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严经合论简要

大觉悟者出现世间，凭借真实智慧而自在无碍；法身没有边际，平等对待一切众生如同一个身体。根据不同根器显现不同形象，顺应不同根基施设教法。就像空谷中的回声，敲击就发出声音，山谷回声没有主观意识，也没有固定处所。如来施设教法，也是这样。就拿毗卢遮那佛的教法来说，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顺应本性没有固定模式，没有间断也没有断绝，随着众生不同的根器类别，各自见到佛陀入胎、出家、说法，从开始到结束的教法与修行，直到进入寂灭涅槃。其实如来本来并不是这样，只是随着某一时期的因缘，既相同又有所不同。根据历代高僧大德所立，有十种教法体系：第一、北魏的菩提留支，建立“一音教”；第二、南朝陈的真谛三藏，建立“二教同时”；第三、北魏的光统律师，建立“三种教”；第四、北齐的大衍法师，建立“四种教”；第五、护身法师，建立“五种教”；第六、南朝陈的南岳慧思禅师、智者大师等，建立“四教同时”；第七、唐朝海东新罗国的元晓法师，为这部经作注解，也建立“四种教”；第八、唐朝的吉藏法师，建立“三种教”；第九、梁朝光宅寺的法云法师，建立“四教”；第十、唐朝江南的印法师，建立“二教”。以上十家的解释，都依据现今唐朝吉藏法师所汇集。相同与不同各自成一家之言，他们都是当代的杰出人才，智慧超越众人，都是统领贤圣灵性的法门大将，开启佛日光辉的明灯，不可以轻易用是非对错来评判他们的名声。就像佛曾经说过关于内、外、中间的话，说完就进入禅定。后来有五百位阿罗汉各自解释这句话。佛出定后，他们一同问世尊：谁的解释符合佛的本意？佛说：都不符合我的本意。众人问佛：既然不符合佛的本意，会不会有罪过呢？佛说：虽然不符合我的本意，但各自都符合正理，可以作为圣教，有福德没有罪过。何况这些大德们所说的，各自都有经典依据，仰望他们高深的旨意，实在难以全部衡量。只是我通玄自己参究圣贤教法，根据自己的浅见，来叙述心中体会，呈现给后来的贤哲。依据教法的宗旨，大略建立十种。是哪十种呢？

第一阶段，讲小乘的纯有教。 第二阶段，讲般若破有明空教。 第三阶段，讲《解深密经》调和空有，阐明不空不有教。 第四阶段，讲《楞伽经》，说明契合假相即是真如的教法。 第五阶段，讲《维摩经》，阐明世俗现象中恒常是真如的教法。 第六阶段，讲《法华经》，引导权教归于实教的教法。 第七阶段，讲《涅槃经》，令三乘行者舍弃权教趋向实教的教法。 第八阶段，讲《华严经》，在一刹那中统摄十世，圆融无始无终、前后贯通的教法。 第九阶段，是共不共教。 第十阶段，是不共共教。

所谓第一阶段讲小乘纯有教，是因为凡夫执着世间法，以为它们真实存在，随着色尘造作种种不善行为，因这些不善行为而堕入苦道。所以用“有”的法门来约束他们的心，用戒律来防护、制止不善行为，因此称为纯有教。 在小乘教法中，也说到无表色、性戒等，大体上与大乘相通，只是随众生根性、所用方法不同。菩萨戒也是如此。 经上说：如果有人受持佛戒，就进入诸佛的位次。这也是从性戒的角度来说的。 又说：像这样千百亿众生，各自接引微尘数的大众，都来到我这里。这是指最初用化身、化报身来接引，后来让他们归于法身、实报身。 如果是上等根器的人，法身的事与理，当下就作为他依止的根本。

第二阶段的教法，专门讲智慧，破除对“有”的执着，阐明“空”的道理。在这之前，先用小乘的教法，建立实实在在的规矩和典范，让人们约束自己的行为、言语和思想，安住在善法之中。然后，教导人们观察“人无我”，明白自我并非真实存在。接着，再进一步教导“法无我”的道理，破除人们对一切事物和概念的执着。这样循序渐进，引导修行者逐渐趋向法身的境界。

第三个时期讲《解深密经》，是为了调和空宗和有宗的教义。这是为了让之前执着于空、有两边见解的人，不再停滞在空、有二门之中。这属于不空不有的教法。

因为二乘人追求灭除心识、证入寂灭，停留在寂静无知的境界，为了引导他们回转过来，所以暂时安立了第九阿陀那识，称之为纯净识。我们的五识、六识、七识、八识等，常常以这第九识作为根本的依靠。凡夫愚昧，不明白这个道理，错误地把这些心识执着为“我”。这就像奔腾的急流离不开水体，各种波浪都以水为依托一样。五、六、七、八识也总是以纯净识为依托。

因此，通过这个道理，就能渐渐扭转二乘人的心，让他们通达心识的本质，最终转识成智。为什么要安立第九识为纯净识呢？因为二乘人长久以来对生死轮回感到恐惧，而业力的种子就藏在六、七、八识里。他们很难直接相信这些染污的识中还有清净的本质，所以为了方便引导，就在生死种子之外，另外安立一个纯净识，渐渐引导他们。目的是让他们暂时不急着灭除一切烦恼，从而使慈悲心和智慧能渐渐生起。

《解深密经》说：这样的菩萨，虽然安住于法性真如的境界，以智慧为依止，但也是通过这样的方便，让执着空

第四个时期讲的经典。楞伽经里说：讲假相就是真理的教法，比如楞伽经直接为大乘根器的人顿悟而说，第八识这个业力种子的识，就叫做如来藏识。又说：执着于事物表象的叫做识，不执着于表象的叫做智。起信论也持同样的说法。这个教法虽然讲无明业力种子可以转变成智慧，但还是希望脱离世俗，没有显现出与众生同处烦恼缠缚的境界。

第五时的说法内容是《维摩诘所说经》。这部经讲的是“当下世俗就是真理”的道理。经文中不认同声闻缘觉二乘以及三乘菩萨是真正明白佛法的人。因此，佛陀的十大弟子在毗耶离城都闭口无言，弥勒菩萨和光严童子等也在法会上停止了高谈阔论。这部经文破除前面四种教法中菩萨和声闻对于清净和污染区分太清楚、总是向往出世间的见解。经文用维摩诘这位在家居士的形象来说明“当下在世俗中就是永恒真理”，打破了那种执着于清净相的分别心。经中说：有烦恼的身体反而是成佛的种子，无明和爱欲也是种子等等。这样能让声闻、缘觉、菩萨这三乘的人放下对清净相的执着，从而明白出家和在红尘中没有区别、平等自在，这才是真正的修行功德。

佛陀在第六次讲法时说《法华经》，是为了把大家从表面道理引导回真实的根本智慧。具体来说：那些证得阿罗汉果位的人，因为内心清净、看空了世间的一切，就只停留在空寂的境界里；那些修“缘觉”的人，虽然悟透了十二缘起（从无明到老死的因果链条）都没有真实不变的本体，知道六根、六识、名色、心境这三件事本身没有出生，但他们都认为心识完全消失了，不再起任何念头，甚至觉得慈悲和智慧也不再生起。这两种人，实际上都只是看破了世间的妄想，却还没见到真正的智慧。

此外，有些修行者用分析的方法来证明一切皆空，用空来破除烦恼，他们喜欢往生到清净的佛国净土，想脱离这个污浊的世界；还有些菩萨虽然明白空的道理，却故意保留一点点烦恼，留在世间度化众生。这些人，都不知道所有众生的无明、烦恼，其实统统是从一切如来的根本性清净、光明的智慧里显现出来的——这个智慧没有中间、没有两边，是圆满的。他们心里总有“净土和秽土”的区别，认为有个“自己的佛”和“别人的佛”，内心充满喜欢这里、讨厌那里的错误看法，根本不符合真正的真理。

所以，佛陀把这些三类修行者引回来，让他们回归自己本来就有的智慧。于是

《涅槃经》的第七次说法，目的是要让声闻、缘觉、菩萨这三种修行人，放下方便的法门，走向真实的教法。这部经里说明了一切众生都有和佛一样的觉悟本性，和佛没有区别，只是被无明遮盖住了，所以看不到自己的本性。《涅槃经》是三种修行人放下假象、认识真实本质的教导，《法华经》则是放下假象、获得真实智慧的教导。这两部经都是针对三种修行人，属于第六次教法。只是因为在讲法的过程中，为了便于讲解，有顺序上的先后，所以把《涅槃经》分成了第七次教法。但真正的智慧和境界，根本没有古今先后的分别。

第八、讲解《华严经》时，在“刹那短暂时”就能通融涵盖过去、未来、现在三世的圆满教法，以及十世互相圆融的教法。就像经典所说：进入“刹那”的境界，佛降神入胎、出生、修行成道、涅槃，这一切都不需要时间。因为依据本性的真理心，本来就没有时间概念，这不是权巧方便的法门，而是基于根本真理，所以叫做“入”。并不是在本性真理中有什么出入三昧的说法，只是教化众生的方式有方便语言的施设。所以明白的人不要只跟着表面说法走，以为只有佛陀一个人进入刹那境界。

这部经的教法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是佛真正的成果和功德，本质与现象都圆满。如果去找它的头尾长短，开始和结束的路是断绝的。离开这个法门，另外生出别的想法和衡量，那都是权巧方便的法门，不是究竟的说法。在这样的法门中，佛不出世、也没有涅槃。一切本性都是一个本性，一切智慧都是一个智慧，一切现象都是一个现象，一切修行都是一个修行，过去、现在、未来就是一瞬间，一瞬间就是过去、现在、未来，甚至扩展到十世，像这样的法门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叫做“常转法轮”。

就像圆珠没有方向，像镜子一下子就照出一切，像虚空没有隔阂，像回声没有依靠，像影子不互相妨碍，像幻化的人所生。如果一个人能了悟这个法门，佛的智慧、自然的智慧、无师自通的智慧就会自然显现。因为这个法门没有出现和消失，所以也会用自然、没有出现和消失的智慧自自然然就能得到它，不是用思想计度能得到的。

一切权巧方便的法门，全都包含在这里面，在同一时间说出来。因为所有权巧法门都不超出法界，也没有过去、现在、未来，只是各人根据自己见解不同，有无数差别罢了。

第九种，叫做“共不共教”。说的是佛讲的各种大乘经典，人、天人、声闻、缘觉、菩萨这些不同层次的众生都一起听，但每个人听懂和得到的好处却不一样。经上说：菩萨在一个小小的众生身中，成就了佛道、讲经说法、度了无数众生。可那个小小的众生，自己却一点都不知道。这就是佛常常跟众生在一起，也跟大小乘的修行者一起，都同处在佛的智慧大海里。身体和心，本来没有差别。但有的人能见到佛，有的人见不到；有的人能听到佛法，有的人听不到；大家解脱的见解、大小乘的层次、快乐痛苦等，都各不相同。所以叫做“共不共教”。还有经上说：进入一念之间短暂的“三昧”境界，佛就示现从兜率天下降、投胎到母亲肚子里、出生、讲经说法、最后圆寂。这就是在本来没有时间概念的法里，众生自己各自感受到时间，看到事情有开头、中间和结尾。在佛同一个声音的教法里，天人、小乘、大乘、佛乘这些不同根器的人，各自得到他们相应的修行成果，各不相同。大家看到佛住世的时劫长短、寿命多长，也都不一样。但如来的本来面目，其实没有造作，没有生也没有灭。然而，凭借没有造作的法性、没有污染的清净智慧，佛的自体本来清净，就能随顺众生的想法，让他们不会错过合适的时机。这样的话，众生和佛都有共同的佛法、共同的智慧、共同的时间、共同的身体、共同的心、共同的修行法门。但因为各自的认知和见解，以及解脱的境界不同，所以叫“共不共教”。也就像那五百个声闻弟子，都一起在华严法会上，却像聋子、瞎子一样，就是这种情况。

第十种是"不共共教"的道理。就像《华严经》里说的：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各位菩萨，以及他们带来的佛国净土，他们来的方向各不相同。但大家共同发出的说法声音是一样的，听法后得到的利益，既有相同的部分，也有不同的地方。

还有，在法会上，各种天龙八部、人类和非人类众生，虽然各自相貌和身份都不一样，但大家都能同样获得佛的圆满功德。佛法的内容和方式，既一样又不一样，完全自由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