头期。居士谓幻身心灭故,另有个非幻不灭,诸幻灭尽,另有觉心不动等,此正离生灭求寂灭外道见。又道真主不在妄身心内,是有个真主,又有个妄身心,的然二见,真无生灭,妄有生灭,非南阳所诃半生灭半不生灭而何?更谓识妄即真,同经破妄还真,不知见有妄可识,真可即,及妄可破,真可还,早已落二了。若认得无二主,便全体主矣。南阳身心一如下,有身外无余句,则全收,那更分真妄内外,诬国师空此身于真心内乎?此正执身外有真心,故删身外句,仍落断常见,岂曾梦见身心一如来?又净名若行见闻觉知,是则见闻觉知非求法也。居士翻曰:若舍见闻觉知,是则无见闻觉知可为求法乎?依旧在见闻觉知窠里,何曾梦见通达无取舍来?又丢开不起凡圣见,不作涅槃解,单据平等如幻梦判识为妄,正以己梦想颠倒,方六祖不起不作者为妄也。要之,迷悟虽殊,皆梦耳。故不解六祖平等不起,正峰只是旧时人,始契国师身心一如旨。又疑认者不离见闻,抱者不离觉知,某认抱身命为主,岂更有见闻觉知可着?说离不离涅槃婴儿行为最者,岂可知能便是西祖对王语?身人本非两物,六处总不离身,诚身外无余旨,岂似说个知饥寒,能视听,宛有两知能乎?宝镜正据五相完具的眼耳鼻舌身为浑然佛性,若完具外别有知能,属流注意识矣。洞山过水偈,切忌二句指水中影,我今句指洞独往,处处二句指影因我有,我今句唯指自为独往,故恁么方契。不然,背云岩祇者是矣。居士错认逢渠影子作逢渠解,惟不认抱身命主人,故迷头至此。又仰睡时无梦想见闻,主在甚处?非真要明主公毕竟是甚么意。若不能指,不唯不会睡着旨要,且向身命外别寻主人,不免梦想颠倒,见闻觉知识阴里反复也。至拖死尸消息,居士自未曾悟,故不知高峰实未曾悟。某曾向历然道:峰不过认是者汉反复之能,日间认能见闻,夜间认能梦想,但于能上加力,故能作主耳。若果悟拖死尸,则死尸有甚见闻觉知?与睡着无梦想见闻的身命,何别而无对哉?不消道个某拖死尸去也。日以死尸身命见闻,夜以死尸身命梦想,岂不万象中独露身乎?又谓无梦想见闻外,断别寻不出主,则仰只消道睡着无梦想见闻便了,因甚更问主在甚处?岂不显要他会有梦想与无梦想两不涉的主乎?又嘱但只吃饭打眠,岂非指他吃饭的口、打眠的身乎?才睡觉来,岂非指眠觉的身命乎?抖擞情神者,一觉主在甚处?正要他抖擞身命、全体精神也。总之,某绝后再甦,说认也得,说抱也得;居士无本可据,说妄也不得,说空也不得,无非识心测度而已。 牧。云门曰:高峰枕堕悟彻主,崆峒闻钟连主不可得,乌得同然?崆峒无主,本云门来径山,一捺捺倒,颂即身命而主公。云门别云:四大无我心如风,个中谁是主人公?不惟忘自主,且忘岩诘主在甚处,又忘嘱者一觉主在甚处,故颂全不出主公意。不惟不识径山主,并不识峰浩浩作主之主。云既别去浩浩主,又不出无梦想主,岂不无主堕空?天童正曰无二主,崆峒拨之,不犹云忘自主,并忘岩所诘所嘱主欤?僧问:从来共住不知名,自古上贤犹不识,但以假名字引导于众生,崆峒特拨主名字耳。答:古贤不识,不与昧者同,乃识自安立之主,凡圣伊不得,故曰不识,实深识之也,所以圣凡皆假名耳。然有可破之名,有不可破之名,妄认之我可破,常乐之我不可破,主亦犹是。云谁是主,亦破妄认,但一味破昧。四大即常乐我,童无二主,四大当体是常乐我,乃天童之确断,了义之正宗,佛祖实证之本体,断不可拨也。又问:峒颂有主初进步,无主末后功,有无俱打脱,石女撞金钟,或当乎?答曰:峰无言可对,虽认个主未甞实,后枕落实悟全体主未甞无。既初未甞有,末未尝无,已觉颟顸。复云:有无俱打脱。不知枕落彻悟,有甚有无?情执作是说遣之,更曰:石女撞金钟。不皆赘言,了无涉乎?问:泥牛鬬入海,须弥击金钟,古说法有此式?答:诚有之,正古人出身句,未闻以拨主也。峒语似古而非古,是脱空语,故据正旨,泥牛等句更须一一棒过始得。峒自谓不惜眉毛颂出,童曰:却请瑞摸取眉毛。试问瑞:眉初进步,有谓有主初步耶?末后向甚处去?谓无主末后功耶?又眉还曾向道:有主无主,初进末后,有无打脱,石女撞钟耶?此童婆心,即以眉提撕石女撞钟,乃向眉外描写词,而眉从本安然,岂受涂污?此则峒眉也。会自眉便会自主,峒既拨主则无眉,此则峒不惟不识主,并不识眉为何物,何得云不惜颂出耶? 玉林云:瑞白因杜撰长老问:甚人拖你死尸来?此问话者又是谁?错会要识这昭灵拖死尸的问话的,瞎做几日道。忽然似手一提,这边提过那边,晓得这拖尸问话的认识为己,妄云峰初悟一般。颂云:有主初进步,峰枕落如网。跳出乱道峰,方脱识空连。主没有,妄颂无主末后工,妄认识神为悟主,云有主先成,常见亦知。古呵!又以识空连主没得为究竟,谬云末后工又成断见,彼亦知未谛当,别曰有无俱脱,石女撞钟。若然,峰应有第三番悟,又成矫乱外道。瑞半夜间一惊,悟得主,晓得拖尸问话的,守个昭灵,故呵常见。后打七,忽身心脱落,连主不可得,堕空落断,故呵断见。又把非有无、即有无、矫乱见足颂在后,可瞒人随问乱答得。莫道生死来用不着,一睡去就用不着了,甚至云:一切习气总自心现无差别。使人杀横淫妄,靡所不至,饱肉谈禅,望被魔魅。未招报者,各各觉察,及早忏悔,莫待悔无及。今瑞已死,魔子离言迷谬狂妄,竟敢谤峰。上堂:所述为开发学人播弄倒横等,不可作实法会。离言割爱辞亲,端的为甚?若欲做认识为心外道,祇消宗无为教,五部六册谬引在眼曰见等语,聚众魔说,何用冒在宗门?夫瑞以晓拖尸问话的识神为主,根本既错,又着魔境,堕无记空,跕立佛前半枝香,渐渐觉来,口中乱云:不可住着。祇与酒醉病热者,昏迷时无主宰,失心忘身,百事不知,打亦不痛,许久才醒等耳。欲将魔外见谬解宗乘,涂污高峰,谬改谬配,转见不堪。峰未堕枕前,祗于无梦想打成两橛耳。云岩石女起舞,与石女撞钟矫乱语,大有径庭。莫道你师自注过末后工,是颂枕落之悟;有无打脱,是说参人不可有无上作活计。多种外见,终不能逃,强辨何益?又曰:中瑞魔辈邪毒,善因招恶果者,先举湖州一僧一俗言:归安有居士,福相丰厚,英年向道,奉戒持斋,以淫习重为媿,求出生死,误入瑞魔网。死魔子离言手以晓昭灵识神,认拖尸的为悟主,然尚知淫妄为非,乃瑞云:才涉参情,便有入路。更云:一切习气总是自心发现,何差别?何羁绊?教其信得这一着极,则无有不是,汝无不解脱,谬扯万象中独露身来,恣其狂妄,逐令自负悟道,勘验缁流,破斋犯戒,一切无碍。谁知佛法大有灵验,前年七月,半身冰冷,不能转侧,接父兄亲戚集,蓦地跃起,遮拦不住,直至堂前,言一菩萨执一轴手卷,书其罪状,又一天大将军执大铁锤,令一一发露,若一字隐瞒,则一大锤。
云门禅师何曾有过执着身体的观念?怎能单凭截断踪迹就证悟呢?况且船子和尚唯恐人们把泯灭踪迹当作修行,而不以身心为本,所以说“在无踪迹处不要藏身”,这正说明身心之外别无安住之处的明证。德山禅师说“口挂壁上”,意思与“认不得主人公”相同,却不知更有一人在旁呵呵大笑,正是与“枕落笑呵呵无二主之人”相契合。
又说:“召唤众人,众人回首时,有个什么?”正要让人这般思量“是什么”?此时还能思量吗?任凭疑情生起,再问“如何是?”药山禅师见到海兄及岩省所指点的意涵说得明白,也是要让天下后世看到居士不说瞎话。瑞白又说古人重修行轻理解,却不知若修行超过理解,则修行会成为邪行,理解也会成为邪解。沩山问:“涅槃经中有多少魔说?”按语:以正见为眼目,则行持自然端正。大慧宗杲说:“诸方先修定后发慧,岂不是修行超过理解的痴定吗?此处先启慧后入定,悟了自然安安稳稳。”大慧以真实开悟为见地,以安安稳稳为行持,都是依据道体本身而言。瑞白说现今只重视行持,不重视见地,将二者割裂,更显出他未曾悟到安安稳稳的境界,反而称赞这是切中时弊。
不想众生沉疴痼疾,只因为忘了主人公,认不得主人公,所以颠倒迷惑。瑞白既然否定主人公,已是病上加病,更说不重见地只重行持,误导人们盲目修行,永无出头之日。居士说虚幻的身心灭尽后,另有个不虚幻的不灭本体;诸种幻相灭尽后,另有觉心不动等等,这正是离生灭求寂灭的外道见解。又说真主人公不在虚妄身心之内,这是认定有个真主人公,又有个妄身心,分明是二元对立之见——认为真者无生灭,妄者有生灭,这与南阳慧忠禅师所呵斥的“半生灭半不生灭”有何区别?更说“识妄即真”,等同于经中所破的“破妄还真”,不知若认为有妄可识、有真可即,以及有妄可破、有真可还,早已落入二元对立。若认得无二无别的主人公,便是全体真性显现。
南阳禅师说“身心一如”之后,有“身外无余”句,则全体收摄,哪还分什么真妄内外?怎能诬指国师是把此身空掉于真心之内呢?这正是执着身外另有真心,所以删去“身外”句,仍然落入断常二见,何曾梦见“身心一如”的真义?又如净名经说“若行见闻觉知,是则见闻觉知非求法也”,居士却翻作:“若舍弃见闻觉知,难道无见闻觉知就是求法吗?”依旧困在见闻觉知的窠臼里,何曾梦见通达无取无舍的境界?
又丢开“不起凡圣见,不作涅槃解”的根本,单依据“平等如幻梦”判定意识为妄,正是因自己陷于梦想颠倒,反认为六祖“不起不作”的教导是虚妄。要知迷悟虽不同,其实都是梦。所以不理解六祖“平等不起”的深意,正如“正峰只是旧时人”,始能契合国师“身心一如”的宗旨。又疑惑“认者不离见闻,抱者不离觉知”,若真认抱身命为主人公,哪还有见闻觉知可执着?说离不离的涅槃婴儿行为最高,岂不知“能知能觉”便是西天祖师对国王的开示?身与人本非两物,六处总不离身,确是“身外无余”的宗旨,岂像说个“知饥寒、能视听”,仿佛有两个知能似的?
宝镜三昧正是依据五相具足的眼耳鼻舌身作为浑然佛性,若在完具之外另立知能,就落入流注意识了。洞山禅师渡水偈中,“切忌从他觅”二句指水中影,“我今独自往”句指洞山独行,“处处逢渠”二句指影因我有,“我今”句唯指自性独往,如此方能契合。不然,“背云岩只这是”便成错会。居士错认逢渠的影子当作逢渠真义,只因不认抱身命的主人公,所以迷头认影到这地步。
又如仰山问“睡时无梦想见闻,主在何处?”这不是真要问主公究竟是什么吗?若不能指出,不但不解睡着的宗旨,且向身命外另寻主人,不免梦想颠倒,在见闻觉知、识阴里反复打转。至于“拖死尸”的机锋,居士自己未曾开悟,故不知高峰实际也未曾彻悟。我曾向历然指出:高峰不过认这个反复运作的能性,白天认能见闻的,夜间认能梦想的,只在“能”上用功,所以能作主。若真悟得“拖死尸”,则死尸哪有见闻觉知?与睡着无梦想见闻的身命,有何区别而无对立?不消说个“我拖死尸去也”。白天以死尸身命见闻,夜间以死尸身命梦想,岂不正是“万象中独露身”?
又说无梦想见闻之外,绝对另寻不出主人公,则仰山只消说“睡着无梦想见闻”便罢,为何还要问“主在何处”?岂非显要他会取超越有梦想与无梦想两边的主人公吗?又嘱咐“但只吃饭打眠”,岂非指他吃饭的口、打眠的身?才睡觉来,岂非指眠觉的身命?“抖擞精神”者,一觉“主在何处”?正要他抖擞身命、全体现起精神。总之,我绝后再苏,说认也得,说抱也得;居士无本可据,说妄也不得,说空也不得,无非意识心测度而已。 牧。
云门说:高峰枕子落地悟彻主人公,崆峒闻钟声连主人公不可得,怎能等同?崆峒无主,本是云门来径山时一捺捺倒的,颂即身命而显主公。云门另说:“四大无我心如风,个中谁是主人公?”不但忘了自家主人公,且忘了岩头所诘“主在何处”,又忘了嘱咐者“一觉主在何处”,所以颂中全不出主人公意趣。不但不识径山主人公,并不识高峰浩浩作主之主。云门既舍去浩浩主,又不出无梦想主,岂不成了无主堕空?天童正说“无二主”,崆峒否定它,不正如云门忘自主公,并忘岩头所诘所嘱的主公吗?
僧问:“从来共住不知名,自古上贤犹不识,但以假名字引导于众生”,崆峒特否定主名字耳。答:古贤不识,不同于愚昧者之不识,乃是识得自性安立的主人公,凡圣都不能局限它,故说不识,实是深识它,所以圣凡都是假名而已。然有可破之名,有不可破之名,妄认之我
嗟乎!居士报未到时,其不服善音容更甚,今魔气正甚辈,谁知生死到来,更不容伪,甘伏死门,如实供云:第一、重罪未得谓得;第二、鞭拷沙门;第三、妄刻语录;第四、破斋犯戒,把罪说过。乃述苦报,说受某等地狱报,即做其相,说狱相毕,云:是果报,先应受花报。说数花报畜类形声毕,骤云:应先变猪。遂作猪鸣,奔房中,撤卧具,眠草中,家人以被囊草,必去被,曰:惟草为安。慈父痛心,仁兄血泪,欲救无术,而居士说罪状罪相,一一清楚,父兄令说忏悔二字,便懵然不知。嗟乎!到求忏悔时不能,何不于能忏悔时早自知非,而至噬脐无及可为?今未得为得者殷鉴。其兄亲为某说,某曰:令弟是瑞印的。曰:固是。而与离言更得,特请离到家。舍弟怒目视之,离见形色不好,不作声出,舍弟厉声曰:离言!离言!三声而终。此事湖州咸知,我姑就其兄述。又一白岩禅人,昔参先师,跪榻前曰:和尚肯印证,助和尚成丛林、化钱粮,被先师深责无颜去,末几在弁山付法矣。吴逊翁曰:白岩见人打一下,曰:会么?要人晓得打的、举动的,胡乱承当。遂印为悟弟妇,也被印证。近现报了得异症,腹胀如萝等魔事甚多,满屋皆鬼,白日出现,乱打乱叫,如是现报方死,僧俗咸知。白岩现报如斯,其花报、果报同前,居士断然一毫不爽,至历然吐血亡。现报不一,魔辈认识为心,未得谓得,谤大般若;纵无现报,入地狱无疑。又现报昭然,毫不警惕,果如何为心?乃魔子久默谓伊兄曰:令弟招报虽苦,见地是好的。伊兄曰:舍弟见地不好,他现报时亲说未得谓得,且公子家纵欲者多,何如是现报之甚?久默尚云:令弟祖师关是透的。如此魔魅,祸岂小哉?因知其兄外中毒者甚多,况他姓耶?其兄又述:一人到离言处,许三日悟道。头一日开示,看举手动足的是什么人?第二日听其自看,第三日谓:你今日该承当了,你不承当,三更来敲我门。果然三更敲门承当了,问是妇女,光天化日下有如是魔精,哀哉!有居士谓离言师说:做几日工夫,他点得会的?某云:点则可点,会则要人自会。弁山点得会,要人承当识神耳。居士曰:他说举动的为己,如西祖在眼曰见等。某曰:彼是方便示王,从八处出现时见性,非指见闻觉知为性也。执此等语误认,则成认识为心外道矣。离言开示唐祈远认动作的,云:我明明说,你还不承当。唐曰:不敢承当,看现报样怕了。离言云:若说那居士不好,就不济事了。嗟乎!地狱非小苦,何得邪魅之至?瑞开示,莫不教承当开口动舌、眼见耳闻的,为本来隐颐亦被迷曰,蒙委曲开示,信得极丧心哉!然隐颐尚以妄想流注为疑,瑞白竟不怕造地狱,到底惯以坑陷居士的毒。坑陷云:汝唤甚作妄想谬解,识得不为冤?语云:曾非别人谬解,是谁起灭?语云:当知妄想全体是个自己,邪人说正法,正法亦成邪。故我总提,一冀魔辈忏悔,二听诸方共辩。乃魔子不知负堕地狱,岂是等闲误人?入地狱岂可儿戏?何苦害无限好人?入地狱 僧问:崆峒颂高峰固不合报恩,谓峰打破死尸句便实悟,何如?牧云门曰:疑嗣书谓雪岩谁与你拖死尸者,指峰全体主也。峰覩赞是者汉,触发拖死尸是阿谁也?魂飞胆丧,绝后再苏,如放百千斤担者,描邈参情极处境象也。到南明纳一塌败阙者,相见机缘,疑嗣书略过不叙也。明得公案亦不受瞒,及开口又浑,日用尚不得自由,如欠人债,足见前所得未稳也。睡着无梦想,主在甚处?无对。此前虽会拖尸主,实未悟全体主也。峰不自欺,发愤疑枕落,如网跳出。追忆前疑佛祖誵譌差别公案,如远客还故乡,只是旧时人,不改旧行履,安邦定国,十方坐断者,此彻悟向被诘主,茫然不知,今则觌体现前,悟得自己立地处。不改行履者,未悟时吃饭打眠,既悟亦同。十方坐断者,前有浩浩,有睡梦,有作主,今则全主觌体现前,不烦举念,徧界不曾藏也。若打破拖尸便实悟,拌一生痴呆,五年发愤图甚么?问:峰云触发拖死尸句,直得虗空粉碎,大地平沈,物我俱忘,如镜照镜,野狐狗子布衫出定话,验之了了,般若妙用信不诬矣,非实悟欤?答:有疑嗣书无梦想透不得之后案,知前未底实也。问:峰上堂何不举末后了手语,而举前不了话?只如空碎地沈,俱忘镜照,有甚不到处?答:正要汝问峰触发拖尸会处说向人,盖勉励人像伊如是体究,必有灵验,未尝指此为了手,为实悟。虗空粉碎等话,有人道得了事,有道得不了事,非话有差别,为悟有浅深,而有了不了。据后但会日间主,未会无梦想主,祇见空碎地沈,物我俱忘,未悟物我全主也。如镜照镜,未悟镜来处也。会得拖死尸,未会死尸故无梦想。打作两橛,不知落处。即疑嗣书云:绝后再苏,亦参情逼极,得个活路。非撒手再苏,欺君不得也。至枕落地,始是撒手。自肯再苏时,野狐出定话,亦随所见之了了解。夏后开口,又觉心浑,则了了何在?可知虽云了了,不实了了。行状载诣南明相见,虽则机锋不让,不知机锋转语,有道得便了事,有道得仍不了事,不覩大慧未见圜悟时乎?然此机锋,疑嗣书不叙,自知前来做处不实,略之空碎地沈亦不叙,岂非峰自不将此为究竟欤?问:峰不能酬无梦想,别以见地不脱碍正知见释之类乎?答:打破拖尸句已五年,为甚无梦想主?无可对,安有实悟?不知主者,正见虗而未实,何谓之有见地?虽喝也喝得,袖也拂得,机锋转得,然会处不确,岩不肯放过之。峰祇到得睡梦作得主,诘无梦主,便无对。因嘱者一觉主在甚处,正欲峰实见主安立处。若将拖尸打破为实悟,岂不致后辈有仿佛打破拖尸见者,便自谓实悟?高峰枕落一段话,语语应着雪岩前指示的,语语翻却前自己作得主的。岩全提峰全体之主,峰供通实悟全体之主,谓之见地不脱云乎哉?见地不脱,非正旨也。私谓高峰打破拖尸句,固与瑞自有主初步之见两殊,然不了无梦想主,到此是见而未彻。报恩亦云:对瑞师说,谓之大悟彻悟。若对后枕子悟境,但谓之悟而已。然终以报恩所判未堕枕前,于无梦想主打成两橛语,却好是峰拖死尸触发分量。天目晦有辨牧云门语,不录报恩判。魔费隐斥狂解,亦不录 天童判。朝宗说云:汝引石门炤从上诸圣总具三玄要,老僧敢道炤亦无择法眼,被济玄要惑。济道:第一句得与祖佛为师,正据本来人为祖佛师,故道众生度尽恒沙佛。第二句得与人天为师,亦据本来人非人天,只因不自回机,故枉轮回人天。第三句得自救不了,亦指本来人自不回机,故自救不了。老僧唯据人贯三句,不见三句名言,况有三要为印来。如问第一句,老僧道:已第二句。济云:三要印开朱点窄。据朱点,指前人分上。首山大用不扬眉,棒下须见血,初不见彼此之异,因问答乃主宾,故曰未容拟议主宾分。风穴随声便喝。据是,则不容拟议三要矣。既未容拟议,则举目了然,岂更见佛祖主宾之异、三玄要之名哉?亦惟据人人本来、本具、本得,故指各各为一句耳。问第二句,济曰:争负截流机。非反截上问耶?所谓一句截流,万机寝削。首山亦谓:一言截断千江口,万仞峰头始得玄。南院道:赤肉团上,壁立万仞。皆指赤肉团为玄。所以道:炤未到本,得无择法眼。故谓诸圣皆具三玄要旨耳。若悟本得,见一切人无不具本,得赤肉团之旨,岂可以别法加人哉?问第三句,济云:藉里头人正,唯据本来人,所以穴道明破不堪。汝谓三要印即真佛、真法、真道,又计第一、第二、第三句有三门,此汝错拟以三玄门配三句及佛、法、道之三耳。故谓第三即本于真佛,二即本法,一即本道。道者,佛法双明,炤用无碍,故谓一与祖佛为师。既佛法双明,有佛矣,可与祖佛为师哉?又谓祖即法也,分为二句,佛为三句。且问汝三句中得自救不了,佛自救不了耶?且不合。济云:佛心清净是法,心光明是道,处处无碍净光是。
唉!这位居士在果报还未显现时,不听劝告的样子更加厉害。如今那些魔气正盛的人,怎知道生死关头容不得半点虚假?他甘心认命,如实供述:第一、未证悟却自称已证的重罪;第二、鞭打出家僧人的罪业;第三、妄自刊刻语录;第四、破斋犯戒。他把罪过一一说明后,又描述将受的苦报,说会遭受某些地狱果报,随即显现相应相状。描述完地狱相后说:这些果报来临前,先要受"花报"。说完将投生为畜生的种种形态声音后,突然喊道:"该先变猪!"接着发出猪叫声,冲进房里掀掉卧具,睡在草堆中。家人用被子裹草给他,他必定推开被子说:"只有草才安稳。"
慈父痛彻心扉,仁兄泪尽泣血,想救却无计可施。而居士陈述罪状罪相条理清晰,父兄让他说"忏悔"二字,他却茫然不解。唉!到需要忏悔时做不到,为何不在能忏悔时及早自知过错?如今追悔莫及!这正可作为"未得谓得"者的明镜。其兄长亲口对我说:"舍弟是瑞印认可的。"我问:"确实是吗?"他接着说想请离言法师来家,不料舍弟怒目相视。离言见情形不对默然退出,舍弟厉声连喊三声"离言"后便断气了。此事湖州人皆知,我仅转述其兄所言。
又有一位白岩禅人,曾参拜我先师,跪在榻前说:"若和尚肯为我印证,愿助和尚建丛林、供钱粮。"遭先师严厉斥责后无颜离去,不久却在弁山接受了传法。吴逊翁说:白岩见人就打一下,问:"懂吗?"要人领会打人动作的根源,让人胡乱承当。他竟给弟媳印证开悟。最近现世报应显现,患怪病腹胀如萝,魔事频发满屋见鬼,白日现形乱打乱叫,受尽现报方才死去,此事僧俗皆知。白岩现报如此,其花报果报必与前例相同。居士案例确凿无疑,最终吐血而亡。现世报应不一而足,魔辈错认识神为本心,未证言证诽谤大般若;纵无现报,堕地狱亦无可疑。现报昭彰若此竟毫不警醒,究竟以何为心?
有魔子久默对其兄说:"令弟虽遭苦报,见地倒是好的。"其兄答:"舍弟见地并不好,他受报时亲口承认未得谓得。况且公子哥纵欲者多,何独他现报如此惨烈?"久默仍说:"令弟透过祖师关了。"如此魔魅害人,祸患岂小?由此可知其兄之外中毒者众多,何况外姓之人?
其兄又述:有人到离言处,被许诺三日悟道。首日开示"看举手投足的是谁";次日任其自参;第三日说:"今日该承当了,若不承当,三更来敲我门。"那人果然半夜敲门承当。问竟是妇女身份!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如此魔精,可悲啊!有居士问离言师:"做几天功夫就能点化开悟?"我答:"点化可点化,领会须自悟。弁山所谓点化,不过让人承认识神罢了。"居士说:"他指举动作动的是本我,如西祖说在眼曰见等。"我解释:"那是方便示现,从八处显现时见性,非指见闻觉知为本性。执着此类语句错认,就成认识为心的外道了。"
离言开示时逼唐祈远认取动作的:"我说得明白,你还不承当!"唐答:"不敢承当,见过现报样子害怕了。"离言说:"若说那居士不好,就不管用了。"唉!地狱岂是小苦?何至被邪魅惑乱至此?瑞印开示时,无不教人承当开口动舌、眼见耳闻的为本来面目。隐颐也被迷惑说:"蒙您曲尽开示,信到极处反而忘失本心!"然隐颐尚对妄想流注存疑,瑞印竟不怕造地狱业,终究惯用坑害居士的毒计。坑陷时说:"你管什么叫妄想谬解?认得不冤枉吧?"又说:"岂是他人谬解?是谁在起灭?"更称:"当知妄想全体即是自己。"邪人说正法,正法亦成邪。我之所以总提此事,一是望魔辈忏悔,二是请各方共辨。
魔子不知自己将堕地狱,这岂是寻常误人?入地狱岂可儿戏?何苦害无数善人?有僧问:"崆峒颂高峰固然不合报恩所说,但谓高峰打破死尸句便真悟,如何?"牧云门答:"《疑嗣书》载雪岩问'谁与你拖死尸',是指高峰全体主人公。高峰见赞许此问,触发'拖死尸的是谁'之疑,当下魂飞胆丧,绝后再苏如释重担,此乃描摹参究至极之境。后到南明纳败阙,是相见机缘,《疑嗣书》略过未叙。会得公案虽不受瞒,开口却浑,日常尚不自在如欠债,足见前悟未稳。问'睡着无梦时主在何处'未能答——此前虽会拖尸主,实未悟全体主。"
高峰不自欺,发愤用功至枕子落地,如鱼脱网。追忆从前疑的佛祖差别公案,如游子归乡,还是旧时人,不改旧行履,安邦定国十方坐断——此是彻悟向被诘问的"主",前时茫然今则全体现前,悟得自己立地处。"不改行履"指未悟时吃饭睡觉,悟后依旧。"十方坐断"谓前时有浩浩、有睡梦、有作主,今则全体主人公朗然现前,不劳举念遍界不藏。若说打破拖尸句便是真悟,何须拼一生痴傻五年发愤?
问:"高峰说触发拖死尸句,直教虚空粉碎大地平沉,物我俱忘如镜照镜,对野狐狗子布衫出定话头验得了了,般若妙用确实不虚,岂非真悟?"答:"有《疑嗣书》载无梦想透不过的后案,便知前悟未彻底。"问:"高峰上堂为何不举末后了手语,反举前时未了话?虚空粉碎等地沉,物我俱忘如镜照,有何不彻处?"答:"正要你问!高峰说触发拖尸的体会,是为勉励人像他般用功必有灵验,未尝以此为究竟了手。虚空粉碎等语,有人说得了事,有人说未了事——非话有差别,因悟有浅深故有了不了。据后文只会白日主,未会无梦想主,只见空碎地沉物我俱忘,未悟物我全体主。如镜照镜,未悟镜之来处。会得拖死尸,未会死尸本来面目,故无梦想时打成两截不知落处。"
"即《疑嗣书》云'绝后再苏',也是参情逼极得个活路,非撒手再苏,欺君不得。至枕子落地始是撒手自肯再苏时,野狐出定话亦随所见而了了。到后来开口又觉心浑,则了了何在?可知虽说了了,实非真了了。《行状》载谒南明相见虽机锋不让,须知机锋转语有说得便了事,有说得仍不了事——不见大慧未见圆悟时乎?然此机锋《疑嗣书》不载,自知前时做处不实故略去;空碎地沉亦不叙,岂非高峰不自以此为究竟?"
问:"高峰答不出无梦想,是否类似见地不脱碍正知见?"答:"打破拖尸句已五年,为何无梦想主无可对?岂有真悟?不知主者正见虚而未实,何谈有见地?虽喝也会喝,袖也会拂,机锋也会转,然体会不确,岩师不肯放过。高峰只到睡梦作得主,诘无梦主便无对。因而嘱咐'这一觉主在何处',正要他实见主之安立处。若将打破拖尸作真悟,岂不令后辈有仿佛打破拖尸见者便自称真悟?高峰枕落段段话语应着岩师前指示,句句翻却前自作主处。岩师全提高峰全体主,高峰供通实悟全体主,岂是'见地不脱'之说?见地不脱非正旨。"
私谓高峰打破拖尸句,固与瑞印自有主初步见地两般,然不了无梦想主,到此是见而未彻。报恩亦云:"对瑞师说可称大悟彻悟,若对后头枕子悟境,只可谓之悟而已。"然终以报恩所判未堕枕前,于无梦想主打成两截语,恰是高峰拖死尸触发分量。天目晦有辨牧云门语不录报恩判。魔费隐斥狂解亦不录天童判。
朝宗说法云:"你引石门炤谓从上诸圣俱具三玄三要,老僧敢说炤亦无择法眼,被济公玄要所惑。济公说第一句得与祖佛为师,正据本来人堪为祖佛师,故道'众生度尽恒沙佛';第二句得与人天为师,亦据本来人非人天,只因不自回机故枉轮回;第三句得自救不了,亦指本来人不自回机故自救不了。老僧唯据人贯穿三句,不见三句名言,况有三要为印心?若问第一句,老僧道:已是第二句。"
"济公云'三要印开朱点窄',朱点指学人分上。首山大用不扬眉,棒下须见血,初无彼此异,因问答立主宾,故曰'未容拟议主宾分'。风穴随声便喝——据此则不容拟议三要矣!既未容拟议,则举目了然,岂更见佛祖主宾异、三玄要名相?亦唯据人人本来本具本得,故指各各为一句耳。"
"问第二句,济公曰'争负截流机',岂非反截上问?所谓一句截流万机寝削。首山亦谓'一言截断千江口,万仞峰头始得玄'。南院道'赤肉团上壁立万仞',皆指赤肉团为玄。故说炤未到根本,不得择法眼,谓诸圣皆具三玄要旨。若悟本得,见一切人无不具本得赤肉团之旨,岂可强加别法?"
"问第三句,济公云'藉裏头人正',唯据本来人,故穴道'明破不堪'。你谓三要印即真佛真法真道,又计三句有三门,此是你错将三玄门配三句及佛、法、道。谓第三即本于真佛,二即本法,一即本道——道者佛法双明照用无碍,故谓一与祖佛为师。既佛法双明有佛矣,岂堪与祖佛为师?又谓祖即法分为二句,佛为三句。且问你:三句中'得自救不了',难道是佛自救不了吗?本就不合。济公云'佛心清净是法,心光明是道,处处无碍净光是'。"
汝谓一句中具三玄门,即一句具三句,权也;在宾,全正令也。既谓权,岂全正令?未梦见全正令旨。又云:一句明明该万象。此也。以汝未明汾阳自为一句,菊花正尘尘尽是汾阳,以晓人人该万象,尘尘尽本来人耳。又谓三句只一句,三玄只一玄,故一玄中具三要。言言不离本分,实也;立主要,须圆也。且问汝因甚道得意忘言道易亲耶?汾阳岂若汝不忘玄要,名言翻覆颠倒哉?又谓三玄只一玄,三要只一要,所以云:四门通一要,一要具三玄。临济、首山、汾阳先三要,后三玄,实而权也。汝莫谤好。汝见一要具三玄,谓要实玄权,且问汝四门着落,然后判一要,始见不乱说。首山云:恁么来者是谁?一似指地,一似验他。僧答:某甲以名通来者,常在途中,不离家舍。首云:莫道是别人,隐隐证他僧礼拜,可知礼也。首云:见个甚么便礼拜?又转验他答:今日大似因斋庆赞,果知礼也。首云:适来恁么道,速须吐却,恐他以言语为己事,不据自为实也。答:也知和尚曲为某甲,果见己不可受委曲名言。首云:后有问向道甚么?僧拂袖便出。若不出曲为,亦虗言矣。首召僧又验他,僧回首,首便喝,以喝不作喝验。僧云:者老贼得牛还马。首乃以四门一偈示之。只如要须圆之要,汝作么释?汝谓济立法,首偈汾颂,先言三要后三玄,实而权也。济一句语须具三玄门,一玄门须具三要,汝何所据为一要耶?汾三玄三要事难分,皆先玄后要。首四门通一要,据首一要非济汾三要,据首四门非临济一句具三玄,一玄具三要。初法试配得恰好,则汝说不谬。又云:其实元无先后,三玄即三要,第以三要施之门庭,故谓三玄门。四门通一,汝又作么消?又谓总看玄权要实、玄用要炤、玄宾要主,汝既权先实后,则权实从人建立来。首问:来者是谁?非炤用同时。僧答:某甲又非炤用同时。皆指人外无别法之实哉。乃至首便喝:者老贼又非全体炤用同时乎?故在宾全,正令立主要须圆耳。二人问答,何甞有玄要二字影子?可见四门、一要、三玄皆名言,而汝于名言颠倒妄作妄说。首山云:速须吐却。可有玄要名言落赚汝等,何曾像汝?云:细辨,则玄中亦有实、有炤、有主,此宾中主所以立也,踞地师子第三句也;要中亦有权、有用、有宾,此主中宾所以立,探竿影草第二句也;玄要齐彰,此主中主所以立,金刚宝剑第一句也。所以首道:把定乾坤大作主,不容拟议斩全身,方得名为主中主。非谤首耶?既不容拟议斩全身,正据全身初不从拟议来首宾主。颂曰:悟了却从迷里悟。汝敢于悟迷无二人分上,别以玄要等作一程一程定限惑人,岂可谓迷悟从来无差互,始知本末至于今,今古相承无别路耶?又两家用莫让主,非临机不见师耶?又不容拟议,岂非拟执玄要等名言,而不据全身以示人耶?汝谓棒下无生忍为全宾、为三玄,临机不见师为全主、为三要,大不然。既不见师,则师弟无异,各各本具全体平等,谁更与汝分宾主玄要?况三玄要哉?又谓只一句全提者,所以三玄要宾主历然不可分,即三玄中亦宾主历然不可分,第一、第二、第三三要亦如之。如鼎三足,或纵或横,则鼎不可立。老僧只据全体自在,谁与你来分纵横哉?又云:若儱侗,则足无准的不可立。此三玄要方为一句而难分。济云:三法混融,辨既不得,唤作茫茫业识,非指儱侗者。且问:谁向汝道儱侗,谤老僧为儱侗耶?只逐济名言,不顾自全体。更问:人皆两足而立,直饶汝如鼎再生一足,只是个怪物,非自辨不得业识众生乎?又汝道:三玄若可分,何以具一句?三玄可儱侗,何为一句具三玄?是知权实双行,照用齐彰,宾主历然,如大火聚,非一草一薪火。且问:般若大智如大火聚,拟则燎面门者,是多少人共一般若,而谓非一草薪哉?非谤大般若而何?从上以来,并无玄要递授。汝谓三玄要非济特创,亦非黄檗特创,非涂污先圣乎?汝谓诸人作么生会?者三玄也,一句中之宾也、权也,报汝通玄士也。下座。者三要也,一句中之主也、实也,棒喝要临时也。所以一句有三玄要,宾主历然也。老僧道:棒喝临时,只与作么生会一般?与下座了没交涉。济道:向未举前,撩起便行。故某谓:下座以全体独脱,抹杀三玄要也。岂若汝更分开乱配哉?如上所录,拣异示正,深关宗乘只眼,略为撮要,用备探寻。噫!以不立文字之传,至于群兴辨驳,语琐词繁,得毋伤其已甚?虽然,若非彼此搜讨,安得历祖公案、纲宗言句见地如此毫分缕剖之明晰哉?不是山僧逞人我,有疑不决直须争,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能明。来哲其捞漉之,毋负从上古德权实示现之婆心也。
你说一句话中包含三种玄妙门径,就是说一句话具备三种句式,这是权宜方便;在问答应对时,才是完整的正法旨要。既然说是权宜,哪里算得上完整的正法旨要?你连正法旨要的皮毛都还没领悟。又说:"一句明明该万象"。就是这个道理。因为你还不明白汾阳禅师自己就是完整的一句,菊花正开时,尘埃里尽是汾阳,用这个来晓谕众人:每个人都包含万象,尘埃里尽是本来面目。
又说三句其实只是一句,三玄其实只是一玄,所以一玄中具备三要。每句话都不离自性本体,这是实相;建立主要宗旨,必须圆融无碍。且问你为什么说"得意忘言道易亲"?汾阳禅师哪里像你这样死记玄要,在名相概念里反复颠倒呢?又说三玄只是一玄,三要只是一要,所以说:"四门通一要,一要具三玄"。临济、首山、汾阳都是先说三要,后说三玄,这是实相中运用权宜。你可不要诽谤正法。
你看见一要具备三玄,就说要属实相、玄属权宜,且问你先要明白四门的着落,然后才能判断什么是一要,这才算不乱说。首山禅师问:"这么来的是谁?"既像指示根本,又像勘验学人。僧人答:"某甲以名字通报",意思是虽然常在修行路上,却从未离开自性家园。首山说:"不要说是别人",暗中印证他。僧人礼拜,可见懂得礼数。首山问:"见到什么就礼拜?"又转过来勘验他。答:"今天好像因斋饭而庆赞",果然懂得礼数。首山说:"刚才这么说,赶快吐掉",是担心他把言语当作真实,不依据自性实相。答:"也知道和尚曲意为我",果然明白自己不该接受委曲的言教。首山问:"以后有人问起该说什么?"僧人甩袖就走。若不这样走出曲意安排,也只是空谈。首山叫住僧人又勘验,僧人回头,首山便喝,用喝声考验他是否执着喝声。僧人说:"这老贼得牛还马"。首山就用四门一偈开示他。
就像说要须圆融的"要",你怎么解释?你说临济建立法度,首山作偈,汾阳颂古,都是先说三要后说三玄,实相中运用权宜。临济说一句话须具备三玄门,一玄门须具备三要,你根据什么说是一要呢?汾阳说三玄三要事难分,都是先玄后要。首山说四门通一要,根据首山的"一要"不是临济、汾阳的"三要",根据首山的"四门"不是临济的"一句具三玄,一玄具三要"。最初的法要若能配合得当,你的说法才不算错。又说其实本来没有先后,三玄就是三要,只因把三要运用于教化场合,所以称为三玄门。四门通一,你又怎么理解?
又说总体来看:玄是权宜、要是实相,玄是作用、要是观照,玄是宾位、要是主位。你既然权宜在先实相在后,那么权实都是因人建立的。首山问:"来者是谁?"这不是观照作用同时显现吗?僧人答:"某甲"又不是观照作用同时显现吗?这都是指示"人外无别法"的实相啊。乃至首山大喝:"这老贼"难道不是全体观照作用同时显现吗?所以在宾位时完整,正法旨要建立主要必须圆融罢了。二人问答,何尝有玄要二字的影子?可见四门、一要、三玄都是名相概念,而你却在名相里颠倒妄作妄说。首山说:"赶快吐掉"。可有玄要名相落进你们圈套,何曾像你这样?
你说仔细分辨,则玄中也有实相、有观照、有主位,这是宾中主所以建立,踞地狮子第三句;要中也有权宜、有作用、有宾位,这是主中宾所以建立,探竿影草第二句;玄要同时彰显,这是主中主所以建立,金刚宝剑第一句。所以首山说:"把定乾坤大作主,不容拟议斩全身",才能称为主中主。这不是诽谤首山吗?既然不容拟议斩全身,正是根据全身本来不从拟议得来首山宾主。颂曰:"悟了却从迷里悟"。你竟敢在悟迷不二的本分上,另用玄要等名相作一层层固定框架迷惑人,难道可以说"迷悟从来无差互,始知本末至于今,今古相承无别路"吗?
又说两家用"莫让主",不是临机不见师吗?又说"不容拟议",难道不是批判那些执着玄要等名相,而不根据全身实相来指示学人吗?你说棒下无生忍是全宾、是三玄,临机不见师是全主、是三要,大错特错。既然不见师,则师徒无别,各自本具全体平等,谁还给你分宾主玄要?何况三玄要呢?又说只一句全提的,所以三玄要宾主分明不可分,即三玄中也宾主分明不可分,第一、第二、第三三要也是如此。如鼎三足,或纵或横,鼎就立不住。老僧只根据全体自在,谁与你来分纵横呢?
又说如果笼统,则立足没有准则不可立。这三玄要才成为一句而难分。临济说:"三法混融,辨既不得,唤作茫茫业识",不是指笼统的人。且问:谁跟你说笼统,诽谤老僧是笼统吗?只追逐临济的名言,不顾自己的全体。再问:人都两足而立,纵使你像鼎再生一足,也只是个怪物,不正是自己分辨不清的业识众生吗?
你又道:三玄如果可以分,怎么能具备一句?三玄可以笼统,为什么一句具三玄?由此可知权实双行,照用齐彰,宾主分明,如同大火聚,不是一草一薪的火。且问:般若大智如同大火聚,一靠近就烧灼面门的,是多少人共有的般若,而你说不是一草一薪呢?这不是诽谤大般若是什么?自古以来,并没有玄要代代相传。你说三玄要不是临济首创,也不是黄檗首创,不是玷污先圣吗?
你说众人怎么领会?这三玄啊,是一句中的宾位、权宜,告诉你是通玄之士。下座。这三要啊,是一句中的主位、实相,棒喝要临机运用。所以一句有三玄要,宾主分明。老僧说:"棒喝临机"和"怎么领会"一样?与下座全无关系。临济说:"在未举之前,撩起便行"。所以我认为:下座是以全体独脱,抹杀三玄要。哪里像你还要分开乱配呢?
以上所录,辨别差异指示正道,深关禅宗法眼,略作摘要,以备探求。唉!以不立文字的传承,到了众人兴起辩论驳斥,言语琐碎词句繁多,岂非伤害太过?虽然如此,若不是彼此搜求探讨,怎能将历代祖师的公案、纲宗言句的见地如此条分缕析地明晰展现?不是山僧逞人我,有疑不决直须争,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能明。后世贤哲当努力捞漉,不要辜负从上古德权实示现的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