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史令朝散大夫臣傅奕上减省寺塔废僧尼事十有一条
臣奕言。臣聞羲農軒頊。治合李老之風(彈曰。詩云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老子周為守書藏吏如今秘書官也本非天子有何風化令羲農上帝與之合治)虞夏湯姬。政符周孔之教(彈曰周公孔子並是國臣上述虞夏之教下化澆薄之民亦非人王不得自為教主豈令虞夏四君却符周孔之教耶)雖可聖有先後道德不別。君有沿革治術尚同。竊聞八十老父擊壤而歌。十五少童鼓腹為樂。耕能讓畔路不拾遺。孝子承家忠臣滿國。然國君有難則殉命以報讎(彈曰既國並忠臣何得有難曰常六卿之徒不應起逆)父母有痾則終身以側侍。豈非曾參閔子之友。庠序成林。墨翟耿恭之儔。相來羽翊(彈曰三十九代止一曾參漢高已前獨推閔子成林之言無實羽翊之奏本虛事太過也)。乃有守道含德無欲無求(彈曰州吁叔段不能守道夏桀殷紂唯事貪求也)。寵辱若驚職參朝位(彈曰潘崇羿沒未肯若驚季氏陽貨亦居朝列也)。荊山鼎上攀附昇龍。緱氏壇邊相從駕鶴。瑤池王母之使具禮來朝。碧海無夷之神。周行謁帝。所以然者。當此之時共尊李孔之教(彈曰黃帝昇龍蓋是三皇之世瑤池王母復是周穆之時計此李老未出之前孔丘無有之日不應反遵老教却習孔書)而無胡佛故也(彈曰汝既稱無佛不得有道也)自漢明夜寢金人入夢。傅毅對詔。辯曰。胡神(彈曰若周世不來傅毅豈知有佛量已先來早有傅氏得知先祖言佛汝反稱無五逆重殃自貽永劫)後漢中原未之有信(彈曰虛詞太過)魏晉夷虜信者一分(彈曰禮樂衣冠晉朝始備汝既謗云虜夷中夏是誰)笮融託佛齋而起逆。逃竄江東。呂光假征胡而叛君。峙立西土(彈曰時人嫉融謗云結聚呂光征還苻主國破遂居河右覇在凉州亦不由僧叛居西土)降斯已後。妖胡滋盛太半雜華(箴曰慈悲所熏出于末劫惡世有緣得度正在於斯)搢紳門裏翻受禿丁邪戒。儒士學中倒說妖胡浪語(箴曰搢紳遵忍辱之服儒士貴金口之談)曲類哇歌聽之喪本。臭同鮑肆過者失香(彈曰發汝哇聲揚汝鮑臭聽之必知喪本過者寧不失香仰面唾天自受其辱斯言信矣)兼復廣置伽藍壯麗非一(箴曰造生天之業種脫苦之因)勞役工匠獨坐泥胡(箴曰爭運身手儀像聖尊)撞華夏之鴻鐘。集蕃僧之偽眾(箴曰鳴百練之神鐘召三千之聖眾)動淳民之耳目。索營私之貨賄(箴曰感信心之耳目發貪癡之貨賄)女工羅綺。剪作淫祀之幡。巧匠金銀。散彫舍利之塚(箴曰女工羅綺造續命之幡巧匠金銀起碎身之塔)粳梁麵米。橫設僧尼之會。香油蠟燭。抂照胡神之堂(箴曰粳梁麵米爭陳福田之會香油蠟燭求照慈悲之堂)剝削民財割截國貯。朝廷貴臣曾不一悟。良可痛哉(彈曰朝廷稽古捨俗歸真崇敬釋門不同邪見)伏惟陛下。定天門之開闔。更新寶位。通萬物之屯否。再育黔黎。布李老無為之風而人民自化。執孔丘愛敬之禮而天下孝慈。且佛之經教妄說罪福(箴曰原教所由示人斷惡之門開人行善之路也)軍民逃役剃髮隱中。不事二親專行十惡(箴曰捨二親之恩愛修十善之仁風忍其小違以成大順)歲月不除姦偽踰甚。臣閱覽書契。爰自庖犧至於漢高。二十九代四百餘君。但聞郊祀上帝(彈曰員丘南郊不免殺牲之咎豈如佛戒不殺為先校量是非見可知矣)官治民察未見寺堂銅像建社寧邦。請胡佛邪教退還天竺(箴曰緣感則興事濟便息來往應物隱顯隨時)凡是沙門放歸桑梓。令逃課之黨。普樂輸租。避役之曹。恒忻効力。勿度禿小長揖國家(彈曰昔嚴子陵不拜天子趙元叔長揖司空典籍稱其美也況沙門是出世福田釋氏為物外高士欲令拜謁違損處深理不可也)自足忠臣宿衛宗廟則大唐廓定作造化之主。百姓無事為犧皇之民(彈曰造化之世人不輸租犧皇之民鼓腹而臥聖明在上豈信崔皓姜斌之詞者乎)臣奕誠惶誠恐(彈曰事君盡忠言而有信聞奏不實罪有所歸誣誷國家終須伏劍豈惶恐能了)謹上。益國利民事十有一條如左。謹言(彈曰如汝所奏損國害民事不可也)。
傅奕上书说:我听说伏羲、神农、轩辕、颛顼这些上古明君,治理天下符合老子的自然无为之道(驳斥说:《诗经》讲“上用风化引导下民,下以风诗讽谏君上”。老子原是周朝守藏室史官,相当于现在的秘书官,本非天子,哪来的风化教化?说羲农等天帝与他合治天下毫无根据);虞舜、夏禹、商汤、周文的政治,与周公孔子的教化相符(驳斥说:周公孔子都是臣子,他们向上传承虞夏教化,向下教化浮薄百姓,本身不是君主,不能算教主。怎能说虞夏四君反而去符合周孔的教化呢?)。虽然圣人出现有先后,但道德本质没有差别;君主虽然有更替,治国方略依然相通。
我听说八十老人在田间击壤歌唱,十五少年吃饱饭嬉戏玩耍。耕田的人互相让出田界,路上丢了东西也没人捡。孝子传承家业,忠臣遍布朝堂。国君遇难时,臣子会舍命报仇(驳斥说:既然满朝都是忠臣,怎么还会有国难?照此说法,晋国六卿就不该作乱了);父母生病时,子女会终身侍奉床边。这难道不是曾参、闵子骞这样的贤人遍布乡校(驳斥说:三十九代才出一个曾参,汉高祖之前也只推崇闵子骞。“成林”之说太夸张,“羽翼”之辞也虚假,过分夸大事实了)?还有那些恪守道德、清心寡欲的人(驳斥说:州吁、叔段不能守道,夏桀、商纣只会贪求),虽然宠辱皆惊,却仍在朝为官(驳斥说:潘崇、后羿未必宠辱若惊,季氏、阳货也高居朝堂)。
黄帝在荆山鼎湖乘龙升天,王子晋在缑氏山骑鹤飞升。西王母的使者前来朝拜,东海神仙也周游谒见帝王。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当时大家都尊奉老子、孔子的教化(驳斥说:黄帝乘龙是三皇时代,西王母见周穆王是西周时期。那时老子还没出生,孔子也尚未出世,怎么可能反而遵奉老教、学习孔学?),而没有胡人佛教的缘故(驳斥说:你既然说当时没有佛,那也不该有道教)。
自从汉明帝夜梦金人,傅毅对答说是胡神(驳斥说:如果周朝时没有佛教,傅毅怎么会知道佛?想必早已传入,傅毅才能从先祖那里得知。你反而说没有,这种颠倒黑白的罪过,将招致永劫灾祸),但后汉时期中原还很少有人相信(驳斥说:夸大其词),到魏晋时胡人信者渐多(驳斥说:礼乐衣冠到晋朝才完备。你既诽谤说是胡虏,那中原文化算谁的?)。
笮融借佛斋聚众造反,逃到江东;吕光假借征胡名义叛君,割据西域(驳斥说:当时人嫉妒笮融,诽谤他聚众作乱。吕光征还时前秦已亡,才占据河西称霸凉州,并非因僧人造反而割据西域)。从此以后,妖胡盛行,大半混入华夏(箴言说:慈悲教化出于末法恶世,有缘得度正赖于此)。
士大夫门庭里反而接受秃头胡人的邪戒,儒生学堂中竟说着妖胡的妄语(箴言说:士大夫遵行忍辱之道,儒士珍视佛陀金口宣说的真理)。曲调像淫歌,听了丧失本心;臭气如鱼市,经过失去芬芳(驳斥说:发出你的淫声,散播你的臭气,听者必然失本,过者怎不失香?仰面唾天,自取其辱,这话果然不错)。
又广建佛寺,壮丽非凡(箴言说:营造生天之业,播种脱苦之因),劳役工匠,独尊泥胡(箴言说:争相亲手塑造圣尊仪像)。撞响华夏大钟,聚集蕃僧伪众(箴言说:鸣百炼神钟,召三千圣众),迷惑百姓耳目,索取私利财物(箴言说:感化信众耳目,引发布施之心)。
女工织就的绸缎,剪作淫祀的幡旗;巧匠打造的金银,散雕舍利坟墓(箴言说:女工罗绮造续命之幡,巧匠金银起碎身之塔)。精米白面,滥设僧尼法会;香油蜡烛,空照胡神殿堂(箴言说:粳粱面米争献福田之会,香油蜡烛求照慈悲之堂)。剥削民财,消耗国库,朝廷重臣却毫不醒悟,实在痛心(驳斥说:朝廷考稽古制,舍俗归真,崇敬佛门,不同于邪见)!
惟愿陛下把定天道开阖,更新皇位;通晓万物困厄,再生黎民。推行老子无为之风,让百姓自然化育;秉持孔子爱敬之礼,使天下孝慈成风。况且佛教经教妄说罪福(箴言说:教法本源是为指明断恶之门,开启行善之路),军民为逃役剃发出家,不侍奉双亲,专行十恶(箴言说:舍二亲恩爱,修十善仁风。暂忍小违,以成大顺)。年深日久,奸伪愈盛。
我遍览典籍,从伏羲到汉高祖,二十九代四百多位君主,只听说郊祀上天(驳斥说:圜丘南郊祭祀不免杀生罪过,哪像佛戒以不杀为首?比较是非,一目了然),设官治民,从没见过建寺庙铸铜像能安邦定国。请求将胡佛邪教退回天竺(箴言说:缘起则兴,事毕则息。来去应物,隐显随缘),所有僧尼遣返乡里。让逃税的人乐意交租,避役的人甘心效力。不许剃度小儿,长久耗费国家(驳斥说:昔严子陵不拜天子,赵元叔长揖司空,史书称赞其高风。何况沙门是出世福田,释子为方外高士。强令拜谒,损害至深,于理不合)。
自然会有忠臣守卫宗庙,使大唐永固成为造化之主;百姓安居乐业,做伏羲时代的太平民(驳斥说:造化之世人民不交租,牺皇之民饱食终日。圣明之君在上,岂会听信崔浩、姜斌之流的谗言?)。臣傅奕诚惶诚恐(驳斥说:事君尽忠,言而有信。奏事不实,罪有应得。诬罔国家,终须伏剑,岂是惶恐就能了事?),谨呈益国利民十一条于后。谨言(驳斥说:依你所奏,分明是损国害民,绝非益国利民)。
武德四年六月二十日朝散大夫行太史令臣傅奕上奏
武德四年六月二十日,朝散大夫兼任太史令的官员傅奕呈递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