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王般若经疏

这一品为什么会出现呢？因为前面讲了观空的教化，说明真实的智慧和方便法门都是空性、没有分别的，也可以让人明白保护因和护持果最终没有差别。就像用幻化的方式来度化众生，这种教化不会凭空产生，一定有所观察的境界和教法。境界和教法是什么呢？就是所谓的二谛。二谛，就是真谛和俗谛名称不同所以叫“二”，因为不虚假所以叫“谛”，因此称为“二谛品”。二谛的道理，是佛法的根本宗旨，如果想详细讨论境界和教法，各种解释有很多，不能全部说明。现在说的二谛，是以因缘所生、现象存在为世谛，以因缘所生、本质为空为真谛。但说到底，一切法本来没有分别，都是因缘所生，所以只是方便说为“二”而已。在这一品中，有三组问答来讨论二谛没有分别，就分为三部分：第一组问答正面说明二谛没有分别；第二组问答说明说法没有分别；第三组问答正面说明法门没有分别。在第一组问答中又有两部分：先提问，后回答。在提问中又分三步：一提问、二质难、三总结提问，正面讨论二谛的有无。经文说“第一义谛中有世谛不”，这正是提问的内容。

那时，波斯匿王对佛说：“在最高真理中，有没有世俗的道理呢？如果说没有，智慧就不该分成两种；如果说有，智慧就不该是一种。这一和二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没有智慧，那智慧就不该分成两种，也就是方便智和实相智。如果说有智慧，那圣人的智慧就不该只有一种。如果从道理上讲，智慧既不是一种也不是两种。如果硬说只有一种，那凡夫看见世俗现象，就应该同时看见真理。如果硬说有智慧，那智慧就不该只是一种。这是正面的质问。那么，一种和两种的说法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这是正面的总结提问。正因为“一种”和“两种”的说法很难讲清楚，所以月光菩萨才有此一问，所以说“一种和两种的说法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佛对大王说：“你过去向七位佛请教过一个问题、两个问题。现在你不需要听，我也不需要讲。不听不讲，就是你要问的那个问题、那两个问题的答案。你要仔细听，好好思考，按照佛法去修行。七位佛的偈语就是这样的。”

佛说以下的话，是第二部分佛的回答。在回答中有三个部分：第一是长行赞叹提问；第二引用七佛的偈语作为证明；第三从“大王”以下是长行，正式回应疑问。第一段长行赞叹提问又分三部分：先是赞叹提问、再简要说明核心要义、最后告诫劝勉。赞叹提问部分指出国王的本行和誓愿，先前已在过去讨论过“一”和“二”的道理，现在为什么还要问这件事呢？从“汝今”以下是第二部分，简要说明核心要义。“汝今无听我今无说”的意思是，如同幻化一般没有真实可说的，何必需要你听呢？所以说“无听”；听的人如同幻化的人没有真实可听，何必需要我说呢？像这样既没有听也没有说，但并不妨碍听和说依然存在，“一”和“二”的道理也是这样。所以《维摩诘经》说：“说法的人没有说，听法的人没有听。”如果心里执着于听和说，那就是落入“二”的分别见解，怎么能与这部经的深意相应呢？从“谛听谛听”以下是第三部分，告诫劝勉修行。要依照闻、思、修三种智慧来修行，才能通达理解“一”和“二”的道理。“谛听谛听”，就是闻慧。“善思念之”，就是思慧。“如法修行”，就是修慧。第二部分引用七佛的偈语，共有八行半，分为四个段落：第一段三个偈子，从因缘、空有的角度阐明真俗二谛不二；第二段有三行，从凡情见解看到“一”和“二”的角度，阐明二谛不二；第三段有两行，用比喻来阐明二谛不二；第四段半行，总结并劝勉学人。第一段的三个偈子又分为三小段：第一个偈子标举因缘、空有二谛的纲领；第二个偈子解释；第三个偈子总结。第一个偈子的上半部分从“有”和“空”的角度阐明真谛，下半偈从“空”和“有”的角度阐明世谛。

没有固定形象的最高真理， 不是自己产生，也不是别人创造， 一切现象都是因缘条件自然存在， 不是自己产生，也不是别人创造。

事物的本质原本就没有固定性质， 最高真理就是空性的本来面目， 所有存在现象本来就有其规律， 三种假合形成了暂时的存在。

没有“无”这个概念才是真正的空， 寂静寂灭才是第一义的空性， 一切现象都是因缘条件而存在， “有”和“无”的意义就是这样。

无相第一义，这是在讲真谛。如来佛说法前后不同，有时先说世间道理再说明真谛，这是为了由浅入深。有时也先讲真谛再说明世俗道理，这是为了表明宗旨有根本依据。所谓无相，是指实相的道理超越了有和无，所以叫做无相。事物无法测度，所以称为第一。探究其所以然，就称之为义。

无自无他作的意思是说，本来就没有相，哪里是现在才没有的呢？既然说本来无相，怎么会忽然有造作呢？所以说没有自己造作，也没有他人造作。按照西域九十五种外道的说法，用四种造作来概括，道理上没有不包含的。所以《涅槃经》说“不是自己造作，不是他人造作，也不是共同造作，不是没有原因造作，因此超越了一切外道。”这部经只说了两种，是省略了的缘故。

因缘本自有的意思，是说明因缘的空和有属于世间道理。因缘本来自己就有，哪里是现在才有的呢？既然说本来就有，所以说没有自己造作，也没有他人造作。所以《大智度论》说“十二因缘是谁造作的？佛说：不是佛造作，不是菩萨造作，(乃至)不是一切圣人所造作。”所以说没有自己造作，也没有他人造作。

法性以下的一首偈颂，分为两部分：上半部分解释前面的上半部分，下半部分解释前面的下半部分。“法性本无性”，就是前面说的无相第一义。诸法实相叫做法性，法性以无性为法性，这是针对“性”来说“无性”，如果没有“有性”，也就没有“无性”。“第一义空如”，就是第一义空。因为无所依靠、无所获得，所以叫做空如。“诸有本有法”，解释前面“因缘本自有”。“三假集假有”，这是说明没有自体，是凭借其他条件才有的。

第三首偈颂“无无谛实无”，还是归结前面的无相第一义。“寂灭第一空”，归结无自无他作。“诸法因缘有”，归结前面因缘本自有。“有无义如是”，总结前面十一句的意思。有，是归结前面三首偈颂的下半部分讲有；无，是归结前面三首偈颂的上半部分讲无，所以说有和无的道理就是这样。

又一种解释：“无无谛实无”，两个“无”字遣除两种“实”，所以说“无无谛实无”。“寂灭第一空”，有自体的东西本来就没有，所以说“寂灭第一空”。一切有作为的法都依据六因四缘产生，所以说“诸法因缘有”。

再一种解释：“无无谛实无”，一个“无”去除上面所说的各种“有”，一个“无”去除上面所说的“无”，所以说“无无”。“谛实无”，智慧观照如实智，所以说“谛实无”。“寂灭第一空”，寂灭法中最精妙的，断绝四句、远离百非，不同于二乘的断灭空，所以说“第一空”。“诸法因缘有，有无义如是”，是总结上面的意思。

还有一种解释：“无无”，一个“无”是没有世谛，一个“无”是没有真谛。

有和无本来是两个东西， 就像牛的两只角。 但用智慧去观照，就会发现它们其实不二， 真谛和俗谛从来就不是分离的。

当心领悟了这不二， 再想去找个“二”，就找不到了。 这并不是说真俗二谛变成了一个， 如果连“二”都没有，又哪来的“一”呢？

在领悟的境界里，它们始终是一体的； 但在道理的层面，它们又分明是两种。 能彻底通达这“不二”的道理， 才算真正进入了最究竟的真理。

这段文字在解释三个偈颂，讲的是“有”和“无”这两种观念，以及它们如何统一。**第一偈**，分两部分：上半部分是从普通人的“二”的角度来说的。说“有”和“无”本来就是分开的，为什么呢？因为“有”就不是“无”，“无”就不是“有”。怎么理解呢？就像牛的两只角，是分开的，这就像“有”和“无”意义不同，不能混为一谈。但它们又长在同一个牛头上，这又像“有”和“无”的本体其实是一个。下半部分是从觉悟者的“观照理解”角度来说的。佛和菩萨的心，透彻地照见一切事物本质都是清净的，哪里有什么“二”或“不二”的分别呢？只是为了对治普通人“二”的执着，才说“照解见不二”。有人说：见到“不二”就是“一”。这又落入了“一”和“异”的分别见了，哪里是真正的观照理解呢？所以说“二谛常不即”，这还是针对普通人的“二”的执着来说的，所以叫“不即”。**第二偈**，是从通达理解的心，来解释前一偈为什么在现象上会看到“一”和“二”。“解心见不二”这句，解释前一偈的上半句。前面说在现象上看到“有”和“无”，这里辨明，一旦了悟，这“有”和“无”的分别，在理解中就是不二的。“求二不可得”这句，解释前一偈的譬喻。只是因为迷惑才说有“二”，就像那两只角。一旦转迷惑为理解，就会发现这“二”本来就不二，想去找个实在的“二”也根本找不到，所以说“不可得”。“非谓二谛一”这句，解释前一偈下半句的“照解见无二”。本来是因为有“二”才说“无二”，那个“二”既然不存在了，哪里还能再执着有个“一”呢？所以说“不是说二谛就是一”。这样推下去，既然“无二”，又怎么能回头去认同一个“一”的见解呢？“非二何可得”这句，是说“一”都不可得，更何况“二”呢？**第三偈**是总结赞叹。上半总结前面。“于解常自一”，总结前面的“解心见不二”。这个“一”是相对“二”来说的，千万不要把这个“一”又当作一个实在的东西去理解。“于谛常自二”，总结前面的“有無本自二”。另一种解释是：“于解常自一”是说二谛的本体是一；“于谛常自二”是总结它们意义不同。下半赞叹通达的益处。“通达此无二”，说明内外都通达了，有和无的分别都寂灭了，无所依靠，也无所可得，一切都是平等清净的，所以说“通达此无二”，就真正进入了第一义谛。

世间的一切现象都像幻影一样显现， 就像空中虚幻的花朵， 如同影子、第三只手那样并不真实存在， 只是因缘和合才暂时看起来有。

在幻影中看见幻影， 众生就把这叫做“幻象的真理”。 变戏法的人看见自己变出的幻术， 其实这些所谓的“真实”根本不存在。

这就是诸佛看待世界的方式， 菩萨们也是这样观照的。

世间的道理就像幻化一样，接下来是第三部分，有两首偈子，用比喻来说明两种真理。第一部分是一行半，说明世间的道理、人和事物都像幻化一样；后面“幻师”那半行，是用比喻来说明真实的真理。“世间的道理像幻化，就像虚空中的花”，这是说明世间的道理虚假不真实，好比空中的花，只是欺骗肉眼，让人错误地以为它存在，就像浮云闪电、像风送火，又像空中的花，其实什么都没有。“如影、三手，没有因缘却虚假地存在”，这是说没有真正的因缘，只有虚假的名称，而没有实际的东西。“幻化看见幻化”，众生的本质就是幻化，又被幻化的尘世所污染，这叫幻见幻。“众生称为幻谛”，指的是世间的道理。前面说明了事物是幻，这里说明人也是幻化。“幻师看见幻法”，这后半部分说明真实的真理。诸佛菩萨好比幻师，三界的虚妄就是幻法。“真实来看，其实都没有”，因为迷惑才看见有，转变迷惑，真实地观照，就知道其实什么都没有。相对于有来说无，有消失了，无也消失了，能观的心和所观的境都寂静了。“名为诸佛观”以下，是第四部分的半首偈子，举出观法，归结到人。第一句是从果位上的人（佛）知道两种真理，所以说“名为诸佛观”。第二句是从因位上的人知道两种真理，所以说“菩萨观亦然”。

大王！大菩萨在最高的真理层面，总是同时观照真俗二谛来教化众生，佛和众生其实是一体的，没有分别。为什么呢？因为众生本性是空的，所以能安立觉悟也是空的；因为觉悟本性是空的，所以能安立众生也是空的；因为一切事物本性都是空的，所以连“空”这个概念本身也是空的。为什么呢？真正的智慧没有固定的相状，真俗二谛也都是虚妄不实的。智慧的空性，贯穿了从无明到一切智的整个过程，因为它既没有自己的相状，也没有他人的相状。

大王下，第三部分正式解释其中的疑难，说明真谛和俗谛其实不二。这部分有三层：第一，举出佛果对比菩萨因位，说明二谛不二；第二，从“五眼”以下，偏重从佛果角度解释不二；第三，从“菩萨未成佛”以下，结合因果两方面总结解释不二。

就第一层“举果对因”来说，又分两点：第一点，从菩萨作为能教化者的角度，见到二谛不二，并观照凡夫、二乘人所见到的二谛差别。从“佛及”以下，广泛说明所教化的众生以及一切法本质皆空，也是不二的。

第一点关于能教化者的经文说“菩萨于第一义中常照二谛化众生”，意思是菩萨在中道一实谛之内，常常观照空、有二谛来教化众生。所说的“常照二谛”，就是指大悲心和般若智慧。用般若智慧教化众生，所以虽在生死轮回中却不执着，这就不同于凡夫；因为有大悲心，所以不贪住于涅槃，这就不同于二乘人。不厌离生死，不同于二乘人；不舍弃涅槃，不同于凡夫。所以说“常照二谛化众生”。旧说“第一义不说俗谛”，这是什么话呢？

从“佛及”以下是第二点，广泛说明所教化的众生及一切法本质皆空，不二。这部分又分两点：先说明众生空，再辨明法空。

关于众生空的经文说“佛及众生一而无二”，意思是佛和众生本来寂灭，同样都无所得，所以说是一而不是二。凡夫虚妄分别，才把众生看作因地、佛看作果地；在通达的观照者看来，体悟到佛和众生本来寂灭，所以说是一而不是二。这个“无二”，是因缘假名，是为了破除“二”的执着才说“一”，执着“二”的念头息灭了，“一”的概念也就消融了。就像药和病一起去除，也是遣除“无”和“有”的执着。

“何以故”以下是解释：因为众生本性空，所以可以说菩提也空。众生和菩提同样无所得，众生的真如与菩萨的真如没有差别，所以说“置”，并不是说有两个东西互相放置。

接下来说明法空，经文说“以一切法空故空空”。“一切法空”是总标一切法都是空的。法门无量，不能一一列举，现在总标“一切”就包含了无尽法门，所以说“一切法空故”。因为众生无始以来执着于“有”很深重，现在借用空的智慧来遣除“有”的执着。但又可能执着于“空”，现在就用“空”来对治这个“空”，所以叫“空空”。因此《大智度论》在讲了内空、外空、内外空之后，接着讲“空空”。用“空空”来对治前面三种空，所以叫“空空”。还有一种解释：一个是空掉对“智”的执着，一个是空掉对“二谛法”的执着。

“何以故”以下是解释这两种空。经文说“般若无相”，是解释智慧空。因为智慧没有生起的相状，所以称之为空。经文说“二谛虚空”，是解释真俗二谛的法空。因为一切毕竟清净，所以说是虚空。经文说“般若空于无明”，意思是因缘所生法本性就是空的，不需要用智慧去推求然后才明白它是空。只是众生虚妄不知道，所以才又假借智慧观照而证得空。所以《涅槃经》说“诸法虽然本性是空，但还是要靠菩萨修行空观才能见到空。”乃至“萨波若无自相无他相”，意思是内在的观照心念穷尽，叫作“无自”；外在的一切因缘清净，叫作“无他”。

“当修行者成就了五种眼力时，在那个境界里，看见如同没有看见一样。无论是行动还是不行动，或者既不是行动也不是不行动，内心都不执着。甚至对一切事物现象也都不执着。菩萨在还没有成佛的时候，把觉悟看作烦恼；菩萨成佛的时候，却把烦恼看作觉悟。为什么呢？因为在最究竟的真理中，这两者没有分别。一切佛如来，乃至一切事物现象，都是如此。”

接下来是第二点，专门从佛果的角度来说明“能见”和“所见”是不二的。经文说“见无所见”，这个“见”是“无见之见”。说“无所见”，是因为一切法本来就是清净的，有什么可见的呢？之所以还说“见”，那是随顺世俗的说法，所以没有过错。《法华经》说佛眼看见六道众生，《大品般若经》说五眼看不见众生。《法华经》说的是“无见之见”，《大品般若经》说的是“见之无见”。这部经举出“所见”并非不存在，来显示“能见”也并非真实存在。“行亦不受”这句话，《大品般若经》的“无受三昧”包含五句话，这里正好有四句。如果把“乃至一切亦不受”也算上，就是第五句了。关于“行亦不受”，《大智度论》解释说：“‘行亦不受’，是为了对治‘有’的执着。‘不行亦不受’，是为了去除‘无’的执着。”说“无”是为了对治“有”，并不是说真的有一个“无”；说“有”是为了去除“无”，也并不是说真的有一个“有”。谈“无”时并不是绝对的虚无，说“有”时也不是真实的存在，都是因为要对治不同的执着，才这样说的。目的是让执着“有”和“无”两边的人，都能达到正确的观照，消除“有”和“无”的对立，平等看待“生”和“灭”，忘却“道”和“俗”的分别，泯灭“此岸”和“彼岸”的界限，所以说“行”、“不行”等等一切都不去执取。既不执取“有”，也不等同于“无”，这样就避免了两种偏颇的过失。“非行非不行”的意思是，连“有原因”尚且不可得，更何况“无原因”呢？“一切法亦不受”，依照《大智度论》的说法，就是连“不受”这个念头本身也不去执取。从“菩萨未成佛”以下是第三点，总结因果不二的道理。经文说“菩萨未成佛时，以菩提为烦恼”，就好比把一条毛巾打结做成兔子，明白的人看见的是毛巾，迷惑的人只看见兔子。又像生病的人吃甜的东西觉得苦，病好了之后，之前觉得苦的甜味又恢复了，并没有另一个不同的东西存在。由于迷惑，才把本来没有生死的东西看成生死，烦恼也是这样。因为迷惑，觉悟就成了烦恼；一旦觉悟，烦恼当下就是觉悟。迷惑的时候，东西南北都颠倒了；觉悟之后，一切都清清楚楚，没有遗漏。“何以故”以下，是解释上面“烦恼即是菩提”的道理。“于第一义而不二”，是说烦恼和菩提同样都是没有实体的，所以说不二。诸佛乃至一切法，都超越了心念思虑的境界，所以称之为“如”。第一个问答完毕。

对佛说：“为什么十方的如来和一切菩萨，都不离开文字，却能实践各种事物的真相呢？”

佛说：“大王啊！所谓法轮，它的本质就是‘如’——真实不虚的样子。反复诵习经典是‘如’，接受预言是‘如’，不依赖偈颂而说法是‘如’，无人提问而主动宣说是‘如’，戒律经典是‘如’，譬喻故事是‘如’，法界真理是‘如’，过去本生事迹是‘如’，广大深奥的教义是‘如’，未曾有的妙法是‘如’，讨论义理是‘如’。这些名称、词句、音声、文字记录，一切的一切，其本质都是‘如’。但如果执着于文字本身，那就无法体悟空性的真理了。”

第二段，从“白佛言”往下，是第二个问答，说明说法是不二的。这问答有两部分：先是提问，然后是回答。在提问部分有两个意思：第一个提问的意思是，前面说菩萨在第一义谛中常常观照二谛来教化众生。但第一义谛中有什么可教化的呢？却说佛菩萨常说十二部经来教化众生，不离文字而得到解脱？文字本身就是寂静的，那怎么去修行种种法相呢？怎么在第一义中教化众生呢？第二个提问是引述前面《空品》的内容，说明护持佛果、护持十地，在第一义中没有能护持的人和被护持的对象，那又怎么说护持佛果、护持十地来教化众生呢？

第二部分的回答有四层意思：第一，说明所说的十二部经是“如”；第二，从“大王如如下”开始，说明三种佛性；第三，从“若菩萨下”开始，讲出修行的具体方法；第四，从“大王若菩萨护佛下”开始，是总结。在第一层意思里又分两点：先是根据十二部经说明二谛教法是“如”；然后从“是名味句下”开始，劝告要依据文字去把握“如”，不要执着于名字概念。

十二部经是什么呢？法轮就是法本如，印度称为“修多罗”，这里叫“法本”，意思是诠释真理的根本，也可以作为十二部经的根本。说“法本如”，是说明一切法本来就是“如”。“如”是不一不二的别名，不仅真谛是“如”，就连世谛也是“如”。这里的经文正是这个意思，因为随顺世俗方便所以叫世谛，而这个世谛的本体本来就是不可得的，称之为“如”。其余十一部经的道理也类似。这和旧的说法不同：旧说认为“法本”是世谛，“如”是真谛。那是真俗二见的分别，哪里是依据二谛来说明“如”呢？

重诵如：这是我们的说法，梵文原本叫“祇夜”，是用偈颂重复前面长行文中的意思。 受记如：这是我们的说法，外国叫“和伽罗那”，因为记说未来世得佛果的缘故。《成实论》里说这是解义经，通过问答解释来说明因得果的缘故。 不颂偈如：这是我们的说法，梵文原本叫“伽陀”，是泛泛地用偈颂来说，不重复长行文的缘故。 无问而自说如：这是我们的说法，印度叫“优陀那”，因为不等别人请问就说的缘故。 戒经如：这是我们的说法，梵文原本叫“尼陀那”，这是因缘经，因为根据具体事情制定戒律的缘故。 譬喻如：外国叫“阿波陀那”，因为借助事情来说法的缘故。 法界如：印度叫“伊帝曰多伽”，我们这里应该叫“本事”，佛说法界的范围，也可以说因为讲述过去十八界事情的缘故。 本事如：外国叫“阇陀伽”，我们这里叫“本生经”，因为讲述自身本生事情的缘故。前面的本事经，是讲述自己和他人十八界事情的缘故。 方广如：外国叫“毘佛略”，因为讲述法空、方广的道理的缘故。 未曾有如：外国叫“阿浮陀达摩”，因为讲述神通变化事情的缘故。 论议如：外国叫“忧婆提舍”，因为通过问答来辨明道理的的缘故。

从“是名味句下”开始，是第二大部分，说明要依据文字去把握“如”，不要执着于名字概念。这里面有五点：一、“名味句”，是应说的内容。二、“音声”，是正说的方式。音声，是由一胸、二喉、三咽、四舌根、五齿、六唇、七鼻、八顶这些部位活动才产生的。三、“果报”，是能说的人。四、“一切如”，就是所说的内容，依据这个来说，实际上没有法可说。所以《金刚般若经》说“无法可说是名说法”。五、“若取文字者”，是举出过失来显示正确的道理。因为执着文字作解释，不能通达文字本性是远离的，所以叫“不行空”。

大王啊，就像依照文字来修行诸佛的智慧之母一样，一切众生的本性根本智慧之母，就是一切智的体性。诸佛在还没有成佛的时候，是以将来要成佛的智慧之母作为本性，那时还没有证得；等到证得一切智之后，三乘的智慧不生不灭，自性永远安住，一切众生都以此作为觉悟的本性。

在大王回答问题的部分，第二点说明了三种佛性：第一种是现常佛性，第二种是当常佛性，第三种是了因佛性。

佛性本身并没有“当”或“现”的分别，只是根据缘起的不同，才有了这三种说法。如果能够不执着、不依赖，随顺因缘来说，就没有问题；但如果执着地认为“当”和“现”是固定不变的实有，就会引发争论。

第一种，现常佛性。经文里说，依照文字修习，就能得到诸佛智慧之母，一切众生的本性就是根本智慧之母，也就是一切智的本体。这是因为之前听闻了十二部经，知道文字本身就是“如”。“如”就是智慧，智慧是佛母，所以称为“智母”。说“一切众生的本性是根本智慧之母”，是因为知道众生的本性不可得，就是“如”，所以说它就是一切智的本体。真正理解了众生与一切智不是一也不是二，哪里还有什么“当”和“现”的分别呢？为了破除对“当”的执着，所以才说“现”。

第二种，说明当果佛性。怎么知道呢？经文说，诸佛在还没有成佛的时候，将未来要成就的佛果作为智慧之母，那时还没有真正得到，所以称为“性”。由此可知，这是未来会有的，不是当下就有的。当下有的，是本性隐藏的状态；未来没有的，是说未来还没有显现。所以，显现出来的就叫“当”，隐藏着的就叫“现”。但讨论佛性的真实本体，它是超越一切是非对立的。说“当”说“现”，都是因为因缘的缘故，才这样方便言说。

第三种，说明了因佛性。说明三乘的智慧，能够了达并显发出不生不灭的真理。因为得到了智慧的正观，体悟到生的本质是不生，灭的本质是不灭，所以说自性是常住的。一切众生因为虚妄的因缘而在六道中轮回，如果能体悟到这虚妄没有真实的来处，就是不生不灭，所以说，用这个自性常住作为觉悟的本性。

如果菩萨不执着于感受，也不执着于文字，远离文字，但也不是否定文字，以不刻意修行为修行，通过文字来修行的人，就能获得智慧的真实本性，也就是智慧波罗蜜。大王！如果菩萨护持佛法、护持教化众生、护持十地修行，就是这样做的。

关于菩萨修行，这是回答问题的第三部分，讲修行的具体方法。这部分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是讲修行的方法。经文里说“无受无文字离文字非非文字修”，意思是：真正的修行，不是去抓住什么，也不是死抠文字概念，而是要超越文字表象。但也不是完全否定文字——知道文字的本质是空的，心不依赖它，文字和道理都回归清净。这样修与不修都归于寂静，所以说“不是否定文字，而是透过文字来修行”。第二层“为修文字者”以下，是说明要真正体会上面讲的修行方法。体会到般若智慧来修行，才能证得本性般若。这种体会是以“无所得”为真正所得，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可抓取的东西。大王，如果菩萨护持佛果以下，是回答问题的第四部分，总结前面说的护持化度众生、护持十地修行。能护持的和所护持的，也都和刚才讲的修行方法道理相同。护持佛，是护持修行的结果（果）。护持十地修行，是护持修行的过程（因）。护持化度众生，是利益他人的行为。

对佛陀说：“无量种类的众生根性，也是无量的修行方式，也是无量的法门，这些是一还是二？还是无量的呢？” “大王！一切法的观察法门，既不是一也不是二，乃至一切法也不是有相，也不是没有相。如果菩萨见到众生认为有一、有二，那其实就没有见到真正的一和二。这里说的一和二，指的是最究竟的真理。”

佛对月光菩萨说：关于无量品类众生的第三轮问答，是为了阐明法门不二。这部分内容分为两段：先是提问，然后是回答。

第一段，月光菩萨提出所教化的众生有无量品类，这是说明众生的类别不同。众生的根器也无量，这是说明根器的差别。众生的修行也无量，这是说明修行方式的差别。既然众生、根器、修行这三者都各不相同，那么不知道能教化他们的法门，究竟是一个、两个，还是无量个呢？

第二段，从“大王，一切法观门”开始，是佛的回答。回答分为三层：

第一层，正面回答法门不二。 第二层，从“大王，七佛说”开始，是赞叹教法、劝勉修行，说明此经的功德。 第三层，从“大王，此经”开始，是确定经的名称，劝令众生受持。

在第一层“正答法门不二”中，又分为四点：

第一点，直接回答前面的问题，阐明法门不二。 第二点，从“若菩萨”开始，通过指出错误来显示正确，以此解释前面的问题。 第三点，从“大王，若有若无”开始，说明一切真谛教法，最终都归于空性。 第四点，从“众生品品”开始，总结并回应前面的问题。

在“初正答问”这部分，经文说“大王，一切法观门”，回答了前面的三个问题：“非一”回答了第一个问题（法门是不是一个），“非二”回答了第二个问题（法门是不是两个），“乃至无量”回答了第三个问题（法门是不是无量个）。这里应该说“非无量”，但经文却说“乃至无量”，是为了显示“并非无量的无量”这个深意。既然“一”和“二”都不成立，“无量”也同样不成立，这是通过互文的方式来展现其含义。

接着，“一切法亦非有相”以下，是再次举出“绝四句”的道理，来解释前面的“一切法观门”。经文为了简洁，只明确标出破除“有”和“无”这两句，其余两句可以类推。“亦非有相”，是破除“有相”的执着。“非非无相”，这是第四句，是破除“非无相”的执着，所以说“非非无相”。有人说这里的“非非”是误写，应该是“非无相”。这是不理解经文的意思。

第二点，“若菩萨”以下，是通过指出错误来显示正确。先指出错误：经文说如果菩萨认为有实在的众生，那就是执着于“我”和“人”了。如果认为法门是“一”或是“二”，那就和数论派、胜论派执着于“一”或“异”的见解一样了。

然后显示正确：经文说的“一二”，指的是第一义谛。因为了知正确的因缘所生法，其“一”或“二”的相状，本质是毕竟清净的，无所依、无所得。了知这“一二”的相状寂灭，所以称为第一义谛。

大王啊！所谓“有”和“无”这两种说法，其实都属于世俗的道理。我用三种道理来概括一切事物：空性的道理、物质现象的道理、心识的道理。所以我说，一切事物都超不出这三种道理。无论是“我”、“人”这些认知和见解，还是色、受、想、行、识这五种身心聚合体，它们的本质都是空的，乃至一切事物，其本质也都是空的。因为众生的根器和行为千差万别，各不相同，所以教导他们的法门既不是单一的，也不是固定分为两种的。

第三部分，说明各种真理的本质都是空，包含三点：首先说明世俗真理，其次说明三种真理包含一切法，第三说明世俗真理最终归于空。

第一点，世俗真理。经文说“若有若无”，意思是凡夫总是固执地认为事物要么存在、要么不存在，所以这叫世俗真理。

第二点，说明三种真理包含一切法。经文说“一切法空谛”，三藏法师解释说：一切事物的本性就是空谛。凡夫看到的物质现象粗显，以物质现象为基础，称为色谛。三乘修行人修道的无漏心，称为心谛。如果从道理上讲，生死和涅槃各有三种真理。生死方面的三种是：天界和人界的四大物质是色谛，八识心是心谛，在生死现象上没有涅槃可得是空谛。涅槃方面的三种是：天界和人界的真实色是色谛，两种真实心是心谛，没有生死的四种错误见解是空谛。虽然教法说了三种，但真理本身并非分为三种。

第三点，从“我人知见”开始，说明世俗真理最终还是要回归于空。

第四点，从“众生品品”开始，是总结部分，回应前面的提问。“众生品品”，是回应前面“无量品众生”的提问。“根”，是回应前面“根亦无量”的提问。“行”，是回应前面“行亦无量”的提问。“非一非二法门”，是回应前面关于能教化的法门是“为一为二为无量”的提问。

大王！过去七位佛所讲的《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和我现在讲的《般若波罗蜜经》，内容完全一样，没有任何区别。你们在场的所有人，只要能够接受、修持、读诵、讲解这部经，所得的功德将大到无法形容。这功德能感召无量无边、多得说不清的佛。每一位佛，都能教化无量无边、多得说不清的众生。每一位被教化的众生，最终都能成佛。这些成佛的众生，又会再去教化无量无边、多得说不清的众生，让他们也都成佛。

大王讲到七佛时，回答中的第二段，是赞叹这部经、劝大家修行，说明这部经的功德。这段文字分为六个部分：

第一，说明所有佛的道都是相同的。经文说“七佛所说的，我今天说的般若智慧没有两样、没有分别”，这是把释迦佛也归入七佛之中，表明自己所说的和过去六佛说的相同，显示这个法是真正正确的。因为都是无所得，所以没有两样、没有分别。

第二，劝大家受持。经文说“你们大众要受持”。《大智度论》解释“受持”说：“听了之后照着去做叫‘受’，长久坚持不忘叫‘持’。”所以叫受持。至于读诵、理解意思，这个好懂。

第三，列举三批佛度化众生的情况： 从“有无量不可说诸佛”开始，这是第一批佛。 从“每一尊佛教化无量不可说众生，每一个众生都成佛以来”，这是第二批佛。 从“这些佛又教化无量不可说众生”开始，这是第三批佛。

第四，总结上面说的三批佛，说明他们讲般若智慧、分说教法有多少。 第五，用比较来说明功德大小。 第六，当时与会大众听闻佛法获得利益。

上面这三位佛讲说《般若波罗蜜经》，总共有八百万亿首偈颂。哪怕只是其中一首偈颂，又可以分成一千个部分；哪怕只是其中一个部分，它所包含的义理也是无穷无尽的。

那么，如果有人对这部经哪怕只生起一念的信心，这些众生的功德，就已经超越了修行百劫、千劫乃至圆满十地阶位的功德了。更何况是那些能够领受、持守、读诵、为人解说这部经的人呢？他们的功德，就和十方一切诸佛的功德完全一样，没有差别。

应当知道，这样的人就是如来，不久之后必定成佛。

当时，在场的大众听闻了这部经，有十亿人证得了三空忍，有百万亿人证得了大空忍，达到了十地的境界。

第四，在“上面三尊佛”这段下面，总括前面提到的三种多佛。每一尊佛各自说了八百万亿首偈颂，这显示所说的内容非常广博，现在要分一下教法有多少。这里有三句话：第一句是把佛经分成八百万亿首偈颂；第二句是在每一首偈颂中再分成一千份；第三句是在每一份中，只说其中一份的义理，也是无穷无尽的。第五，“更何况”这段下面，是用信心来比较衡量。经文里说“一念信超十地”，意思是，一念之间对“无所得”的智慧生起信心，胜过有所得的、修行百千劫才能成就的十地功德。经文说“诸佛等无有异，当知是人即是如来，得佛不久”，意思是，佛的境界不是未来才有的，也不是现在才显现的。破除“未来才有”的观念，所以说“即是如来”；破除“现在显现”的观念，所以说“得佛不久”。怎么能执着于“未来”或“现在”这些观念，并为此争论不休呢？第六，“当时诸大众人”这段下面，是讲听闻佛法后获得利益。经文说“十亿人得三空忍”，三空忍指的是空、无相、无作。说“大空忍”，是指在十地之内，根本智慧证悟真如，叫做大空忍。也可以说是无所得的空，所以叫大空忍。说“十地性”，是指在初地以上，属于圣者的种性。

大王啊！这部经叫做《仁王问般若波罗蜜经》。你们应当受持这部般若波罗蜜经。这部经还有无量的功德，叫做“护国土功德”，也叫“一切国王法药服行无不大用护舍宅功德”，还能保护一切众生的身体。这部般若波罗蜜经，就是保护国土的，就像城池、壕沟、墙壁、刀剑、盾牌一样。你们应当受持它，般若波罗蜜也是这样保护你们的。

大王，接下来是回答问题的第三部分，确定这部经的名字并劝大家受持。文字分为三块：第一，总体列出经名，劝人接受持诵；第二，从“复有无量”开始，说明这部经的功能；第三，从“汝应”开始，总结并劝人受持。

第一块，列出经名。这里说这部经名叫《仁王问般若》，它有两个名字：如果以提问的人来命名，就叫《仁王问经》；如果以它的功能来命名，就叫《护国经》。从道理上讲，它能保护一切衰败烦恼等事，但以保护国家为主要宗旨，所以偏重叫《护国经》。

第二块，说明经的功能，让人乐意持诵。说“复有无量功德”，这是总体说明功德非常多。下面具体说明功能有四点：第一，能保护国家，也能保护国王自身；第二，能保护房舍，也能保护个人；第三，紧接着说明，这“般若”智慧就是用来护国的；第四，从“如城”开始，用比喻来显示护国功能。城墙和护城河好比戒律，城墙高比喻大乘，护城河在城墙外而且较小，比喻小乘。它们都有防止错误、制止恶行的意义。墙壁好比禅定，是安顿身心的作用。墙宽比喻大乘，壁小比喻小乘。刀剑好比智慧，矛和盾好比戒和定。

第三块，从“汝应”开始，总结并劝人受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