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摩罗什法师大义卷中
宋國廬山慧遠法師。默問常安草堂摩訶乘法師鳩摩羅什。大乘經中深義。十有八途。什法師一一開答。分為上中下三卷(上卷有六事。中卷有七事。下卷有五事)。
宋朝时,庐山的慧远法师,私下向住在长安草堂的大乘法师鸠摩罗什请教。他提出了大乘经典中的十八个深奥问题。鸠摩罗什法师逐一作了解答。这些问答被整理成上、中、下三卷。 (上卷有六个问题,中卷有七个问题,下卷有五个问题。)
次问答法身感应 次问答法身尽本 次问答造色法 次问答罗汉受决 次问答观佛三昧 次问答四相 次问答如法性真际。
接着是问答关于法身的感应。 接着是问答关于法身的根本。 接着是问答关于物质现象的形成。 接着是问答关于阿罗汉得授记。 接着是问答关于观佛三昧。 接着是问答关于四相。 接着是问答关于如法性、真际。
问法身感应并答
远问曰。天形开莫善于诸根。致用莫妙于神通。故曰菩萨无神通。犹鸟之无翼。不能高翔远游。无由广化众生净佛国土。推此而言。寻源求本。要由四大。四大既形。开以五根。五根在用。广以神通。神通既广。随感而应。法身菩萨。无四大五根。四大五根则神通之妙。无所因假。若法身独运。不疾而速至于会。应群麁必先假器。假器之大。莫大于神通。故经称如来有诸通慧。通慧则是一切智海。此乃万流之宗会。法身祥云之所出。运化之功。功由于兹。不其然乎。不其然乎。若神通乘众器以致用。用尽故无器不乘。斯由吹万不同。统以一气。自本而观。异其安在哉。则十住之所见。绝于九住者。直是节目之高下。管窥之阶差耳。
慧远问道:天人的形体,没有什么比各种感官更完善的了;发挥作用,没有什么比神通更奇妙的了。所以说,菩萨如果没有神通,就像鸟没有翅膀,不能高飞远游,也就没办法广泛度化众生、清净佛国。由此推论,追溯源头、探求根本,关键在于地、水、火、风这四大元素。四大形成了,就发展出眼、耳、鼻、舌、身这五种感官。五种感官发挥作用,就扩展为神通。神通广大了,就能随众生的感召而应现。但法身菩萨没有四大、五根,那么神通这种奇妙作用,就没有依托和凭借了。如果法身独自运行,不用快却能达到极速,至于要应化接引各种粗重的众生,就必须先借助工具。而工具之中,没有比神通更大的了。所以佛经上说,如来具有各种神通智慧,这种神通智慧就是一切智慧的海洋。这是万流归宗的汇聚之处,是法身祥云生起的地方。运转教化的功德,功劳都源于此。难道不是这样吗?难道不是这样吗?如果神通是借助各种工具来发挥作用,那么作用穷尽了,就没有工具不能借助。这就像风吹万物,声音各不相同,但统摄于同一气息。从根本上看,它们的差异又在哪里呢?那么,十地菩萨所见的境界,之所以超越九地菩萨,只是修行阶段的高低不同,就像从竹管里看天,有大小深浅的差别罢了。
什答曰。法身义以明法相义者。无有无等戏论。寂灭相故。得是法者。其身名为法身。如法相不可戏论。所得身亦不可戏论若有若无也。先言无四大五根。谓三界凡夫麁法身。如法相寂灭清净者。身亦微细。微细故。说言无如欲界天身。若不令人见则不见也。色界诸天。于欲界天亦尔。又如欲界人得色界禅定。有大神通。而余人不见。以微细故。又如禅定无数色。虽常随人。而不可见。虽有而微。微故不现。菩萨四大五根。复微于此。凡夫二乘。所不能见。唯同地以上诸菩萨。及可度者。乃能见耳。又如变化法中。说欲界变化色。依止欲界四大。色界变化色。依止色界四大。菩萨法身如是。似如变化。然别自有微细四大五根神通。非可以三界系心。及声闻心。所能见也。若得菩萨清净无障碍眼。乃能见之。如不可思议解脱经说。十方大法身菩萨。佛前会坐听法。尔时千二百五十大阿罗汉。佛左右坐。而不能见。以先世不种见大法身菩萨会坐因缘故。如人梦中见天上之园观。及至觉时。设近不见。又如人入水火三昧。若不闻者。虽共一处。都无所见。或人言法身菩萨神通。不须因假四大五根乃有施用。世间神通。要因四大五根耳。如地上火因木而出。天上电火从水而出。及变化火亦不因木有。当知不得以四大五根。定为神通之本。如佛变化种种之身。于十方国。施作佛事。从佛心出。菩萨法身亦如是。任其力势。随可度众生。而为现身。如是之身。不可分别戏论。如镜中像。唯表知面相好丑而已。更不须戏论有无之实也。若神通乘众器以致用。用尽故无器不乘者。圣人所可引导群生器用。无非神通。皆是初通中说神通之事。或有功行所成。或有果报所得。若以果报得者。不须功业。随意应物。非果报得者。假于定力。乃有所用。若九住十住所见。麁细不同者。是则为异。十住所见之身虽妙。亦非决定。何故。唯诸佛所见者。乃是法身决定。若十住所见是实者。九住所见应是虚妄。但此事不然。故有所见精麁浅深为异也。乃至须陀洹。但见实相身。十住大菩萨。亦同所见。如蚊子得大海之底。乃至罗睺阿修罗王。亦得其底。虽得之是同。而深浅有异。则因佛法身相精麁。了声闻人。及初习行菩萨。因丈六身。而得实相。或有菩萨。功德纯厚。信力弥固。所见之身。过于丈六。随爱色而得实相。如密迹经说。得无生忍阿惟越致菩萨。所见佛身。无量无边。世间端正第一无比。而不取相。不生贪着。因此身已。得甚深三昧陀罗尼等。如是转胜。如声闻法中。所有不同须陀洹。欲得斯陀含道。舍本所得大道。虽非颠倒。以斯陀含道微妙大利故。如人为大利故。舍于小利。菩萨从一地至一地亦如是。虽得无生法忍。实事为定。而得一地舍一地。以本地钝不明了。不微妙故。此二俱趣佛道。不名为异同也。不出于实相故。实相则是无复别异。大小菩萨分别佛身者。所见为异。
鸠摩罗什法师回答说:关于法身的含义,是用来阐明事物真相的道理。它超越了“有”和“无”这些无意义的争论,因为它的本质是寂静、清净的。证得这种真理的人,他的身体就称为法身。就像真理本身不可争论一样,所证得的身也是不可争论它“有”还是“无”的。前面说到法身没有地、水、火、风这四大,也没有眼、耳、鼻、舌、身这五根,这是指相对于三界凡夫粗重的身体而言。如果法身像真理一样寂静清净,那么它的身体也是极其微细的。因为微细,所以就说它“没有”。就像欲界天的天人身体,如果他们不想让人看见,人就看不见。色界天的天人,对于欲界天的天人来说也是这样。又比如,欲界的人修得了色界的禅定,有了大神通,但其他人也看不见他,因为他的身体变得微细了。再比如,禅定中产生的无数微妙的色相,虽然一直伴随着修行者,但别人也看不见。它虽然存在,但很微细,因为微细所以不显现。菩萨的四大五根,比这还要微细。凡夫和二乘圣者(声闻、缘觉)都不能看见。只有同等级别或更高层次的菩萨,以及那些有缘被度化的众生,才能看见。又比如,在讲神通变化的法门里说,欲界变化出来的色身,是依托欲界的四大元素;色界变化出来的色身,是依托色界的四大元素。菩萨的法身也是这样,看起来像变化出来的,但实际上它另外具有自己微妙的四大、五根和神通。这不是三界众生的心念,或者声闻的心境,所能看见的。只有获得了菩萨清净无碍的智慧眼,才能看见。就像《不可思议解脱经》里说的:十方世界的大法身菩萨,在佛前聚会听法。那时,一千二百五十位大阿罗汉,坐在佛的左右,却看不见这些菩萨。因为他们过去世没有种下能看见大法身菩萨聚会的因缘。就像人在梦里看见天上的园林美景,等到醒来时,即使园林就在近处也看不见。又比如有人进入了水观或火观的禅定,如果别人没听说过这种境界,即使和他在一起,也完全看不见。有人说,法身菩萨的神通,不需要借助四大五根就能施展。而世间的神通,则必须依靠四大五根。就像地上的火需要木头才能生起,天上的闪电之火却从水中生出,而变化出来的火也不需要木头。应当知道,不能把四大五根绝对地当作神通的根本。就像佛变化出种种身体,在十方世界施行佛事,这些化身都是从佛的心念中生出。菩萨的法身也是这样,随其愿力,根据可度化的众生,而显现身体。这样的身体,不可去分别、争论。就像镜子里的影像,只能反映出人脸的相貌美丑,而不必去争论影像本身是“有”还是“无”。如果神通是借助各种工具来发挥作用,工具用完了就没有工具可借了。那么,圣人用来引导众生的所有方法,无不是神通。这些都属于最初讲神通时所说的事情。神通有的是通过修行功夫成就的,有的是果报自然得到的。如果是果报得到的,就不需要刻意造作,能随意应和万物。如果不是果报得到的,就需要借助禅定的力量,才能有用。如果九住地和十住地的菩萨所见的法身,有粗和细的不同,那这就是差异。十住地菩萨所见的身体虽然微妙,也还不是最终的、绝对的。为什么呢?只有诸佛所见的,才是法身的究竟真相。如果十住地菩萨所见的是真实的,那么九住地菩萨所见的就应该是虚妄的。但事实并非如此,所以只是所见有精粗、浅深的差别而已。乃至初果须陀洹,也能见到实相身,十住地的大菩萨,也见到同样的实相身。就像蚊子和罗睺阿修罗王都能到达大海的底部,虽然都能到达,但深度体验却有差异。这就是因为对佛法身相的理解有精粗之别。声闻人,以及初发心修行的菩萨,是通过佛显现的丈六金身,而证得实相的。有的菩萨,功德纯厚,信心坚固,他们所见的佛身,超过了丈六之相,是随着他们喜爱的色相而证得实相的。就像《密迹经》里说的:证得无生法忍、得不退转的菩萨,所见的佛身无量无边,是世间最端正、无比殊胜的,但他们不执着于这个色相,不生贪爱。凭借这个身相,他们能获得甚深的禅定和总持法门等,这样功德就越来越殊胜。就像在声闻法中,情况各有不同:须陀洹想证得斯陀含道,就会舍弃之前所得的境界。这虽然不是颠倒,但因为斯陀含道更微妙、利益更大。就像人为了大利而舍弃小利。菩萨从一个阶位到另一个阶位也是这样。虽然证得了无生法忍,真实的事相是确定的,但得到一个新的阶位,就会舍弃旧的阶位。因为旧的阶位比较迟钝、不明了、不微妙。这两种情况都是趋向佛道,不能说是完全一样或完全不同,因为它们都没有超出实相。实相就是没有别的差异。大菩萨和小菩萨对佛身有不同的认识,是因为他们各自的见解有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