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品第十
此品非但是一论之玄宗,亦方等之心髓,言约而义显、辞巧而致深,用之通正则正无不通、假之摧邪则邪无不屈,可以降天魔、制外道,折小乘、挫大见,依之伐惑即累无不夷、用之行道即观无不照,能发曚人之慧、生讷者之辩,实调心之要方,亦忏洗之明术。余息慈之岁玩此希微,将耳顺之年秉为心镜,但疏记零落,今存其大纲。来意不同,略明十义:一者若就三段分之,〈破神〉一品明众生空,〈破一〉已后竟于〈破常〉辨诸法空,今此一品明空病亦空。《净名》以此三门为调心之术,故略阐于前;提婆亦以此三为练神之方,广敷于后。二者若二段分之,舍罪福有二:一明舍罪、二辨舍福。破邪亦二:一破有见、二破空见。从〈神〉讫〈常〉破有见也,今此一品次破空见。有无是众见之根、障中道之本,故须破之,则诸见根倾、中实便显也。三者能破所破分之,从论初已来破于所破,今此一品次破能破,令能所并夷、破立俱泯,则傥然靡据、事不失真,萧焉无寄、理自玄会。四者若就缘观分之,自上已来明缘尽于观,今此一章明观尽于缘。缘尽于观者,谓若罪若福、若法若人、生死涅槃、凡圣解惑求并无从,尽于观内,故名缘尽于观。观尽于缘者,在缘既尽,正观便息。缘尽于观,是则不缘;观尽于缘,是则非观。故非缘非观,不知何以目之,强名正观。亦假号波若、佛性、法身,故随义目之。如云「波若是一法,佛说种种名,随诸众生力,为之立异字。」五者宾主明之,从〈破神〉竟于〈破常〉是外道立义、提婆论义,此之一品明提婆明宗、外道论义。外道立义、提婆论义,则难无不摧、通无不屈;提婆明宗、外道论义,难无不詶、詶无不塞。所以然者,外道不依空问答,故问不成问、答不成答。论主依空而问,故难无不摧;依空而答,答无不塞。以此示末代众生,明世间问答尚须依空,况欲离苦求寂灭之道而存着有耶?六者自上以来名为破邪,今此一品称为破正。然本对外道之邪故有内之正,邪既不立故正亦不留。如是生死涅槃、真之与妄乃至理外理内、有得无得义并类然。释迦一期亦尔,从初鹿苑逐诸外道,穷至双林六师邪道既亡,释迦之正亦息。提婆亦尔,故前除外邪,今息内正。如胡公之药既隐,即胡公亦藏,事亦尔也。七者上来别破诸师,此品总破一切外道。八约人论之,上破有见外道,今破空见外道。上破萨婆多,今破方广。上破爱多,今破见多。故《智度论》云「爱多者着有,见多者着空。」九者上来正破外道,今此一品名为释破。释破者,破妄见。止于水想,故名破耳;实无水可破,故名释破。十者上来正破,今此一品名为简破。所以然者,九十六种外道亦互相破,小乘五百论师亦互相破,乃至有所得大乘人亦互相破,而智力强者则胜,智力劣者堕负。今提婆亦破外道,异彼众师。众师皆心有所得、言有所住,是故破他;提婆心无所依、言无所住,故非破不破。但为妄谓所存、求之无从,是故云破,实无所破,故异彼众师。大业四年为对长安三种论师,谓《摄论》、《十地》、《地持》三种师,明二无我理及三无性为论大宗。今立此一品,正为破之,应名破二无我品及破三无性品。何以知之?〈破神〉明人无我理,〈破一〉已下明法无我理竟,今言破空即是破人法二空,岂非破二无我理耶?此是提婆自尔,勿咎讲人。言破三无性理品者,汝以生死尘识等为分别、依他二性,以涅槃为真实性。上并破此三性竟,今复破空,岂非破三无性耶?亦是论主自明,非余横造也。问:二无我、三无性并破,欲明何物耶?答:道岂是我无我、性无性耶?如是五句,自可知也。
这一品不仅是整部论的核心宗旨,也是大乘佛法的精髓所在。文字简练而意义明晰,措辞巧妙而内涵深远。用它来贯通正法,就没有不通达的正理;借它来破除邪见,就没有不折服的谬论。能够降伏天魔、制伏外道,驳倒小乘、挫败偏执。依靠它断除烦恼,就能清除所有业障;运用它修行佛道,就能观照一切真理。能启发愚昧者的智慧,激发木讷者的辩才,实在是调伏心性的重要方法,也是忏悔净化的明达之术。
我年少时就体悟这精微之理,到耳顺之年更将其奉为心境明镜。可惜注疏散佚,现在只保存其核心纲要。关于本品的立意,略说十重意义:
第一,若分三段来说:〈破神品〉阐明众生空,〈破一品〉之后到〈破常品〉是辨析诸法空,而本品则是阐明“空病亦空”。《维摩诘经》将这三门作为调心方法,所以在前文略述;提婆也以这三法作为炼心之道,在后文详细展开。
第二,若分两段来说:舍弃罪福包含两方面——舍弃罪业与舍弃福报。破除邪见也分两层——破有见与破空见。从〈破神品〉到〈破常品〉是破有见,本品接着破空见。有见与空见是一切妄见的根源,障碍中道实相的根本,所以必须破除。这样各种妄见的根基倾倒,中道实相自然显现。
第三,从能破与所破来分:从论初至今是破所破的对象,本品则接着破能破本身。令能破与所破同时消泯,破除与建立俱皆息灭。如此则超然无所依凭,事相不失真实;寂然无所寄托,真理自然玄合。
第四,从缘与观来分:前文是“缘尽于观”,本品是“观尽于缘”。所谓缘尽于观,是指罪福、法我、生死涅槃、凡圣解惑等一切现象,追究到底都归于观照之内。所谓观尽于缘,是外缘既已穷尽,正观自然息灭。缘尽于观,即不执着外缘;观尽于缘,即不执着观照。所以非缘非观,不知如何称说,勉强名为正观。也可假称为般若、佛性、法身,随其涵义而立名。正如经文所说:“般若是一法,佛说种种名,随诸众生力,为之立异字。”
第五,从宾主关系来说:从〈破神品〉到〈破常品〉是外道立论、提婆驳论,而本品是提婆申宗、外道问难。外道立论时,提婆驳论就能无坚不摧、无塞不通;提婆申宗时,外道问难就能有问必答、答必封堵。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外道不依空性问答,所以问不成问、答不成答。论主依空性发问,故能无坚不摧;依空性作答,故能应答无碍。以此启示后世众生:世间问答尚须依空,何况欲离苦求寂灭之道,怎能执着实有?
第六,前文名为“破邪”,本品称为“破正”。原本因外道之邪而显内教之正,邪既破除,正亦不存。如此生死涅槃、真妄、理外理内、有得无得等对立概念,都可类推。释迦一代教法也是如此:从鹿苑初转法门驱逐外道,到双林涅槃时六师邪说既灭,释迦正教也完成使命。提婆此论亦然,故前破外邪,今息内正。犹如胡公药效已显,则胡公自身也隐没,事理正是如此。
第七,前文是分别破斥各家学说,本品是总破一切外道。
第八,就所破对象而言:前破有见外道,今破空见外道;前破说一切有部,今破方广派;前破贪爱重者,今破邪见重者。故《大智度论》说:“贪爱多者执着有,邪见多者执着空。”
第九,前文是正破外道,本品名为“释破”。所谓释破,是破虚妄执着。如同止息对水的错觉,名为破水;实则本无水可破,故称释破。
第十,前文是正破,本品名为“简破”。因为九十六种外道也互相破斥,小乘五百论师也互相辩难,乃至有所得的大乘学者也互相驳斥,但都是智力强者胜,智力弱者负。今提婆破外道,不同于这些师说。诸师都心有所得、言有所住,所以破他;提婆心无所依、言无所住,故非破亦非不破。只因妄执存在,求之不得,所以称为破,实则无所破,故不同于诸师。
大业四年为对治长安三种论师——《摄大乘论》、《十地经论》、《地持经》的学者,他们主张二无我理和三无性为论旨核心。今立此品,正是为破此见,应称为破二无我品及破三无性品。何以得知?〈破神品〉明人无我理,〈破一品〉以下明法无我理完毕,今言破空即是破人法二空,岂非破二无我理?这是提婆本意如此,非讲者私见。言破三无性理品者,你们以生死尘识等为分别性、依他性,以涅槃为真实性。前文已破此三性,今又破空,岂非破三无性?这也是论主自明之义,非我擅自造作。
问:二无我、三无性皆破,欲显何物? 答:道岂是我与无我、性与无性可言?如此五句,自当领会。
又序此品来意者,非但结成提婆一期出世意,亦是重结释龙树出世意。以人讲龙树四论不识论意,是故提婆破外道竟,更撰斯论申明龙树出世破申之意。既叙提婆出世及龙树意,及释迦一期并十方三世诸佛大意尔也。又叙此品来意者,明正论解惑义。一切大小乘人言:以空解断惑,惑即是所破、解为能破,故无碍正断解脱证破。又无碍正破、解脱遮破,乃至言佛智断障。是故今立此一品,明不立不破,即明无惑可断,有何解之能破?故说此一品。又辨诸方等经明忏悔意。世间人皆云:无始世来所造众罪,今欲忏悔,即谓罪为所破、忏悔为能破。如此忏悔者,名为罪过忏悔。何以知之?有能破所破既是外道,今复云有忏为能破、罪是可破,岂非外道?此言正可为入理人说耳。昔山中大师云:「出讲堂不许人语」,意正在此,恐闻之而起疑谤故也。又序此品来者,欲释诸大乘经本性清净不生灭义。所言不生者,本无人生、本无法生,何有立耶?竟无有灭,何所破耶?故不立不破即不生不灭义也。又释诸方等经不断烦恼亦不与俱,以不立故不俱、无所破不断,如是一切义类可知。吉藏昔在江左陈此品有十七条,老年多忘,故略述一二数耳。
再说这一品的来由,不仅是为了总结提婆尊者应化世间的本怀,同时也是再次阐明龙树菩萨出世弘法的深意。因为有些人讲说龙树四论却不明白论中真义,所以提婆破除外道后,特地造此论来申明龙树菩萨破邪显正的宗旨。这样既说明了提婆与龙树的出世本怀,也彰显了释迦如来及十方三世诸佛的根本精神。
进一步说此品来意,是要阐明真正的破迷开悟之理。所有大小乘修行者常说:用空观来断除烦恼,把烦恼当作被破除的对象,把智慧观照当作能破的力量,认为无碍正观能直接断惑、解脱就是破除烦恼。又说无碍正观是直接破除、解脱是间接破除,甚至说佛的智慧能断除障碍。因此现在设立这一品,就是要说明既不建立也不破除的道理——既然没有真实存在的烦恼可断,又哪里需要能破的智慧呢?所以要说这一品。
又为解释各方经典中忏悔的真义。世间人都说:无始劫来所造众多罪业,现在想要忏悔,就把罪业当作被破除的对象,把忏悔当作能破的方法。这样的忏悔,只能叫做罪过忏悔。怎么知道呢?凡有能破与所破的分别就是外道见解,现在又说有忏悔作为能破、罪业作为可破,这难道不是外道思想吗?这些话本应只为已悟入真理的人说。从前山中高僧曾说:"出了讲堂就不许人议论",深意正在于此,怕人听闻后产生怀疑诽谤。
再说此品来意,是要解释各大乘经所说的本性清净不生不灭之义。所谓不生,是本来没有人产生、也没有法产生,哪里需要建立呢?既然根本没有灭,又有什么可破除呢?所以不立不破就是不生不灭的真义。又解释各方经典中"不断烦恼也不与烦恼同在"的道理——因为不建立所以不同在,没有可破的对象所以不断除,其他相关义理都可依此类推。吉藏往年江南讲说此品时曾有十七条纲目,如今年老多忘,只能略说其中一二罢了。
所言破空品者,凡有二义:一者诸外道等执万化为有,上求之无从,故人法并空便堕空见。今破外人横谓之空,故名破空。故《涅槃》云「众生起见凡有二种,一断、二常」,又云「要因断常」,所以然者,要由常起断见、因断起常见。二者论主初品明依福舍罪、依空舍福,从〈破神〉竟〈破常〉求人法无从,释成空义。空义既成,舍福便显。若利根外道从此空门便入正道,但钝根之者更复着空,则空便非门。今此一品破除此空,令得悟入,故云破空。问:空是无法,何所破耶?故外道呵提婆云:譬如愚人欲破虚空,有徒劳之弊。今何因缘言破空耶?答:破其执空之病,故言破空;实无空可破。问:若尔,应云破病品,不应云破空品。答:病是能执、空是所执,若言破病品者,十品皆是破病。今将所执之空,显其能执之病,故云破空品。问:论主上破外之有,外既受屈;今此一品外道难提婆之空,提婆何故能通?答:外人有有可破,是以受屈。论主无无可责,是故萧然。问:此品但破于空,亦破四句?答:空有四句皆破。但对前八品破有,故今明破空耳。又有空有有、有亦空亦有、非空非有,皆名为有,无此四句乃称为空。作此论之破空,即四句内外皆悉破也。问:若四句内外皆悉破者,应无有申。答:破此内外诸见,便悟诸法实相,即是申也。问:若尔,但申实相,应不申教门。答:教本诠理,既得见月,何须指耶?问:若尔,后应不明二谛。答:若了悟者,亦无须二谛。又上来破外道四句无遗,壅障始除,方得申明二谛。
《破空品》这个名称有两个含义:
第一,各种外道执着地认为万物是真实存在的,但当他们向上推究时找不到根源,于是就陷入人和事物都是虚无的空见中。现在要破除外人错误理解的空,所以称为"破空"。《涅槃经》说:"众生产生的见解主要有两种:断见和常见",又说"根本原因在于断常二见"。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往往从常见会产生断见,从断见又会产生常见。
第二,论主在初品中说明要依靠福德来舍弃罪业,依靠空观来舍弃福德执着。从《破神品》到《破常品》,通过推究人和事物都不可得,来阐释空的真义。空义确立之后,舍弃福德执着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如果是利根的外道,通过这个空门就能进入正道;但钝根的人反而会执着于空,这样空就不能成为入门途径。这一品就是要破除这种对空的执着,使人能够悟入,所以说"破空"。
问:空就是不存在,还有什么可破的呢?所以外道曾指责提婆说:就像愚人想要打破虚空,只会白费力气。现在为什么要说破空呢?
答:是破除执着于空的毛病,所以说破空;实际上并没有一个实在的"空"可破。
问:如果是这样,应该叫"破病品",不该叫"破空品"。
答:病是能执着的心,空是被执着的对象。如果说"破病品",那么十品都是在破病。现在通过被执着的空,来显示能执着的病,所以称为"破空品"。
问:论主前面破了外道的有见,外道已经理屈;这一品中外道来责难提婆的空见,提婆为什么能应对?
答:外道有"有"可破,所以理屈。论主没有"无"可指责,所以从容自在。
问:这一品只破空见,还是也破四句见解?
答:空和四句都破。只是相对于前面八品破有见,所以这里说明破空而已。另外,有、空、亦有亦空、非有非空,这些都叫做"有";没有这四句才称为"空"。这样来论述破空,就是把四句内外全都破除。
问:如果四句内外全都破除,应该就没有可建立的了。
答:破除这些内外各种见解,就能悟入诸法实相,这就是建立。
问:如果这样,只建立实相,应该不建立教法门径。
答:教法本是为了说明真理,既然已经看见月亮,何必还需要手指呢?
问:如果这样,后面就不应该说明二谛。
答:如果真正悟入了,也确实不需要二谛。另外,前面破除外道四句没有遗漏,障碍刚刚清除,才能申明二谛。
品开为二:一破外道断灭空、第二申二谛中道结论旨归。所以有此二者,自上已来破其有病,今此品次破空病。然此想谓空有障佛二谛,要须前破壅障始得申明二谛也。又前破空有,明非空非有,即是中实义。以非空非有,然后始得假说空有。此假名空有,为欲显非空非有不二之道,故明二谛中道。又前破空有,外人便起断见,故次说二谛接其断心。又前明空有等四句毕竟无所有,即是第一义谛。次明无所有,有名为世谛,故如来依二谛说法,论主学佛亦依二谛。若离二谛发言,即是虚妄,是故前明第一义、后明世谛。但宜熟观文,勿信人语。然总括一论有五节意:论初已来破外所立,一节意也;品初破破,二节意也;次破他法故汝是破人已下,明不成不破,三节意也;次应有诸法相待有故已下,破外谓内终有所存,四节意也;次若空不应有说已下,外没于断无,不识二谛,五节意也。此五节非止是斯论所用,观一切佛法六根所对四仪动静皆须用之。所以有此五节者,须精密取之,能离菩萨微细碍相,裁起一毫人法生死涅槃等见,即心行道外,名为外道。即是立也。自论初已来破如此立,故名破立。即初节意也。次谓有一无生正观,破上来所立。言上来所立是所破、无生正观是能破,作此想谓则堕能所见中,破立心起,故第二节明本不曾生死涅槃等为所破,亦未曾有无生正观是能破。能破所破并出谓情,故有第二节意。外人复谓:若无生死涅槃是所破,亦无无生正观是能破,此则无正无邪、无内无外,破灭一切法,是大邪见人也。是故明诸法本不曾成,何所论破?汝横谓言成、横谓言破以过内者,则翻是破法之人,故有第三节不成不破意来也。外人复谓:若言都无成破,云何能无难不通、无通不难?既能无难不通、无通不难,必应有一妙术,则终有所存。故论主明若有一法不存,可有其存;竟无一法不存,云何有一法可存?故有第四节来意也。外又云:若言不得有一毫可存,复不得无一毫可存,三世诸佛云何说十二部经八万法藏教化人耶?是故次明虽未曾有无、非有非无,为众生故随俗而说,故有第五明于二谛。就五节意中,初节属前九品,第五属此品内第二段,余三节在初段中,即为三意。此论本是长安旧义,昔在江左常云:「关河相承,晚有所得,人不学斯论,多是相着。」今为对此病,亦作四节生起之。初节正破二无我及三无性。第二节外人便云:〈空品〉前破三性,〈空品〉破三无性。若三性三无性、二我二无我一切破,则是破法人及灭佛法人。是故答云:汝见有成法及破法、生法与灭法,汝是破法人耳。我不曾成法亦不破法,不曾生法亦不灭法,故我非破法人也。第三节云:汝若言我有成破及生灭,我义为非;汝无成破及生灭,汝义为是。则终有所得所依,云何言无依无得?是故答云:汝自谓我有所依得,我未曾有一毫法可依得也。第四节云:若无依得不依得,云何经云从法身流出十二部经八方法藏教化众生习因成佛?是故答云:此是佛随俗言耳。至道未曾一言,况复八万法藏?《像法决疑经》云「从初成道乃至涅槃,不曾说一句,亦不度一人;而众生自见说法度人耳。」此是用长安旧义答晚摄论师等人也。就初二问答明破于破,即为二意:第一破外人谓论主用空破有,故破外空破;次问答破外人谓论主用有破诸法,明无有此破。又初问答破外谓内用就缘假破、次问答破外谓内用对缘假破。又初问答破外谓内用正破邪、次问答破外谓内借邪破邪。夫一切能破所破不出此之三双,今明实未曾有此所破,亦未曾有斯能破。初番前问次答。问有二意:「外曰应有诸法破有故」,此就有门破能破也。凡有五义:一者既有能破则有所破,故一切法有不应言空。二汝有能破、我有所破,二俱是有,我所破既被汝能破破,汝能破亦被破。若尔,则提婆与众人无异,云何谓外为所破、内为能破?三者能破所破二俱是有,若以能破所,亦应用所破能,则内为所破、外为能破。四者能破所破二俱是有,俱是所破则无能破,既无能破则无所破。若尔,则无能无所,何有屈申?五者若能所俱有,则虚设三空、舍福义坏,若舍福坏则一切不成。「若无破余法有故」者,次就无门以破能破。亦有五义:一者若无能破,以何破我?既无能破,则我义还成。二者若无能破,有无相对待,于无能则便有所。三者若无能破,我有所破,我有所破我是有见,汝无能破汝是空见,则我是萨卫、汝为方广,则二俱有过。四者我有所破则不失因果,汝无能破便无罪福,故宁起身见不恶取空,不以是见堕恶道中,故有过义轻、无执最重。五者若无能破亦无能申,汝云何建立三论欲申正教耶?「内曰破如可破」,答上有无难也。今不作有答无答,若作有答还着其有难、若作无答还着其无难;亦不作非有无答,堕愚痴论故、又平钝故;亦不默然答,以外见默然谓无答故。今答者,反掷还外人也。汝上来见立、今见有破,故掷此破立还于外人。今言如者,有二种如:一计如、二破如。计如者,汝上计可破,今计能破。二破如者,上就汝觅可破无从,今就汝觅能破亦不可得。又今过甚于上,上计有可破,我就汝觅无从;汝今计能破,汝自将有无破之,故此能破自无,不须我破也。又汝将有无乃破立能破家,不问我也。我立能破,可受汝问;我不立能破,故不受汝问。如《十二门》悬构责中说也。又汝问为有能破、为无能破?今将有无还问于汝:汝为有所破、为无所破?若有所破,上求何故无从?若无所破,只汝是所破。所破既无,谁问能破?又能破若有,还是汝有;能破若无,还是汝无。汝有所破,所破既被破;能破是有,还是所破。汝便无能破亦无所破,何所问耶?又上来实不成,今何有破?汝本不成,我何曾破?今忽问能破之有无,如人言:汝以兔角刀断我马角。既失兔角,今问觅马角也。又破如可破者,能破若有,如可破有;能破若无,如可破无。如是五门皆如可破。又破如可破者,汝计有破可破,皆是汝计,则皆是可破,故云破如可破。又本有物,然后论破可破耳;未曾有物,论何破可破耶?如空中华,论何物破可破耶?问:乃无法可破,而汝破病,则有病可破;乃无水可破,而止水想,则应有破。答:汝言想水是无、水想是有,故作是问。只汝水想,还如想水,论何破可破耶?注释为二:一序外情、二答外难。「汝着破故」者,明外人上来实无可破而着可破,亦实无能破今着能破,即是罪重钝根也。又释:明外道有四痴。一者是无立谓立,是一痴。二者此品复无破谓有破,是二痴。二者复将有无二破欲破此破,是三痴。四者此三并是外道自谓,而今安置论主上,此是四痴也。此四痴并各反掷答。次天亲还用外道二难即为论主双答,此是不动尺兵寸刀而令外军土崩瓦解,现在注文。「以有无法欲破是破」,明外人自计有破,复自将有无还破外破,是为失中之失、倒中起倒,竟不关我。「汝不知耶」下,第二答外难。始终有六转意:初纵有能破答,明破义既成,则一切皆空。所以然者,既称为破,则能破所破一切皆破,则一切皆空。以破是空之异名故也。「是破若有」者,第二句。外人即云:若破成者便有此破,则着我有难。是故今明此破若有则已堕可破中,云何更问有耶?「是破若无」者,第三意。外人即云:若能破堕可破中,便无能破,则着我无难。是故今明能破既无则所破亦无,则无外无内,谁欲难耶?「如说无第二头」者,第四意。外云:若言能破所破皆悉无者,汝上来何故破我神耶,乃至破我法耶?既破我人法,则知有人法可破,便有能破,云何言破可破相与俱无?是故今明如说无第二头,不以破故便言有头,第二头本来自无。汝神法亦尔,不以破故便有神法,神法本来无。既本来无所破,何有能破?「如人言无」者,第五意。外人云:若第二头本来无者,能破亦本来无,若尔则不应言无。今遂言无即有能无之无,以无前物,若尔即有诸法可无,复有能无之无,是故有能破可破也。故今明如人言无,此是实无,以无能无所故名为无,非是将一无以无前物。「破可破亦如是」者,第六总答合上义。
这一品分为两部分:第一破除外道的断灭空见,第二阐明二谛中道的要旨。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前文已破除执着"有"的偏见,现在接着破除执着"空"的偏见。这些执着空有的观念障碍了佛法的二谛真理,必须先清除这些障碍才能显明二谛。
前文破除空有,说明既非空也非有,这就是中道实相。因为超越了空有对立,才能随缘假说空有。这种假名的空有,正是为了显示不二之道,所以阐明二谛中道。又因前文破空有,外人容易产生断灭见,所以接着说明二谛来接引他们的执着心。前文说明空有等四句都不可得,这是第一义谛;接着说明不可得而随俗假名,这是世谛。如来依据二谛说法,论主学习如来也依据二谛。若离开二谛发言,都是虚妄,所以先明第一义谛,后明世谛。应当仔细研读经文,不要轻信他人说法。
整部论可概括为五个要点:开头破除外道所立,是第一要点;本品初破斥执着"破"的观念,是第二要点;接着破除他法,说明既不成立也不破斥,是第三要点;然后破除外人认为佛法终究有所保留,是第四要点;最后破除外人陷入断灭空见不识二谛,是第五要点。这五个要点不仅适用于本论,观察一切佛法时都应运用。
之所以设立这五个要点,是要帮助修行者去除微细执着。只要生起一丝人法、生死涅槃等见解,心就偏离正道,称为外道。这就是"立"。论初以来破除这种立,所以称为"破立",即第一要点。接着有人认为有"无生正观"能破前述所立,把所立当作所破、无生正观当作能破,这就落入能所对待之中,所以第二要点说明本无生死涅槃等所破,也无无生正观等能破。能破所破都是妄执,故有第二要点。
外人又说:若无生死涅槃可破,也无无生正观能破,这就没有正邪内外之分,是破坏一切法的大邪见。所以第三要点说明诸法本不成立,何来破斥?你妄自成立、妄自破斥来责难,反而是破坏正法之人。外人又说:若说完全没有成破,为何能无难不通、无通不难?既能如此,必有一种妙法终究存在。所以论主说明若有一法不空,可说其存在;既然无一法不空,怎会有一法可存?故有第四要点。
外人又说:若说不得有丝毫存在,也不得无丝毫存在,三世诸佛为何要说十二部经八万法藏教化众生?所以第五要点说明虽本无有无、非有非无,但为度众生随俗而说,故阐明二谛。这五个要点中,第一节属前九品,第五节属本品第二部分,其余三节在第一部分中,分为三个层次。
本论秉承长安旧义。昔在江南常说:"关河相承,晚年有所得,不学此论者多生执着。"为对治此病,也分四层次第:第一正破二无我及三无性;第二外人便说前破三性、后破三无性,若全都破就是破坏正法;第三外人认为有成破生灭是错,无成破生灭是对,终究有所得;第四外人质问若无依得,佛经为何说法身流出教法?所以回答这是佛随俗而言。至道本无言说,何况八万法藏?《像法决疑经》说"从初成道至涅槃,不曾说一句,也不度一人,众生自见说法度人耳。"这是用长安旧义回答摄论师等。
前两个问答阐明破斥执着"破"的观念:第一破外人认为论主用空破有;第二破外人认为论主用有破法。又可分为:破外人认为论主用随缘假破;破外人认为论主用对待假破。再分:破外人认为论主用正破邪;破外人认为论主借邪破邪。一切能破所破不出这三对。现在说明实在没有这些所破,也没有这些能破。
第一个问答中,外人提问有两个意思:"外曰应有所破故",这是从"有"门破能破,提出五点:一有能破必有所破,所以一切法有不应说空;二你有能破我有所破,二者都是有,我所破被破,你能破也应被破;三能破所破都是有,若能用能破破所破,也能用所破破能破;四能破所破都是有,都是所破则无能破;五若能所俱有,则虚设三空,舍福义坏。
"若无破余法有故",这是从"无"门破能破,也提五点:一若无能破,用什么破我?二无能破则有所破;三我有所破是有见,你无能破是空见,各有过失;四我有所破不失因果,你无能破便无罪福;五若无能破也无能申,如何建立三论?
"内曰破如可破",这是回应有无难问。不作有无回答,因为作有答会落入有难,作无答会落入无难;也不作非有无答,会堕愚痴论;也不默然答,因外人会认为无答。现在的回答是反掷外人:你先前执着立,现在执着破,所以把这个破立掷还给你。
"如"有二义:计如和破如。计如指你先前计有所破,现在计有能破;破如指先前在你处找不到所破,现在在你处也找不到能破。现在过失更重:先前计有所破,我寻找无所得;现在计有能破,你用有无来破,这个能破本无,不须我破。又你是用有无破斥能破,不是问我。我若立能破,可受你问;我不立能破,故不受你问。如《十二门论》悬构责中说。
你问有能破无能破?现在用有无反问你:你有所破无所破?若有所破,先前为何找不到?若无所破,你就是所破。所破既无,谁问能破?又能破若有,还是你有;能破若无,还是你无。你有所破,所破已被破;能破是有,还是所破。你便无能破也无所破,问什么?又先前实无成立,现在何来破斥?你本不成立,我何曾破斥?现在忽问能破有无,如同说"你用兔角刀断我马角"。
"破如可破"意思是:能破若有,如同所破有;能破若无,如同所破无。五门都是如此。又你计有破可破,都是你的计执,都是可破。又必须本有物,才论破可破;本无物,论什么破可破?如空中花,论什么破可破?
问:虽无法可破,但你有破病,就有病可破;虽无水可破,但止水想,就应有破。答:你说想水是无、水想是有,所以这样问。你的水想,还如想水,论什么破可破?
注文分二:一序外情、二答外难。"汝著破故"说明外人实无可破而执可破,实无能破而执能破,是罪重钝根。又外道有四痴:一无立谓立,是一痴;二无破谓有破,是二痴;三用有无二破欲破此破,是三痴;四把这些安置在论主身上,是四痴。这四痴都用反掷答。
接着天亲用外道二难为论主双答,这是不动刀兵而令外军瓦解。"以有无法欲破是破"说明外人自计有破,又用有无破外破,是失中起倒,不关我事。"汝不知耶"下第二答外难,有六转意:第一纵有能破答,说明破义若成则一切皆空;第二"是破若有"说明破若有就堕可破中;第三"是破若无"说明能破若无则所破亦无;第四"如说无第二头"说明不以破故便有;第五"如人言无"说明是实无能无所;第六"破可破亦如是"总答合义。
「外曰应有诸法执此彼故」,上来一番破外人谓论主用空破有,今第二破外人谓论主用有破有。前问、次答。问有二:应有诸法,此立所破也。执此彼故,立能破也。我谓汝以空破有,汝遂言无空,是为上来用有破有。又我言汝用汝义破我,汝遂言无汝义以破于我,若尔应还用我义破我义。如是有得无得内外等亦类然。又有二破:一就缘假,谓就外觅外无从,即初问答也。二对缘假,即今文是也。问:何故不言执一破异、执异破一,而言执此彼耶?答:一异语局,彼此语该。此常彼无常、此生死彼涅槃,如是一切也。注中但偏计一异,以一异是彼大宗故。「内曰一非所执异亦尔」,上明不以空破有,汝自谓空;今不以有破有,亦出汝谓情。上不以正破邪,今不以邪破邪。又我就汝觅一异不得,何所执耶?又我若执一则同僧佉、执异便同卫世、执亦一亦异同勒沙婆、执不一不异同若提子,非是四师,故无所执。又提婆不与四师同故言不一,不与四师异故言不异。求四师得,可论同异;求竟无从,云何同异?又本无一异,妄见一异。我上来欲止妄情,故借妄破妄,实无妄可借亦无妄可破。问:若言借妄破妄者,谁借妄耶?若有能借,必有所借。答:若作此问,应云借如所借。由汝故谓汝义为所借,谓我为能借,并出汝之谓情,我未曾有能借。问:若尔,上何得言借?答:心生于有心、像出于有像,借见于有借。注释为二:前释内通;「复次」下,教作难。「若有人言汝无所执」者,假设有人,明他无执也。「我执一异法」者,彼自立一异也。「若有此问应如是破」者,应将一异破有执家也。此意欲明论主不执一异,故不应将一异难论主;若余人执一异,可用一异以破之耳。又释:若有人言汝无所执,我执一异。假设外问内言:汝无所执耶?内言:我无所执。外言:恐汝执法破我。汝若无执,我自执一异,何惧汝破我耶?若有是问应如是破者,教内答外也。我虽无执,非不借一异以破于汝,汝宁得无惧?
对方说:“应该有各种事物存在,因为人们对此和彼都有执着。”前面第一轮是破除对方认为论主用空来破除有见,现在是第二轮破除对方认为论主用有来破除有见。先有提问,再有回答。提问分两部分:“应有诸法”是确立要破除的观点,“执此彼故”是确立能破除的依据。对方认为:我说你用空来破除有见,你却说空也不存在,这就是前面用有见来破除有见。又或者我说你用你的观点来破我,你却说没有你的观点来破我,如果这样,就相当于用我的观点来破除我的观点。像这样,有得无得、内外等也都是类似的道理。
还有两种破斥方法:一是“就缘假”,即从外部寻找外部不可得,就是最初的问答;二是“对缘假”,就是现在这段文字。有人问:为什么不说“执一破异、执异破一”,而要说“执此彼”呢?回答是:一和异的说法太局限,彼此的说法更全面。比如这是常、那是无常,这是生死、那是涅槃,所有这些都是如此。注释中只偏重讨论一异,因为一异是对方主要执着的观点。
论主回答:“一不是所执着的,异也不是。”前面说明不是用空来破除有见,是你们自己认为空;现在不是用有见来破除有见,也是指出你们的执着之情。前面不是用正见破除邪见,现在也不是用邪见破除邪见。再说,我从你们那里寻找一异都找不到,还有什么可执着的呢?又或者,我如果执着一就见,就和僧佉派相同;执着异见,便和卫世派相同;执着亦一亦异,同于勒沙婆派;执着非一非异,同于若提子派。我不是这四派,所以没有所执着。再者,提婆不与四派相同所以说不是一,不与四派相异所以说不是异。如果找到四派,还可以讨论同异;既然寻找不到,怎么谈同异呢?又因为本来没有一异,只是妄见一异。我前面为了止息妄情,所以借妄破妄,实际上既没有妄可借,也没有妄可破。
有人问:如果说借妄破妄,那么谁在借妄呢?如果有能借,必然有所借。回答是:如果这样问,应该说所借如同能借。由于你们的缘故,认为你们的观点是所借,认为我是能借,这都是你们的执着之情,我从来没有能借。问:如果这样,前面为什么说借?答:心生是因为有心,像现是因为有像,借现是因为有借。
注释分为两部分:前面解释论主的通答;“复次”以下,是教如何设难。“若有人言汝无所执”,是假设有人说你没有执着;“我执一异法”,是对方自己立一异见;“若有此问应如是破”,是说应该用一异来破有执着的人。这里是要说明论主不执着一异,所以不应该用一异来难论主;如果是其他人执着一异,可以用一异来破他。
又一种解释:如果有人说你没有执着,我执着一异。假设外人问论主:你没有执着吗?论主说:我没有执着。外人说:恐怕你执着法来破我。你如果没有执着,我自己执着一异,何必怕你破我呢?“若有是问应如是破”,是教论主回答外人:我虽然没有执着,但不是不借一异来破你,你怎么能不怕呢?
「外曰破他法故汝是破法人」,自上已来第一破外人谓有能破,今第二破外人谓论主是破法人。问意云:从论初已来破于所破,品初二番复破能破,是则破能破所。触法斯无、破法无道,故是破法人。又尔前破所破,明无外邪义;品初已来破于能破,则破内正义。若邪若正、有得无得一切皆破,故名破法罪人。「内曰汝破法人」,明如我怀中无破可破,故非破人;汝执法执破,故汝是破人。又汝作此执破于实相,若破实相,三宝、四谛一切皆破,故是破人;我无所执,与实相相应,故不破实相,则一切不破,故非破人。又汝欲自成破他,故是破人;我不自成又不破汝,故我非破法人。汝义本成,可言我破,名破法人;汝义本不成,本不成是汝不成,故汝是破法人。又诸法非破不破,汝见破不破,故汝是破人;我不见破不破,亦非见不见,故非破人。「外曰破他法故自法成」,论主上云成己破他名为破人,我无所成故非破人。外今问内:夫胜必对负、屈必对申,我既堕负,汝则应胜;我义既破,汝义自成。汝既破他自成,故是破人。我但被破,不成故,非破人也。汝破他,乃不言汝义成;但他法若坏,汝法道理自成。又汝口破他义而心成汝义,若心不自成汝义,何故口破他耶?又上来三问答明论主有破,论主悉云无破,外今云:若无破则有成。此是对无明有。问:上云内无破则外有立,与今何异?答:上是内无破、外有立,今是内若无破、内则有立,故与上异。又并他破自不成,应暗破、明不成。明不成,暗何犹破?解若不生,惑何由灭?又外人回过还论主,论主上云汝是破人。汝既詺我为破法人,我则为非、汝理数是,则自是非他,是非心生,故汝是破法人也。我见汝破他,故还述汝所说,我云何是破法人也。又汝从来明因缘义,言无则召有、言有则召无。汝既言无成则召成、言不破则召破,若言无成不召成、言不破不召破,复堕自性之失。又汝破为有所申、为无所申?若无所申,应无所敬,那敬三宝?若有所申,则有所成。「内曰成破不一故」,此中始末有三种答:此第一。汝若言汝义既破、我义即成,成破便一。胜负屈申应是一,而成破不一,何得言汝义既破、我即成?故外人反滞论主成破一难。而论主复离自执之失,成破若一则有四过:一俱是破;二俱是成;三成破若一,而成是成破非成者,亦应破是成而成非成;四有成有破则非一也。又次第答上诸难。汝初云他义若破自理数成者,则成破是一。汝立成破一义者,汝破我即破,云何汝破我成?我成汝即成,云何我成汝破?又现见一物,成时无破、破时无成,云何言破即成?汝言惑坏、解即成,则惑坏是解成,犹着成破一难。若言惑自坏解即成,如暗灭有灯生者,则成坏是异,云何汝坏我即成耶?又现见暗灭灯成,今未曾有;汝义坏,何时有我义成?又暗灭灯成,上亦破无,云何更引?汝上云我既无破应当有立者,在破既无,何有立耶?又破不有则不无,立不无则不有,何所待耶?汝上难云:若有所申则有所成、若无所申应无所敬者,正由一无所成,故无能申耳。又亦得例答之。本对邪故有申正,而未曾有邪可破,何曾有正可申?余难并漏上诸答通之。「复次成有畏」,第二重显成破不一。成则有畏、破则无畏,畏无畏殊,故知成破不一。问:此明何义?答:斥外道也。汝上来欲成于法不能成,是故怖畏不复敢立,于我法不畏故欲破我,故知成破不一,故用此言以讥外道,非是论主成法有畏破无畏也。「若破他法」下,第三天亲义生违言破也。「外曰说他执过自执成」,问:此与上破他法故自法成何异?答:前成为成立,今成为成破,是故异。汝乃言成破不一,故不自立法而终破他。若尔,终应为成此破,若成此破则是自成法也。又更一义:汝乃言成破不一,不言无有成破。若尔,终有成破。若汝不成法,则不破他;既破他,终为成立也。「内曰破他法故自法成一切不成」,外谓内为成于破,内今一往许之,破他法故则破义成。此破若成,则一切不成。所以然者,夫论破者,自他一切皆破,故名为破。此破若成,则自他内外一切不成。既称一切不成,我义在一切内,我云何独成耶?此破即是毕竟空之异名,故一切无成。又如以我不平破汝不平,令汝得平则是我平,故一切平也。又一义:夫破他明他不成者,即是自不成也。我以汝为他,汝又以我为他,故一切皆他。既云他不成,则一切不成也。此是势破,非正文意。又此就相待门破。破他法故自法成者,明他立被破则破义成也。所以须成此破者,正为外道有所得大小乘人有立病故也。一切不成者,本待立故有破,立既不成,无立可待,故无有破,故云一切不成。此正当文意也。「外曰不然世间相违故」,汝若言成破并空一切不成者,与世间相违,谁信此法?以内外唯有二义:一成、二破,成者立己义,破者破他义。如僧佉成一破异等,《成实》成空破毘昙有,大乘成大破小,又成己正破他邪。汝无成破,则与一切相违,谁信此法?「内曰是法世间信」,答此一问,多种形势。有时云道与俗反,岂为俗信?信俗则不信道、信道则不信俗,如信波若则不信一切法、信一切法则不信波若。又答我所以与世间相违者,世间智浅,见于有无、见于破立,以如此见,不见圣所见、见圣所不见,不行圣所行、行圣所不行。又答:我不与世间同,亦无可与物异。何者是世人、何者是我明同异耶?外即难云:即此不同不异便是反于世人。即答云:将何物反耶?谁反耶?反谁耶?而今论主不作余答,明为世人信者,此是破不信以明信也。外谓论主此言无道理不可信,是故今明因缘生法宛然而毕竟空,虽毕竟空因缘宛然,了了可信。故《中论》云「世间现见故、世间眼见故」,是故明世间信也。注释为四:一明可信之法、二明不可信法、三结不可信、四结成可信。初如文。「汝谓」下,第二出不可信法,明五家义皆不可信。第一明僧佉义。「又除梁椽」下,第二出卫世义。「或言因中有果」下,第三勒沙婆义。问:何以知此是第三师义?答:上已云乳中有酪出因中有果义竟,今更说者,当知是第三师义。「或言离因缘诸法生」者,第四无因外道义。「其实空不应言说世事」者,第五邪见外道义,如邪见人拨无诸法。「是人所执谁当信受」,第三结所不信。「我法不尔」,第四结所信。外曰:汝无所执是法成。上来百方求觅论主一毫之义不得,而内遂云我因缘法与世间同。若尔,乃不执于自性,遂执于因缘。则知有因缘义,为外之所捉得。二者汝若言不执于性亦不执因缘,都无所执。若尔,汝畏于执,遂守无执。此乃不执于执,遂执于无执,则知有执也。三者汝若言无执者,不与世同亦不与世异,遂不与世异而与世同。世间既执,汝亦应执。「内曰无执不名执如无」,答中有二:一法说、二譬说。无执不名执者,法说也。我明执无,故云无执。言其无执者,明其无有执,非谓有无执,故不执于执亦不执无执。如无者,譬说也。如人口中言无物,其实无物。今言无执,其实无执。非是口中言无物便有于物,亦非是无执便是于执。又执既无,无执亦无,如对有所得故有无所得,有所得既无无得亦无。答上因缘问者,有多种形势:一者即用因缘答,明因缘生法即寂灭性,故无踪迹处所,有所执着便非因缘。二者有时答云:本对性故有因缘,既无性亦无因缘。亦性亦因缘,如是五句。「外曰汝说无相法故是灭法人」,汝言不执于执,亦不执无执,则执无执,一切灭,名灭法人。问:与上破法人何异?答:上明破立俱破,名破法人;今明不见破立无所执着,复无此无执,深上一阶,是故为异。「内曰破灭法人是名灭法人」者,当我怀中无灭不灭,故非灭法人。我实非灭不灭无所执着,汝谓我有所灭欲破我者,汝是灭法人。文正尔也。又我明因缘法,因缘法即是中道亦是假名。汝今欲灭因缘法,即破于中假乃至三宝、四谛、因果罪福,名灭法人。又云:我今是灭法人。所以然者,我灭一切戏论诸法,名灭法人。又我名断见人,断一切见故。又我名阐提,毕竟不信邪见法故。又我名无心,尽一切观故。我名哑人,以灭一切语故。是故我名灭法人。此并势破耳。
外道说:你破坏他人之法,所以你是破坏正法之人。从前面开始第一层是破除外道认为有能破的观点,现在是第二层破除外道指责论主是破坏正法者。外道质问的意思是:从论典开头至今都在破斥所破对象,本品开头的两番问答又破斥能破者,这样连能破和所破都否定了。触及之法皆不存在,破法之道也无从建立,所以你才是破坏正法之人。再者,先前破斥所破对象,表明外道邪见不成立;本品开始破斥能破者,则是否定内道正见。无论邪正、得失一概破除,因此该当破坏正法之罪。
论主回应:你才是破坏正法者。阐明我心中本无可破与能破,故非破法之人;你执着于法相与破执,所以你才是破法者。况且你持此执着破坏实相,若破坏实相,则三宝、四谛等一切佛法皆遭破坏,故你是破法者;我无任何执着,与实相相应,故不破坏实相,也就一切不破,所以不是破法者。再者你总想成立自己、破斥他人,所以是破法者;我既不标榜自己,也不刻意破你,故非破法者。若你本有确立的义理,可以说我破坏,但你的主张本不成立,这种不成立是你自身缺陷所致,所以你才是破法者。又诸法本无破与不破之分,你执着破与不破的分别,故你是破法者;我不见破与不破,亦不执着见与不见,故非破法者。
外道反驳:因破他法故自法成立。论主之前说"成立自己破斥他人即是破法者",我无所成立故非破法者。外道现在质问:胜负相对、屈伸相待,我既落败,你理当获胜;我的主张既破,你的义理自然成立。你既破他立自,所以是破法者。我仅被破无所成,故非破法者。你破斥他人,虽不直言自宗成立,但他法若坏,你法自然成立。况且你口破他义而心成己说,若心中不想成立己见,何必破他?又此前三问答证明论主确有破斥,论主皆称无破,外道现说:若无破则必有成。这是借无破来论证有立。
问:此前说"内道无破则外道有立"与现在何异?答:前文是内无破而外有立,现在是内若无破则内必有立,故二者不同。又若破他不成立,则暗破明亦不成立。明既不成立,暗何以能破?正解若不生起,迷惑何由熄灭?外道又将过失反推论主:你既称我为破法者,我既为非,你理应为是,这样自是他非,是非心起,所以你才是破法者。我见你破他,只是复述你所说,我怎会是破法者?又你向来主张因缘法,说无即招有、言有即招无。你既说无成立即招致成立,言不破即招致破,若言无成不招成、言不破不招破,又堕自性过失。再者,你破法是为有所申明还是无所申明?若无所申明,应无恭敬心,何以敬奉三宝?若有所申明,则必有所成立。
论主答:成立与破坏本非一体。此处回答有三重:此为首答。你若说"你义既破、我义即成",则成破合一。胜败屈伸应当同一,但成破实则不一,怎能说你义既破、我义即成立?故外道反受论主"成破合一"之难。而论主亦远离自执过失——若成破为一则有四过:一者俱是破;二者俱是成;三者成若是成而破非成,则破应是成而成反非成;四者既有成有破则非一体。又依次答前述诸难:你初说"他义若破自理必成",此即成破为一。你若立成破一体,则你破我即自破,何来你破我成?我成你即自成,何来我成你破?又现见一物,成时无破、破时无成,怎说破即是成?你说惑灭解成,则惑灭即是解成,仍陷成破一体之难。若说惑自灭解自成,如暗灭灯生,则成坏各异,怎说我坏你即成?又现见暗灭灯成尚属虚妄,你义何时有我义成立?暗灭灯成前文已破其无,何必再引?你前说"我既无破应当有立",破既无,立何在?破既不有则不无,立既不无则不有,何来相待?你前难"若有所申则有所成、若无所申应无所敬",正因一无所成,故无能申耳。亦可类推作答:本对邪故有申正,而实无邪可破,何曾有正可申?余难皆可由前答通解。
第二重显成破不一:成立则有畏、破斥则无畏,畏与无畏既殊,故知成破不一。此义在斥外道:你欲成立己法而不能成,故生怖畏不敢再立;对我法则无畏而欲破,故知成破不一。此言实为讥讽外道,并非论主自认成法有畏破法无畏。
"若破他法"下第三天亲义起违言破。外道说:指摘他执过失即自成其破。此问与前述"破他法故自法成"何异?答:前成指成立,今成指成破,故不同。你既言成破不一故不自立法而终破他,若如此,终应为成此破,若成此破即是自成法也。另有一义:你既言成破不一,未说无有成破。若如此,终有成破。若你不成法,则不破他;既破他,终为成立。
论主答:因破他法故自法成则一切不成。外道谓内道为成立破斥,论主暂许此说:破他法故破义成立。此破若成,则一切不成。因所谓破者,自他内外一切皆破,方称为破。此破若成,则自他内外一切不成。既称一切不成,我义在一切内,怎会独成?此破即是毕竟空之异名,故一切无成。又如以我不平破你不平,令你得平即是我平,故一切皆平。另有一义:破他明他不成,即是自不成。我以你为他,你亦以我为他,故一切皆他。既云他不成,则一切不成。此为借势破斥,非正文意。又此就相待门破:所谓"破他法故自法成",是说他立被破则破义成。所以须成此破,正因外道及有所得大小乘人皆有立病。"一切不成"者,本待立故有破,立既不成,无立可待,故无有破,故云一切不成。此方契正意。
外道反驳:不然!与世间相违故。你若言成破皆空一切不成,则与世间相违,谁信此法?因内外唯有二义:一成立、二破斥。成者立己义,破者破他义。如僧佉成立一破异等,《成实》成立空破毘昙有,大乘成立大破小,又成立己正破他邪。你无成无破,则与一切相违,谁信此法?
论主答:此法世间信。答此一问有多种角度:有时说道与俗反,岂求俗信?信俗则不信道、信道则不信俗,如信般若则不信一切法、信一切法则不信般若。又答我所以与世间相违,因世间智浅,执有执无、见破见立,以此妄见,不见圣所见、见圣所不见,不行圣所行、行圣所不行。又答:我不与世间同,亦无可与物异。何者是世人?何者是我?怎论同异?外道即难:此不同不异便是反于世人。即答:以何物反?谁反?反谁?而今论主不作余答,明示为世人信者,此是破不信以明信。外道谓论主此言无理不可信,故今明因缘生法宛然而毕竟空,虽毕竟空因缘宛然,了了可信。故《中论》云"世间现见故、世间眼见故",故明世间信。注释分四:一明可信之法、二明不可信法、三结不可信、四结成可信。初如文。
"汝谓"下第二出不可信法,明五家义皆不可信。第一明僧佉义。"又除梁椽"下第二出卫世义。"或言因中有果"下第三勒沙婆义。问:何以知此是第三师义?答:上已说乳中有酪出因中有果义竟,今更说者,当知是第三师义。"或言离因缘诸法生"者第四无因外道义。"其实空不应言说世事"者第五邪见外道义,如邪见人拨无诸法。"是人所执谁当信受"第三结所不信。"我法不尔"第四结所信。
外道曰:你无所执即是法成。此前百般寻觅论主一毫之义不得,而内道遂言我因缘法与世间同。若如此,乃不执自性,却执因缘。则知有因缘义,被外道捉得。二者你若言不执自性亦不执因缘,完全无所执。若如此,你畏于执,遂守无执。此乃不执于执,却执于无执,则知有执也。三者你若言无执,不与世同亦不与世异,遂不与世异而与世同。世间既执,你亦应执。
论主答:无执不名执如无。答中有二:一法说、二譬说。"无执不名执"是法说。我明执本无,故云无执。言无执者,明其本无有执,非谓另有无执,故不执于执亦不执无执。"如无"是譬说。如人口中说无物,实无其物。今言无执,实无其执。非是口中言无物便真有物,亦非是无执便是于执。又执既无,无执亦无,如对有所得故有无所得,有所得既无,无得亦无。答上因缘问有多种角度:一者即用因缘答,明因缘生法即寂灭性,故无踪迹处所,有所执著便非因缘。二者有时答云:本对性故有因缘,既无性亦无因缘。亦性亦因缘,如是五句。
外道曰:你说无相法故是灭法人。你言不执于执,亦不执无执,则执与无执一切皆灭,名灭法人。问:与上破法人何异?答:上明破立俱破名破法人;今明不见破立无所执著,复无此无执,更深一层,故为异。
论主答:破灭法人是名灭法人。当我心中无灭无不灭,故非灭法人。我实非灭非不灭无所执著,你谓我有所灭欲破我者,你才是灭法人。文义如此。又我明因缘法,因缘法即是中道亦是假名。你今欲灭因缘法,即破于中假乃至三宝、四谛、因果罪福,名灭法人。又云:我今是灭法人。所以者何?我灭一切戏论诸法,名灭法人。又我名断见人,断一切见故。又我名阐提,毕竟不信邪见法故。又我名无心,尽一切观故。我名哑人,以灭一切语故。是故我名灭法人。此皆借势破斥而已。
「外曰应有诸法相待有故」,此品第三段破外人谓论主有所存法。此文来意有近有远。若远来者,随论主所明悉皆有法,若云一切无所依必有依对之,论主若无言则有言对之,若非默非语则有语默对之,若有语默则有非语默对之,若云未曾有如此事则有如此对之。此问实难答也。次近生者,论主上云外是灭法人、内非灭法人,若尔,则有灭法人待非灭法人。既有所待则便有法,云何言都无所执耶?若都无所执,对谁论灭法耶?既无所对,则无汝不灭、无汝灭法,汝上不应谓我是灭法人、汝非灭法人。「内曰何有相待一破故」,有人言:有是一边,上已破竟,何所待耶?今谓非无此意;今明有一毫法求并无从,将何待耶?又汝有一毫法论其待者,此一物若在一内,一中已破;若在异内,异中已破。又一是数法,前已破无;既其无一,云何有万法欲明相待耶?又一切皆一,如二一名二、三一名三,如是皆悉是一,则便无多,无多故亦无一,何一耶?此答非是论主向前走避,外人但是向后退觅答。汝言有待者,必应有物,然后论待;今了未知何者是一物,而作待问,故为失也。「外曰汝无成是成」。若依前答有之一边,上已破竟,汝乃不为成有,应当成无,故云无成是成。二者汝言一毫法并已破竟,则都不为成一切法,如此则为成毕竟空,故云无成是成。三者汝言一切无成,此终有成。如云一切法不生,则波若之不住一切法则住般若,便有波若可住,宁得都无所住?四者若言毕竟无所依者,汝那能难我种种通令我通不通?那能通我种种难令我难不成难?既有难通之能,汝必怀一妙术耳。故若有此妙术,则是成也。五者汝既有此妙悟,终有所悟之一法。有此一法可学,故有此能耳。又无成是成者,不可言成不可言不成,则是妙成。故经云「非成非不成,始是好成。非苦非乐,乃是大乐。」又以非成非不成,方能知成不成。又无成是成者,汝乃无相待,应有绝待成。注释云「如言屋无马」者,《智度论》云「如庙堂上无马,则有无马法。」汝虽无成,则有此无成之成,故欣空者闻空则喜、恶空者闻空则忧,故知有此空法能生人心也。又若无此空法,则信之不得福、毁之应无罪;既能生罪福,必有此空法也。「内曰不然有无一切无故」者,若答为成空问,有无一切皆无,既不成有,岂成无耶?答生心问者,既有无皆无,以何生心?如《中论》云「有无既已无,知有无者谁。」故有无皆无、缘观俱寂。答终有所成问者,既无不成,云何有成、亦成不成、非成不成?既无诸法之不住,宁有波若之可住?答绝待问者,若有相待,可有绝待;竟无相待,何有绝待?答终有妙术问者,竟不见汝之无术,岂有我之妙术?故云有无一切无。「外曰破不然自空故」,此难来有近远。远来者,总难论主三空也。我法空及本性自空则不应破,若破则非本空。二者若不空而破则违法相,若空而破便是痴人。又若不空而破,虽破终不可空。如虽空而不可破,若空而破有应不破。近来意者,从上有无一切无故生。若有无本空,何事破有无耶?若本不空,汝云何说有无皆空?不空而破则有违理之负,若空而破则有徒劳之弊也。「内曰虽自性空取相故缚」,答进退难也。虽自性空,答其一难。然诸法本性自空,实无所破,但为汝等外道取相,故所以须破。虽破倒想,实无所破,故虽破而空、虽空而破,义不相违。注为三:谓法、譬、合。法说如文。譬说中举愚人者,对上外道呵论主,若空而破是为痴人;是故今明愚人见炎生于水想,外道颠倒无神见神、无法见法、无空见空。今欲止其水想,实无水可破,此是但除其病而不除法。谓病故见法,无法可除名不除法。此一问答,大明三义:一者论道,谓一切法本性空寂,性空是正道之异名、众经之要意。叡师叹释道安:「凿荒涂以开辙、标玄旨于性空,唯性空之宗最得其实。」此今问答正论性空。外道谓性若本空则不应破,破故非本性空。则未解性空意。论主答虽性空应须破,虽破而是性空,此释成性空意也。二者释六道三乘人起迷意,谓是性空实无六道亦无三乘。无六谓六、无三谓三,故有九道之异,即是释起迷意。次释十方三世佛菩萨出世破病意。昔破六道、今破三乘者,实无六道三乘可破,但止其想谓,故言破耳。故是释诸佛菩萨破病意也。问:乃无所谓六道三乘,有能谓之性不?答:能谓若有,不名为妄及以颠倒;既名为妄,则无一毫,故能谓同所谓也。问:能谓所谓是无不?答:本不有,云何有无?如是五句也。
“外人说:应当存在各种事物,因为事物都是相对存在的。”这是本品第三段驳斥外人认为论主有所执着的观点。这段文的来意有近因有远因。若论远因,是因为论主所阐明的一切都似乎有法可得,如果说“一切无所依”就必然有“有所依”相对,论主若保持沉默就有言语相对,若既非沉默又非言语就有言语沉默相对,若有言语沉默就有非言语沉默相对,如果说“从来没有这样的事”就有“有这样的事”相对。这个提问确实难以回答。再论近因:论主前面说“外道是破灭正法之人,佛弟子非破灭正法之人”,既然如此,就有破灭正法之人相对于非破灭正法之人。既然有所相对就说明有法存在,为何说完全无所执着呢?如果完全无所执着,又针对谁说破灭正法呢?既然没有相对的对象,就没有你的不破灭、没有你的破灭之法,你前面就不应该说我是破灭正法之人、你不是破灭正法之人。
“佛弟子答:哪里存在相对?因为‘一’已被破除。”有人说:“存在”是一边见,前面已经破斥完毕,还有什么可相对的呢?现在认为不仅此意;如今阐明连一丝一毫的法寻求都不可得,拿什么来相对呢?再说你若有一丝一毫的法讨论相对,这一事物如果在“同一”范畴内,“同一”已被破除;如果在“差异”范畴内,“差异”已被破除。再者“一”是数量概念,前面已破斥其不存在;既然没有“一”,怎么会有万法来说明相对呢?又一切都是一,如二与一称为二、三与一称为三,这样全都是“一”,就没有“多”,没有“多”也就没有“一”,哪来的“一”呢?这个回答并非论主向前回避,而是外人一直在向后寻求答案。你说有相对,必然应有事物,然后讨论相对;现在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一个事物,却提出相对的问题,所以是错误。
“外人说:你的‘无成立’本身就是一种成立。”如果依据前面的回答,“有”这一边已被破除,你既然不成立“有”,就应当成立“无”,所以说“无成立就是成立”。其二你说一丝一毫的法都已破尽,那就是完全不成立一切法,这样就成了成立毕竟空,所以说“无成立就是成立”。其三你说一切都不成立,这终究是一种成立。如说“一切法不生”,那么般若就不住一切法而住于般若,这样就有般若可住,怎能说完全无所住呢?其四如果说毕竟无所依,你怎么能种种责难使我通达变成不通达?怎么能种种辩驳使我的责难不成其为责难?既然有责难通达的能力,你必然怀有某种妙法。所以若有这种妙法,就是成立。其五你既然有此妙悟,终究有所悟的一法。有这一法可学,所以才有这种能力。再说“无成立是成立”,不可说成立不可说不成立,才是妙义成立。所以经上说“非成非不成,才是真正的成。非苦非乐,才是大乐。”又因非成非不成,才能了知成与不成。还有“无成是成”,你既然没有相对,就应有绝对的成立。注释说“如说屋里无马”,《大智度论》说“如庙堂上没有马,就有无马的法。”你虽无成立,却有这无成立的成立,所以喜好空的人闻空就欢喜、厌恶空的人闻空就忧虑,可知有此空法能影响人心。又如果没有这空法,那么信空不得福报、谤空应无罪过;既然能产生罪福,必然有此空法。
“佛弟子答:不对,有无一切皆无。”若是回答关于成立空的质问:有和无一切都不存在,既然不成立有,岂能成立无呢?回答关于生起心念的质问:既然有无都不存在,用什么生起心念?如《中论》说“有和无既然都不存在,了知有无的又是谁。”所以有无皆无、能缘与所观俱寂。回答关于终究有所成立的质问:既然没有不成立,哪有成立、也不成立成与不成、非成非不成?既然没有诸法的不住,怎会有般若的可住?回答关于绝对待的质问:若有相对待,才可能有绝对待;根本没有相对待,哪有绝对待?回答关于终究有妙法的质问:根本不见你的无术,岂有我的妙术?所以说有无一切无。
“外人说:破斥不对,因为本是自性空。”这个难问有近因远因。远因是:总体难论主三种空。我法空及本性自空就不应破斥,若破斥就不是本空。其二若不空而破就违背法相,若空而破便是愚痴之人。又若不空而破,虽破终究不可空。如虽空而不可破,若空而破有应不破。近因是:从上面“有无一切无”产生。如果有无本是空,何必破斥有无呢?若本不空,你为何说有无皆空?不空而破就有违背正理的过失,若空而破就有徒劳无益的弊病。
“佛弟子答:虽自性空,但因执取表象所以系缚。”这是回答进退两难。虽自性空,回答其一难。然诸法本性自空,实在没有可破的,但为你们外道执取表象,所以需要破斥。虽破颠倒妄想,实则无所破,所以虽破而空、虽空而破,义理不相违背。注释分三:法说、譬喻、合论。法说如原文。譬喻中举愚人例:对应上文外道指责论主“若空而破是痴人”;所以现在说明愚人见阳焰生起水想,外道颠倒无我执有我、无法执有法、无空执有空。现在要止息其水想,实在没有水可破,这是只除其病而不除法。谓因病而见法,无法可除名为不除法。这一问答阐明三大要义:一是论道,谓一切法本性空寂,性空是正道的别名、众经的精要。僧叡赞叹释道安:“开辟荒芜道路以开创新轨、标举玄旨于性空,唯性空之宗最得其实。”今此问答正是论述性空。外道认为性若本空就不应破,因破故非本性空。这是未解性空真意。论主答虽性空仍须破,虽破而仍是性空,这是阐释性空真义。二是解释六道三乘人起迷之意,谓这性空实际没有六道也没有三乘。无六道执有六道、无三乘执有三乘,所以有九道差异,这就是解释起迷之意。其次解释十方三世佛菩萨出世破病之意。昔破六道、今破三乘:实际没有六道三乘可破,只为止息其妄想执著,所以说破。这就是解释诸佛菩萨破病之意。问:既然没有所谓的六道三乘,有能执着的本性吗?答:能执着若有,就不称为虚妄及颠倒;既称为妄,就没有一丝一毫,所以能执着与所执着相同。问:能执着与所执着是无吗?答:本来不存在,怎么谈有无?如此五句皆不可得。
「外曰无说法大经无故」,自上已来就内难内,此之一番以外难内。难意有二:初牒内九品破有明非有。〈空品〉破空明非空,非空不可说空、非有不可说有,名无说。问:实相四句不可说,云何言非有非无不可说?答:诸外道等多滞空有二边,今欲破其二边,故明非空非有。而意在舍于二是、不存两非,令悟入实相也。大经无故者,引外难内。三种大经,此是旧义,无有此法,故不可信。「内曰有第四」,然答外此问,多有形势。若《涅槃经.德王品》中明闻不闻义,谓外道大经无有此法,唯方等有之,是故名为昔所不闻而今得闻,而今此中引彼经。二有第四者,以诸外道著于有无、不信非有非无,今欲令舍于有无、信非有无,故还引彼经明有此法。汝若不信非有无,非但不信于内,亦不信外。如《中论》及《大品》欲令小乘人信诸法空故,还引小乘中明法空以化小乘。三者又欲耻诸外道,明痴如小儿,非但不识于内,亦自迷于外,内外无识,痴无所知。四者论主欲除第四,明非好法,是愚痴论耳。如是麁法汝上有之,云何不信?五者欲显外偷得佛法非有非无安置己典,提婆今还夺取故。彼经有于第四,犹是佛说。又外道设有此法,如虫食木耳。然震旦玄儒,但有有无二句,无非有无。天竺外道,三外道三大经文亦无之。今言有者,直有不可说之言,非是非有无不可说。若有此言便即自见,不应责论主也。三外道之外六十二见及十四难中有第四两非之言,如非常非无常,此与论主非有无意异也。问:《涅槃经》言外道三种经无,提婆云何言外道有?答:如前释之。《涅槃》明无者,无有显了辨非有非无中道;论言其有者,如声不名大小等也。又《涅槃》明无,据理实无;今言有者,据盗得耳。又《涅槃》言无,如虫不知字;今言有者,偶得成字。注云声非大小者,一解云:声及大小俱是求那,求那不自相依,皆依陀罗骠,故云声非大小也。又释:于听者声不名小,重听人声不名大。又释:如钟,比雷不名为大,比磬不名为小。「泥团非瓶非非瓶」者,泥形异瓶形,故言非瓶;更无别体,故非非瓶。「光非明非暗」者,月光比日故非明,比星故非暗。又释:寸炎为光,满室称明;而光异暗,复殊于明也。
对方说:“没有什么可说的教法,因为重要经典中没有这些内容。”前面都是针对内部教义提出的质疑,而这一段是用外部观点来质疑内部教义。质疑的意图有两层:首先引用内部九品中破除"有"而阐明"非有"的内容。《空品》破除"空"而阐明"非空",既然非空就不能说空、非有就不能说有,所以称为"无说"。问:实相超越四句不可言说,为何又说非有非无不可说?答:因为各种外道大多执着空有二边,现在要破除他们的二边偏见,所以阐明非空非有。但真正用意是要舍弃"是"与"非"两种立场,不固守两边,让人悟入实相。"大经无故"是引用外部经典来质疑内部教义。三种重要经典(指外道经典)是传统教义,没有这种法门,所以不可信。
回应说:"存在第四种境界"。回应外道这个质疑,有多重考量:其一如《涅槃经·德王品》中阐明听闻与未闻的义理,指出外道重要经典没有这种法门,只有方等经具备,所以说是过去未曾听闻而今得以听闻。此处引用那部经典。其二说"存在第四种境界",是因为外道执着有无,不信非有非无,现在要让他们舍弃有无,相信非有非无,所以引用他们自己的经典说明存在这种法门。你们若不信非有非无,不仅不信内部教法,连外部经典也不信。就像《中论》和《大品》为了让小乘人相信诸法空性,还引用小乘经典中阐明法空的内容来教化他们。其三是要让外道感到惭愧,说明他们愚痴如幼童,不仅不了解内部教法,连自己的外部经典也不明白,内外无知,愚昧不觉。其四论主要破除第四种执着,说明这不是究竟法门,只是愚痴之论。如此粗浅的法门你们经典里都有,为何不信?其五要揭示外道窃取佛法的非有非无义理编入自家典籍,提婆现在要夺回正法。他们经典中的第四种境界,其实是佛说。就算外道真有这种法门,也像虫食木耳般偶然所得。
中原的玄学儒士只有有无二句,没有非有非无。天竺外道的三部重要经典也没有这个义理。现在说"有",只是有"不可说"这样的语句,并非真正了悟非有非无的不可说境界。如果真有这样的见解就应该自己明白,不该质疑论主。外道六十二见和十四难中有第四种两非的说法,如非常非无常,这与论主的非有非无含义不同。
问:《涅槃经》说外道三种经中没有,提婆为何说外道有?答:如前所释。《涅槃》说没有,是指没有清晰辨明非有非无的中道;论中说有,就像声音不分大小这样的表述。又《涅槃》说没有是依据真理实相而言;现在说有是指盗取佛法的部分。再者《涅槃》说没有如同虫不识字;现在说有是偶然形成的字句。注解说"声非大小"可以这样理解:声音和大小都是属性,属性不能相互依存,都依附于实体,所以说声音不分大小。另一种解释:对听力正常者声音不算小,对重听者声音不算大。再如钟声,比起雷声不算大,比起磬声不算小。
"泥团不是瓶也不是非瓶":泥的形状与瓶的形状不同,所以说不是瓶;但没有另外的实体,所以说不是非瓶。
"光不是明也不是暗":月光比起日光不算明,比起星光不算暗。另一种解释:寸焰称为光,满室照亮称为明;而光不同于暗,又区别于明。
「外曰若空不应有说」,此第二大段明中道二谛结会旨归。生起具如品初。今更示一势。此文来意有近有远。远来者,九品破有、〈空品〉破空,明非空非有,此是洗颠倒有所得性有无。今明从非有非无,始得假说有无,名依二谛说法。此假有无,为欲表非有非无不二中道,是故有此章也。次近来者,上破有无明非有无,外人着非有无;今破非有无,明假有无,欲显正道未曾非有无亦未曾有无,是故有此章也。外问意云:若言内外二经并以无说法为至极者,汝师何故说善恶法以化物耶?若有所说,即不应明于无说;若辨无说,即不应说。又若有说,即不应明有无皆空;如其不说,则受哑法。「内曰随俗故无过」者,外道不解二谛,我上不说此是第一义谛;今明说者,随俗故说,即会通前语也。又诸佛体道非说不说,今随俗说,何失说耶?虽随俗说,实无所说,何曾说耶?注云「常依二谛说」者,凡夫以有为实,故称为谛;圣人达空为实,故称为谛。以依二实说,故二说皆实。问:何须明依二实说耶?答:欲防外难。上既云诸法不可说,今遂云说,便是妄语。是故今明依二实说,故二语皆实,非妄语也。「外曰俗谛无不实故」,外道聪明,悬知二谛义有相违。真有三义,可得是谛:一者空是真实故名实相,可得是谛;二者空于圣人为实,此亦是谛;三既名为真,真故是谛。俗有三义不应名谛:一者有是虚妄,不应名谛;二于凡为实,不足称实;三名中无真,不得称谛。故云俗谛无不实故。俗若是谛,便入于真。又若二种俱谛,则二俱应真。又开真俗异,应开谛不谛异。又若俗遂谛,真则不谛。又直难云:若谛则不俗、若俗则不谛,云何言有于俗谛?「内曰相待故如大小」,答上俗是谛义也。可作二义明之:一者真唯是谛、无非谛;二者俗亦得是谛、亦得非谛。俗于凡是实故称谛,于圣不实故不名谛,是故此俗亦谛不谛。如大小者,如㮈形于瓜枣,大小皆实。问:㮈定譬何物?答:异三论师云㮈譬虚实谛不谛,瓜枣譬凡圣二缘。又云:㮈譬一色,瓜枣譬两缘。今谓文义俱不然,㮈正譬俗也。如㮈望瓜实小,形枣实大。形枣实大,譬俗于凡是谛;望瓜实小,譬俗于圣非谛。文意正尔,不得改易一言。问:㮈譬一色,何故非耶?答:外人正难俗应非谛,今正答俗是谛非谛,故不得譬一色。问:若㮈望瓜枣大小皆实者,本以实名为谛,大小皆实则皆应是谛。答:譬意不尔,如前释之。正取俗于凡实是谛,于圣不实非是谛。取谛不谛二实,不言二实以譬二谛。是故文云「俗谛于世人为实,于圣人为不实。」故以大小之譬,不得作余释也。又于圣不实,不实故空。以空为圣实者,此亦得云此二皆实,即是二谛义也。问:俗于凡是谛、于圣非谛,亦得云真于圣是实为谛、于凡不实故非谛不?答:众师并云此是一例义。今谓通可例之,凡实是圣虚、圣实是凡虚,凡虚是圣实、圣虚是凡实。别则不例,俗有谛不谛义、真唯谛无不谛,以俗是颠倒不实,故非是实,但于俗是谛耳。真是实相故是谛,又名之为真,复为圣所证知,故唯谛无不谛也。文正尔,不得作余释之。问:今明二谛,与他云何异?答:就二于论者,然一色未曾真俗,于凡圣二解,故成二谛耳。他则道理有真俗二境,是故为异也。又于二缘成二,色未曾二不二,如是五句。亦未曾谛不谛,亦如是五句。问:俗于凡称谛,是何等凡耶?答:此文是总想说。世俗凡夫谓有瓶衣地柱,言实有此物,故名为谛。问:《大品》云「凡夫不知世谛,若知则是须陀洹。」今云何言凡夫有俗谛?答:今文就二于论之,于凡是实,故名谛。故《涅槃》云「世人知者,名为世谛。」《大品》云「不知」者,不知此有是空有,故不知俗谛。圣人达有无所有,即知无所有有,故圣人知世谛也。又有四种义:一者二谛义、二依二谛说法义、三说二谛义、四二谛说义。二谛义者,如前有于凡是实为谛,空于圣为实是谛。依二谛说者,若说空是实,依真谛说;说有是实,依世谛说。说二谛者,依二谛还说二谛也。二谛说者,一往言于无言,名说真谛;言于言,名说世谛。此则世谛说,得说世谛、得说真谛;真谛不可说。如《中论.四谛品》言说是世俗也。然世谛虽言,言而常绝,故世谛虽说即是不说;真谛虽无说而不碍说,故得真谛说。问:此事云何?答:非但所诠之真绝言,即诠真之言常绝,故此言即无言言。既得即是言无言,无言岂不得即是言?故真谛得说。若尔,具得四句俱说俱不说、互说互不说也。
外道问:如果一切皆空,就不应该有所说法。这是第二大段说明中道与二谛的宗旨归趣。其来龙去脉如品初所述,现在再说明一种思路。这段文的来意有近因有远因。远因是:前九品破有、《空品》破空,阐明非空非有,这是为了清除颠倒执着所得到的有无概念。现在说明从非有非无,才能假名说有说无,称为依二谛说法。这种假名有无,是为了表达非有非无的不二中道,所以有这一章。近因是:上文破有无明非有无,外人又执着非有无;现在破非有无,阐明假名有无,想要显示正道从来不曾非有无、也不曾有無,所以有这一章。
外道问的意思是:如果说内外经典都以无说法为究竟,你的老师为什么还要说善恶法来教化众生呢?如果有所说法,就不应该讲无说;如果讲无说,就不应该说法。又如果有所说,就不应该讲有无皆空;如果不说,那就成了哑法。
回答:随顺世俗故无过失。外道不理解二谛,我上文不是说这是第一义谛;现在说明说法是随顺世俗而说,这就贯通了前面的说法。又诸佛体证真道,本非说与不说,现在随顺世俗而说,有什么过失呢?虽然随顺世俗说,实际上无所说,何曾真的在说呢?注解说"常依二谛说":凡夫以有为真实,所以称为谛;圣人通达空为真实,所以称为谛。因为依两种真实而说,所以两种说法都真实。
问:为什么需要说明依二真实而说呢?答:为了防备外道的责难。上文既然说诸法不可说,现在又说有说,就成了妄语。所以现在说明是依二真实而说,因此两种说法都真实,不是妄语。
外道说:俗谛没有不虚妄的。外道很聪明,预先知道二谛义有相违之处。真谛有三义可以称为谛:一是空是真实所以叫实相,可以称为谛;二是空对圣人是真实,这也是谛;三既然称为真,真所以是谛。俗谛有三义不应称为谛:一有是虚妄,不应称为谛;二对凡夫是真实,不足称为真实;三名称中没有真,不得称为谛。所以说俗谛没有不虚妄的。俗如果是谛,就落入真了。又如果两种都是谛,那么两种都应该真。又分开真俗不同,应该分开谛与非谛不同。又如果俗成了谛,真就不是谛。又直接责难说:如果是谛就不俗,如果俗就不是谛,为什么说有个俗谛呢?
回答:相对待故如大小。这是回答上文俗是谛的道理。可以从两方面说明:一是真只是谛、无非谛;二是俗也可以是谛、也可以不是谛。俗对凡夫是真实所以称为谛,对圣人不真实所以不称为谛,因此这个俗也是谛也不是谛。如大小的比喻:比如奈果相对于瓜和枣,大小都是真实的。
问:奈果究竟比喻什么?答:其他三论师说奈果比喻虚实、谛与非谛,瓜枣比喻凡圣两种因缘。又说:奈果比喻一种色法,瓜枣比喻两种因缘。现在认为文义都不对,奈果正是比喻俗谛。如同奈果相对于瓜确实小,相对于枣确实大。相对于枣确实大,比喻俗对凡是谛;相对于瓜确实小,比喻俗对圣非谛。文意正是如此,不能改动一个字。
问:奈果比喻一种色法,为什么不对?答:外人正是责难俗应该不是谛,现在正是回答俗是谛不是谛,所以不能比喻一种色法。
问:如果奈果相对于瓜枣大小都真实,本来以真实名为谛,大小都真实就应该都是谛。答:比喻的意思不是这样,如前所解释。正是取俗对凡真实是谛,对圣不真实不是谛。取谛与非谛两种真实,不是说两种真实来比喻二谛。所以文说"俗谛对世间人是真实,对圣人为不真实。"所以用大小的比喻,不能作其他解释。
又对圣人不真实,不真实故空。以空为圣人的真实,这也可以说这两种都真实,就是二谛的意义。
问:俗对凡是谛、对圣非谛,也可以说真对圣是实为谛、对凡不实故非谛吗?答:众师都说这是一样的道理。现在认为通常可以类推,凡夫的真实是圣人的虚妄,圣人的真实是凡夫的虚妄;凡夫的虚妄是圣人的真实,圣人的虚妄是凡夫的真实。但特别来说不能类推,俗有谛与非谛的意义,真只是谛没有非谛,因为俗是颠倒不真实,所以不是实相,只是对俗人是谛罢了。真是实相所以是谛,又名为真,再为圣人所证知,所以只是谛没有非谛。文意正是如此,不能作其他解释。
问:现在说明二谛,与他人有什么不同?答:就二于论者来说,一色从来不曾真俗,对凡圣两种理解,所以成为二谛。他人则认为道理上有真俗二境,所以不同。
又对两种因缘成为二,色从来不曾二不二,如是五句。也从来不曾谛不谛,也如是五句。
问:俗对凡称为谛,是什么样的凡夫?答:这是总相说。世俗凡夫认为有瓶、衣、地、柱,说实有这些事物,所以称为谛。
问:《大品经》说"凡夫不知世谛,若知则是须陀洹。"现在为什么说凡夫有俗谛?答:现在这段文就二于论来说,对凡是真实,所以名谛。所以《涅槃经》说"世人知道的,名为世谛。"《大品经》说"不知"的,是不知道这个有是空有,所以不知俗谛。圣人通达有即无所有,就知道无所有即有,所以圣人知世谛。
又有四种意义:一二谛义、二依二谛说法义、三说二谛义、四二谛说义。二谛义,如前所述有对凡是真实为谛,空对圣为真实是谛。依二谛说,如果说空是真实,是依真谛说;说有是真实,是依世谛说。说二谛,是依二谛还说二谛。二谛说,一向说于无言,名为说真谛;言于言,名为说世谛。这就是世谛说,能说世谛、能说真谛;真谛不可说。如《中论·四谛品》说言说是世俗。然而世谛虽然有言说,言说而常寂灭,所以世谛虽说不异不说;真谛虽无说而不碍说,所以能真谛说。
问:这事怎么样?答:不但所诠的真谛离言,就连诠真之言也常寂灭,所以此言就是无言之言。既然能说就是言而无言,无言岂不就是言?所以真谛能说。如果这样,就具足四句:俱说俱不说、互说互不说。
「外曰知是过得何利」,论有三分,二分前竟,今是第三回邪入正请求利益。就文为二:初番明得益、次番辨益相。今前外问。始〈舍罪福〉终讫〈破空〉,横摧万法、竖穷五句,作是知者有何利耶?「内曰如是舍我名得解脱」,正答利也。问:上来横穷竖破无一可存,何故偏言舍我?答:外道欲令舍我得解脱,故偏言舍我。又上明三空:一我空、二法空、三空空,我为其初,举初摄后。又诸外道用我为主谛,今举主例依。又我见摄六十二见,举本例末。又我为观主,言我能作三空之观,故偏明舍我。兴皇大师每登高座常云:「不畏烦恼,唯畏于我。所以然者,他云:『断除烦恼,留众生置,故令众生作佛。』以此见难除,故众生可畏。」兴皇大师借李耳之言「为学者曰增、为道者曰损,损之又损之,终至于无损。」内外并泯、缘观俱寂,乃得道也。「外曰何以言名得解脱」,第二辨得益相。外谓实应得道,云何言假名解脱耶?如小乘实断见思、实得解脱,大乘人实断五住二障、实得解脱,今外道亦然。「内曰毕竟清净故」,此是偈本。而今无者,文脱落故。非脱非缚、不所不能,不知何以目之,强称为脱,故云名得解脱耳。
外道问:明白了这些过失后,能得到什么利益呢?这部论有三个部分,前两个部分已经讲完,现在是第三部分,引导邪见归向正法并请求利益。这段文字分为两层:第一层说明获得的利益,第二层辨明利益的相状。这里是外道首先提问。从最初《舍罪福品》到最终《破空品》,横向摧毁万法,纵向穷究五句,这样明了认知能获得什么利益呢?
世尊回答:如此舍弃自我执着,称为获得解脱。这是正面回答利益所在。有人问:上文横竖破斥无一法可存,为何偏说舍弃自我?因为外道想要通过舍弃自我获得解脱,所以偏重说舍弃自我。又上文阐明三空:一我空、二法空、三空空,我空居于首位,举初始包含后续。又诸外道以自我为根本真理,今举根本统摄支末。又我见总摄六十二种邪见,举根本包含枝末。又自我是观修主体,自称能作三空观修,故偏重说明舍弃自我。兴皇大师每登法座常开示:“不畏惧烦恼,唯畏惧自我执着。所以如此,是因有人说:‘断除烦恼,保留众生本体,故令众生成佛。’因这种见解难以消除,所以说众生可畏。”兴皇大师借老子之言警醒学人:“求学之人知识日增,求道之人妄念日减,减损再减损,终至无可减损。”内外俱泯灭,能观所观皆寂灭,方可得道。
外道又问:为何说是假名解脱?第二辨明利益相状。外道认为应当实证得道,为何说是假名解脱?如小乘实际断除见思惑、实证解脱,大乘人实际断除五住烦恼二种障碍、实证解脱,现在外道也如此认为。
世尊回答:因毕竟清净故。这原是偈颂根本。现在文中没有,是因文本脱落。既非解脱亦非束缚,无所不能亦有所不能,不知该如何称说,勉强称为解脱,所以说假名获得解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