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223-C大方广佛华严经合论序
唐福州开元寺沙门志宁述
邈矣曠古,太素為混沌之先;存而不論,道為一生之始。洪儒之子,浴歸沂水之濱;周聖孔明,樂在先王之道。安有得於太空之量,現法界於一塵之中?耘除始終,蔑彼生滅。太虗不能齊量,無為猶是假名。常用而常無,居有而非有。華嚴經者,蓋非羅漢結集,亦非小聖傳持。大本華嚴,非佛不能知見;中本華嚴,住地菩薩乃能知之。小本華嚴,即十萬之偈。今之所傳,只獲四萬五千餘偈,即八十卷經是也(此准華嚴經纂靈記中說也)。經云:此經不入二乘人手。若無大心凡夫,此之法門即當散滅。經有十玄六相,義如結綰眾絲。帝網天珠,重重各有條貫。談端舉一,則萬類齊歸;義海千殊,爛如星布。以緣生為旨,以法界性為宗。法身與報化同時,體用別無二相。以華嚴為遊履,以菩提心為家,以萬德萬行為家業,以文殊為種智,以普賢為行華,以毗盧遮那為結果之身,以四十二位而為眷屬。演則彌綸法界,卷則巨海毛端。會萬象雖以云多,入塵毛尚有餘地。圓融行布,理事互參。行布圓融,主伴交現。如斷金之杖,一即是多。如斷杖之金,多即是一。隨觀一境,四種法界圓頓現前。一地初登,百門妙義聯綿俱集。證趣七地,功用方休。八地定力轉深,起智還由諸佛。風帆既便,任運而行。其勢不停,直至法雲之地。會中十地,普眼初遊,未見普賢佛前。大智十大聲聞,不覩逝多之勝事。良由發心既小,大願未圓。等覺妙覺現前,爾乃二愚方盡。此經法界無始無終,佛身非有成與不成。大智無滅無生,常以利人為本。普慧二百大問,普賢二千法詶。法界性本如如,出沒卷舒自在。(經云:如人化心化作佛,化與不化等無異。一切諸佛成菩提,成與不成無差別。)善財童子,成道只在一生。六千比丘,發智不由多劫。白牛之駕將悟,即以超於大乘。金色世界現前,文殊之智全證。法華龍女,成佛只在剎那。妙峯見佛光明,初住便登正覺。但隨圓見,网取漸修。頓悟只在剎那,如牛食肥膩之草。大唐忻代之間,有長者姓李號通玄,其實異人,莫知來處。造斯經論四十卷成,彼有記云:猛虎䭾經引於巖下,下筆之後,常得天人餉食,乃至論終身亦去世。後人獲其藁本,傳寫流行。其論所明,與諸家疏義稍有差別。經有十處十會,義搜瓔珞經文(瓔珞經兩卷是),四十品之妙文,文在第三。禪說十十以為圓數,豈合只有三十九品之文?恐是梵本翻譯之時有所流落。今尋經見義,又似貫華,甘露澤流,猶如瓶寫。去聖懸遠,誰復證明?十萬之途,孰能往檢?亦如生公忍死,清辯留身,後若勘同,方知義在。普光明殿三會,豈乃成三?善財福城之東,良亦成其會數。志寧雖不親觀造論,皆憑人世盛傳,覽此論文,稍似得其大意。今見此方君子好善之流,以論與經難為和會。志寧不揆衰邁,才無能為,今將論文注於經下,使後之覽者無費乃心。纔始開經,便得見論,稽首諸佛、毗盧遮那、一切聖賢,願垂加護。論從第八卷起註入經,兼論與經共成一百二十卷,願諸達士罔有怪焉。論有會釋七卷,不入註文,今亦寫附於初矣。
那遥远的太古时代,太素还在混沌之前;有些事存在却难以说清,道是万物最初的开始。儒家的学子,在沂水边沐浴而归;周朝的圣人孔子,以先王之道为乐。哪里能领会那太虚的广大,在一粒微尘中显现整个法界呢?扫除了开始与终结的分别,看轻那生灭的变化。太虚也无法与之相比,无为也还是个假名。常常作用却又常常空无,虽处有中却并非实有。《华严经》这部经,并不是罗汉们结集的,也不是小乘圣者传下来的。大本的《华严经》,不是佛就不能完全知晓;中本的《华严经》,要到住地菩萨的阶位才能了解。小本的《华严经》,就是有十万偈颂的那一部。现在我们流传的,只得到了四万五千多偈,也就是八十卷的这部经(这是根据《华严经纂灵记》里说的)。经上说:这部经不会落入二乘人的手中。如果没有发大心的凡夫,这个法门就会散失灭绝。这部经有十玄门、六相的道理,意义就像把许多丝线编织在一起。又像帝释天的宝网和天上的明珠,一层一层各有条理。谈论时举出一个道理,万种事物就都归入其中;义理的大海千差万别,灿烂得像星星分布。它以因缘生起为宗旨,以法界的本性为根本。法身与报身、化身是同时的,本体和作用并没有两种相状。它以华严的境界为修行的道路,以菩提心为家,以万种功德、万种修行为家业,以文殊菩萨代表根本智慧,以普贤菩萨代表修行之花,以毗卢遮那佛为最终成就的佛身,以四十二个阶位作为眷属。展开来,它遍布整个法界;卷起来,它能在巨海的毫毛尖端容纳。汇聚万事万物虽然显得很多,放入一粒微尘里还有空余。圆融的道理和次第的修行互相参合,次第的修行中又体现圆融,主尊和伴众交相显现。就像切断金杖,每一段金子都来自整根金杖;就像切断的金杖,每一段都是金子。随便观察一个境界,四种法界都圆满地、顿时呈现在眼前。刚刚登上一个阶位,百种微妙的义理就接连不断地汇集而来。证悟到第七地,修行的功用才告一段落。第八地的禅定力量更深,生起智慧还要依靠诸佛。就像顺风的船帆已经张开,就任其自然地航行。它的势头不会停止,一直到达法云之地。法会中的十地菩萨,普眼菩萨最初游历时,在佛前也没见到普贤菩萨。大智慧的十大声闻弟子,也没看到逝多林里的殊胜景象。这实在是因为他们发的心太小,大愿没有圆满。等到等觉、妙觉的境界现前,那时两种愚痴才完全断尽。这部经的法界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佛身无所谓形成或不形成。大智慧没有消灭也没有产生,常常以利益他人为根本。普慧菩萨提出二百个重大问题,普贤菩萨用二千种法门来回答。法界的本性本来就是如如不动的,显现和隐没、收卷和舒展都自在无碍。(经上说:就像人变化出心念,变化出佛,变化与不变化其实没有不同。一切诸佛成就菩提,成就与不成就也没有差别。) 善财童子,成道只在一生之中。六千比丘,开发智慧不需要经过很多劫。白牛驾的车将要使人开悟,一开悟就超越了大乘。金色世界现前时,文殊菩萨的智慧就完全证得了。《法华经》里的龙女,成佛只在刹那之间。在妙峰山见到佛的光明,初住位便登上了正觉。只要随顺圆融的见解,就不必执着于渐次修行。顿悟只在刹那之间,就像牛吃了肥美的草。在大唐的忻州、代州一带,有一位长者姓李,号通玄,他其实是个异人,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他撰写了这部经论,共四十卷完成。那里有记载说:有猛虎驮着经书引他到岩洞下,他动笔之后,常常得到天人来送食物,直到论著完成,他本人也去世了。后人得到了他的手稿,传抄流行开来。他的论所阐明的道理,和各家注解的义理稍有不同。经中有十处、十会的说法,这个义理是从《璎珞经》的经文里搜寻来的(《璎珞经》有两卷),四十品的妙文,其文字在第三部分。禅宗讲“十十”作为圆满的数字,怎么合起来只有三十九品的文字呢?恐怕是梵文原典翻译的时候有所遗漏。现在根据经义来探寻,又好像贯穿的花朵,甘露流淌,就像从瓶中倒出一样。离圣人的时代已经很遥远了,谁来证明呢?十万偈颂的道路,谁能去查证呢?也就像道生法师忍着不死等待印证,清辩菩萨留下肉身一样,以后如果勘定相同,才知道义理所在。普光明殿的三次法会,难道就只是三次吗?善财童子在福城之东,也确实构成了法会的数目。志宁我虽然没有亲眼看到造论的过程,但都是凭着人世间盛传的说法,阅读这部论文,稍微好像领会了它的大意。现在看到我们这里的好善君子们,觉得论和经很难融会贯通。志宁我不顾自己年老体衰,才能有限,现在将论文注释在经文下面,使后来阅读的人不必费心。才刚打开经书,就能看到论。我向诸佛、毗卢遮那佛、一切圣贤顶礼,愿你们垂加护佑。论从第八卷开始注进经文,论和经合在一起共成一百二十卷,愿各位通达之士不要见怪。论有会释七卷,不加入注文,现在也抄写附在最前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