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经疏私记卷第十二
○释师子吼品之三
第三明缚解者。由前一切众生悉有佛性。所以第二广破邪执。师子吼为众生故执因中有无因果。已问答竟。众生何故不见。由有缚故。所以不见。若能解缚则令得见。故有此文文来也。
第三是说明束缚与解脱的问题。因为前面说到一切众生都有佛性,所以第二段广泛破除了错误的执着。师子吼菩萨为了众生,执着于因中既存在又不存在因果的观点。经过问答讨论后,众生为什么还是看不见佛性呢?是因为有束缚的缘故。如果能够解开束缚,就能让他们得见佛性。所以才有这段文字的展开。
经云以是二因应无缚解者。意难如来既立二因。能因无缚。正因无解。若正即是佛性者。正因无缚。缘因无解。众生何故不见也。
经文说:用这两种原因来解释,应该没有束缚和解脱的问题。这是在向如来提出疑问:既然设立了两种原因,能造作的缘因本身没有束缚,本具的正因本身也不需要解脱。如果正因就是佛性本身,那么正因本无束缚,缘因也无所谓解脱,为什么众生却见不到佛性呢?
经云五阴念念生灭者。谓即此生阴即是正性。即无有生。若无有生即无缘修而令得解。故无缚解也。
经文说五阴在每一念中都在生灭变化,这是指我们当下这个身心现象本身就是真实本性。既然本性本来就没有实在的生起,也就无需依靠外在修行来获得解脱。所以本质上既没有束缚,也不需要解脱。
经云此阴自灭不至彼阴者。谓阴是烦恼既生已即灭。不更受后阴生阴。何能缚也。
经文说“这个五阴自己灭去,不会到达那个五阴”,意思是:五阴本身就是烦恼,生起之后当下就灭去了,不会再去承受后续的五阴。这样的五阴,又怎么能束缚人呢?
经云如因子生芽者。子喻五阴芽。喻中阴虽能生芽其子不至芽如阴灭。已约识有生识何能缚。此约理体以之为难也。
经文说就像种子生出芽。种子比喻五阴,芽比喻中阴。虽然种子能生出芽,但种子本身并不会变成芽,就像五阴灭去一样。若从识的角度说有生起的识,这个识又怎能被束缚呢?这是从理体层面提出的诘难。
虽残光东照终不归东者。光喻余气临尽之时。名之为残。随处而灭更不归东。如经理无西逝。逝犹往也。终不从西往东也。
虽然残存的光芒从东方照来,最终却不会回归东方。光芒比喻残余的气息,在即将熄灭的时候,称为残光。它随处熄灭而不再返回东方,就像经文里说的不会从西方消逝一样。消逝就是去往的意思,终究不会从西方向东方去。
经云如烧生暗灭者。生喻中阴。灭喻死阴。
经上说“就像燃烧的火光熄灭时,黑暗随即产生”,这里的“生”比喻众生处于中阴阶段的生死流转状态,“灭”则比喻死亡时五蕴的消散过程。
灯灭暗生者。中阴身灭后阴生也。
灯灭暗生的意思,是指中阴身消失之后,下一个生命状态紧接着产生。
经云如蜡印印泥者。谓泥里蜡印。名为印泥也。
经文中说“如蜡印印泥”,意思是指用蜡印在泥土上按压,这就叫做印泥。
文非泥出者。谓假印而成也。
经文不是用泥土刻印出来的,而是借助印章来显现的。
又非无因者。由印与泥和合能生。故云不余处来也。
也不是没有原因产生的。就像印章和印泥和合就能显现印文,所以说并不是从其他地方来的。
责定行决者。谓大理是断狱之官判其是非。故云行决也。
判定罪行并执行裁决。这指的是大理寺是负责审理案件的官员,判断事情的是非对错。所以称为"行决"。
中阴受身或云七日或四十九日者。谓此亦长短不定。或值父母缘阙未受会时。亦经多时。或即得生处故也。
人在中阴阶段获得新的身体,有的说是七天,有的说是四十九天。其实这个时间长短并不固定。如果遇到父母因缘不具足,暂时没能投胎转世,也可能经历更长的时间;若是因缘具足,就会立即找到投生的去处。
经云得善觉观者。谓善恶受身随其业缘。父母交会之时。起于嗔爱之想也。
经文说“得善觉观”的意思是:无论投生善道或恶道,都是随着业力因缘。当父母交合的时候,众生就因为对父起嗔恨、对母起贪爱的念头而投胎。
此是我见者。谓是己有于我起也。
这是我执,就是认为这个东西属于自己,并且因此产生了“我”的念头。
第二明解又四者。谓只是涅槃四法。一者亲近善友如经释出也。
亲近良师益友
空中无刺者。谓刺喻烦恼五阴。今五阴既灭。犹如于空。云何可缚也。
虚空中没有荆棘刺。这是用荆棘来比喻烦恼和五蕴。如今五蕴已经寂灭,就像虚空一样清净。怎么还会被束缚呢?
经云阴无系者者。谓宰主阴既生灭。云何能缚也。
经文说“五阴没有束缚”的意思是:既然主宰五阴的生灭现象本身是虚幻的,又怎么能真正束缚人呢?
系缚等三者。谓如屋如拳合掌等。三合即是生散即是灭合。是缚散即是解也。
如同房屋、拳头、合掌这三样东西。聚合就是产生,分散就是消失;聚合是束缚,分散就是解脱。
还是名色缚于名色者。以众生与名同故也。
众生被身心的现象所束缚,是因为他们与这些现象认同的缘故。
子烂故无缚者。约断名之为烂。烂只是坏耳。
种子烂了就没有束缚。这是从断除的角度称之为烂。烂就是指毁坏的意思。
报在故有缚者。且约父母生身未入无余。名之为缚也。
因为业报存在所以有束缚,这是指父母所生的肉身尚未进入无余涅槃,称之为束缚。
经不悔心满者。为大涅槃心修。名为不悔。此之八喻皆有法合令其修习。即是缚也。
经中说“不悔心圆满”,是指为了证得大涅槃而修持的心,这就叫作不悔。这八个比喻都有相应的法义配合,让修行者依此修习,其实这就是一种束缚。
非者都非其类者。有四大山。后四方来者。世间都无此事。故云非类。令王观密故也。
这些都不是同一类事物。就像有四座大山从四方压来,世间根本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所以说不是同类。这是为了让国王体悟其中的深意。
上看下为养者。养字平声呼如母养子等。
上面的供养下面的叫作养,这个“养”字要读平声,就像母亲养育孩子那样。
下看上为样者。如子侍样父母等也。
子女侍奉父母,就是效法的榜样。
尽其始末者。从初发心终至涅槃。亦是遍喻大小也。
从最初发心修行直到最终证得涅槃,这个完整的修行过程,也普遍比喻了大乘小乘的一切法门。
善法五阴相续者。亦是无漏五阴以未全断。故云善法五阴也。
善法五阴相续的意思,是指尚未完全断除烦恼时,那些清净无漏的五阴还在持续作用,所以称之为善法的五阴。
善阴恶阴由业所得者。现在恶阴由过去业力生于恶国。非谓现在之力。此是后之余报也。
善恶之身皆由业力所感:现世遭受苦难之身,是因过去所造恶业投生到不好的环境,并非现在行为所致,这是过去业力延续的果报。
香山譬初身者。谓初果身也。
香山比喻初发心修行者的身体,指的是证得初果时的凡夫之身。
此关习报两因之义者。习因由现在修因善法名为习因。至初果时即是习果报因。由过去造业现在受果酬过去因也。
这里讲的是习因和报因这两种因果的道理。习因是指现在修行善法种下原因,所以叫作习因。修到初果阶段时,得到的果报就是习果。报因则是指过去造作善恶业,现在承受相应的果报,这是对过去所种因的回报。
见谛无漏而不现前者。入观则有出观则无也。
在禅定观想时能见到真理,但一离开禅定境界这种智慧就不显现了。
今取此人尚不可得者。即取下上之人为度众生故。能持戒等也。
这个人尚且无法找到,指的是那些具备高尚品德的人,为了救度众生,能够持守戒律等修行。
水中丈夫者。谓世界初制犹未有地。故云水中也。
世界刚开始形成的时候,还没有陆地,所以称为水中。
三有二十五有者。只是开合之异耳。
三界二十五有,只是展开和合并的不同说法罢了。
一念三相者。既具三相。生不定生。亦有终灭也。
一个念头具有三种状态。既然具备这三种状态,产生并不一定真正产生,也终究会消失。
经云佛性之性不生涅槃者。但了烦恼名为涅槃。非谓涅槃从生因得也。
经上说:佛性的本质不是生出涅槃。只要明白了烦恼的本质,当下就是涅槃。并不是说涅槃是从某个产生的原因中得来的。
涅槃有因而非果者。有了因故。非生因之果也。
涅槃是有因而非果的,因为它依靠了因(智慧觉悟)成就,而不是生因所产生的果。
又复是果而非所得者。是了因为了之果。非生因之所得也。
这个觉悟的果位不是靠造作得来的,它是通过内在的智慧照见而显现的果,不是依靠外在条件能够求取的。
又佛性为涅槃因者。谓了因也。
再者,把佛性作为涅槃的因,指的就是觉悟之因。
复不能生涅槃之果者。谓非是生因所得果。乃是了因之所显也。
这不能产生涅槃的果报,说明它不是由生因所能得到的果,而是通过觉悟之因所显现的境界。
经云众生佛性不一不二者。谓修道不同名为不一。同虗空性即是不二也。
经文说众生的佛性既不是单一也不是对立的。这是指修行的方法各有不同,所以称为"不一";但都具备如同虚空般普遍平等的本性,这就是"不二"。
一切众生同梨耶识者。地人计一为遍。今难若已是遍不须修道。若已得果等。是于遍前之七识何故不遍要待梨耶。妄性是一真性则异。故云亦一亦二。何故云一也。
一切众生都具备相同的阿赖耶识。地论师认为这个识是普遍存在的。现在提出质疑:如果这个识已经是普遍存在的,那就不需要修行证道了。如果已经证得果位等等,那么在这个普遍存在的阿赖耶识之前的七识,为什么不是普遍存在的,非要依赖阿赖耶识呢?虚妄的本性是一致的,但真实的佛性却各有不同。所以说既是一也是二。为什么说是一呢?
应多人得者。谓共过也。
应当让多数人获得,说的是共同的过失。
正当此难者。谓今难意也。
这正是现在的疑问所在。
我解彼解等者。约人明异戒体是同。故不异也。
我理解的和他理解的虽然不同,但我们持守的戒律本质是相同的,所以并不冲突。
众生等有者。谓等有正因之性。故不异也。
众生都平等具有的,是指都平等拥有成佛的根本正因之性。所以没有差别。
五种不同岂可一者。随人证得差别不同。故不一世人。只知于同而不知其异。由如于火家。家有之用之。名异也。
五种差别怎能混为一谈。因为每个人证悟的境界各不相同,所以不能等同看待。世人只知道追求相同,却不明白差异的存在。这就好比家家都用火,但每户对火的用途和称呼各有不同。
发境之智既无亦无观境等者。谓无因性因因性也。
能生起境界的智慧既然没有,也就没有能观照的境界等等。这是说既没有根本的因性,也没有从因产生的次级因性。
云何非因非果者。谓亦无正因之性也。
为什么说既不是因也不是果呢?意思是指也没有真正的根本性质。
必当得故者。约正因性也。
因为必定会得到的缘故,这是就正因佛性而言的。
从观故者。谓从观智明有因性。因因性。果性果果性。五种佛性也。
通过观照的修行,就能明白存在着因性、因因性、果性、果果性这五种佛性。
经云雪山有草名曰忍辱牛若食之则成醍醐等者。雪山喻正因佛性。草喻八正道。牛者喻修行众生。食喻观智。谓有因性因因性等。成醍醐者成于果性果果性也。
经文说:雪山上长着一种叫做"忍辱"的草,牛吃了这种草就能产出醍醐。这里用雪山比喻众生本具的正因佛性,草比喻八正道,牛比喻修行的众生,吃草比喻观照的智慧。就是说通过正因佛性和缘因佛性等因缘,最终成就的醍醐就象征着果性佛性和果果性佛性的圆满成就。
众生下合之可知也。
众生和下面这些道理都是可以理解的。
经云亦不得名萨婆若智者。谓道是一又是因义不得名果也。
经文说也不能称为“一切种智”的智慧,这是因为“道”是统一的整体,同时具有“因”的含义,所以不能称为果位。
经云十二因缘一切平等者。平等即是佛性十二因缘。即是三道。三道是三因。一切众生皆共有之。故云平等也。
经文说“十二因缘一切平等”的意思:所谓平等就是指佛性,十二因缘就是烦恼道、业道、苦道这三道。这三道其实是三种因缘,一切众生都共同具备,所以说平等。
经文云诸界有道等者。界即三界十八界等。有谓二十五有。道即三道。以为所观。能证果智故也。
经文中说“诸界有道”等话的意思:“界”指的是三界、十八界等各类范围,“有”是指二十五种生命存在形态,“道”是指三种根本烦恼。这些都是我们观察修行的对象,通过观照这些就能证得觉悟的智慧。
桥等亦然者。桥喻佛性。不妨多人也。
桥梁也是这样比喻的。桥梁比喻佛性,不妨碍许多人通过。
置毒乳中随其五味者。谓无始时来清净之乳有了因之毒。名之为置。在此佛性乳中虽流转五道人天不同。能解二死之人故也。
清净的佛性如同纯净的乳汁,从无始以来就蕴含着觉悟的种子(了因之毒),这就叫做"置毒于乳"。这佛性的乳汁虽然随着众生在天、人、畜生、饿鬼、地狱五道中流转,显现出不同的生命形态(比喻五味变化),但始终具有能够帮助众生解脱两种生死(分段生死与变异生死)的觉性本质。
一明处缘者。谓俱尸那城娑罗双树间也。
就在拘尸那城的娑罗双树之间。
二明时缘者。即二月十五日。
三明人缘者谓是六人能庄严双树。即六大弟子及如来等。此之时处皆为机缘。所以最后就俱尸那城而般涅槃也。
能令三种光明显现的人缘,指的是六位圣者共同庄严娑罗双树。这六位大弟子与如来等圣众,在此特定时空中皆为度化众生的因缘。因此佛陀最终选择在拘尸那罗城示现圆寂。
非善知识皆不能得者。若无纯陀迦叶文殊师子吼等诸大知识亦不得识也。
如果不是这些真正的良师益友,就没有人能够领悟这个道理。倘若没有纯陀、迦叶、文殊、狮子吼这些大智慧的善知识指引,根本不可能真正认识到其中的深意。
侍伴等者。谓五十二众诸菩萨等以为良伴也。
侍从与同伴等人,指的是五十二位菩萨大众,他们作为殊胜的修行伴侣。
佛所居处不应言小者。凡谓隘陋如来所见三德之城妙庄严处。初是生善之缘。后举三辟如贱人舍下。是灭恶之缘故也。
佛陀居住的地方不应该说是狭小的。一般人认为那是简陋之处,但在如来眼中,那是具足三德的城池,是微妙庄严的所在。前面提到这是生起善法的因缘,后面举出三种譬喻如同卑贱之人的简陋居所,这是为了消除恶业的缘故。
君子所居何陋之有者。谓所居则他也。
君子居住的地方有什么简陋可言呢。这是指他所居住的环境而言。
一报发心者。谓报发十善之心也。
这一生发起觉悟的心,就是由行持十种善业而开启的向道之心。
经云四法者名为三昧者。即无缘慈入首楞严定。经八万岁度众生也。
经文上说的四种方法能让人达到三昧境界,就是指以无分别的慈悲心进入首楞严大定。这样的修行者能在八万年的时间里持续救度众生。
三报弘誓者。已酬昔愿今得成佛也。
三种宏大的誓愿已经实现,往昔的誓愿如今都已圆满,所以能够成就佛果。
经云成就忍心者。即是信忍似道之法耳。
经中说“成就忍心”,就是指对相似觉悟的道理生起坚定的信心和忍耐。
诿引众生者。谓诸外道皆是大权身。同堕恶引于实人待机成熟未复拘尸。皆能发心也。
那些引导众生的外道,其实都是佛菩萨以权巧方便示现的化身。他们故意示现堕落恶道,是为了接引执着实有的众生。等到机缘成熟时,他们都会在拘尸那迦城示现涅槃,最终都能发起菩提心。
及通慧二人者。舍利弗智慧第一。目连神通第一。故云通慧也。
舍利弗和目犍连这两位尊者,舍利弗在智慧上最为超群,目犍连在神通上最为第一,所以并称为"通慧"。
六大居士者。须达即是六大国长者之一数。
须达就是六大居士之一。
闻则衣毛遍竖者。谓机动之相也。
听到佛法时汗毛竖立,这是内心善根被触动的表现。
经云至王舍城者。然须知来意。今约駈逐外道者。皆是引昔初成道时一为机缘未熟。未向俱尸二为众生着。于邪见故。以往化六师。皆是大权身。同未受也。
经文说到“来到王舍城”时,需要明白其中的深意。这里主要是为了驱除外道的邪见。当初佛陀刚成道时,一则是众生根机尚未成熟,所以没有直接前往俱尸城;二则因为众生执着于邪见,所以先前去度化六师外道。这些都是佛陀以权巧方便示现的应化身,看似与凡夫相同,实则未曾真正沾染世间烦恼。
孟浪飄瞥者。瞥字(芳滅反)謂不審貞之貌也。
轻率浮躁的人。瞥字(读音是芳灭反切)指的是不认真审察真实情况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