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起信论裂网疏

四修信分两部分：先说明如何修习信心，再介绍殊胜的修行方法。第一部分又分为两步：先提问，再解释。现在开始第一步。

如何修习信心这一部分。这是针对尚未进入正定状态的众生所说的。什么是信心？又该如何修习？前文在分别修行正道相的部分，已经说明了发起信心后便进入了正定聚。虽然也简略提示了未入定位时应修的行持，但并未详细阐明。因此，现在特地为初学根机的人进一步开示。

解释分为两部分。首先解释信心，其次解释修行实践。现在先解释信心。

信心有四种。第一是信根本，就是乐于忆念真如法的缘故。第二是信佛具足无边功德，就是常常乐于顶礼、恭敬、供养，听闻正法，依照正法修行，把功德回向追求无上正觉的缘故。第三是信法有大利益，就是常常乐于修行各种波罗蜜的缘故。第四是信正行僧，就是常常供养诸位菩萨大众，正确修习自利利他行为的缘故。

所谓信根本，真如就是一切三宝的根本。说的是我们当下这微细的心性，远离虚妄的表象，平等无差别，这就是真如的体性广大，称为法宝。虽然寻找它完全不可得，但心性自然神妙明了，灵觉不昏昧，这就是真如的相状广大，称为佛宝。一切物质、精神、依报、正报，十方虚空，种种事物百般法相，都是这微细心中所显现的影子，与能显现的心既不是同一也不是不同，无法分离剖析，这就是真如的作用广大，称为僧宝。究竟来说，这一心三宝，就称之为佛。所以它具足无边功德，必定应当顶礼、恭敬、供养，听闻佛所说的正法，依照正法修行，回向追求无上正觉。

诠释这一心三宝，称为教法。修习这一心三宝，称为行法。证悟这一心三宝，称为果法。所以它有大利益，必定应当依据教法开始修行，依据修行获得证悟，常常乐于修行各种波罗蜜。随分证悟这一心三宝，就称之为正行僧。所以对于其他菩萨大众，必定常常供养，自己也正确修习自利利他的行为，从而进入僧众的行列。

说到供养菩萨大众，这有两层意思。一是针对权教渐教根基的初学者，告诫他们要远离二乘的声闻缘觉众，恐怕沾染对法相的执着，堕落到他们的境地。二是针对圆教顿教根基的初学者，他们已经知道二乘众生将来必定成佛，所以都统称为菩萨的缘故。

二、解释修行方法，分两部分：先说总纲，再分别说明。现在先讲总纲。

通过修习五种法门，能够成就这份信心。即布施门、持戒门、忍辱门、精进门、止观门。这其实就是六波罗蜜。从一开始，这些就是随顺真如的修行。之所以说成五门，是因为如果到了信心完全成就之后，那么每一项修行都能到达彼岸，没有脱离智慧的禅定，也没有脱离禅定的智慧。所以不妨说六度。现在为了那些尚未进入正定聚的修行者，倘若把止和观分开成两个法门，就无法契入和领会真如的本性。因此将它们合而为一。应当知道，前四种法门是辅助修行，止观门是主要修行。主要修行与辅助修行相结合，以此成就福德与智慧两种庄严，从而显发真如。

二、分别解释五门。第一解释布施门。(直至)第五解释止观门。现在先解释第一门。

如何修行布施法门？当见到有众生前来乞求时，根据自己的能力，用自身的资财施舍给他们。舍弃自己的吝啬执着，让他们心生欢喜。当见到众生遭遇危难逼迫时，以各种方法救济他们，使他们远离恐惧。如果有众生前来求法，就根据自己的理解，应机为他们解说。在修行这三种布施的时候，不为名声远扬，不求利禄供养，也不贪恋世间的果报。只想着自他双方都能获得利益安乐，并将这些功德回向无上正等正觉。

所谓“随力施与”，是指对于尚未进入正定聚（必定证悟）的人，不能要求他们做到倾尽所有的布施等。只要能舍弃自己的吝啬执着来破除恶习，让他人欢喜来培植善根，这就称为财布施。“方便救济”，就是无畏布施。“以自己所解，随宜为说”，就是法布施。说到“自己所解”，就绝不是勉强把不知道的装作知道。说到“随宜说”，就必定能随顺四悉檀（四种教化众生的原则）的用意。如果说法不契合众生的根机，那么所说的就成了无效的。“不为名闻利养”，是断除现在的有漏烦恼。“不着世间果报”，是断除未来的有漏烦恼。这两点就是把事相修行回向真理。“但念自他利益安乐”，就是把为己修行回向利益他人。“回向阿耨菩提”，就是把修行因回向菩提果。在随缘修行每一个法门时，都完全具备这三种回向，才能成就波罗蜜（到彼岸）的真义。所以特意在布施法门开头说明这一点。应当知道，其他五度法门也无不如此。

戒律阐释

如何修持戒律这一门？所谓在家菩萨，应当远离杀生、偷盗、邪淫、妄语、两舌、恶口、绮语、悭贪、嗔嫉、谄诳邪见。若是出家修行者，为了降伏种种烦恼，应当远离喧闹，常依寂静之处，修习知足、头陀等行持。乃至微小的过失，心中也生起极大怖畏，怀着惭愧忏悔之心，责备自身，护持如来所制定的禁戒，不让见到的人产生讥讽嫌恶，从而能使众生舍弃恶行、修习善法。

在家戒律的条目，完全包含在十善之中：远离杀生，就能慈悲护佑有情众生，连微小的飞虫也不伤害；远离偷盗，就能做到一针一草，不给予便不取用；远离邪淫，就能对自己的妻妾生起知足之想；远离妄语，就能言语诚实，一切都不欺骗；远离两舌，就能隐恶扬善，不传播彼此是非；远离恶口，就能永远没有粗恶言语，令他人欢喜安乐；远离绮语，就能所说皆有意义，不生放逸之心；远离悭贪，就能常思布施惠济，无所希求回报；远离嗔嫉，就能不做损害恼乱之事，随喜他人荣耀；远离谄诳邪见，就能忠厚良善、正直不曲，深信因果道理。因此恶行无不制止，善行无不奉行，众生无不摄受，这便是三聚净戒。

出家戒律的条目，即是沙弥十戒、比丘二百五十戒等，也都归入大乘菩萨戒的范畴。若不护持佛所制定的戒律，既不是在家居士，又不是出家沙门，便没有名目可称；既不属于小乘，又不属于大乘，便没有归宿可依。

“常依寂静”，是指居住在阿兰若处（清净修行之地）。“修习止足头陀等行”：头陀，也称作杜多，汉语意为抖擻（抖落烦恼），有十二种知足殊胜行持：一者住阿兰若处，二者常行乞食，三者次第乞食（不择贫富），四者受一食法（日仅一食），五者节量食（不过饱），六者午后不饮果浆蜜浆等，七者着粪扫衣（拾取废弃布片缝衣），八者但持三衣，九者冢间住（墓地修行），十者树下止，十一者露地坐，十二者但坐不卧（常坐不躺）。这十二种行持，名为端严微妙之行。西土初祖摩诃迦叶终身奉行这些胜行，佛在天人大众之中赞叹说：“正法久住，全赖此人。”因此分半座让他同坐，付嘱法眼以传心印。

“乃至小罪心生大怖”，譬如渡海所用的浮囊，哪怕损坏微尘那么一点，也有沉溺的危险，所以必须生起惭愧、责备自心，补救过失、改恶向善。“惭”是尊重自己本具的灵性，本来与如来无二无别，怎肯放任逸乐、造作非为；“愧”是念及自身瑕疵，佛菩萨等悉知悉见，怎能掩盖隐藏而不改正革新。因此自我悔恨、自我责备，止息恶行、实践善法，能使众生不生讥讽嫌恶，即便促使他们舍恶修善。由此可知，十戒及具足戒等，每一条都是三聚净戒，每一条都是大乘佛法。

三种忍辱法门

**如何修习忍辱法门** 所谓：见到恶行不起厌恶，遭遇痛苦不为所动，恒常乐于观察深奥的义理。

- **“见到恶行不起厌恶”**，是“生忍”，也称为“耐怨害忍”。 - **“遭遇痛苦不为所动”**，是“法忍”，也称为“安受苦忍”。 - **“恒常乐于观察深奥的义理”**，是“第一义忍”，也称为“谛察法忍”。

第四是解释精进这一部分，分为两个层次。首先总体说明精进的意义，其次分别指示精进的方法。现在是第一层。

如何修行精进这一法门。就是要修习种种善行，内心永不松懈退转。应当忆念在过去无数劫中，为了追求世间贪欲的境界，白白承受了一切身心上的巨大痛苦，终究没有得到丝毫真实的益处。为了让未来能够远离这样的痛苦，就应当勤奋精进，不生起丝毫懈怠。要以大悲心利益一切众生。

这里所说的“修习种种善行”，广义上包括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和四摄（布施、爱语、利行、同事）。狭义上则指四种三昧（定境）的修行：一是常行三昧，比如像“般舟三昧”那样；二是常坐三昧，比如像“一行三昧”那样；三是半行半坐三昧，比如像“法华三昧”那样；四是非行非坐三昧，比如像“觉意三昧”那样。

所说的“内心永不松懈退转”，是总括说明三种精进。所说的“应当忆念过去无数劫中……”，这属于“被甲精进”（像披上铠甲一样勇猛无畏）。所说的“为了让未来能够远离……”，这属于“摄善精进”（努力修集一切善法

精进要诀

初学菩萨虽然修行信心，但因前世积累了许多深重的罪业恶障，所以有时会被魔道邪见扰乱，有时被世间俗务缠身，有时被各种疾病因缘逼迫。像这样种种的障碍困难不一而足，往往让修行人荒废了修习善法的功课。因此，应当勇猛精进，在一天六时中礼拜诸佛，进行供养、赞叹、忏悔、劝请、随喜，并将功德回向无上正等正觉，发下宏大誓愿，永不间断。这样才能让恶业障碍消除，善根增长。

这就是普贤菩萨的十大愿王，也是《占察经》中地藏大士所开示的忏悔法门，同样也是《法华经》《方等经》等各类三昧修行仪轨中的十科行道法。所说的十大愿是：一、礼敬诸佛，二、称赞如来，三、广修供养，四、忏悔业障，五、随喜功德（次序略有不同，道理都可明白），六、请转法轮，七、请佛住世（这两项包含在现今所说的“劝请”中），八、常随佛学，九、恒顺众生（这两项包含在现今所说的“发愿”中），十、普皆回向（即现今所说的“回向无上菩提”）。所说的十科行道法是：一、庄严道场，二、清净身口意三业，直到第十、坐禅等。各类三昧仪轨在分合安排、详略取舍上各有不同，这里就不一一细说了。但其中供养、赞叹、礼拜必定都具备，而忏悔以下的五件事合为一科，总称为“五悔”。就是说：忏悔能消除业障，劝请能消除魔障，随喜能消除嫉妒障碍，回向能消除执着于两边（极端）的障碍，发愿能消除容易退转、忘失的障碍，所以称为五悔。

既然说要六时行道，就必须事相与理观并重，才能有真实的效用。千万不要自以为是、敷衍了事，更不要借修行来求取名利。这样才能使恶业障碍消除，善根增长。

有人问：如果一个人已经被魔邪扰乱、被俗务缠身、被病苦逼迫，又怎么能修习这样殊胜的行持呢？

回答：这段文字的本意，原是劝人及时精进，不要让魔邪、俗务、病缘有机可乘。然而，假如真的被魔邪扰乱，若能依法精进修行，魔事必定能消除；假如被俗务缠身，就应当拨开、放下俗务，来修此精进；假如被病苦所困，也应当不惜身命，修此精进。就像慈云大师，忍着病苦修行请观音忏法，不仅疾病痊愈，还获得了殊胜的辩才。这样的美好典范仍然存在，实在可以依循效法。再者，如果病重卧床，不能起身打坐，也有“觉意三昧”可以修习。或者就在卧病时，运用观想来修行供养等法，在昼夜六时中，心念不懈怠，如同《念佛直指》中所说的涉事兼修之法，病中也可以参照运用。这样必定能消除障碍，增长善根。又或者依照下文专念阿弥陀佛，也能得到解脱。

第四部分，解释精进门，完毕。

接下来要解释止观法门，分为三部分：首先是总体说明，其次是分别解释，最后总结利益。现在开始第一部分。

什么是修止观法门？所谓止，就是平息一切虚妄分别的境界；所谓观，就是清楚照见因果生灭的现象。最初分开修习，逐渐增长功夫，直到圆满成就，便能自然同时运作。

“平息一切虚妄分别的境界”，是指平息见思惑的虚妄分别、尘沙惑的虚妄分别、无明惑的虚妄分别。见思惑的虚妄分别平息了，那么一切“有”的境界就消失；尘沙惑的虚妄分别平息了，那么一切“空”的境界就消失；无明惑的虚妄分别平息了，那么一切“亦有亦空、非有非空”的境界就消失。这是随顺一心真如门的境界。

“清楚照见因果生灭的现象”，是指清楚照见：无明因生起，则十法界的果报就生起；无明因息灭，则十法界的果报就息灭。尘沙惑因生起，则二乘的果位就生起；尘沙惑因息灭，则二乘的果位就息灭。见思惑因生起，则六凡的果报就生起；见思惑因息灭，则六凡的果报就息灭。这是随顺一心生灭门的现象。

一心的真如与生灭二门，本来互不分离；一心中的止与观，也没有先后次序。只是因为初学的人，长久随顺生灭现象，未能通达真如理体，所以需要先修“即观之止”，称为奢摩他观，让行者观照生灭现象本身就是真如，以此对治对生死和涅槃的执着。其次修“即止之观”，称为毗钵舍那，让行者观照真如全体显现为生灭现象，以此增长善根与大悲心。这样辗转互相修习，渐渐令功夫增长。如果到了发心住位中，真实的止观成就了，自然就能同时运作、无碍并行。

各分三部分解释。先解释止，再解释观，最后解释止观双运。解释止的部分又分三：先说明修行的状态，其次说明证悟的境界，最后劝勉修行。说明修行状态再分三：先讲准备方法，其次讲正式修行，最后辨别修行是否成功。现在开始讲准备方法。

修习止观的人，要安住在寂静的地方，盘腿结跺趺坐，端正身体、调伏心意。这段文字虽然简略，其实已经包含了二十五种前行准备。所谓“住寂静处”，就是指阿兰若（远离喧嚣的修行处），这就涵盖了具备五种外缘的条件。“结跏趺坐”，必定要调和五种事项（饮食、睡眠、身姿、呼吸、心态）。“端身正意”，就是指呵斥五种欲望、舍弃五种盖障、实践五种法门。具体内容可参考《大止观》与《小止观》，需要详细了解的人可以自行查阅。

正确修行

不依靠呼吸。不依靠形体色相。不依靠虚空。不依靠地、水、火、风。乃至于不依靠见、闻、觉、知。这是先拣择所观照的境界。不依靠呼吸，是说一切气息，来没有来源，去没有去处，当下体性不可得。所以不依靠这个来修习阿那般那三昧。因为阿那般那不可得，就是大乘。不依靠形体色相，是说一切形体色相，分析到极微尘，都无所有。所以不依靠这个来修习九想、十想、八背舍等各种禅定。因为九想乃至八背舍都不可得，就都是大乘。不依靠虚空，是说相对于色，才叫做空；色尚且不是实有，哪里还有空呢？所以不依靠这个来修习空一切处三昧。因为空三昧不可得，就是大乘。不依靠地、水、火、风，是说推究分析地没有坚固性，水没有湿润性，火没有热性，风没有动性，当下体性不可得。所以不依靠这个来修习胜处、一切处等三昧。因为胜处、一切处等不可得，就是大乘。乃至于不依靠见、闻、觉、知，是说由于色、声、香、味、触、法这些境界，才说有见、闻、觉、知。现在推究所见的、所闻的等等都并非实有，那么能见的、能闻的等等怎么会有实性呢？所以不依靠这个来修习识一切处三昧。因为识三昧不可得，就是大乘。

所有分别念头都要消除。连“消除”这个念头也要放下——这是在辨别能观照的心。前面说到不依赖呼吸乃至不依赖见闻觉知，就是要把一切分别念头都清除。但所谓不依赖呼吸等等，其实是直接明白呼吸乃至见闻觉知本来就不存在，只是要除去这些分别呼吸乃至觉知的念头罢了。并不是说真的存在呼吸乃至觉知，然后刻意去清除它们。如果存着“我要清除”的念头，就是没有真正明白一切法原本是空的。这样可能会陷入外道的无想定，或者堕入二乘的灭尽定，都不是大乘的止观修法。所以说连“清除”的念头也要放下。

因为一切事物既不生起也不消亡，本身都没有固定不变的表象——这是在总结说明为何不需要依赖任何事物，也没有需要消除的念头。这里说的“一切事物”，就是指呼吸乃至我们所有的见闻觉知。呼吸本来就无所谓生灭，本来就没有固定不变的表象，所以没有什么可依赖的，也没有什么可消除的。同样，见闻觉知也本来就无所谓生灭，本来就没有固定不变的表象，所以也没有什么可依赖的，也没有什么可消除的。

前面念头依靠外境产生，随后放下对外境的执着——这是总结说明不依靠呼吸这一段文字的含义。

后来的念头依靠心而生起，却又离开心而去。这是在总结说明一切分别现象这一段文字的含义。

心念向外追逐境界，就要把心收摄安住于内——这是在进一步阐明前一段文字的含义。

后来再起心动念时，也不执着于心的表象。

因为离开真如，就无法获得任何事物。 这里总结修习止观法门的人应当观察：一切虚妄念头都没有固定相状，它们的本体就是真如。假如离开了真如，就连呼吸乃至见闻觉知都无法存在，所以不应依赖呼吸乃至见闻觉知来修行。假如离开了真如，连要消除的念头也无法可得，因此也要放下“消除念头”这个想法。 推究这种奢摩他（止）的观法，第一阶段就是将外境收归自心，明白呼吸、形体颜色等只是分别心念所显现的，本来并非真实存在，所以没有可以依赖的实质。第二阶段就是观察心念没有固定相状，明白这些要消除的分别念头，也本来不存在，所以称为“遣除”。这样一来，所观察的对象和能观察的心，两者都没有独立的自性。所以前文说：如果知道动摇的心就是不生不灭的，就能进入真如之门。 这是为上根之人直接开示观照不思议境界的方法。如果能从这里领悟进入，那么一种法中自然具备十种修证层次： 因为能够觉悟，就是发起菩提心； 因为远离昏沉与散乱，就是微妙的止观； 因为没有实法可执着，就是普遍破除法执； 因为明了能观与所观都是真如，就是辨识通达与滞塞； 因为随顺空、无相、无愿三解脱门，就是成就道品； 下文说：行住坐卧一切时中修习，就是成就对治法； 逐渐得以进入真如三昧，就是明了修行次位； 彻底降伏一切烦恼，就是能够安忍； 信心增长，迅速达到不退转，就是远离对法的贪着。 （第二部分：正式修习完毕）

三种抉择

在日常生活中的行、住、坐、卧等一切时刻，都依照前面所说的道理来用功实践。若能这样持续不断地修行，就能逐渐进入真如三昧的境界，最终降伏一切烦恼，使信心不断增长，迅速达到不退转的境地。 这里说明的是，只要依据前面所说的教法精进修行，必定能够获得成就。

如果心中怀有疑虑，诽谤不信，被业障缠缚，傲慢自大，懈怠懒散。像这样的人，是无法契入的。一是疑惑，二是诽谤不信，三是被业障缠缚，四是我慢，五是懈怠。只要沾上其中一条，就不能契入。怎能不警惕呢？以上阐明修行相状的部分结束。

**二、说明证悟的境界分为两部分。** **第一是正面说明证悟的境界。** **第二是辨析修行中可能遇到的魔障。** **现在开始说明第一部分。**

接着，依靠这个三昧证得法界的真实样貌，认识到一切如来的法身和一切众生的身体，都是平等没有分别的，完全同属一种真实相状，所以称为一相三昧。如果修习这个三昧，能够生出无量的三昧，因为真如是一切三昧的根本所在。(法界的真实样貌，就是真如的本体，是既没有固定相状又无所不相的真实实相。心、佛和众生，三者没有差别，所以叫做一相三昧。梁代译本称为一行三昧。从所证悟的境界来说称为一相，从能证悟的修行来说称为一行。应当知道，一行就是一相。文殊般若经中所开示的一行三昧，正与此处相同，也就是大佛顶首楞严王三昧，同样是法华经的实相三昧。这是所有三昧中的根本，所以能生出无量的三昧。)

辨别分析魔障之事分二。首先说明魔障的现象。其次说明对治的方法。第一部分又分三。先说明招致魔障的缘由。其次说明魔障现象的表现。最后说明魔障扰乱修行的过失。现在开始第一部分。

有些众生，善根非常微薄，被各种魔怪、外道、鬼神迷惑扰乱，不愿培植善根，那么连这种三昧的名字都听不到，更何况去修习呢？能够修习这种三昧的人，应当知道，他必定具备善根。只要善根深厚，那些魔障就无从生起，好比太阳当空照耀，妖魔鬼怪必然无法现形。正是因为善根微少，才会招致魔障扰乱。所以前文才勉励我们修行五悔法门。

辨别魔相的方法有两部分。先说魔怪显现的形象和声音，再说这些现象引发的过失。这是第一部分。

有时显现凶恶形相来惊吓修行者的心，有时展示美妙色相来迷惑修行者的意，有时显现天人身形，有时显现菩萨身形，乃至显现佛陀身形，具足相好庄严——这是先辨别魔所显现的形相。如果修行者恐惧的习气深重，魔就多现凶恶形相来惊吓他；如果修行者贪爱的习气深重，就多现美妙色相来迷惑他；如果修行者智慧力量薄弱，就多现诸天、菩萨、佛的形相来欺骗他。这都是所谓主人如果迷惑，客邪便得机会。问：修习禅定的人，见到佛菩萨形相，怎知不是善根开发、感应道交，却一概称为魔事呢？答：《圆觉经》说：“不是修行所应听闻的一切境界，终究不可取着。”实在因为修行者修习禅定时，所见境界如果与禅定相应，才称为善相；即便这善相，仍不可当作圣境来理解。如果不与禅定相应，必定属于魔事。如今修习根本真如禅定，既然不是念佛、礼拜、忏悔以求感应的时候，更不可作感应道交的虚妄理解，坐受其迷惑。

有人讲说总持法门，有人讲说各种修行法门，也有人演说各种解脱法门。他们主张没有怨恨也没有亲爱，没有因也没有果，一切事物和现象，终究是空无实体的，其本性就是涅槃。这些是随着辨别假佛、假菩萨等所说的魔道言论。真正修习禅定的人，不依赖呼吸，不依赖身体形态，甚至也要舍弃一切念头。应当知道，他们同样不依赖总持法门，不依赖各种修行法门，不依赖各种解脱法门，甚至不依赖“本性涅槃”这个概念。一旦依赖“本性涅槃”，必定会否定因果，错误地认为在空劫之前、威音佛出世的那段时期，存在一种虚无缥缈的境界，并把它称作真如三昧。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如果知道妄念生灭的心本身就是不生不灭的，就能证入真如境界”吗？第一部分辨别形态和声音的魔障到此结束。

辨别过失

有时还会让人知道过去未来的事，以及他人心中所想。口才流利，讲经说法毫无阻碍、从不间断。这些都是为了让人贪图名声和供养——从这里开始都是说明见到魔的形象、听到魔的声音后，所产生的各种过失现象。现在先说明那些看似善根的表现。然而修习止观的人，本应只为熄灭无始以来的愚痴，证得清净无染的智慧，不该去追求五种神通、四种辩才。如果还没有得到清净智慧，就先获得了宿命通、他心通以及辩才等能力，那必定会掉进名利的大坑里。就像提婆达多修得了五种神通，结果却犯下三种大罪，这可以作为深刻的教训啊。

有时频繁发怒、时常欢喜；有时过度悲伤、过分贪爱；有时总是沉迷昏沉嗜睡；有时长久不能入眠；有时身体被疾病缠绕；有时天性懒散懈怠不愿努力；有时突然发起精进心，很快又放弃停止；有时心中充满怀疑，无法生起信心接受正法；有时舍弃原本殊胜的修行，转而追求杂乱的事业，贪爱执着世间俗务，沉溺于个人偏好——这些都说明了杂染心念所显现的不稳定魔相。有时魔会改变修行者原有的习惯，让他觉得新奇而追随；有时则顺应他的旧习，让他无法舍弃。详细情形如同《楞严经》中受阴、想阴两部分所讲述的那样。

或让修行者证得外道种种禅定境界，有时一天、两天，甚至七天，都能安住于定中，获得美好的饮食感受，身心舒畅愉悦，不觉饥饿也不觉口渴——这看起来也像是善根的表现，但其实是邪定，并非真正的出世间的正定。

或者引诱修行者贪恋女色等欲望，或者让他们的饮食时少时多没有规律，或者让他们的容貌时而美好时而丑陋——这些都是混杂染污、变化不定的魔扰现象。 （以上是第二部分：说明魔事的具体表现，到此结束。）

三魔惑乱

如果被各种邪见烦恼扰乱心念，就会退失过去修得的善根——那两种看似善根的表现。一旦被邪见扰乱，必然生起烦恼；而两种不稳定的杂染心念，则会被烦恼扰乱，也会引发邪见。连过去微小的善根也都退失殆尽了。这难道不令人痛心吗？以上是第一部分，说明魔障的表现。

二、说明对治方法分两部分。一、对治邪见。二、回归正道。现在先说第一部分。

因此应当仔细审视观察。应当这样想：这些都是因为我善根浅薄、业障深重，被魔鬼等外缘所迷惑。明白这个道理后，要想到这一切都只是心的显现。这样去思维，这些干扰瞬间就会消失。

对治的方法有三种：两种是辅助方法，一种是正式修持。两种辅助方法是：第一，仔细审视观察，觉察到这些都是魔障干扰，不生起一丝一毫迷乱动摇的念头。第二，反省自己善根微薄、业障深重，反过来责备自身，忏悔过错、改过向善。一种正式修持是：认识到那一切现象都只是心的作用，心之外并无实法，始终不离不执着于表象的禅定境界。

皈依正道

远离一切事物的表象，就能契入真正的禅定。当内心的分别相被放下，真实的境界也超越了言语的极限。

远离一切表象：这是通过三种对治方法来消除修行中的障碍。契入真正的禅定：这是通过观察、思维事物的名称、含义、本质和差别，从而生起如实的智慧。内心的分别相被放下：这是获得了无分别的智慧。真实的境界也超越了言语的极限：这是亲证了无所得的境界。

这些道理，正如《唯识论》中关于加行和通达两个修行位次所详细阐明的那样。需要深入了解的人可以去查阅。

从禅定中出来时，见到种种烦恼都不再生起。因为禅定的力量已经摧毁了烦恼的种子。殊胜的善法，自然地持续增长。一切障碍困难，全都远远离去。发起广大的精进心，恒常不断绝。

这说明善于修习止观的人，不仅能远离魔障干扰，更能证入发心住的境界，进入清净心地，圆满具足止观二门。第二点关于证悟境界的说明到此结束。

再次劝勉修行，分为两部分。首先是正式劝勉，其次是说明利益。现在开始第一部分。

如果不修习这个真如三昧，就无法进入如来的种性。因为其他的各种禅定，都还带有相状，与外道修习的禅定有共通之处，所以不能值遇佛菩萨。因此，菩萨对于这个真如三昧，应当勤奋修习，使它达到究竟圆满的境界。

(这里说的“其他各种禅定”，指的是依靠呼吸、观想形色等种种禅定。虽然六妙门、十六特胜、九想、十想、八背舍、八胜处、十一切处等种种禅定，也都能引发无漏智慧，证得声闻、缘觉、菩萨三乘的果位，但必须是已经引发了无漏智慧，才不与外道共通。如果还没有引发无漏智慧，也可能随着禅定的境界去受生，那就与外道相差不多了。乃至九次第定，前面八种禅定也都与外道共通。第九灭受想定，虽然说是“不共”（不与外道共通），但仍然是依靠“有顶天”的境界，借助观修无漏而入定，还不是完全的不共。再者，即使证得了灭尽定，如果还没有断尽上地的思惑烦恼，仍然会投生在五不还天，还是与外道同在“舍念清净地”中，不能值遇诸佛菩萨。所以，只有这个真如三昧，才能真正进入如来的种性。如果证得了这个真如三昧，那么由此所生起的一切根本四禅、四无量心、四无色定、有觉有观等种种三昧，乃至观、炼、熏、修的一切禅定，每一个都可以称为“不共三昧”。因为通达了这些境界都不可得，所以都属于大乘法门。譬如客居的比丘，住在佛的房中。佛进入初禅乃至四禅，客比丘都能跟随进入。佛接着换了一种不同的方式进入初禅，客比丘就茫然不知佛进入了什么定境。应当知道，佛前面所入的禅定，是运用与外道共通的禅定，所以客比丘能知道、能跟随进入；佛后面所入的禅定，是不共的禅定，所以客比丘就无法知道了。又如《法华经》中描述佛三次变净国土，佛也仍然运用了八背舍、八胜处及十一切处这三种三昧，但其中的神妙作用，远非二乘圣者所能测度了知。这都是由于不共三昧，融摄了那些共通的禅相，使得共通的禅定都变成了不共。所以说，真如三昧能生起无量的三昧。)

双重利益

修行这种禅定，当下就能获得十种好处。第一，常常受到十方诸佛菩萨的护佑与惦念。第二，不会被一切魔众恶鬼干扰扰乱。第三，不会被一切邪门外道迷惑。第四，让那些诽谤深奥佛法、造下重罪的业障，都渐渐减轻变薄。第五，消除一切疑惑和种种恶的念头与思虑。第六，对于如来的境界，信心不断增长。第七，远离忧愁懊悔，在生死轮回中勇敢无畏。第八，远离骄傲轻慢，性情柔和能忍辱，常被一切世间众生敬重。第九，即使不处于禅定状态，在一切时间、一切境界中，烦恼的种子也很微薄，终究不会显现生起。第十，如果安住于禅定中，不会被一切声音等外缘所动摇扰乱。

真如是诸佛菩萨平等的法身，所以修习真如禅定，就能获得平等熏习作用的益处，常常被十方诸佛菩萨护念，这是总体的好处。第二，能够观察妄念没有实在的表象，自然降伏贪爱的种子，所以魔不能扰乱。第三，能够观察妄念没有实在的表象，自然降伏邪见的种子，所以邪道不能迷惑。第四，转变诽谤为信心，能够体悟深奥的佛法，所以罪业障碍逐渐变薄，就像热水融化冰块。第五，用信心消除疑惑，如同光明驱散黑暗，所以恶的念头思虑熄灭。第六，明了知道如来的境界，不离开心的真如本性，所以信心得以增长。第七，相信一切法的本性就是涅槃，所以远离忧愁懊悔，勇敢无畏。第八，知道一切众生都有佛性，必定将来成佛，所以远离骄傲轻慢，柔和忍辱，就像常不轻菩萨，最初虽然被人打骂，最终必定被人尊敬、信奉、归顺、仰望。第九，凭借信解的力量降伏烦恼种子，所以即使不处于禅定，也不会生起现行的烦恼。第十，知道一切声音等外缘，都是自心所显现，不执着也不排斥，所以不能动摇扰乱他的正定。

其次解释观法，分为两部分：先说明应当修行观法，再说明修行的具体方法。这是第一部分。

再有，如果只修习止，心念就会沉滞，或者产生懈怠，不乐于行种种善行，远离大悲心。所以应当同时修习观。怎样修呢？善于修止的人，止本身就是观，心不沉滞也不散乱，便能进入真如的根本定境，获得十种利益，乃至进入正定聚，不再退转。哪里还需要另外说明修观的方法呢？现在为了那些不得要领的人，他们心念必定沉滞，或者懈怠不乐于行善，而堕落为凡夫外道；或者远离大悲心，而堕落为二乘，所以再开示应当同时修习观。

**说明修行方法的三个层次** 第一是四谛观，第二是弘愿观，第三是起行观。现在先说第一个层次。

应当观察世间一切事物现象生灭不息。因为无常所以是苦，因为苦所以没有真实自我。应观过去的事物如同梦境，现在的事物如同闪电，未来的事物如同浮云，忽然生起。应观这个身体都是不净之物，充满各种虫类污秽，与烦恼混杂一处。

(这是先说明苦谛的观修方法。一、“生灭不停”是无常的观修。二、“无常故苦”是苦的观修。三、“苦故无我”，过去如梦境般了不可得，现在如电光般刹那不停，未来如浮云般忽然生起无从追寻，这就是无我的观修。四、“诸虫秽污等”即是不净的观修。这四种观修方法，能对治凡夫和外道的一切错误见解与贪爱执着，使其彻底净尽。)

观察世间凡夫愚人所认知的种种现象，在本来空无一物的境界中，错误地将虚妄当作真实存在——这便是对“集谛”的观察。所谓“错误认知”，就是迷惑；迷惑，就是集谛。这种观察方法，主要对治凡夫与外道对三界存在的贪恋执着，同时也能对治那些愚昧的声闻乘修行人因误解而产生的无谓恐惧。

观察一切由因缘所生的事物，都如同幻影一般，终究没有真实不变的实体。观照第一义谛，这不是心念所能思虑的境界，无法用比喻来说明，也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这就是对灭谛的观照。因缘所生如幻，那么就在现象中见到真实；真实并不在现象之外，所以不是心念所能思虑，也无法比喻言说。这正能对治凡夫和外道将非真实的寂灭错认为寂灭，同时也能对治声闻缘觉舍弃现象去寻求空寂，以及权教菩萨舍弃两边、执取中道的偏颇。

观察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都因为无明熏习的力量。承受着无量身心的巨大痛苦。现在未来。也是如此。无边无际。难以出离、难以度脱。常常沉溺其中。却不能觉察。实在非常可怜。

这就是对道谛的观察。如果能觉察无明的因果。便是出离、度脱的道路。怜悯众生迷失于此。就成为下文发起广大誓愿的观察基础。这正对治凡夫外道不知出离的要道。兼对治二乘圣者不生起大悲心。第一部分四谛观结束。

两大誓愿

这样观察之后，便生起决定的智慧，发起广大的慈悲，激发大勇猛心，立下大誓愿。这里总体说明依四谛的境界，发起四弘誓愿。向上追求佛道，名为决定的智慧；向下度化众生，名为广大的慈悲。胸怀宽广能担当重任，名为大勇猛；意志坚定能行至远方，名为大誓愿。

愿使我的心远离一切颠倒妄想，断除种种分别执着——这便是“烦恼无尽誓愿断”的深意。自己尚未得到解脱，却想要救度他人，这是不可能做到的。因此首先要阐明这一点。其实，四弘誓愿本就在一念心中圆满具足，并没有先后次序之分。

亲近一切诸佛菩萨。顶礼供养。恭敬赞叹。听闻正法。依照教导修行。直至未来无尽的时间，永不停止——这就是“法门无量誓愿学”的含义。若不远离颠倒妄想分别，就不能真正亲近诸佛菩萨；若不精勤供养、听受正法，就不能修习无量救度众生的法门。因此，这四弘誓愿是相互关联、相辅相成的。

用种种善巧方法，救度一切在苦海中挣扎的众生。这就是发愿要度尽无边众生的誓愿。

让众生安住于涅槃的最高真理之乐——这就是“佛道无上誓愿成就”。愿与一切众生共同成就佛道，并非只求自己独自成佛。第二个部分“弘大誓愿的观修”到此结束。

三种修行观

发下这样的誓愿后，在一切时刻，随自己所能，修行自利利他的行为。无论行住坐卧，常常精勤观察，什么是应当做的、什么是不应当做的。这就叫作修观。

这就是以行动来实现誓愿。自和他本不是对立的，由于颠倒分别，才虚妄地认为有差别。现在既然随顺真如法性，依据四谛观而发起四弘誓愿，所以在一切时刻中，随自己所能，或者修自利的行，能够成为众生增长的助缘，这就是利他；或者修利他的行，能够破除自心的颠倒烦恼，这就是自利。乃至每一行、每一住、每一坐、每一卧，如果可以自利利他，就应当去做；如果不可以自利利他，就不应当去做。假使虽然对自己有益，却会让别人受损；或者虽然有益于他人，自己却陷入名利之中，这些也都是不应当做的。发菩提心的人，最应当精勤地加以观察。

第二部分解释“观”的内容到此结束。

三种解释并行

再者，如果只修观想，心就容易浮躁不定，容易产生各种疑惑，无法契合最究竟的真理，也无法生起无分别的智慧。所以，止息妄念和观照实相应当同时修持。

善于修观的人，当下观照本身即是止息。每一个念头都与觉悟之心相应，便能契入那不可思议的究竟真理境界。这样的观照，本身就是无分别的智慧。

现在，为了那些还未能领悟此意的人，他们心思散乱，分别观察苦、集、灭、道这四谛的境界，虽然发下宏大的誓愿，却不明白四谛其实都源于一心，因此生出许多疑惑。所以，在这原本一体不二的佛法中，巧妙地开示止观双修的方便法门。

虽然体悟一切事物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不生不灭，原本就是寂静的，自性本自圆寂，但同时也能看到因缘和合的作用，善恶行为的果报，不会错失也不会毁坏。这是在说明止与观的一体两面。体悟一切事物自性本自圆寂，这是一心真如门，属于止的功夫；而能同时看清因缘果报不坏不失，这是一心生灭门，属于观的智慧。正是在这不生不灭的真如本性中，虚妄地显现出因缘生灭的现象，于是四圣谛的道理都清晰表明不外乎这一心了。因为世间的因果，就是苦谛和集谛；出世的因果，就是道谛和灭谛。十法界的种种差别相，都是心生灭门的显现，也都依托于真如门而存在。

虽然心中清楚因果善恶的业报规律，但同时也能照见一切事物本无生起、没有固定不变的实质。乃至圆寂的境界也是如此——这是在说明观照当下即是止息妄念的道理。既然知道生灭现象都是依托真如而显现，就能明白所有生灭变化的事物，本质上都是同一个真如，并没有独立存在的自性。以上两部分的解释到此完毕。

三种束缚的解脱

修习止的方法，是为了对治凡夫贪恋生死轮回的习性，同时也对治二乘行者因执着生死而产生的恐惧。修习观的方法，是为了对治凡夫不勤修善根的懈怠，同时也对治二乘行者不发大悲心、心胸狭隘的过失。因此，止与观是相辅相成、不可分离的。如果止与观不能兼备，必定无法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观察到生灭现象当下就是真如，这叫做“止”。生死本质是空，有什么可贪恋的呢？生死本无自性，又何必心生恐惧？观察到真如就在生灭现象中显现，这叫做“观”。因果历历分明，怎能不精勤修善？一切众生同体相连，皆在迷惘之中，怎能不普遍救度？因为一心具有真如与生灭二门，本来就不相分离，所以基于一心的止与观，也绝不能偏修任何一方。为了成就无上正等正觉，所以将这两种修行放在同一法门中阐述。至此，正式开示修习信心的部分结束。

第二层说明殊胜特别的修行方法，分为两部分：先是广泛说明念佛能消除业障，接着明确指出要发愿往生极乐世界。这是第一部分。

另外，初学菩萨住在这个娑婆世界，有时会遇到寒热、风雨不调、饥荒等苦楚，有时见到不善、可怕的众生，被贪嗔痴三毒缠绕，怀着邪见、思想颠倒，背离善道，惯行恶法。菩萨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心里产生怯弱，担心自己可能遇不到诸佛菩萨，担心不能成就清净的信心，从而生起疑虑、想要退转。这时候应当这样想：十方所有的诸佛菩萨，都获得了大神通，没有任何障碍，能够用种种善巧方便，救拔一切处于危险困厄中的众生。这样想之后，发起广大的誓愿，一心一意专念佛及菩萨的名号。因为生起了这样坚定的心念，所以在这一期生命结束之后，必定能够往生到其他佛国净土，见到佛菩萨，信心得以成就，永远脱离恶道。

初学菩萨已经理解了一心真如与生灭二门而修行信心，但止观的力量还很微弱，外境和因缘又粗重恶劣，尚未进入正定聚（必定证悟的群体）中，不能保证自己不退转。所以这里进一步开示这个殊胜特别的方便法门，让修行者依仗自心本具的他佛（指阿弥陀佛等），来度脱佛心之中的自身。要知道前面讲的止观法门，叫作“念自佛三昧”；这里指示的念佛菩萨，就是“念他佛三昧”。因为念佛及菩萨时，不生起妄想分别，这就是止的修行；明了知道诸佛菩萨有大神通和善巧方便，能够救拔我和一切众生，这就是观的修行。所以在修习止观的时候，假设见到佛菩萨的形象，要知道那是魔事，不生起执着贪取；现在念佛菩萨的时候，假如再另外去商量止观怎么修，那就好比骑着牛找牛了。不过，正在念佛菩萨的时候，或许会见到佛菩萨，这时就应该知道这都是自心所显现的，千万不要执着，不要心生欢喜躁动，不要向人诉说。就像慧远大师一生三次见到圣相，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是重要的诀窍。只有到了临终时见到佛菩萨，才是感应道交，决定不是魔事，不必怀疑。因为佛菩萨得大神通，决定会护念有缘的念佛众生，不会错过时机。

说到“发大誓愿”，是指为了度化众生而求生净土，不是为了自己独自脱离生死。有这样的菩提大愿，才是往生的正因。不然的话，纵然念佛菩萨，也与佛菩萨的气分不能契合，不能往生净土。

求生极乐

就像经中所说：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专心忆念西方极乐世界的阿弥陀佛，把所修的一切善根功德，都回向发愿往生，就一定能往生，常常见到阿弥陀佛，信心不断增长，永远不会退转。在那里听闻佛法，观想佛的法身，逐步修行，最终证入正位。

十方诸佛的清净国土无量无边，但经论中大多指向极乐世界，大致有四个原因：第一，阿弥陀佛与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最有缘，即便是最偏僻的村庄，无论男女、老少、智者还是普通人，没有不知道称念阿弥陀佛名号的。第二，法藏比丘（阿弥陀佛因位时的名号）的愿力特别殊胜。诸佛成就的果德虽然本质平等，但在因地所发的愿力能自然摄受众生，所以在无差别中显现出差别的缘故。第三，为了让人们的忆念能专一。如果不特别赞叹这一个净土，众生就会既想往生西方，又想往生东方，心意不能专一，清净的业行就难以成就。所以十方诸佛，都现出广长舌相，共同赞叹这个法门，让人们专心忆念。第四，阿弥陀佛就是法界一切佛的总体显现，极乐世界就是莲花藏世界海。所以，见到这一尊佛，就等于见到无量诸佛；往生这一个净土，就等于往生无量净土；念这一尊佛，就等于念一切佛，也就被一切佛所护念。因为法身是一体不二的，众生与佛是不二的，能念的心和所念的佛也是不二的。每一个念头与佛相应，当下就是佛；念念都与佛相应，就念念都是佛。因行圆满涵盖果德，果德透彻融摄因行，再没有两个分别。其他道理在净土经论中有广泛说明，这里不能全部叙述了。

第四部分“修信分”结束。

**五、利益分四部分：** 一、总体劝勉听闻、思维、修行； 二、分别说明听闻、思维、修行的功德； 三、告诫诽谤与护持的罪福； 四、总结显示大乘法的功能。

**现在开始第一部分：**

**如何获得利益的部分** 这些大乘深奥的义理，现在已经简略地说明。如果有众生，想要在如来极其深广的境界和广大教法中，生起清净的信心和觉悟的理解心，进入大乘之道而没有障碍(的人)，对于这部简略的论著，应当勤奋地听闻接受、思维修习。应当知道这样的人，必定能迅速成就一切种智。

**清净信心与觉悟理解心**：如果从圆满微妙、绝对超越的角度来说，那么信心就是理解，理解就是信心。如来被称为“世间解”，也可以称为“究竟信”。现在针对初学根基的人来说，只有信心没有理解，会增长烦恼；只有理解没有信心，会增长邪见。所以要同时具备清净信心和觉悟理解这两种心，作为进入大乘之道的正确途径。

**听闻接受**：是指闻所成慧。 **思维**：是指思所成慧。 **修习**：是指修所成慧。

这三种智慧能滋养无漏种子，使其生起现行作用，所以能够迅速成就一切种智。

闻思修功德分说

如果听到这个法门，心中不生起惊慌恐惧，应当知道这个人，必定能继承佛陀的种子，很快就能得到授记。这是特别说明听闻智慧的功德。

如果有人教化三千大千世界的众生，使他们安住于十善道中，还不如在片刻之间，正确思惟这个法门。后者的功德超越前者，无量无边。 (这是特别说明思慧的功德。前者是世间善法，后者是出世间最上善法的缘故。)

**正文翻译：** 如果能按照这部经的教导修行一天一夜，所获得的功德，多得无法计算、没有边际，根本说不完。就算十方世界所有如来，各自用无量无数劫那么长的时间来讲述，也说不尽。这是因为真如本性的功德没有边际，所以修行所生的功德也同样没有边际。

**注释翻译：** (这是特别说明修慧的功德。修行能够显发真如本性，因此功德与法性等同，是无法说尽的。到这里，第二部分——分别说明闻、思、修三种功德的内容就结束了。)

三罪毁谤得重罪

如果对这样的教法产生诽谤之心，将会招致无量的罪业。依照阿僧祇劫的时间，承受巨大的痛苦。因此对于这个法门，应当生起坚定的信心，切莫诽谤它，既伤害自己又伤害他人，断绝三宝的种子。 (正因为有自心本具的一体三宝，世间才有一切三宝的显现。如果诽谤这个法门，就是断绝三宝的种子。这样的罪报之大，甚至超过五逆十恶之罪。)

大乘功德四结

一切诸佛，都是依据这个法门修行成就无上智慧。一切菩萨，都是通过这个法门证得如来的法身。过去的菩萨，依靠这个法门生起了大乘的清净信心。现在的菩萨正在成就，未来的菩萨也必将成就。因此，想要成就自利利他殊胜修行的人，应当对这部论典勤奋学习和修持。

这正是十方一切世尊所共同指出的，通往涅槃的唯一道路。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菩萨，不通过这个法门就不能生起大乘的清净信心。所以劝勉那些想要成就自利利他修行的人，一定要勤奋修学。这四段文字，正是顺应四种普施众生的道理而说的，可以依此标准来思考。第二部分，正式解说论的五分结构，到此结束。

三结回向

如今我已阐释了深奥广大的义理，以此功德回向众生，令他们得见真如法门。 前两句总结前面所述内容。第三句，是将这功德普遍施予一切众生。第四句，是回向真如实际境界，愿与众生共同成就究竟的无上正觉。

《大乘起信论》，是佛祖传授心法的正印，也是法性与法相的总持。从前，如来将大乘阿毗昙付嘱给弥勒菩萨，将摩诃般若付嘱给文殊菩萨。般若是为了破除执着“有”而显示妙有，毗昙则是为了破除邪见“空”而显示真空。虽然教法不同，但都是如来同一音声所宣说，根本宗旨并没有差异。

佛陀入灭五百年后，各种错误的见解逐渐滋生。马鸣大士应验了佛陀的预言，重新振兴正法。他最初示现为执着“我”的外道，后来才广泛显扬人空、法空的微妙宗旨，发出“无我”的狮子吼，破除凡夫、外道与二乘的偏执。他依据上百部大乘经典，造了这部简略的论典，来阐明“一心二门”的深义：从生灭的现象中显示真如，收摄般若“真空不空”的微妙旨趣；从真如的本体中辨别生灭，阐发毗昙“幻有不有”的玄妙诠释。

之后，龙树菩萨依据般若思想造《中论》，还是用“空”的义理来成立一切法；护法菩萨依据毗昙思想解释唯识，还是用“幻有”来显示人、法二种空。由此可知，马鸣、龙树、护法这三位大菩萨，都与佛陀的心意相契合，完全没有丝毫差异。

无奈后世有人只从文字表面理解义理，拘泥于名相而迷失了根本宗旨；排斥异己、结党认同，树立门户之见而坚固争斗。错误地谈论圣人的意旨，错解了真实的教法。千百年来，竟如同处在漫漫长夜之中。末法时代的衰微景象，实在令人痛心！

我因为业障深重缠缚，尚未证得正位，只是由于往昔微薄的善因，得以在圆顿的教法中游刃。去年遣散了跟随学习的弟子，立志专心修行证悟。今年春天偶然遇到受戒的弟子，受邀来到新安。不久前从汤泉、白岳返回，暂住在歙浦的回龙。私下为两三位学人研讨《楞伽经》之余，又用剩下的精力，再次解释这部论。最欢喜的是这里环境枯淡寂静，不亚于世外桃源；同时也喜爱主人的率真，完全没有世俗的客套。吃着粟米饭，就着豆腐渣，仅仅用了十一天，这部注疏就写成了。

这件事，向上仰仗诸佛菩萨、马鸣大师加持的力量，所以几乎没有遇到疑惑滞碍；又依赖允持、循公等法主的外护，因此没有其他外缘干扰。至于在性相宗义的关键处，种种的问答辩论，则要感谢戒子坚密时公给我的启发很多。本月二十八日搁笔，因此写下这段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