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尼连河品第十八
佛告诸比丘:「尔时菩萨六年苦行,魔王波旬常随菩萨,伺求其过而不能得,生厌倦心悒然而退。」
佛告诉诸位比丘:“那时,菩萨经历了六年的苦行,魔王波旬一直跟随在菩萨身边,想寻找他的过失,却始终找不到。于是波旬心生厌倦,闷闷不乐地退走了。”
尔时世尊以偈颂曰:
那时世尊用偈语说道:
「菩萨之所居, 林野甚清净,
东望尼连水, 西据频螺池。
初起精进心, 来求寂静地,
见彼极闲旷, 止此除烦恼。
时魔王波旬, 到于菩萨所,
诈以柔软语, 而向菩萨言:
『世间诸众生, 皆悉爱寿命,
汝今体枯竭, 千死无一全。
当修事火法, 必获大果报,
无宜徒舍命, 为人所怜愍。
心性本难伏, 烦恼不可断,
菩提谁能证, 自苦欲何为?』
菩萨告波旬, 而作如是言:
『惽醉贪瞋痴, 与汝为眷属,
将汝至于此, 共汝坏善根。
我不求世福, 勿以此相扰,
我今无所畏, 以死为边际。
志愿求解脱, 决无退转心,
虽有诸痛恼, 我心恒寂静。
住斯坚固定, 精进乐欲等,
我宁守智死, 不以无智生。
譬如义勇人, 宁为决胜没,
非如怯弱者, 求活为人制。
是故我于今, 当摧汝军众,
第一贪欲军, 第二忧愁军,
第三饥渴军, 第四爱染军,
第五惽睡军, 第六恐怖军,
第七疑悔军, 第八忿覆军,
第九悲恼军, 及自赞毁他,
邪称供养等。 如是诸军众,
是汝之眷属, 能摧伏天人。
我今恒住彼, 正念正知等,
销灭汝波旬, 如水渍坏器。』
菩萨作是言, 魔王便退屈。」
菩萨所居住的地方,山林原野十分清净, 东面可望见尼连禅河,西边依傍着频螺池。 他最初发起精进之心,前来寻求寂静之地, 见此处极为空旷安宁,便停留于此以断除烦恼。
那时魔王波旬来到菩萨所在之处, 假意用柔和的话语对菩萨说道: “世间一切众生,全都爱惜寿命, 你如今形体枯瘦衰竭,千死之中难保一全。 应当修习事火之法,必能获得广大果报, 不宜白白舍弃性命,惹人怜悯。 心性本就难以调伏,烦恼不可能断尽, 觉悟有谁能证得?这般自我苦行又想求什么?”
菩萨告诉波旬,如此回答: “昏沉迷醉的贪嗔痴,与你本是眷属, 将你带到这里,与你一同毁坏善根。 我不求世间福报,莫以此扰乱我, 我如今无所畏惧,视死如归宿。 志愿在于求得解脱,决无退转之心, 虽有种种痛楚烦恼,我心恒常寂静。 安住于此坚定稳固之境,精进、乐欲等功德具足, 我宁愿守着智慧而死,不以愚痴而生。 譬如仗义勇敢之人,宁可为决胜而殒身, 不像怯懦软弱之辈,苟且求生受人制。 因此我于今日,定当摧伏你的军众—— 第一贪欲之军,第二忧愁之军, 第三饥渴之军,第四爱染之军, 第五昏睡之军,第六恐怖之军, 第七疑悔之军,第八忿恨覆藏之军, 第九悲恼之军,以及自赞毁他、 虚伪宣称供养等。如是各类军众, 皆是你的眷属,能摧伏天与人。 我今恒常安住于彼,正念正知等法中, 必将销灭你波旬,如水浸坏陶器。”
菩萨说完这番话,魔王便退败屈服。
佛告诸比丘:「菩萨作是思惟:『过现未来所有沙门、若婆罗门,修苦行时,逼迫身心受痛恼者,应知是等但自苦己都无利益。』复作是念:『我今行此最极之苦,而不能证出世胜智,即知苦行非菩提因,亦非知苦断集证灭修道,必有余法当得断除生老病死。』复作是念:『我昔于父王园中阎浮树下修得初禅,我于尔时身心悦乐,如是乃至证得四禅,思惟往昔曾证得者,是菩提因,必能除灭生老病死。』菩萨复作是念:『我今将此羸瘦之身不堪受道,若我即以神力及智慧力,令身平复向菩提场,岂不能办如是之事,即非哀愍一切众生,非是诸佛证菩提法;是故我今应受美食令身有力,方能往诣菩提之场。』时有诸天心常爱乐修苦行者,已知菩萨欲食美食,白菩萨言:『尊者莫受美食,我今方便以神通力令尊气力平复如本,与食无异。』菩萨思惟:『我实不食已经多时,四辈人民亦皆知我修行苦行。若我因彼天神之力而不食者,便成妄语。』时五跋陀罗既闻菩萨欲受美食,咸作是念:『沙门瞿昙如是苦行,尚不能得出世胜智,况复今者欲食美食受乐而住,是无智人退失禅定。』便舍菩萨诣波罗奈仙人堕处鹿野苑中。」
佛告诉诸位比丘:“菩萨这样思惟:‘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沙门、婆罗门,在修习苦行时,逼迫身心承受痛苦烦恼的,应当知道这些人只是自己苦害自己,完全没有利益。’又这样想:‘我现在行持这种最极端的苦行,却不能证得出世间殊胜的智慧,就知道苦行并非觉悟的因缘,也不是知苦、断集、证灭、修道的方法,必定另有方法能够断除生老病死。’又这样想:‘我过去在父王的花园中,阎浮树下修得了初禅,那时我身心愉悦安乐,这样乃至证得了四禅,思惟往昔曾经证得的境界,这才是觉悟的因缘,必定能除灭生老病死。’菩萨又这样想:‘我现在这羸瘦的身体不堪承受修道,如果我即刻以神通力和智慧力,让身体恢复,前往觉悟的场所,难道不能办到这样的事吗?但那就不是哀悯一切众生了,也不是诸佛证悟觉悟的方法;因此我现在应当接受美好的食物,让身体有力,才能前往觉悟的场处。’当时有些天人,内心一向喜爱乐于修苦行的,已经知道菩萨想要食用美食,就对菩萨说:‘尊者请不要接受美食,我现在以神通力方便让尊者的气力恢复如初,和进食没有差别。’菩萨思惟:‘我确实很久没有进食了,四众弟子也都知道我修行苦行。如果我依靠那些天神的力量而不进食,就成了妄语。’那时,五位跋陀罗听说菩萨要接受美食,都这样想:‘沙门瞿昙如此苦行,尚且不能获得出世间殊胜的智慧,何况现在想要食用美食,安住于享乐,这是没有智慧的人,退失了禅定。’于是便离开菩萨,前往波罗奈仙人堕处鹿野苑中。”
佛告诸比丘:「菩萨苦行已来,优娄频螺聚落主名曰斯那钵底,有十童女,昔与五跋陀罗常以麻麦供养菩萨。尔时诸女既知菩萨舍置苦行,即作种种饮食奉献,未经多日色相光悦,于是众人复相谓言:『沙门瞿昙形貌威严有大福德。』十童女中其最小者,名曰善生,昔于菩萨苦行之时,恒以饮食供养八百梵志,愿因供养梵志之福资益菩萨,令速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佛告诉诸位比丘:“菩萨结束苦行之后,优娄频螺聚落有一位名叫斯那钵底的长者,他有十个女儿。这些女子过去曾与五位跋陀罗一起,常用麻和麦子供养菩萨。当时,这些女子得知菩萨已舍弃苦行,便立即准备了各种饮食前来奉献。没过多少日子,菩萨的容貌色泽便恢复光润,神采奕奕。于是众人又互相议论说:‘沙门瞿昙的形貌威严,具有大福德。’十位童女中,年纪最小的一位名叫善生。过去在菩萨苦行期间,她一直以饮食供养八百位梵志,祈愿凭借供养梵志所积累的福报,能够资助增益菩萨,使他迅速成就无上正等正觉。”
佛告诸比丘:「菩萨复作是念:『六年勤苦衣服弊坏。』于尸陀林下见有故破粪扫之衣,将欲取之,于时地神告虚空神作如是言:『奇哉奇哉!释种太子舍轮王位,拾是所弃粪扫之衣。』虚空之神闻此语已,告三十三天,如是展转,于一念中乃至传闻阿迦尼咤天。尔时菩萨手持故衣作如是言:『何处有水洗浣是衣?』时有一天于菩萨前,以手指地便成一池。尔时菩萨复更思惟:『何处有石可以洗是粪扫之衣?』时释提桓因即以方石安处池中,菩萨见石持用浣衣。尔时帝释白菩萨言:『我当为尊洗此故衣,惟愿听许。』然菩萨欲使将来诸比丘众不令他人洗浣故衣,即便自洗不与帝释。浣衣已讫入池澡浴。是时魔王波旬变其池岸极令高峻。池边有树名阿斯那,是时树神按树令低,菩萨攀枝得上池岸,于彼树下自纳故衣。时净居天子名无垢光,将沙门应量、袈裟供养菩萨。
佛告诉诸位比丘:“菩萨又这样想:‘六年的勤苦修行,衣服已经破旧损坏了。’他在尸陀林下看见有别人丢弃的破旧粪扫衣,正想拾取时,地神告诉虚空神这样说:‘稀有啊,稀有啊!释迦族的太子舍弃了转轮王的王位,如今要拾取这被人丢弃的粪扫衣。’虚空之神听到这话后,便告知三十三天,这样辗转相传,在一念之间,消息甚至传到了色究竟天。那时菩萨手拿着旧衣这样说道:‘哪里有水可以清洗这件衣服呢?’这时有一位天人出现在菩萨面前,用手指向地面,便化出一个水池。接着菩萨又思惟:‘哪里有石头可以用来捶洗这件粪扫衣呢?’这时释提桓因便将一块方石安置在池中,菩萨看见石头,就拿它来捶洗衣物。当时帝释天对菩萨说:‘请让我为您清洗这件旧衣,恳请您允许。’然而菩萨为了使将来的比丘众不让他人清洗自己的旧衣,便亲自洗涤,没有交给帝释。衣服洗完后,他进入池中沐浴。这时魔王波旬把池岸变得极其高峻陡峭。池边有一棵树名叫阿斯那,树神便将树枝压低,菩萨攀着树枝才得以登上池岸,在那棵树下自己穿上了旧衣。这时净居天有一位名叫无垢光的天子,将沙门应量的袈裟拿来供养菩萨。
「尔时菩萨受袈裟已,于晨朝时着僧伽梨入村乞食,其聚落神于昨夜中告善生言:『汝常为彼清净之人设大施食,彼人今者舍苦行已,现食美食。汝先发愿:「彼人受我食已,速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今正是时,速宜营办。』时善生女闻神语已,即取千头牸牛而𤛓其乳七度煎煮,唯取其上极精纯者置新器内,用香粳米煮以为糜。当煮之时,于乳糜上现千辐轮波头摩等吉祥之相。时善生女见此相已即自思惟:『是何瑞应?』时有仙人语善生言:『如此乳糜若有食者,必当得成无上菩提。』是时善生煮乳糜已,洒扫所居极令清净,安置妙座种种施设,告优多罗女言:『汝宜往请梵志偕来。』优多罗女既奉命已向东而行,唯见菩萨不覩梵志,南西北行但覩菩萨不见梵志,亦复如是。由净居天隐梵志身,令优多罗女永不得见。优多罗女归白善生言:『我所去处,唯见沙门瞿昙,不复见有诸余梵志。』善生女言:『此为最胜,我故为彼办是乳糜,汝宜速往为我延请。』优多罗女至菩萨所,头面礼足作如是言:『善生使我来请圣者。』菩萨闻已往诣其所坐殊胜座,时善生女即以金钵盛满乳糜持以奉献。菩萨受已作是思惟:『食此乳糜必定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复告善生:『我若食已,如是金钵当付与谁?』善生女言:『愿以此钵奉上尊者随意所用。』尔时菩萨擎彼乳糜,出优娄频螺聚落,往尼连河置钵岸上,剃除须发入河而浴。」
那时,菩萨接受了袈裟,在清晨时分披上僧伽梨进入村落乞食。聚落的神灵在前一夜告诉善生说:“你常为那位清净之人准备丰盛的施食,那人如今已舍弃苦行,将要食用美味的食物。你先前曾发愿:‘那人若受用我的食物后,将迅速证得无上正等正觉。’现在正是时候,应赶快置办。”善生女听闻神语后,立即取来一千头母牛挤奶,将乳汁反复煎煮七次,只取最上层极为精纯的部分放入新的容器中,用香粳米煮成乳糜。在烹煮时,乳糜上显现出千辐轮、波头摩花等吉祥的瑞相。善生女见到这些瑞相后心中思量:“这是什么祥瑞的征兆?”这时有一位仙人对善生说:“如果有人食用了这样的乳糜,必定能成就无上菩提。”
善生女煮好乳糜后,将住所洒扫得极其洁净,安设了精美的座位,布置了种种物品,然后告诉优多罗女:“你应该去请那位梵志一同前来。”优多罗女奉命后向东而行,只看见菩萨,却不见梵志;向南、向西、向北行走,也都只看见菩萨,不见梵志,情况皆是如此。这是由于净居天隐藏了梵志的身形,使得优多罗女始终无法看见。优多罗女回来禀告善生说:“我所到之处,只看见沙门瞿昙,再没有见到其他任何梵志。”善生女说:“这位正是最殊胜的,我正是为他置办了这乳糜。你应赶快去替我延请他。”
优多罗女来到菩萨所在之处,以头面顶礼其足,这样说道:“善生派我来恭请圣者。”菩萨听闻后,便前往她的住所,坐在殊胜的座位上。善生女随即用金钵盛满乳糜,捧来奉献。菩萨接受后心中思忖:“食用这乳糜后,必定能成就无上正等正觉。”又对善生说:“我若食用之后,这金钵应当交给谁呢?”善生女说:“愿将此钵奉予尊者,随您心意使用。”那时,菩萨手持那乳糜,走出优娄频螺聚落,来到尼连河边,将钵放置在岸上,剃除须发,入河沐浴。
佛告诸比丘:「菩萨澡浴之时,百千诸天散天香花遍满河中。菩萨浴竟,竞収此水将还天宫,所剃须发善生得已起塔供养。菩萨既出河岸,作是思惟:『当以何座食此美味?』河中龙妃即持贤座从地涌出,敷置净处请菩萨坐。菩萨坐已食彼乳糜,身体相好平复如本,即以金钵掷置河中,是时龙王生大欢喜,収取金钵宫中供养。时释提桓因即变其形为金翅鸟,从彼龙王夺取金钵,将还本宫起塔供养。尔时菩萨从座而起,龙妃还持所献贤座,归于本宫起塔供养。诸比丘!由菩萨福慧力故,食乳糜已,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圆光一寻转增赫弈」
佛告诉诸位比丘:“菩萨沐浴之时,百千天人散布天香鲜花,遍满河中。菩萨沐浴完毕,众天竞相收取此水带回天宫;所剃下的须发由善生获得后,起塔供养。菩萨登上河岸后,这样思惟:‘该以何座来食用这美味?’河中龙妃即刻捧出宝座从地涌出,铺设于洁净之处,请菩萨就坐。菩萨坐下后食用那乳糜,身体的相好容貌恢复如初,随即将金钵掷入河中。这时龙王生起大欢喜心,收取金钵在宫中供养。此时释提桓因变化形貌为金翅鸟,从那位龙王处夺回金钵,带回本宫起塔供养。那时菩萨从座而起,龙妃便持所献的宝座回归本宫,起塔供养。诸位比丘!由于菩萨福慧之力,食用乳糜后,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以及一寻圆光,愈发显赫光明。”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这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偈颂说道:
「六年苦行时, 身体极羸瘦,
不以天神力, 往彼菩提场。
为愍众生故, 还依诸佛法,
须食于美食, 方证大菩提。
有女于往昔, 行善名善生,
为佛六年苦, 广施八百众。
夜半闻天语, 晨朝𤛓乳牛,
练彼千牛乳, 作糜持奉献。
菩萨着衣已, 巡行至其舍,
受彼乳糜取, 往诣尼连河。
菩萨无量劫, 广修诸善行,
身心俱寂静, 进止极调柔。
至彼连河岸, 天龙悉围绕,
菩萨入河浴, 诸天散香花。
将欲升河岸, 神来低宝树,
善女施金钵, 龙妃奉妙床。
行步如师子, 往诣菩提座。」
六年苦行时,身体极度瘦弱, 不依靠天神之力,前往那觉悟之地。 为怜悯众生故,仍遵循诸佛之法, 需受用滋养的食物,方能证得无上觉悟。
往昔有一女子,行善名为善生, 因见佛陀六年苦行,广施八百人众。 夜半听闻天语,清晨便挤取乳牛之奶, 提炼千牛之乳,煮成乳糜恭敬奉献。
菩萨披上衣袍,徐行至她屋舍, 接受那乳糜后,便前往尼连禅河。 菩萨历经无量劫,广修一切善行, 身心皆得寂静,举止极为调柔。
到达那河岸边,天人与龙众悉皆围绕, 菩萨入河沐浴,诸天散下香花。 将要登上河岸,树神低垂宝树, 善女布施金钵,龙妃奉上妙床。
行步犹如雄狮,径往菩提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