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緣起分(文四)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首序佛所居)室羅筏城祇桓精舍,與(次序佛所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我亲耳听到佛这样说:那时,佛住在(这是开篇说明佛所在的地方)室罗筏城的祇桓精舍中,与(接着说明佛与哪些人在一起)一千二百五十位大比丘众共同安居。
皆是無漏(內冥中道不漏落取相不取相二邊)。大阿羅漢,佛子住持(三序諸比丘之德),善超諸有。能於國土,成就威儀。從佛轉輪,妙堪遺囑。嚴淨毗尼,弘(開擴)範(師範)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應身無量,度脫眾生。拔(挩起)濟(接過)未來,越諸塵累。
这些都是无漏(内心契合中道,不落入执着于表象或不执着于表象的任何一边)的大阿罗汉,是佛弟子中住持(此处指序分中列举的诸位比丘所具备的功德)正法的,善于超越一切存在的束缚。他们能在任何国土中,具足庄严的威仪。跟随佛陀转动法轮,完美地承担如来遗教。严谨清净地持守戒律,弘大(开拓弘扬)戒法,为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众生树立典范。能化现无量的应身,救度超脱一切众生。拔除(提拔救起)济度(接引渡过)未来世的众生,超越一切尘俗的牵累。
(四、序諸比丘坐次)。其名曰:大智舍利弗、摩(大)訶目犍連(采菽氏)、摩訶拘絺羅(大膝)、富樓那彌多羅尼子(滿慈子)、須菩提、優婆尼、沙陀等,而為上首(五、序諸菩薩坐次)。復有無量辟支、無學,并(一本作並)其初心,同來佛所,屬諸比丘,休夏自恣(自夏至秋,開律放遊三日)。十方菩薩,咨(問)決(斷)心疑,欽(敬)奉(侍)慈(恩)嚴(威),將求密義。即時如來,敷座宴安,為諸會中,宣示深奧,法筵清眾,得未曾有(聞所未聞)。迦陵仙音,徧十方界,恒沙菩薩,來聚道場,文殊師利,而為上首。
四、介绍各位比丘的座次。他们的名字是:智慧第一的舍利弗、神通第一的摩诃目犍连(又称采菽氏)、辩才第一的摩诃拘絺罗(又称大膝)、说法第一的富楼那弥多罗尼子(又称满慈子)、解空第一的须菩提,以及优婆尼沙陀等人,作为上首弟子。
五、介绍各位菩萨的座次。还有无量数的辟支佛、无学圣者,以及初发心的学人,一同来到佛陀的住所。这时正值比丘们结夏安居结束,举行自恣仪式的日子。十方世界的菩萨们,也为了请示决断心中的疑惑,怀着敬仰之心,前来奉侍具足慈悲与威严的佛陀,希望求得深密的义理。当时,如来铺设好座位,安然就座,为法会中的大众,宣示深奥的妙法。清净法筵中的大众,都听到了前所未闻的教法。佛陀那如同迦陵仙鸟般悦耳的法音,遍传十方世界,如恒河沙数般的菩萨,都聚集到这菩提道场中来,其中以文殊师利菩萨作为上首。
〔初、集众叹德〕。
起初,众人聚集,赞叹佛陀的功德。
〔疏〕言无漏者,即总叹众德。由尽漏故,名阿罗汉。佛地论云:由胜教力,彼圣道生,名为佛子。即住所得法,任持无失,名佛子。住持诸有者,即业、惑、果三有漏之法也。能于下,叹叙别德。清严可畏,轨范行人,名成就威仪。禀佛遗言,能建大义,名妙堪遗嘱。乃至净尸罗而作范,示应身以度生。此则智悲俱运,积功长劫,故能拔济未来,而超诸尘累也。辟支迦罗,此云独觉。俱舍云:尽智生时,名为无学,惟作利他事故。中阿含谓自恣为从解脱,即受夏解制,恣任所如之意。故阿难别请远游未还,而十方菩萨已集道场也。迦陵鸟,即乌凤之属。桂海虞衡志:乌凤如凤鸣,清越如笙箫,妙合宫商,能为百虫之音。故经中每比于佛音。
時波斯匿王,為其父王諱(忌)日營齋,請佛宮掖(其處則內),自迎(其迎則親)如來,廣設(其設則廣)珍羞(其羞別珍)無上妙味(其味則妙),兼復親延(其伴則同)諸大菩薩。城中復有長者(齒德爵兼隆)居士(清淨自居),同時飯僧,佇佛來應。佛敕文殊,分領菩薩及阿羅漢,應諸齋主。
那时,波斯匿王为他的父王在忌日设斋供养,邀请佛陀到王宫的内殿来。他亲自迎接如来,准备了丰盛珍贵的、无上美妙的饮食,并且还亲自邀请了诸位大菩萨一同前来。城里又有年高德劭的长者和清净自居的居士,也在同时供养僧众,恭敬等候佛陀应供。佛陀便吩咐文殊菩萨,分别带领诸位菩萨和阿罗汉,去应各位斋主的供养。
唯有阿難,先受別請,遠遊未還,不遑僧次。既無上座及阿闍黎,途中獨歸,其日無供。即時阿難,執持應器(鉢),於所遊城,次第循乞。心中初求最後檀越(施主)以為齋主,無問淨穢,剎利尊姓(貴而淨者)及旃陀羅(賤而穢者),方行等慈,不擇微賤,發意圓成一切眾生無量功德。
只有阿难,之前接受了单独的邀请,远行未归,来不及按僧团次序参与。既然没有上座和高僧陪同,他独自返回,当天无人供养。于是阿难手持钵盂,在所游历的城中,依次沿门乞食。他心中最初想找到最后一位施主作为斋饭的供养者,不论对方是洁净还是污秽,无论是尊贵的刹帝利种姓,还是低贱的旃陀罗,他都平等慈悲地乞食,不选择卑微低贱的人,发心圆满成就一切众生无量的功德。
阿難已知如來世尊訶(斥責)須菩提及大迦葉為阿羅漢,心不均平,欽仰如來,開闡無遮,度諸疑謗,經彼城隉(無水之地),徐步郭門,嚴整威儀,肅恭齋法。
阿难此时已经明白,如来世尊曾批评须菩提和大迦叶这两位阿罗汉,说他们心中还有分别、不够平等。因此,阿难内心更加敬仰如来,赞叹如来开示佛法毫无保留、广大平等,能消除一切众生的疑惑与诽谤。当他经过那座城外的干地,缓缓走向外城门时,依然保持着庄重整齐的威仪,肃穆恭敬地奉行着斋戒的仪轨。
〔二、误堕所由〕。
误入歧途的缘由
〔疏〕仁王经波斯,匿名月光,德行十地。讳日者,曲礼云:卒哭而讳。谓诸矦既葬,七月有祭于庭庙,谓之卒哭,乃命于宫中舍故而讳新,无敢称名。故匿王以其日设斋,恭延圣众,所以资先王之灵也。宫掖者,按唐志及宋元宫殿录,掖皆为掖垣掖门,而非内庭,盖云宫城也。
(注疏)《仁王经》中提到的波斯匿王,他的另一个名字叫月光,修行已达十地境界。所谓“讳日”,《礼记·曲礼》记载:卒哭之后就要避讳。说的是诸侯安葬后,第七个月要在宗庙举行祭祀,称为“卒哭”,此后便在宫中舍弃旧讳、确立新讳,不敢再直呼其名。所以匿王在这一天设斋供养,恭敬迎请圣贤僧众,是为了超度先王的亡灵。“宫掖”一词,根据《唐书》和宋元时期的宫殿记载,“掖”都是指宫墙的侧门或掖门,并非内廷,这里大概是指整个宫城。
〔温陵〕上座阿阇黎,律制僧远出,侣须三人,一上座,一轨范,所以严行止,防误失也。又法华云:入里乞食,将一比丘。亦防戒之意。最后檀越,谓未饭僧者。平等之慈,于己等心而化,令彼等心而施,所以圆成众生无量功德。若登伽者,即秽而贱,而阿难既无拣择,故误堕之。阿难下,叙平等之意。须菩提舍贫从富,大迦叶舍富从贫,一谓贫者植因,一谓富者易施,故如来诃之,欲令心无遮限,以息不均之疑谤。
〔疏〕斋法者,分卫经云:一切贤圣,欲济贫苦,故入聚落,当乞食时,乃至入无城想,见无人想。故阿难严整威仪,肃恭此法。
〔疏文解释〕关于乞食的规范,《分卫经》中这样说:一切圣贤为了救济贫困苦难,所以进入村落。在乞食的时候,甚至要做到心中没有城池的分别,眼中没有人的执着。因此,阿难尊者端正仪容,整肃威仪,恭敬地奉行这一法门。
爾時阿難,因乞食次,經歷婬室(娼家),遭大幻術(外道妖術)。摩登伽女,以娑毗迦羅先梵天呪,攝入婬席,婬躬撫摩,將毀戒體。如來知彼婬術所加,齋畢旋歸。王及大臣、長者、居士,俱來隨佛,願聞法要。于時(將毀未毀之時),世尊頂放百寶無畏(群邪並伏)光明,光中出生千葉寶蓮,有佛化身,結跏趺坐(疊足而坐),宣說神呪,敕文殊師利,將呪往護,惡呪銷滅(如從夢醒),提獎阿難及摩登伽,歸來(婬心頓歇)佛所。
这时阿难在乞食途中,经过淫乱场所,遭遇了强大的幻术。摩登伽女用娑毗迦罗外道的梵天咒语,把阿难诱入淫席,以身体抚摸接触,几乎要毁坏他的戒体。如来知道阿难正被淫术所困,用完斋便立即返回。国王、大臣、长者、居士们都跟随佛陀,希望听闻佛法要义。就在戒体将毁未毁的危急时刻,世尊头顶放出百宝无畏光明——这光明能降伏一切邪妄——光中涌现千叶宝莲,莲上有佛的化身结跏趺坐,宣说神咒,并命文殊师利菩萨持咒前往救护。恶咒的力量顿时消散,阿难如从梦中清醒;文殊便带着阿难与摩登伽女,回到佛陀所在之处——这时两人的淫欲心念已瞬间止息。
〔三、说呪往救〕。为度亲因,明经胜义,故以摩登而为发起。按摩登女经言误堕之事,佛在王舍城,阿难行乞,有女子汲水,母名摩登,阿难从女乞水,女便随阿难,视阿难所止处,归告其母,啼泣委卧,欲嫁阿难,其母不得已,乃以蛊道缚阿难入室,阿难不肯就卧处,母持阿难将入火中,佛知此已,即遣神脱阿难,乃其事也。又首楞严三昧经亦有魔界密迹,将显摩登宿因,非此经莫能救度,故以之为缘,浚发大教,谓彼经中当说法时,魔王将行恼乱,有菩萨名魔界行不污,入于魔宫,时魔诸女于菩萨各起欲心,菩萨知其夙缘可度,化作天身,与其从事,因而得度。
(三、说咒往救)。为了度化往昔的因缘,显明此经的殊胜义理,所以用摩登伽女的事迹作为引子。按《摩登女经》所说误堕之事:佛在王舍城时,阿难尊者外出乞食,遇到一位正在汲水的女子,她的母亲名叫摩登。阿难向这女子乞水,女子便随顺阿难,又留意阿难所住的地方,回家后告诉母亲,啼哭卧床,一心要嫁给阿难。她的母亲不得已,就用蛊术将阿难绑入家中。阿难不肯与她同卧,母亲便要把阿难推进火里。佛陀知道此事后,立即派遣神众解救阿难,这就是事情的经过。另外,《首楞严三昧经》中也有关于魔界密迹的记载,为了显明摩登伽女过去的因缘,非此经不能救度,所以以此事为缘,引发这部大教的宣说。那部经中说:当佛陀说法时,魔王准备前来扰乱,有一位名叫“魔界行不污”的菩萨,进入魔宫。当时魔王的许多女儿对菩萨都生起了爱欲之心,菩萨知道她们过去的因缘可以度化,便变化为天人身,与她们相处,因而使她们得到度脱。
阿難見佛,頂禮(以頭至地)悲泣,恨無始(受生之初)來,一向多聞,未全道力(見非故起婬愛,但是力不勝邪),殷勤啟請十方如來,得成菩提,妙奢摩他、三摩、禪那最初方便。於時復有恒沙菩薩,及諸十方大阿羅漢、辟支佛等,俱願樂聞,退坐默然,承受聖旨。佛告阿難:汝我同(共本)氣,情均天倫(兄弟),當初發心,於我法中,見何勝相,頓捨世間深重恩愛?阿難白佛:我見如來三十二相,勝妙殊絕,形體暎徹,猶如琉璃。常自思惟:此相非是欲愛所生。何以故?欲氣粗濁,腥臊交遘,膿血雜亂,不能發生勝淨妙明紫金光聚,是以渴仰,從佛剃落。
阿难见到佛陀,以头触地恭敬礼拜,悲伤流泪,悔恨自己从无始轮回以来,一直只注重博学多闻,未能圆满修证的道力。他恳切祈请十方如来开示:成就无上正等正觉的微妙止观法门,以及修习禅定的最初入门方法。这时,又有如恒河沙数那么多的菩萨,以及十方世界的大阿罗汉、辟支佛等,都心生欢喜愿闻法要,他们退回座位静默安坐,准备领受佛陀的圣教。
佛陀告诉阿难:你和我本是同源所生,情谊如同天伦兄弟。你最初发心出家时,在我的教法中见到了什么殊胜景象,能让你立刻舍弃世间深重的恩爱牵绊?阿难恭敬回答佛陀:我见到如来具足三十二种庄严相好,殊胜美妙超越一切,形体晶莹透彻犹如琉璃。我常常这样思惟:这样的相好绝非世间情欲爱染所能生起。为什么呢?情欲之气粗重污浊,腥臊交合,脓血混杂,不可能生出如此殊胜清净、微妙光明如紫金光聚的庄严身相。因此我心生渴仰,跟随佛陀剃度出家。
佛言:善哉阿難!汝等當知,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生死相續,皆由不知常住(無出無入)真心,性淨明體,用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輪轉。汝今欲研(細究)無上菩提,真發明性,應當直心酬(一本作詶)我所問。十方如來,同一道故,出離生死(不墮輪轉),皆以直心。心言直故,如是乃至終始地位,中間永無諸委曲相(皆以直心證入)。
佛说:好啊,阿难!你们应当明白,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生死接连不断,都是因为不知道那个常住不变(没有出也没有入)的真实心,它本性清净光明,却去用了种种虚妄的念头。这些念头并不真实,所以才有轮回流转。你现在想要探究(仔细研究)无上正等正觉,真正显发明了心性,就应当以正直的心来回答(另一个版本作“酬答”)我的问题。十方世界的如来,之所以走上同一条道路,能够出离生死(不堕入轮回流转),都是因为用了正直的心。因为心与言语都正直的缘故,这样从开始到最后的所有修行阶位,中间永远不会有各种曲折隐晦的情形(都是因为以正直的心证入)。
阿难!我今问汝,当汝发心缘于如来三十二相,将何所见?谁为爱乐?阿难白佛言:世尊!如是爱乐用我心目,由目观见如来胜相心生爱乐,故我发心愿舍生死。
阿难!我现在问你,当初你发心追随如来,是因为见到如来三十二种庄严相貌,那么,究竟是用什么在看见?又是谁在生起喜爱欣乐之情呢?阿难恭敬地回答佛陀说:世尊!这种喜爱欣乐之情,是通过我的眼睛和心来感受的。因为用眼睛看见了如来殊胜美好的相貌,心中便生起了喜爱与欣乐,所以我才会发心修行,立愿要出离生死轮回。
〔四、发起经宗〕。阿难下。叙多闻无功,所以发进修之旨。奢摩他等三观,乃此经修行之法。盖十方如来,因修此法,得成菩提,而初心入之,必有方便。言最初者,即未获正观所有初心也。
**四、阐述经典宗旨** 从阿难的故事开始,说明仅凭多闻佛法并不能真正成就,由此引出精进修行的要旨。奢摩他等三种观修法门,正是本经所指明的实修路径。十方如来皆因修习此法而证得无上觉悟,初学者要入门,也必须有相应的善巧方法。所谓“最初”,指的是尚未获得正确观照能力时的初发心阶段。
〔吴兴曰〕:阿难既厌多闻,而欣妙定。如来欲谈实相,先诘妄缘。故问发心见相之由,为止散入寂之本。
〔疏〕佛言下,示迷真之由。由迷真净,故有妄轮。此指阿难见相发心,乃生死攀缘之性也。体性坚凝,不涉尘妄,名常住真心;妙圆离垢,无诸昏昧,名性净明体。此经中所谈之妙性,故佛于此纫玄立极,而印定经宗也。然华严净印言发心者,亦由见佛相好,而楞严三昧亦以爱乐为缘。应知此经将显真心实际,对简扳缘之体,非不以见相之故而发起菩提也。故净印经云:见相发心,有其四种:一者、初发心菩萨,见相庄严而得清净;二者、修行位菩萨,观佛功德,心得清净;三者、不退转位菩萨,观佛法身而得清净;四者、补处位菩萨,无法可观,亦非无观,离于二边而发心故。应当直心酬我所问者,净印经云:发心者,无有谄诳,其心正直。此所谓出离生死,皆以真心也。如是乃至终始地位者,言皆以是心而证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