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严经指掌疏悬示

关于本经的体性深浅问题：圣人的言教本无固定模式，大小乘教法相互贯通；真实的教义难以简单评判，其深浅各有不同的体现。现在依据本经的根本宗旨，综合采纳古来大德们的见解，大致分为三个部分：第一、展开为十种分类；第二、归纳为四种法门；第三、总体融会贯通。

这里说的分为十种，是根据清凉大师的十门分类：第一是音声语言的体性，第二是名句文身的体性，第三是统摄四法的体性，第四是总括所诠解的体性，第五是诸法显示义理的体性，第六是收摄外境唯是一心的体性，第七是融会因缘契入实相的体性，第八是事理无碍的体性，第九是事事无碍的体性，第十是海印三昧朗然显现的体性。这十种体性，前面的浅显，后面的深奥，事相穷尽而理体圆融，详细内容可见于他的注疏。

说到合并为四门，就是把前面圭峰宗密禅师提出的十种分类，归纳为四种：第一是随相门，第二是唯识门，第三是归性门，第四是无碍门。

在随相门中，又分为两种：一是声、名、句、文的体性。指大小乘的教法，有的以音声为教体，这是将假名归摄于实相的缘故；有的以名相概念等为教体，这是依体起用的缘故。现在综合采用这两种观点，因为假名与实相、体性与作用，是相互依存、彼此支撑的，共同构成教法的体性。二是统摄所诠的体性。因为声、名、句、文只是能诠的表相，如果没有所诠的义理，就不能成为完整的教体。所以必须统摄所诠的义理，让文句与义理相互契合，才能构成教法的体性。

从唯识宗的角度来看，前面所说的能诠释的语言和所诠释的义理，都是由心识所显现的。《唯识论》中说：“唯”字是为了否定外在实有的境界，“识”字则表明一切皆源于内心。离开心识之外，再没有独立存在的事物。《释论》也提到：《十地经》是圣者金刚藏心识所显现的影像，以此作为增上缘。听闻者心识中映现出相似的教法，经过历代传承，就称为教法。由此可知一切现象都是心识所变现的影像，所以以唯识为根本体性。

回归本性这个门类，是因为前面说的意识心没有独立实体，完全都是真如的缘故。这包含两层含义：第一，从生灭变化的角度看，真如随因缘变化显现出意识境界，一切现象都是因缘和合而没有固定自性，最终都回归到唯一的真如。正如《起信论》所说：依靠这个心，才能显示大乘教法的真义。《华严经·梵行品》也说：知道一切现象，就是心的本性，由此成就智慧之身，不需依靠他人开悟。所以用回归本性作为根本体性。

第二，从真如本体的角度看，永不改变叫作"真"，永不坏灭叫作"如"。只有这个才能作为教法的根本体性，因为那些会变化、会坏灭的，不能作为教法的根本体性。正如《起信论》所说：一切现象，都是因为妄念才显出差别。如果离开妄念，就没有一切境界相状。所以一切法从根本上来讲，超越言语表达，超越名称概念，超越思虑分别，终究是平等无别，没有变化，不可破坏，唯是一心，所以叫作真如。《维摩经》中文殊菩萨赞叹维摩居士说：甚至不需要文字语言，才是真正悟入不二法门。所以唯独以回归本性作为根本体性。

在这两层含义中，前者是依据渐教体系的唯心观点来说，后者是依据顿教体系的唯心观点来说，二者合起来就构成了回归本性这个门类。

四种无碍的法门，包含两个要义：第一是道理与事相无碍，第二是事相与事相无碍。

道理与事相无碍，又分两层含义：一是前后贯通，二是说与听完全包含。前后贯通是指：在前述三门中，前两门属于生灭门，属于事相范畴；后一门属于真如门，属于道理范畴。《起信论》说：依据一心之法，开有两种法门。既然都源自同一心性，那么真如就是生灭，生灭就是真如。所以统摄前三门形成道理与事相无碍，作为教法的本质。

说与听完全包含，有四种情形：第一，佛陀完全含摄众生。因为佛陀的真心之外别无众生，所以只有说法者没有听法者。第二，众生完全含摄佛陀。因为众生真心之外别无佛陀，所以只有听法者没有说法者。第三，众生与佛陀互相融摄。当佛陀真心含摄众生时，不妨碍众生真心含摄佛陀；当众生真心含摄佛陀时，也不妨碍佛陀真心含摄众生。这时说法与听法同时存在，两种教法共同成立。第四，众生与佛陀俱皆消泯。当佛陀真心含摄众生时，众生等同于佛陀，所以不是众生；当众生真心含摄佛陀时，佛陀等同于众生，所以不是佛陀。这时说法与听法互相转化，两种教法同时消泯。消泯到踪迹全无，才是真正的教法本质。

事相与事相无碍中，也有两层含义：一是层层互相含摄，二是说与听完全包含。层层互相含摄是指：由于前三门中道理与事相无碍，使得声音、名相、文句等一切事相法，都能契合真理而无障碍。如《法华经》描述意根清净时说：以此清净意根，乃至听闻一偈一句，都能通达无量无边的义理。现在六识等契合自性也是如此。经中又说：理解这个义理后，能演说一偈一句，乃至一月、四月直至一年。现在声音名相等契合自性也是如此。

说与听完全包含，也有四种情形：第一，由于佛果契合自性含摄万法无遗，众生尚且处在佛性之中，何况所闻的教法？所以佛果的每一处身分、每一根毛端等都成为听闻的对象。第二，由于众生契合自性含摄万法无遗，佛陀尚且处在众生心性中，何况所说的教法？所以众生的每一处身分、每一根毛端等都成为说法的内容。第三，由于众生与佛陀互相含摄又各不坏其相，所以随着每一声音教化互相说法互相听闻，众生身中的佛陀为佛身中的众生说法，佛身中的众生听闻众生身中的佛陀说法。第四，由于众生完全在佛性中故等同佛陀而非众生，佛陀完全在众生中故等同众生而非佛陀，二者同时消泯而说听互不存在，所以佛身中的众生没有听、众生身中的佛陀没有说。这就是以一闻涵盖一切闻、以一说涵盖一切说。众生与佛陀互相含摄时二者并存，说法与听法互不存在时两者俱泯。究竟来说，存在不可说，消泯也不可说。因为正当互相消泯时就是互相存在，正当互相存在时就是互相消泯。一切圆满成就无障无碍，所以以无碍作为教法的本质。

说到总体对应和相互贯通，圭峰宗密最初设立的修行阶位，就包含了清凉澄观前五个层次，两个部分对应六种境界(因为“万法唯心”这个道理涵盖很广，关于事物是本质存在还是影像显现的四种判断，贯通了终教和顿教两种教法。但如果严格按唯识理论来说，只相当于始教阶段，所以不能完全对应)，三个部分对应六种境界，完全包含了第七层(因为清凉澄观解释“唯心”时，是追溯到一切的根本——真心本源。而圭峰宗密的第三个层次，只相当于终教和顿教，所以只是部分对应。至于清凉澄观的第七层，是融会生灭的现象，回归真如的实相，看起来属于顿教，因此这里完全对应)，第四个层次对应后面三种境界，这个很好理解。如果用本经来贯通说明的话，这部经主要属于终教，同时也包含顿教和圆教的思想。如果按照终教和顿教的理论来说，就是以回归本性为根本体性。就像经中说的：这个世界的教化方式，最清净的就是通过声音来听闻领悟。因为通过声音来听闻的这个功能，其实就是本性的作用。如果按照圆教的理论来说，同时也以无碍自在为根本体性。就像经中说的：在一根毛发的尖端，显现出佛国净土，坐在一粒微尘之中，转动伟大的法轮。既然在微尘里都可以转动法轮，这就说明无碍自在是它的体性。关于体性浅深的讨论到这里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