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辩伪录 · 第一 · 辩伪录序
Author: 祥迈撰

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辩伪录之所云。良有以也。洪惟圣朝。继天立极论道经邦。以佛心子育万方。以正法泽被四海。至元辛卯之岁。孟春。大云峰长老迈吉祥。钦奉皇帝明命。撰述至元辩伪录。奏对天颜。睿览颁行入藏流通。原其所自。乙卯问道士丘处机李志常等。毁西京天城夫子庙为文城观。毁灭释迦佛像白玉观音舍利宝塔。谋占梵刹四百八十二所。传袭王浮伪语老子八十一化图。惑乱臣佐。时少林裕长老。率师德诣阙陈奏。先朝蒙哥皇帝玉音宣谕。登殿辩对化胡真伪。圣躬临朝亲证。李志常等义堕词屈。奉旨焚伪经。罢道为僧者十七人。还佛寺三十七所。党占余寺流弊益甚。丁巳秋。少林复奏。续奉纶旨伪经再焚。僧复其业者二百三十七所。由乙卯而辛酉。凡九春。而其徒鼠匿未悛邪说。谄行屏处犹妄惊渎圣情。由是至元十八年冬。钦奉玉音颁降天下。除道德经外。其余说谎经文尽行烧毁。道士爱佛经者为僧。不为僧道者娶妻为民。当是时也。江南释教都总统永福杨大师琏真佳大弘圣化。自至元二十二春。至二十四春凡三载。恢复佛寺三十余所。如四圣观者昔孤山寺也道士胡提点等舍邪归正罢道为僧者。奚啻七八百人。挂冠于上永福帝师殿之梁栱间。故典如南岳山之券。为事伪者戒试。尝攷之。自大教西来。汉明帝迎摩腾竺法兰二师于洛阳。五岳道士褚善信等上表讥毁佛法。当时筑坛以佛道二经焚之。道经悉为灰烬。佛经放光无损。尊者踊身作十八变。有狐非狮子类。灯非日月明之至言。道士为僧者不可胜数。如寇谦之矫妄。崔浩惑魏太武。而崔浩卒以族诛。昙谟最之挫屈姜斌。斌流于马邑。齐昙显之愧陆修静。唐总章元年。法明辩化胡之伪。勅搜聚天下化胡经。抑尝火其书矣。由古而今历代帝王之制斯可忽诸。盖世尊等视三界众生。由如一子。弃背大觉。是子背其父也。子背其父是自昧其所天也。且师老子者道德二篇。以清虚澹泊绝世弃智立其宗。隐居以求其志。翛然无为。尔今盗名之徒。丛啸党援假立冠褐。峻侈宫观苟世利养。岂老氏之用心哉。况老氏谓。大辩若讷大巧若拙。辩者不善善者不辩。勿矜勿伐抱一为天下式。而占毁佛寺。窃经扇化胡之伪。是若拙若讷欤。是善者不辩欤。师老子而违其术。亦复违其自宗矣。若嫡师于老子者则弗为也。过归末流尔。虽然。麒麟至于走兽。凤凰至于飞鸟。兰蕙至于薰莸。栴檀至于秽壤。则世未有舍凤凰麒麟之瑞。兰蕙栴檀之馨。而惬走兽飞鸟之常。薰莸秽壤之垢者。人心天理爱恶之所同也。奈何菽麦未析。而甘事于伪妄不实之教。复夸诞其浮辞。侮慢大觉讪毁至圣。而弗惮三涂之沦溺乎。斯辩伪录之正名教。造理渊奥排难精明。凛乎抗凌云之劲操。坦然履王道之正涂。而隄备后世之溺于巨浸者。其为言也至矣。盖有伪则辩。无伪则无辩。岂好辩哉。弘四无碍之辩者。迈公之德欤。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故我皇金言喻辞曰。譬如五指皆从掌出。佛门如掌余皆如指。信乎王言如丝其出如纶。明逾日月坚逾金石。为万世之龟鉴。则斯录岂小补哉。

天空平等地覆盖万物，大地无私地承载众生，日月毫无偏私地普照世间。《辩伪录》中记载的这些道理，确实有其深意。伟大的元朝秉承天意建立基业，以佛家慈悲之心养育百姓，以正法恩泽四海。至元辛卯年正月，大云峰长老迈吉祥奉皇帝圣命编纂《至元辩伪录》，经御览后颁行天下并收入大藏经流通。

这件事的起因要追溯到乙卯年：道士丘处机、李志常等人将西京天城的夫子庙改为文城观，毁坏释迦佛像、白玉观音像和舍利宝塔，企图强占四百八十二处佛寺。他们还传播王浮伪造的《老子八十一化图》，迷惑朝廷官员。当时少林寺福裕长老率领僧众赴京觐见，蒙哥皇帝亲自临朝主持辩论化胡真伪。李志常等人理屈词穷，最终奉旨焚烧伪经，十七名道士皈依佛门，三十七处寺院归还僧众。

但此后余孽未清，丁巳年秋少林寺再次上奏。朝廷续下圣旨二度焚毁伪经，二百三十七所寺院重归佛门。从乙卯到辛酉历时九年，这些人的邪说仍未绝迹。直至至元十八年冬，皇帝颁旨天下：除《道德经》外，所有伪造道经全部焚毁，道士可自愿出家为僧，不愿出家者还俗为民。

当时江南释教总统杨琏真迦大力推行教化，三年间恢复寺院三十余所。如四圣观原是孤山寺，道士胡提点等七八百人弃道归佛，将道冠悬挂于永福寺帝师殿梁拱之间，其度牒收藏于南岳山作为警示。

回溯历史：佛教东传之初，五岳道士褚善信曾上表诋毁佛法。当时搭建法坛焚烧佛道经典，道经尽成灰烬而佛经毫发无损且放光明，高僧显现十八种神通，印证"狐类岂能比狮，灯烛难及日月"之理，道士皈依者不计其数。寇谦之诈伪、崔浩迷惑魏太武终致灭族，昙谟最折服姜斌使其流放马邑，齐昙显令陆修静惭愧。唐总章元年法明禅师辩破化胡经伪妄，朝廷下令收缴焚毁。古今帝王皆如此处置，岂容轻忽？

世尊视三界众生如独子，背离正觉如同子女背叛父母。老子立教本旨是清虚淡泊、绝智弃巧、隐居求志、逍遥无为。而今这些假道士结党营私，贪图利养，岂是老氏本意？老子说"大辩若讷，大巧若拙"，"善者不辩"，主张不矜不伐、抱一为天下式。他们强占佛寺、伪造经典、宣扬化胡谬论，何来"若拙若讷"?岂是"善者不辩"?这既违背老子教法，更背离自身宗义。

麒麟之于走兽，凤凰之于凡鸟，兰蕙之于臭草，旃檀之于秽土——世人怎会舍弃凤凰麒麟的祥瑞、兰蕙旃檀的馨香，反而喜爱走兽飞鸟之寻常、臭草秽土之污浊?此乃人心天理共同的好恶取向。为何有人不辨菽麦，甘愿信奉虚妄之教，还夸大其词诋毁佛法，不怕堕入三恶道之苦?

这部《辩伪录》匡正名教、阐明真理，如凌云劲松般凛然，似王道坦途般正直，为后世防范邪说泛滥树立屏障。其言论臻于至善——有伪则必辩，无伪自无辩，岂是喜好争辩?迈公弘扬无碍辩才之德，使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正如皇上金口玉言："五指皆从掌出，佛门如掌余教如指。"圣言如丝缕而出如绶带，明过日月坚逾金石，成为万世镜鉴。这部录籍的功德，岂是微小补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