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能被教义者,谓教海冲深,法云弥漫,智光无际,妙变莫穷。以无言之言,诠言绝之理;运无变之变,应变熊之机。机差教殊,义分多种,亦有不分,得少失多。今将有分,略为三章:一、约宗分教,二、约论辩义,三、会通浅深。
第三、能够被教义度化的众生,是指教法如海洋般深广,真理如云霞般弥漫,智慧光明没有边际,玄妙变化无穷无尽。用超越言语的言说,来诠释言语无法表达的真理;运用不变的本体,来应对千变万化的机缘。由于众生根机不同,教法便有区别,义理也分为多种,也有不能分辨的人,得到的少而失去的多。现在将其中可以分辨的部分,略分为三章:一、根据宗旨区分教法,二、依据经论辨析义理,三、会通各种教法的浅深层次。
○言约宗分教者,谓西竺、东夏弘阐之流,于一代圣言,或合为一教,或开为二三,再开之而至四五,人兼缁素,凡有一十八家。甲顺乙违,难尽他宗,事精理备,无越贤首。因依贤宗诸祖,略述五教。
说到精简宗旨、判别教法,指的是印度和中国历代弘扬佛法的祖师们,对于佛陀一生的教法,有的将其统归为一种教法体系,有的则分为两三种,再加以细分甚至达到四五种。这些祖师包括出家僧众与在家居士,共有十八家学说。各家主张或有相合或有相违,难以一一详述其他宗派的观点,但若论事相精详、义理完备,没有能超越贤首宗的。因此依照贤首宗历代祖师的判教体系,简要分为五种教法。
一、小乘教亦名愚法,二乘教异大乘故、逐机设故、随他语故,说诸法数一向差别,以其拣邪正、辩圣凡、明因果、分欣厌。然其所说法数唯七十五,但说人空不明法空,纵说法空少不明显,惟依六识三毒建立染净根本,未尽法源故多诤论。
小乘教也叫愚法教,它与大乘教不同,因为要顺应众生的根机,随顺他们的认知水平,所以讲述各种法相时都强调区别。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辨别邪正、区分圣凡、阐明因果、让人明白该追求什么该舍弃什么。但小乘教所说的法只有七十五种,只说明了人无我,没有真正讲透法无我,就算提到法无我也很含糊。它只是依据眼耳鼻舌身意这六识和贪嗔痴三毒来建立染污与清净的根本,没有完全通达诸法的本源,所以容易引起争论。
二、大乘始教,亦名分教。但名诸法皆空,未尽大乘法理,故名为始。但名一切法相,有成佛,有不成佛,故名为分。广谈法相,少及法性。其所云性,一是相数,说有百法,决择分明,故少诤论。
二、大乘始教,也叫做分教。之所以称为"始教",是因为它只说到一切现象本质是空,还未完全阐明大乘的究竟真理;之所以称为"分教",是因为它将现象分别看待,认为有的人能成佛,有的人不能成佛。这一教派着重分析各种现象的特性,很少涉及现象背后的本性。即便谈到本性,也只是将其视为现象的一种,比如将事物分解为百种要素来详细辨析,由于体系清晰明确,所以引发的争议较少。
三、终教,亦名实教。谓明缘起无性,一切皆如定性;二乘无性,阐提悉当成佛。方尽大乘至极之说,故名为终。以称实理,故名为实。多谈法性,少及法相。其所云相,亦会归性。尽大乘说,故无诤论。
三、终教,也叫实教。这是说明一切事物都是因缘和合而生,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所有现象都是如如不灭的真实状态。即使是声闻缘觉二乘人,以及那些不信佛法的众生,最终都能够成就佛果。这种教法彻底穷尽了大乘佛教最究竟的真理,所以称为"终教"。因为它契合真实的道理,所以又称为"实教"。这种教法多阐述诸法的真实本性,较少讨论事物的外在表象。即便谈到现象,也都会回归到本性上来讲解。由于完全展现了大乘佛法的精髓,所以没有任何争议之处。
四、一乘顿教,但一念不生即名为佛,不依地位渐次而说。如思益经云:得诸法正性者,不从一地至于一地。楞伽经云:初地即为八,乃至无所有。何次等既不同前渐次修行,又不同后圆融具德,故名为顿。总不说法相,唯辩真性。一切所有唯是妄想,一切法界惟是绝言。五法、三自性皆空,八识、二无我俱遣。诃教劝离,毁相泯心。生心即妄,不生即佛。亦无佛无不佛,无生无不生。如净名、默住等,别为一类离念机故,亦为对治空有俱存三种着相人故。
四、一乘顿教认为,只要一念不生就叫做佛,不按照修行阶位循序渐进来说。就像《思益经》所说的:领悟诸法真实本性的人,不需要从第一地修到第二地。《楞伽经》也说:初地就是第八地,乃至达到无所有境界。这样的教法既不同于前面所说的渐次修行,也不同于后面要说的圆融具足功德,所以称为顿教。它完全不讨论事物的表象,只辨析真实本性。指出一切存在都只是妄想,一切法界皆超越言语。五法、三自性全是空寂,八识、二无我统统舍弃。呵斥教法劝人远离,否定形相泯灭心念。生起心念就是虚妄,不生心念就是佛境。也没有佛与不佛的区别,没有生与不生的对立。如同维摩诘默然静坐的示现,这是专门为能够脱离妄念的修行者设立的教法,同时也是为了对治那些同时执着于空与有、三种执相之人。
五、圆教,谓统该前四,圆满具足,一位即一切位,一切位即一位。十信满心,即摄五位,成等正觉,故名为圆。所说惟是无尽法界,性海圆融,缘起无碍,相即相入,如因陀罗网,重重无际,微细相容,主伴无尽。
五、圆教,就是统摄前面四种教法,圆满具足一切法义。任何一个修行阶位都含摄所有阶位,所有阶位也融通于一个阶位。修行者圆满十信位时,就已含摄五十二个修行阶位,成就无上正等正觉,所以称为圆教。这种教法所阐述的,是无穷无尽的法界真理。万法本性如同浩瀚大海,圆满融通;因缘生起互无障碍,彼此含摄相互映照。就像帝释天的宝珠网,光光相映层层无尽,微细法门互相容受,主伴关系无穷无际。
已上略出名义令知大端,若广辩所诠及断证分齐,具如华严悬谈并贤首教仪等书。
以上只是简要说明了经文的名称和含义,让大家了解基本框架。如果想要详细理解经文的深意,以及修行次第和证悟境界的具体划分,可以参阅《华严经悬谈》和贤首宗的教仪等相关著作。
言約論辯義者,謂佛教本乎一心,心有差別,則教有支異。故如來說教,說此心也;諸祖判教,判此心也。今即以起信論中一心差別,以明五重教義。准起信論,初惟以一心為本源(論云:所言法者,謂眾生心,是心則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即圓教分齊。二、依一心開二門:一、心真如門(所謂心性不生不滅),即頓教分齊;始教空宗亦密示此門,以彼不知如來遣相即為顯性,故非彼分。二者、心生滅門(謂依真如有生滅心,所謂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名阿賴耶識),即終教分齊;分教相宗亦密示此門,以彼不知佛說賴耶通如來藏,故非彼分。三、依生滅門明二義:一者、覺義(謂心體離念,離念相者,等虗空界,即是如來平等法身),即始教空宗分齊。二者、不覺義(謂不如實知真如法一故),四、依此義生三細:一、依不覺故心動,名業相;二、依動故能見,名轉相;三、依能見故境界妄現,名現相,即分教相宗分齊。五、依現相生六麤:一、智相(謂依境分別,即法執俱生),二、相續相(謂依智起念不斷,即法執分別),三、執取相(謂妄生執取,即我執俱生),四、計名字相(謂妄計名字,即我執分別),即小教分齊(以斷我執,證我空,是小教義故),五、起業相(謂循名造業),六、業繫苦相(謂隨業受報),即人天分齊(又六道業報,為苦、空、觀等之方便,亦小教分齊)。
现在要概括论述教义的深浅层次:佛教的根本在于这一心,因为心有差别,所以教法就有分支和差异。因此如来说法,就是说这个心;历代祖师判别教法,也是判别这个心。现在就用《起信论》中关于一心差别的内容,来说明五重教义。依照《起信论》:
第一、只以一心作为根本源头(论中说:所说的法,指的是众生心,这个心就包含了世间和出世间的一切法),这属于圆教的范畴。
第二、依据一心开出两个门径:一是心真如门(指心性不生不灭),这属于顿教的范畴;始教中的空宗也暗中指示这个门径,但他们不知道如来破除表象就是为了显现实性,所以不能算作他们的教义范围。二是心生灭门(指依托真如而生起生灭心,所谓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叫做阿赖耶识),这属于终教的范畴;分教中的相宗也暗中指示这个门径,但他们不知道佛说的阿赖耶识通达如来藏,所以也不能算作他们的教义范围。
第三、依据生灭门阐明两个含义:一是觉的含义(指心体脱离妄念,脱离妄念的状态,等同于虚空法界,就是如来平等的法身),这属于始教空宗的范畴。二是不觉的含义(指不能如实了知真如法性本来一如的缘故)。
第四、依据这个含义产生三种细微相状:一、由于不觉所以心动,叫做业相;二、因为动所以产生能见的功能,叫做转相;三、因为能见所以境界虚妄显现,叫做现相,这属于分教相宗的范畴。
第五、依据现相产生六种粗显相状:一、智相(指依据境界产生分别,就是与法执同时生起);二、相续相(指依着智相生起连续不断的念头,就是法执的分别);三、执取相(指虚妄地产生执取,就是与我执同时生起);四、计名字相(指虚妄地计较名字概念,就是我执的分别),这属于小教的范畴(因为断除我执,证得我空,是小教的教义);五、起业相(指顺着名字概念造作业行);六、业系苦相(指随着业力承受果报),这属于人天乘的范畴(另外,六道业报作为观修苦、空等教义的方便,也可以归入小教范畴)。
言会通浅深者,此经多谈法性,少及法相。其所云相,亦会归性,应正属终教,如四科、七大等可知。又此经所显六根中性,即是阿赖耶识,体通如来藏性,正齐起性论中生灭门也。若就其狂心歇处,即是菩提,亦兼顿教。且三渐方终,即云获无生忽,正起信论中真如门也。至于因该果海,果彻因缘,是又兼于圆教。而审除细惑,首言性觉妙明,本觉明妙,正齐起信论中一心源也。是知此经教义,唯深非浅。所冀学贤首者,当体心会教,借教通经,则经可通,而教可会矣。能被教义竟。
说到会通浅深的问题:这部经主要探讨法性,很少涉及法相。即使提到相,也都会归到性上,应当正属于终教,比如四科、七大等内容就可以看出。又这部经所彰显的六根中性,其实就是阿赖耶识,其体性通于如来藏性,正相当于起信论中的生灭门。如果从狂心歇息之处来说,当下就是觉悟,也兼有顿教的意味。而且三渐次刚完成时,就说证得无生法忍,正对应起信论中的真如门。至于因行涵盖果海,果德贯通因缘,这又兼有圆教的特质。而审察清除细微惑障时,开篇就讲性觉本是妙明,本觉原是明妙,正相当于起信论中的一心本源。由此可知此经的教义,唯有深奥而非浅显。希望学习贤首教法的人,应当用心体悟教理,借助教理通达经义,这样经义能通达,教理也能融会了。关于教义的部分至此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