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问法身佛尽本习并答
远问曰。大智论曰。阿罗汉辟支佛尽漏。譬烧草木。烟炭有余。力劣故也。佛如劫烧之火。一切都尽无残无气。论又云。菩萨违法忍得清净身时。烦恼已尽。乃至成佛。乃尽余气。如此则再治而后毕劫不重烧。云何为除耶。若如法华经说。罗汉究竟。与菩萨同。其中可以为阶差。烦恼不在残气。又三兽度河。三士射的。今同大除。此皆都闻经。非大类立言之本意。故以为疑。又问真法身佛。尽本习残气时。为以几心。为三十四心耶。为九无碍九解脱耶。为一无碍一解脱耶。若以三十四心。烦恼先已尽。今唯尽残气。不应复同声闻经说。答以九无碍九解脱。烦恼有九品。双道所断故。无有此用。可烦恼残气。非三界漏结之所摄。余垢轻微。尚无一品。况有九乎。若以一无碍一解脱。计三界九地中。皆应有残气。不得遍治上地。若从不用以上。先以世俗道断。今虽上地而有疑。何者。无漏法与世俗道。俱断九品结。功同而治异。故有斯义。推本习残气。尚非无漏火所及。况世俗道乎。夫功玄则治深。数穷则照微。理固宜然。想法身经。当有成说残气中。或有差品之异。是所愿闻。
慧远问： 《大智度论》里说，阿罗汉和辟支佛断尽烦恼，好比烧草木，还会留下烟和炭，因为他们的力量还不够。佛则像劫末的大火，把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什么也不剩。 论里又说，菩萨证得无生法忍、得到清净身的时候，烦恼就已经断尽了，直到成佛，才把剩下的微细习气断干净。这样看来，烦恼是经过两次对治才彻底断除的，就像劫火不会重复烧一样。那为什么还要说“断除”呢？ 如果按《法华经》的说法，阿罗汉最终的境界和菩萨是一样的，那其中应该有层次差别才对，烦恼也不该有“残余习气”的说法。 还有“三兽渡河”“三士射箭”这些比喻，现在都说成是同样彻底断除，这些我都是听经上说的，但似乎不是经论立言的根本意思，所以产生疑惑。
又问： 真法身佛断尽本有习气残余的时候，是用几种心证得的呢？ 是用三十四心吗？ 还是用九无碍道、九解脱道？ 或者只用一无碍道、一解脱道？
如果说是用三十四心，烦恼之前就已经断尽了，现在只是断残余习气，那就不应该再和声闻经的说法相同。 如果答说用九无碍、九解脱，烦恼有九品，是用无间道、解脱道双道断的，但断残余习气并没有这样的作用。可以说烦恼的残余习气，并不属于三界烦恼结使的范围，剩下的余垢非常轻微，连一品都谈不上，哪里会有九品呢？ 如果只用一无碍道、一解脱道，那推究起来，三界九地中都应该有残余习气，就不能普遍对治上地的习气了。
如果从“不用以上”来说，先前已经用世俗道断过了，现在虽然在上地，却还有疑问：为什么呢？无漏法和世俗道，虽然都能断九品结使，功效相同但对治的方式不同，所以会有这个说法。 推究本有习气的残余，尚且不是无漏火所能涉及的，何况世俗道呢？ 功夫玄妙，对治就深；数理穷尽，照见就微细。道理本来就是这样。
我想，关于法身的经典里，应当有现成的说法，关于残余习气，或许有差别品类的不同。这是我希望听您讲解的。
什答曰。声闻人谓佛与阿罗汉辟支佛俱共得。若断诸烦恼。无复有异。是故世间大劫尽大为喻。又以菩萨至坐道场。乃断烦恼。是故分别习。有余无余为异耳。如摩诃衍经说。得无生忍菩萨。断诸烦恼。具六神通。而诸论师所明不同。或言若菩萨断烦恼。得漏尽通者。则同漏尽阿罗汉。漏尽阿罗汉。永不复生。是事不然。所以者何。以菩萨未断习气。而证于涅槃。无大悲心故。不能复生。菩萨无此二故。明生生不绝。或有人言。菩萨得无生法忍时。三界系烦恼。及习气俱尽。而法身菩萨。别有结使未灭。虽然亦不妨习行佛道。如贼系缚在狱。虽为未死。无所能作。是菩萨结使。并地地中断。至坐道场。实欲成佛。尔乃灭尽。此义如上灯喻中说。如是义者。则无所妨碍。以其不灭故。而今菩萨具足十地。言法身菩萨断烦恼者。此说亦实。为断三界凡夫烦恼故。法身菩萨。不断烦恼者。此说亦实。有菩萨细微烦恼故。如燃灯时有暗有明者。得有所见。有暗者。燃第二灯时。其明增益。当知先有微暗故。若光无暗。燃第二灯时。不应有异。又三十四心。九无碍道。九解脱道。皆非佛说。何以故。四阿含毘尼。及摩诃衍中。无此说故。但阿毘昙者。作如是分别。若佛有此说者。当求本末而来难。以之为遇。不受所论。又三十四心九无碍九解脱道。以人通议故。是以于大智论中。说为分别。佛与二乘为异耳。诸摩诃衍经说。佛以一念慧。断一切烦恼习。所有应知应见。无不通达此一念慧。于无量劫来。修习明利。最为第一。不复须假余心力也。若声闻辟支佛诸菩萨。所有智慧。不能如是者。乃用九无碍道九解脱。以其钝故。如人刀钝手力劣弱。多斫乃断。若大力利刀一斫则断。如是佛坐道场。末后之慧。最第一利。无能胜者。一时断诸烦恼。永尽无余。以人不议故。名为残气耳。而有为议法。皆羸劣故。众缘和合。乃有所作。最后金刚之慧。则不然也。以有大力故。唯用相应共生心心数法处。不须余心力。如是说者。于理为便。如凡夫结使习气不能大悲事。而令身口业相小有异相。起彼不净之心。菩萨结使亦如是。势力衰薄。虽不能起罪业。但稽留菩萨。不令疾至佛道。是故说法身菩萨成佛时。断烦恼习。昔闻有菩萨阿毘昙。地地中分别诸菩萨结使及其功德。如大品十地说。舍若干法。得若干法。先来之日。不谓此世无须菩萨阿毘昙事。而来问精究。苦求残气之差品。今未有此经。不可以意分别。是故不得委由相答也。
鸠摩罗什法师回答说：
声闻乘的人认为，佛和阿罗汉、辟支佛一样，都是断除了烦恼，没有差别。所以用世间大劫尽灭来比喻。又因为菩萨要到坐道场成佛时，才断尽烦恼，所以分别习气，说有餘涅槃和无餘涅槃的差别。
大乘经典中说，证得无生法忍的菩萨，断除了烦恼，具足六种神通。但各派论师的说法不同。
有的说：如果菩萨断烦恼，得到漏尽通，那就和漏尽阿罗汉一样了。漏尽阿罗汉永远不会再投生，但菩萨不是这样。为什么呢？因为菩萨没有断尽习气，虽然证入涅槃，但没有大悲心，所以不能再生死流转。菩萨没有这两种情况，所以说明菩萨生生世世不断。
也有人说：菩萨证得无生法忍时，三界的烦恼和习气都断尽了。但作为法身菩萨，还有微细的结使没有灭。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修行佛道。就像贼被关在牢里，虽然没死，但什么也做不了。菩萨的结使也是这样，在各地地修行中逐渐断除，直到坐道场成佛时，才彻底灭尽。这个道理就像上面灯喻中说的。这样理解，就没有妨碍，因为烦恼没有完全灭尽，所以菩萨还能具足十地修行。
说法身菩萨断烦恼，这也是对的，因为他断除了三界凡夫的烦恼。说法身菩萨不断烦恼，这也是对的，因为他还有微细的烦恼。
就像点灯的时候，有暗有明，才能看见东西。有暗的时候，点第二盏灯，光明就增加了。这说明先前还有微暗存在。如果光中没有暗，点第二盏灯时，就不会有差别。
另外，所谓三十四心、九无碍道、九解脱道的说法，都不是佛说的。为什么呢？因为四部阿含经、律藏和大乘经典中，都没有这种说法。这只是阿毗昙论师所作的分别。如果佛有这样的说法，应当找出经典依据来讨论，否则就不接受这种论点。
三十四心、九无碍道、九解脱道，是人们共同议论出来的，所以在《大智度论》中，说这是分别佛与二乘不同的说法。
大乘经典中说，佛用一念智慧，断尽一切烦恼习气，所有应该知道、应该看见的，没有不通达的。这一念智慧，是无量劫来修习成就的，最为明利，是第一等的，不需要借助其他心力。
而声闻、辟支佛、菩萨的智慧，不能像佛这样，所以才用九无碍道、九解脱道。因为他们智慧钝，就像人用钝刀、力气又小，要砍很多下才能砍断。如果力气大、刀锋利，一刀就断了。同样，佛坐道场时，最后的智慧最为锋利，没有能超过的，一时断尽所有烦恼，永远灭尽无余。因为人们无法思议，所以称为“残气”。而其他有为的议论法门，都比较羸劣，需要众缘和合才能有所作为。最后的金刚智慧则不然，因为它有大力，只用在相应的共生心、心数法处，不需要其他心力。这样说法，在道理上比较方便。
就像凡夫的结使习气，不能发起大悲心，而让身口业相稍有不同，生起不清净的心。菩萨的结使也是这样，势力衰薄，虽然不能造作罪业，但会稽留菩萨，不让他快速成就佛道。所以说，法身菩萨成佛时，断除烦恼习气。
以前听说有菩萨阿毗昙，在各各地中分别菩萨的结使和功德，就像《大品般若经》十地说，舍弃某些法，得到某些法。以前不认为这个时代不需要菩萨阿毗昙的事，所以来问精究，苦苦追求“残气”的差别品类。但现在还没有这部经，不能凭自己的意思去分别，所以不能详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