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品第三
弟子品第三。
第三篇 弟子章
然此品应次佛国品,中间无方便品。何以知然?如来庵薗说净土因果此门竟,即须命问疾之人。何者?宝积五百人与净名是法城等侣,每事开道参玄无不同集,而今五百皆来净名不至,故知有疾。既其有疾,即应命问疾人,不应有方便品。方便品是净名初会,佛未集众时净名已疾,已为长者居士说法竟,故不应在佛国品后。而今在后者,乃是集经人欲成一部经,故作此安之。所以作安者,佛在庵园大众云集说净土法门,五百长者皆至,净名独不来,故知有疾。既其有疾,无量人问疾,净名因身疾为说法,此即是知有疾之由,故次佛国安方便品。而复即弟子等品者,国王长者等皆已问疾,如来未问疾,今命问疾之人,故有弟子等品。即是世界悉坛,净名是大长者,今既头枕在床,一切人皆问疾,如来未参,故今命问疾也。又所以次方便品有弟子品者,即是对治悉坛。前方便破凡夫病,今破圣人病。就圣中有二:小病、大病。破三种病,故有三品。前方便破凡夫,凡夫谓此身有常乐我净,虽不谓此有嶷然之常,谓百年常在五欲自娱为常为乐,故菩萨破此病,明此身无常为苦为恼甚可患厌,当乐佛身。破声闻见者,声闻见生死可舍、涅槃可得,有四智得二涅槃,故今菩萨皆破,若禅若慧及与行住四仪悉僻也。破菩萨者,菩萨谓有万行可修、佛果可得,谓有记可得、有人能得,净名皆破,捡悉无从,广如文说,为是故有三品也。问:诸声闻菩萨皆弟子,何意声闻云弟子,菩萨不称弟子耶?解云:通例而不尔者,声闻亲侍佛形威如法,故云弟子。菩萨形无定方反常合道,如文殊安剑欲刾佛,非弟子之法,故不得云弟子也。而言弟子者,外书云:夫子视门人如弟、自处如兄,弟子亲夫子如父、自处如子,师资合举故云弟子。佛法即通,众生亲佛如父、自处为子,佛亦视众生如子、自处为文,故云吾世间之父,众生皆是吾子,前悟为兄、后悟为弟,故云弟子也。就此文中为二:第一净名现疾,第二如来遣命。所以有此二者,竝为利缘益物两圣相鉴,净名古佛、释迦今佛,净名俗、释迦道,净名疾、释迦不疾,如此等竝是方便利益众生故也。
然而这一品应当接在《佛国品》之后,中间不该插入《方便品》。何以见得?如来在庵园讲完净土因果法门后,理当直接派遣探病之人。原因何在?宝积等五百人与净名(维摩诘)同是护持正法的道友,平日参究玄理无不共同集会,而今五百人都来了唯独净名未至,可知他有病在身。既知其病,就该派人探视,不应插入《方便品》。《方便品》记载净名初次集会时,佛陀尚未集合大众,净名已患病,并为长者居士说法完毕,故不应置于《佛国品》之后。现置于后,实为编经者为成就一部完整经典所作的安排。如此编排的缘由是:佛陀在庵园大众云集宣讲净土法门时,五百长者皆至,唯净名缺席,故知其患病。既知其病,无量人前来探望,净名便借病说法——这正是设立《方便品》的缘由,故将其接在《佛国品》之后。
紧接着《弟子品》等章节的出现,是因为国王长者等虽已探病,如来尚未遣人探望,故需安排探病者,因而有《弟子品》等。此属世界悉檀(教化方式):净名身为大长者,现卧病在床,众人皆来探望,如来未至,故需派人问疾。再者,《方便品》后接《弟子品》,亦属对治悉檀——前《方便品》破除凡夫执念,此处则破圣人执见。圣人病分两类:小乘病与大乘病。为破三种执病,故设三品。前破凡夫执身有常乐我净,虽非认定此身永恒不灭,却以百年享乐五欲为常为乐,故菩萨破此妄见,开示此身实为无常苦患,当求佛身;次破声闻妄执生死可舍、涅槃可得,以四智证二涅槃,菩萨皆予破除,无论禅定智慧、行住坐卧皆偏执;后破菩萨妄执万行可修、佛果可得,认为有授记可得、有能证之人,净名一一破除,广如经文所述,故设三品。
问:声闻菩萨皆佛弟子,何以独称声闻为弟子,不称菩萨为弟子?答:通例不如此称谓,因声闻形仪如法常随佛侧,故称弟子;菩萨行迹不定反常合道,如文殊曾执剑欲刺佛,非弟子常规,故不称弟子。所谓"弟子",外典称"夫子待门人如弟、自处如兄,门人待夫子如父、自处如子",师资合称故曰弟子。佛法中,众生敬佛如父、自视为子,佛视众生如子、自居为父,故言"我为世间之父,众生皆是我子",先悟者为兄、后悟者为弟,总称弟子。
本文分二:一者净名示疾,二者如来遣使。二者并存之因,在于两圣互为利益众生之缘——净名是古佛、释迦为今佛,净名现俗相、释迦现道相,净名示疾、释迦无病,此类示现皆为方便度化众生。
尔时,长者维摩诘自念:寝疾于床,世尊大慈,宁不垂愍?
那时,长者维摩诘心想:我卧病在床,世尊大慈大悲,难道不怜悯我吗?
今即第一净名现疾,如文。
此刻第一净名显现疾病,如经文中所述。
○佛知其意下,第二、佛命问疾,为二:初命声闻,次命菩萨。声闻中为二:第一、别命十人;第二、总命五百。今即第一命十人。今束此十人,二种三、二种二。言二种三者,第一、前四即四大声闻,次三即三大法师,富那解修多罗,栴延解毗昙,波离解毗尼,余三即佛之亲属。又三者,身子师上品人,目连即中品人。故经云:身子一闻即悟,目连再闻乃悟。又身子闻一千解,目连闻一五百解,余即下品人。言二种二者,前二即左右侍者,后即非侍。又后三人是帝王种,前即贵贱杂也。
佛知道他的心意后,第二段是佛命令探病,分为两部分:先命令声闻弟子,再命令菩萨弟子。声闻弟子中又分两部分:第一是分别命令十人,第二是总共命令五百人。现在是第一部分命令十人。现在将这十人归纳为两种三人和两种二人。所谓两种三人,第一是前四位即四大声闻,接下来三位是三大法师——富楼那解释修多罗,迦旃延解释毗昙,优波离解释毗尼,其余三位是佛的亲属。还有一种是三人,舍利弗是上品人,目犍连是中品人。所以经上说:舍利弗一听就明白,目犍连要听两遍才明白。还有舍利弗听一千能理解,目犍连听五百能理解,其余是下品人。所谓两种二人,前两位是左右侍者,后面则不是侍者。还有后三位是帝王种姓,前面则是贵贱混杂。
佛知其意,即告舍利弗: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佛陀明白他的心意,就对舍利弗说:你去维摩诘那里探望他的病情吧。
十人之中,今即第一命身子问疾。然此人是声闻中智慧第一,即是第二转法轮人。故论云:一切智慧中,唯除佛世尊,欲比舍利弗,十六分中一。外国皆伏其神智,以是义故,前命也。就文为二:第一、命问疾;第二、辞不堪。今即初命问疾也。舍利弗者,此云身子,从母为名。其母大聪明,名闻遐远,故从母为名。其母即似舍利鸟,故云舍利。广如大论辨也。
在众人之中,如今首先请智慧第一的舍利弗前去问疾。此人是声闻弟子中智慧最为超群的,属于佛陀之后弘扬佛法的第二人。因此论典中说:在一切智慧中,唯有佛陀世尊能超越他,若要比较舍利弗的智慧,只及佛陀的十六分之一。外道修行者也都佩服他的神奇智慧,因此优先请他前往。这段文字分为两部分:第一是请他去问疾;第二是他推辞说难以胜任。现在讲第一部分请他去问疾。舍利弗,汉语称为"身子",这是根据他母亲的名字而起的。他母亲非常聪慧,名声远播,所以用母亲的名字称呼他。他母亲的眼睛像舍利鸟的眼睛一样明亮,因此称为"舍利"。详细内容如《大智度论》中所辨析的。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
舍利弗对佛陀说:世尊!我不适合去他那里探病。
舍利白佛言下,第二、辞不堪,为三:第一、标不堪;第二、释不堪;第三、结不堪。今即第一、标不堪。
舍利弗向佛禀告后,第二部分是推辞无法胜任,分为三点:第一点表明无法胜任;第二点解释无法胜任;第三点总结无法胜任。现在就是第一点,表明无法胜任。
所以者何?忆念我昔曾于林中宴坐树下。
这是为什么呢?记得我从前曾在树林中,在树下静坐。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舍利弗!不必是坐,为宴坐也。夫宴坐者,不于三界现身意,是为宴坐;不起灭定而现诸威仪,是为宴坐;不舍道法而现凡夫事,是为宴坐;心不住内亦不在外,是为宴坐;于诸见不动而修行三十七道品,是为宴坐;不断烦恼而入涅槃,是为宴坐。若能如是坐者,佛所印可。
这时维摩诘来对我说:喂,舍利弗!不一定要这样坐着才叫禅坐。真正的禅坐,是不在三界中显露身心的活动,这叫禅坐;不脱离灭尽定而展现一切威仪举止,这叫禅坐;不放弃佛法而示现凡夫的行为,这叫禅坐;心不执著内在也不执著外境,这叫禅坐;在各种见解中不为所动而修习三十七道品,这叫禅坐;不断除烦恼而证入涅槃,这叫禅坐。如果能这样坐着,就能得到佛陀的认可。
时我,世尊!闻说是语,默然而止,不能加报。
那时,世尊啊!我听到这些话后,沉默不语,无法再作回应。
所以者何下,第二、釋不堪。復為三:第一、出被呵之由;第二、明能呵之旨;第三、受屈。今即第一、出被呵之由。舍利弗!所以被呵者,由患身心暄動、欲處山澤,是故被呵。時維摩來謂我言下,第二、出能呵之旨。所以被呵者,聲聞之人有三重到:一者、有身有心已是一到,而復見有此身暄動、欲安身林澤,見有此心馳散、欲守心一境,此見有散亂之可捨、見有禪定亦可安,即第二重到。見有散、見有靜,見有生、見有滅,散不能靜用、靜不能散用,生不能滅用、滅不能生用、生滅不能無生滅用,如是散靜相礙、生滅無生滅相礙,有得故有礙、有礙故有得,即非佛弟子、是魔眷屬,故被呵也。言不必是坐者,身子必此坐見身心暄動,必須安身山林、攝心一境,故安此坐。淨名呵不必此坐為宴坐也。又意必坐者,身子此坐為必竟上坐,今淨名非第一坐也(宴音䴏也)。夫宴坐者不於三界現身意者,上即總呵、此即別呵,亦前呵聲聞坐、今示菩薩坐也。言不於三界現身意者,明身子入滅盡定滅心不能滅身,患三界心而滅心、患三界身不能滅身,是故淨名呵既欲滅心亦應滅身、既不滅身亦應不滅心,而身子徧滅心不能滅身,故非宴坐。菩薩不爾,現即雙現,滅即雙滅。問曰:菩薩為滅心無心、滅身無身,故言雙滅,為不爾耶?解云:不然。關中云:菩薩以法身為身,遍處而非三界;以玅慧為心,遍緣而常寂;以遍處而非三界,遍緣而常寂。除此為現即俱現、滅即俱滅也。然菩薩亦未曾俱不俱,為破一現一不現,故云菩薩俱現俱不現。若無被不俱,亦無菩薩俱,蕭然清淨也。不起滅定而現威儀者,前明身心自在,今明靜散無礙,明二乘入滅定不能現威儀,現威儀不能入滅定,靜即礙散、散即礙靜,故非弟子。菩薩入滅定而現威儀,動能靜用等也。不捨道法現凡夫事,此下明道俗無礙也。心不住內者,內外自在,不緣內六情、不緣外六塵,為宴坐也。於諸見而不動行道品者,聲聞動諸見而行道品,行道品動諸見。何者?行三、四、二、五動諸見,使單八斷見諦或,單七斷思惟或,此即行道品動諸見,故非宴坐。菩薩不爾,只諸見即道品耶?正無礙故也。不斷煩惱而入涅槃亦爾,如文。若能如是坐,佛所印可明,若能如此坐,乃是佛弟子;不能如此,即非弟子,佛不印可也。時我下,第三、受屈。
为什么说“所以者何”以下,是第二层解释“不堪”的含义。又分为三部分:第一,说明被呵斥的原因;第二,阐明能呵斥的宗旨;第三,接受批评。现在就是第一,说明被呵斥的原因。舍利弗!之所以被呵斥,是因为身心躁动不安,想要隐居山林,因此被呵斥。当时维摩诘来对我说,以下是第二,阐明能呵斥的宗旨。之所以被呵斥,是因为声闻之人有三重执着:第一重,既有身又有心已经是一种执着,而又因为看到身体躁动不安,想要安身于山林;看到心念散乱,想要守住心念于一境,这就是认为有散乱可以舍弃、有禅定可以安住,即第二重执着。看到散乱、看到寂静,看到生起、看到消灭,散乱不能寂静用、寂静不能散乱用,生起不能消灭用、消灭不能生起用、生灭不能无生灭用,这样散静相互妨碍、生灭无生灭相互妨碍,因为有得所以有碍、因为有碍所以有得,这就不是佛的弟子,而是魔的眷属,因此被呵斥。说“不必是坐”的,因为舍利弗执着于这种坐法,认为身心躁动不安,必须安身于山林、收摄心念于一境,所以执着于这种坐法。净名(维摩诘)呵斥说,不必执着于这种坐法才是宴坐。又认为必须坐的,舍利弗认为这种坐法是究竟的上坐,而净名认为这不是第一坐法。真正的宴坐,是不在三界显现身心的。上面是总体呵斥,这里是具体呵斥,之前呵斥声闻的坐法,现在展示菩萨的坐法。说“不于三界现身意”的,说明舍利弗入灭尽定只能灭心不能灭身,厌恶三界的心而灭心、厌恶三界的身体却不能灭身,因此净名呵斥说,既然想要灭心也应该灭身、既然不灭身也应该不灭心,而舍利弗偏于灭心不能灭身,所以不是宴坐。菩萨则不然,显现就双显,灭除就双灭。问:菩萨是灭心无心、灭身无身,所以说双灭,还是不是这样?解释:不是这样。关中说:菩萨以法身为身,遍一切处而不在三界;以妙慧为心,遍缘一切而常寂;因为遍一切处而不在三界,遍缘一切而常寂。除此之外,显现就俱现、灭除就俱灭。然而菩萨也未曾有俱或不俱,为了破除一边现一边不现,所以说菩萨俱现俱不现。如果没有被不俱,也就没有菩萨俱现,清净无碍。不起灭定而现威仪的,前面说明身心自在,现在说明静散无碍,说明二乘入灭定不能现威仪,现威仪不能入灭定,静就妨碍散、散就妨碍静,所以不是佛弟子。菩萨入灭定而现威仪,动中有静用等。不舍道法而现凡夫事的,以下说明道俗无碍。心不住内的,内外自在,不缘内六情、不缘外六尘,才是宴坐。于诸见而不动行道品的,声闻动诸见而行道品,行道品动诸见。为什么?行三、四、二、五动诸见,使单八断见谛惑,单七断思惟惑,这就是行道品动诸见,所以不是宴坐。菩萨则不然,诸见即是道品?正是因为无碍的缘故。不断烦恼而入涅槃也是如此,如文所说。如果能这样坐,佛所印可,说明如果能这样坐,才是佛弟子;不能这样,就不是弟子,佛不印可。当时我以下,第三,接受批评。
故我不任诣彼问疾。
因此我不能前去探望他的疾病。
故我不堪,第三、结不堪也。所以身子不堪者,可有五义:一者、大小异故不堪。二者、此是现在声闻,居士是过去佛,现在声闻岂能问过去之佛?三者、得无得异,有得声闻何能问无得菩萨?两节校也。四者、此诸声闻曾已被居士所呵,昔不堪答故今不堪问。五者、此等皆是体道之人,屈申方便各适根缘也。
因此我不胜任,第三点,总结不胜任的原因。舍利弗不胜任,可从五个方面解释:其一,因大小有别故不胜任。其二,现下这些声闻弟子,居士实乃过去佛,现在的声闻怎能请教过去之佛?其三,证得与未证得不同,有所得的声闻如何能问无所得的菩萨?两相对照便知。其四,这些声闻弟子曾被居士呵斥过,昔日不能回答,现今自不能发问。其五,这些人都是体悟大道者,进退行止皆为随顺众生根器的权宜之举。
○佛告目连:此下第二、命目连。所以身子后命目连者,明此二人宿有深重誓愿共相符契,故身子后次命目连。又命者,此二人是佛左右面弟子,若身子右面、若是目连是左面,此间重左贱右,如左仆射即胜、右仆射即劣。若外国即重右贱左,故身子在右、目连在左,故净名前呵此人破也。又身子即是圣嘿然,今目连是圣说法,佛勅弟子常行此二。今净名破身子圣嘿然、不成圣嘿然,破目连圣说法、不成圣说法,不成圣嘿然、不成圣说法,非复佛弟子也。又上破身子嘿不成嘿,今破目连语不成语,若嘿若语皆悉不成,如大经剃头乞食皆悉不成也。又破声闻三业皆不清净,上破身子坐禅呵其意业不净,今破目连说法呵其口业不净,次破迦叶乞食呵其身业不净。声闻三业皆不净,若菩萨皆清净,故大品云:菩萨行般若,身业清净乃至意清净。言不净者,见身口意即不净。何者?见身口意即身口意见故不净,若不见身口意业即清净。上身子见心故心不净也,今目连见有法可说故口不净也。大师有时复进论:上破身子但破性,今破目连破性复破假。上破性者,无不能用有、静不能用散,即性义。今破性复破假者,破性不异上。言破假者,故文云:法无有比、无相待。故明有无、长短、高下,即相待假义。今求有不得、捡无无从,如是即长短、能所不可得,有何物待耶?故云法无有比、无相待也。问:性可破假义,应是那可破耶?解云:有性故有假,既无性何得有假?有待故有不待,既无待亦无不待。如是待不待皆清净,二乘不预菩萨境界故也。又上破身子弹其自行,今破目连弹其化他。坐禅隐处即自行,今为诸居士说即化他。说何物法?说布施等法也。又此破声闻即是教菩萨。
佛陀告诉目连:这是第二段,对目连的指示。之所以在舍利弗之后指示目连,是因为这二人过去有深厚的誓愿相互契合,因此舍利弗之后接着指示目连。再者,这二人是佛陀左右两边的弟子,舍利弗在右,目连在左,此地重视左而轻视右,比如左仆射地位高、右仆射地位低。但在外国则重视右而轻视左,所以舍利弗在右、目连在左,因此净名之前批评这些人破坏了这种关系。此外,舍利弗代表圣者的默然,目连代表圣者的说法,佛陀常教导弟子们实践这两种方式。如今净名批评舍利弗的圣默然不成其为圣默然,批评目连的圣说法不成其为圣说法,既不成圣默然,也不成圣说法,就不再是佛陀的弟子了。之前批评舍利弗的默然不成其为默然,现在批评目连的言语不成其为言语,无论默然还是言语都不成立,就像在大经中提到的剃头乞食都不成立一样。又批评声闻的三业都不清净,之前批评舍利弗坐禅,指责其意业不清净,现在批评目连说法,指责其口业不清净,接着批评迦叶乞食,指责其身业不清净。声闻的三业都不清净,而菩萨则都清净,因此《大品》中说:菩萨行般若时,身业清净乃至意业清净。所谓不清净,是指见到身口意就是不净。为什么呢?因为见到身口意就是身口意的见解,所以不净;若不见身口意业,则是清净。之前舍利弗因见心而心不净,现在目连因见有法可说而口不净。大师有时进一步论述:之前批评舍利弗只是批评其性,现在批评目连既批评性又批评假。之前批评性,是指无不能用有、静不能用散,这就是性的含义。现在既批评性又批评假,批评性与之前无异。所谓批评假,是指经文中说:法无可比拟、无有相对。因此说明有无、长短、高下,就是相对的假义。如今寻求有而不得,检验无也无从,这样长短、能所皆不可得,还有什么可以相对的呢?所以说“法无可比拟、无有相对”。问:性可以批评假义,那么假又该如何批评呢?解答说:因为有性才有假,既然无性,又怎么会有假?有相对才有不相对,既然无相对,也就无不相对。这样,相对与不相对都清净,因为二乘不涉及菩萨的境界。此外,之前批评舍利弗是针对其自行,现在批评目连是针对其化他。坐禅隐居是自行,如今为诸居士说法是化他。说的是什么法?说的是布施等法。这种批评声闻的方式,其实也是在教导菩萨。
佛告大目犍连: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佛陀对大目犍连说:你去维摩诘那里探望他的病情。
就文亦為二:前命,次辭不堪,今即第一命目連番譯(云云)。
该段文字可分为两部分:首先是命令,其次是推辞不受。现在就是第一部分,命令目连进行翻译。
目连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
目连对佛陀说:世尊,我不能胜任去维摩诘那里探病。
目连白佛言下,第二、辞不堪。文亦为三:第一、标不堪;二、释不堪;三、结。今即标不堪也。
目连向佛陀禀告后,第二段是推辞无法胜任。这段文字也分为三部分:第一、表明无法胜任;第二、解释无法胜任;第三、总结。现在就是表明无法胜任的部分。
所以者何?忆念我昔入毗耶离大城,于里巷中为诸居士说法。
为什么这样说呢?记得我过去曾进入毗耶离大城,在街巷中为各位居士说法。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大目连!为白衣居士说法,不当如仁者所说。
当时,维摩诘前来对我说:大目连啊,向在家居士讲法,不应像你这样说。
所以者何下,第二、释不堪,亦三:一、出被呵之由;第二、明能呵之旨;第三、受屈。今即第一、出被呵之由。何意被呵?由为居士说法故也。大师云:此一章正破法师。若有所得法师,正为净名所破。若言有人为能说法、为所说,有能被教、所被缘,有说、有听,悉被净名所破。劝化无依、无得问说,故下文云:其说法者无说无示,其听法者无闻无得,如幻而说、如幻而听,说如幻说、说无所说,听如幻听、听无所听。当建此意也。时维摩来谓下,第二、出能呵之旨。前总呵言不当仁者所说者,可有数意:一者、不当之言乃是交怪之语,汝作此说即为交怪,故云不当。又不当者,汝有得之心说如来无得之法,如来无得之法入有得之心,无得之法成有所得之法,即坏诸法相,故灾怪也。又不当者有二种:一者、不当根缘;二者、不当法相。故云不当也。
在“所以者何”之下,第二部分是解释“不堪”的原因,也分为三点:一是说明被呵斥的缘由;二是阐明能呵斥的主旨;三是接受屈责。现在就是第一点,说明被呵斥的缘由。为什么会被呵斥?是因为给居士说法的缘故。
大师说:这一章正是针对法师的破斥。如果是执著于有所得的法师,正是净名所破斥的对象。如果说有人是能说法的人、有所说的法,有能接受教化的、有所被教化的因缘,有说、有听,都会被净名破斥。劝化应当无依无得地问答说法,所以下文说:说法的人无说无示,听法的人无闻无得,如幻而说、如幻而听,说如幻说、说无所说,听如幻听、听无所听。应当建立这样的见解。
“时维摩来谓”之下,第二部分是阐明能呵斥的主旨。前面总呵斥说“不应当”仁者所说的内容,可能有几种含义:一是“不应当”的话是互相责怪的言辞,你这样说就是互相责怪,所以说“不应当”。另外,“不应当”是指你用有所得的心来说如来无得的法,如来无得的法进入有所得的心,无得的法就变成了有所得的法,这样就破坏了诸法相,所以是灾怪。再者,“不应当”有两种:一是不符合根机因缘;二是不符合法相。所以说“不应当”。
夫说法者,当如法说:法无众生,离众生垢故;法无有我,离我垢故;法无寿命,离生死故;法无有人,前后际断故。
讲说佛法时,应当依照佛法真义来讲:法中没有众生,因为远离了众生的烦恼;法中没有我执,因为远离了我执的染污;法中没有寿命的概念,因为超越了生死轮回;法中没有实在的人,因为过去未来的分别已经断除。
法常寂然,灭诸相故;法离于相,无所缘故;法无名字,言语断故;法无有说,离觉观故;法无形相,如虗空故;法无戏论,毕竟空故;法无我所,离我所故;法无分别,离诸识故;法无有比,无相待故;法不属因,不在缘故;法同法性,入诸法故;法随于如,无所随故;法住实际,诸边不动故;法无动摇,不依六尘故;法无去来,常不住故;法顺空随无相应无作,法离好丑,法无增损,法无生灭,法无所归,法过眼、耳、鼻、舌、身、心,法无高下,法常住不动,法离一切观行。
佛法恒常寂灭,因为灭除了一切形相;佛法超离形相,因为无所攀缘;佛法没有名称,因为言语道断;佛法不可言说,因为超越思虑;佛法没有形象,犹如虚空;佛法远离戏论,毕竟空寂;佛法无有我所,因为离弃我所执;佛法无有分别,因为超越识心;佛法无可比拟,因为无有相对;佛法不属因缘,不在条件之中;佛法等同法性,融入一切法;佛法随顺真如,而无所随顺;佛法安住实际,不落任何边见;佛法不动不摇,因为不依六尘;佛法无去无来,因为恒常无住;佛法顺应空性、随顺无相、契合无作,佛法超越美丑,佛法无增无减,佛法不生不灭,佛法无所归依,佛法超越眼耳鼻舌身心的认知,佛法无有高下,佛法常住不动,佛法超离一切观修造作。
唯,大目连!法相如是,岂可说乎?
大目连啊,诸法的真实相状就是这样,怎么能用言语来解说呢?
夫说法者当如法说,此劝当如法说,即是不可。就此为二:第一、破人;第二、破法。人即能为、所为人,法即教门之法,此之二章即摄尽也。若见人、见法即成二见,何谓是罗汉耶?为此故破此二种也。二章之中今即第一、破人见。汝言有所被人,若个是人?汝言有能说人,若个是能说人?若不见所为之人,能为之人即是清净;若见能说、所为人,即是尘垢故。法无众生,离众生垢故也。法常寂然下,第二、破法见。言法常寂然者,上明无人、无寿、无能、无所,非是真谛遣之令无;今明诸法本性常如此,故云法常寂然也。又意:汝今说法,为说人?为说法?若说人无人,云何说人?若说法无法,云何说法?此即净人、法二见,明人、法二空也。法离于相无所缘故者,目连具心为能缘故;今明离于相无所缘故,既无所缘亦无是能缘也。法无名字者,上云破法体,此即破法名,如肇师云:名无得物之功,物无应名之实,无名无物名物安在也。法无有说离觉观者,目连有法可说,今破由内觉观故外有说法,觉观尚无何处有说,本尚无未焉是有也。法无戏论毕竟空故者,彼谓有法可说,有人能说即成戏论,今明无能无所无戏论如空也。法无有比无相待者,已如前明,亦如中论燃可燃也。法不属因不在缘者,如就谷中求牙不得,水土中求亦不得,谷中求不得故不属因,水土求不得故不在缘也。法常住不动法离一切观行最后,此两句结破法常住不动,结外法离一切观行,破内亦常住不动,缘尽离一切观行,净内外竝𱷒缘观双寂也。
说法者应当如法而说。此处劝人如法而说,即是不对。就此分为两部分:第一破人执,第二破法执。人指能说之人与所说对象,法指教法门径,这两方面已涵盖一切。若执着能说之人与所说之法,便成二种妄见,怎能称为罗汉?为此需要破除这两种执着。
二部分中,现先破人我执。你说有所教化之人,究竟谁是可教化者?你说有能说法之人,究竟谁是能说者?若不见所教化之人,能说者自然清净;若执着能说者与所教化对象,即成染污。诸法本无众生,远离众生垢染故。
"法常寂然"以下,第二破法我执。所谓法常寂然,前文已阐明无人、无寿者、无能无所,并非刻意否定令其空无;此处指出诸法本性恒常如此,故称法常寂然。再者:你现在说法,是说人还是说法?若说人则实无人,如何说人?若说法则实无法,如何说法?此即净化人法二执,彰显人法二空。
"法离于相无所缘故":目犍连以心识为能缘,今指明诸法离相无所缘,既无所缘对象,能缘之心亦不存在。"法无名字":前破法体,此破法名,如僧肇所言:名相不能获得实相,实物也不对应名相,无名无物则名物何在。"法无有说离觉观":目犍连认为有法可说,今破除其执——因内心有觉观故外现有说法,觉观尚且不存在,何处更有说法?根本既无,枝末焉存。"法无戏论毕竟空故":彼谓有法可说、有人能说即成戏论,今阐明无能无所如虚空般离诸戏论。"法无有比无相待":如前所述,亦如《中论》"燃与可燃"之理。"法不属因不在缘":如于种子中求芽不可得,于水土中求亦不可得,种子中求不得故不属因,水土中求不得故不在缘。
最后"法常住不动"两句总结:前句"法常住不动"破除外在法执,后句"法离一切观行"破除内在执取。法性本来常住不动,远离一切观行造作,内外皆净,能所双泯。
唯,大目连!法相如是下,总结呵,如文。
大目犍连,佛法的真实相状就是如此。此段经文是总结性的呵责,含义如同经文所述。
夫说法者无说无示,其听法者无闻无得。譬如幻士为幻人说法,当建是意而为说法。当了众生根有利钝,善于知见无所罣碍,以大悲心赞于大乘,念报佛恩不断三宝,然后说法。
说法者无所说亦无所示,听法者无所闻亦无所得。如同幻师对幻人说法,应当怀着这样的心念来说法。要明白众生根器有利有钝,善于以清净知见通达无碍,怀着大悲心赞叹大乘法门,为报佛恩而护持三宝不令断绝,然后方可说法。
夫说法者无说无示者,劝如此而说也。亦是转节破。何者?彼闻上呵无人无法、无能无所,便谓都无能所。故今转节明其说法者无说,其听法者无听。无听无如幻说,听如幻说;只听如幻听,听无所听;只说如幻说,说无所说。何时都无说无听耶?当了众生根有利钝。此复是转节上明无说说、无听听、如幻说、如幻听,不得漫说,应观人根。若直作此说,释迦如来初何故不即说此法,而说人天之乘乃至三乘等耶?故应须知根性利钝而为说法,不得漫说也。作如此转者,良由目连遂教作此解,所以净名遂破也。
说法者不说也不展示,应如此劝导。这也是破除执着的转折。为何?听闻上面呵斥无人无法、无能无所,便以为全然无能无所。所以现在转折说明:说法者其实无说,听法者其实无听。无听无如幻之说,听如幻之说;只是听如幻之听,听无所听;只是说如幻之说,说无所说。何时彻底无说无听?应当明了众生根器有利有钝。这又是转折点,阐明无说之说、无听之听、如幻之说、如幻之听,不可随意乱说,应观察人的根器。若直接如此说法,释迦如来最初为何不立即说此法,而说人天乘乃至三乘等?故须知根性利钝而为之说法,不可随意乱说。如此转折,实因目连教导作此理解,所以净名予以破除。
维摩诘说是法时,八百居士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我无此辩。
维摩诘讲说此法时,八百位居士发起无上正等正觉之心。我无此辩才。
维摩诘说是法时,第三目连受屈,即八百居士得道也。
维摩诘宣说此法时,第三位目犍连受到折服,当即有八百位居士证得圣道。
是故不任诣彼问疾。
因此不能前去探病。
是故不任下,第三、结不堪也。
因此不能承担,这是第三点,说明自己无法胜任。
○次第三、命迦叶。问:迦叶是上座,何故在身子、目连之后?解云:迦叶虽复戒臈,是大智慧,未必胜前二人。若是受食行筹,即前上座,次下座。问:疾必须智慧辩才之者,是故前命身子、目连,次命迦叶也。问:迦叶更有上座不?解云:迦叶上有千余人,今言上座者,十大弟子、四大声闻中之上座耳。如夫子领徒三千,入室七十二,𦮥骏八十九。今亦尔,千二百五十罗汉,有五百声闻,复十大弟子、四大声闻也。问:遣问疾两人足,何故并遣?解云:欲示慈悲普告,又欲遍弹,又欲广益。昔日说,止是小乘益小乘;今日于大众中重说,重益大众故也。呵与前异者,三业为论:前呵身子,即呵声闻意业;次呵目连,呵声闻口业;今呵迦叶,即呵声闻身业;擎钵乞食,今身业也。又前呵目连说法,即呵声闻智慧门;今呵迦叶,呵声闻功德门;慈悲乞食,即功德门。明声闻若智慧、若功德,皆非也。又上目连,即呵其施主;今呵迦叶,呵其福田。上目连为化说法,即呵其法施;今迦叶乞食,即是福田。故上呵声闻,施主非施主;今呵声闻,福田非福田也。又上呵目连,呵声闻智慧德;今呵迦叶,呵声闻断德。声闻若智若断,皆非智断。又前呵身子,呵一切有得禅师;呵目连,呵一切有得法师;呵迦叶,呵一切有得道德师。迦叶是行道德,不依佛勅耳。为此故,有今章来也。
接下来第三位,派遣迦叶。问:迦叶是上座长老,为何排在舍利弗和目连之后?解答说:迦叶虽然戒腊高、智慧大,但未必胜过前二人。若是受食行筹等事务,则按上座、下座次序。问:探病需要智慧辩才之人,因此先派舍利弗、目连,再派迦叶。问:迦叶之上还有更资深的长老吗?解答说:迦叶之上有千余人,这里所说的上座,是指十大弟子、四大声闻中的上座。好比孔子有弟子三千,入室弟子七十二人,杰出者八十九人。此处亦然,千二百五十罗汉中有五百声闻,再从中分出十大弟子、四大声闻。问:探病派两人足矣,为何三人同遣?解答说:为显慈悲普告之意,又要全面批判,更要广利大众。昔日所说仅是小乘法利益小乘人;今日在大众中重说,是为再次利益大众。呵责与前不同的原因,从身口意三业来说:先前呵斥舍利弗,是呵责声闻的意业;接着呵斥目连,是呵责声闻的口业;现在呵斥迦叶,是呵责声闻的身业——手持钵盂乞食即是身业。此前呵斥目连说法,是批判声闻的智慧门;现在呵斥迦叶,是批判声闻的功德门——慈悲乞食属功德门。表明声闻无论是智慧还是功德,皆不究竟。前文呵斥目连,是针对施主;如今呵斥迦叶,是针对福田。前文目连为教化说法,批判其法施;现在迦叶乞食,代表福田。所以前文批判声闻施主非真施主,此处批判声闻福田非真福田。前文呵斥目连,是批判声闻的智慧德;现在呵斥迦叶,是批判声闻的断德。声闻无论是智德还是断德,皆非真正智断。先前呵斥舍利弗,是呵责一切执著禅定的禅师;呵斥目连,是呵责一切执著教法的法师;呵斥迦叶,是呵责一切执著戒德的道德师。迦叶虽践行道德,却未依佛敕而行。因此缘故,才有此段经文。
佛告大迦叶: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佛祖对迦叶说:你去维摩诘那里探望他的病情。
言迦葉者,性龜是外國大性,如此土河內苟龍、西猪,故龜是外國大性。其名者,人家多不知其名,必鉢羅也。其家大富,敵摩𮁬國千分減一分,而無兒。父母禱請天神云:人無堪汝家為兒者。時梵天王慈悲,詫生其家,身真金色,婦亦金色。因緣事(云云)。章段如前。今即第一命問疾。
迦叶是外国的大姓,就像我们这里的河内苟氏、西边的猪氏一样,所以龟是外国的大姓。这个名字,一般人大多不知道它的含义,必定是钵罗。他家非常富有,抵得上摩伽陀国的千分之一减一分,却没有儿子。父母向天神祈求说:没有人配做你家的儿子。当时梵天王出于慈悲,投生到他家,身体是纯金色,妻子也是金色。因缘之事如前所述。现在就是第一问疾。
迦叶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
迦叶对佛陀说:世尊!我不能胜任去那里探病。
所以者何?忆念我昔于,贫里而行乞。
这是什么缘故呢?回想我过去在贫穷的村落中乞食。
迦叶白佛言下,第二、辞不堪,为三:标、释、结。今即标不堪也。所以者何下,第二、释不堪,为二:第一、出被呵之由;第二、辨能呵之旨。今即第一、出被呵之由。所以被呵者,由昔于贫里行乞食故被呵也。迦叶所以入贫里乞者亦有数义:一者、息世机,嫌世人若见迦叶经游富家就彼乞者,恐言稀彼利养,为此义故舍富从贫也。二者、舍富从贪者,迦叶有慈悲心齐于贫人,无衣无食交即困苦,故迦叶从其乞食,即令得现在果报也。所以故?供养灭尽定人得现世报,迦叶即得灭尽定人也。故大论云:迦叶就一家乞,不得食亦不得饮,唯得一𫭟水,迦叶即用濑口濑楪,后看并成白殊,即现报之事也。又事迦叶就一贫老姥乞,得一钵汾淀,迦叶受饮之,老姥后生忉利天,为彼天舌天主,欲报恩下化老公姥,迦叶来乞,公姥即开金瓶香遍一国,迦叶不受飞而去。三者、贫人所以贫者,良由昔不施故今贫,今若不施后贫,恐贫贫不已,是故从贫乞也。
迦叶对佛说,以下是第二部分,说明自己不能胜任的理由,分为三点:标明、解释、总结。现在就是标明不能胜任的部分。为什么呢?以下是第二部分,解释不能胜任的原因,分为两点:第一,指出被责备的原因;第二,说明责备的用意。现在就是第一点,指出被责备的原因。之所以被责备,是因为过去曾在贫穷的地方乞食而被责备。迦叶之所以进入贫穷的地方乞食,也有几个原因:第一,平息世人的猜疑。世人如果看到迦叶经常去富人家乞食,可能会说他贪图富人的供养,为了这个原因,迦叶舍弃富人而选择穷人。第二,舍弃富人选择穷人,是因为迦叶对穷人怀有慈悲心,看到他们缺衣少食、生活困苦,所以迦叶向他们乞食,让他们得到现世的福报。为什么呢?供养灭尽定的人能获得现世报应,迦叶就是灭尽定的人。因此《大论》中说:迦叶到一家乞食,没有得到食物也没有得到水,只得到一碗水,迦叶用来漱口洗碗,后来发现水变成了白色珍宝,这就是现世报应的事例。还有一件事,迦叶向一位贫穷的老妇人乞食,得到一钵酸浆水,迦叶喝下后,老妇人后来转生到忉利天,成为那里的天神之主,想要报恩下凡化为老妇人,迦叶来乞食时,老妇人打开金瓶,香气遍布全国,迦叶没有接受就飞走了。第三,穷人之所以贫穷,是因为过去没有布施,所以现在贫穷,如果现在不布施,将来会更穷,担心贫穷会不断延续,因此要向穷人乞食。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大迦叶!有慈悲心,而不能普舍豪富从贫乞。迦叶!住平等法应次行乞食,为不食故应行乞食,为坏和合相故应取抟食,为不受故应受彼食,以空聚想入于聚落,所见色与盲等,所闻声与响等,所齅香与风等,所食味不分别,受诸触如智证,知诸法如幻相,无自性无他性,本自不然今则无灭。迦叶!若能不舍八邪入八解脱,以邪相入正法,以一食施一切,供养诸佛及众贤圣,然后可食。如是食者,非有烦恼非离烦恼,非入定意非起定意,非住世间非住涅槃。其有施者,无大福无小福,不为益不为损,是为正入佛道不依声闻。迦叶!若如是食,为不空食人之施也。时我,世尊!闻说是语得未曾有,即于一切菩萨深起敬心,复作是念:斯有家名,辩才智慧乃能如是,其谁不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我从是来,不复劝人以声闻、辟支佛行。
这时,维摩诘来对我说:喂,大迦叶!你有慈悲心,却不能完全舍弃豪门富贵去向穷人乞食。迦叶啊!你应当安住平等法,按顺序乞食;为了不执著饮食而行乞食,为破除对食物的分别而接受团食,为了不贪受而接受施食。要以看待空寂聚落的心走进村落,所见形色如同盲人视物,所闻声响如同空谷回音,所嗅香气如同清风过境,所尝味道不起分别,感受触觉如同智慧体悟,了知诸法皆如幻影,既无自我本质,也无他者特性,本来不生,现在不灭。迦叶!若能不舍弃八邪而证入八解脱,以邪相契入正法,用一餐饭布施一切众生,供养诸佛与贤圣,然后才可进食。这样进食的人,既非陷于烦恼也非脱离烦恼,既非进入禅定也非出离禅定,既非滞留世间也非住于涅槃。这样布施的人,不求大福报也不得小福德,既不增利益也不减损功德,这才是真正步入佛道,不依傍声闻乘。迦叶!如此进食,才不枉费信众的布施。世尊啊!当时我听闻这番话,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立即对所有菩萨生起深切敬意,又这样想:这位居士竟有如此辩才智慧,谁听了能不发起无上菩提心呢?从那时起,我不再劝人修习声闻、缘觉之道。
是故不任诣彼问疾。
因此不能前去探病。
時維摩詰來謂下,第二、出能呵之旨。迦葉在貧里乞食,維摩即來呵之。迦葉有慈悲心,而不普捨富從貧耶?言不普者,有橫有竪。言橫不普者,即捨富從貧乞也。若有慈悲即有大,若無大即非慈悲,若有大即普從貧富乞,而捨富從貧故不普也(云云)。竪不普者,迦葉唯見貧人過去不行施今貧,不見富人今不施來世貧,見近不見遠,故云不普也。又聲聞慈悲,大慈故不普。何者?聲聞慈、黃門慈、無根慈,非菩薩大慈。大慈即遍度一切眾生,三界內外生死與大涅槃樂。迦葉唯欲齊無依無食苦與衣食樂,不能究竟度與究竟樂,故云不普也。平等法者,次第行乞不問貧富,名為平等乞。迦葉捨富從貧即不平等,故非慈悲也。
这时维摩诘前来对他说,第二点阐明能呵斥的主旨。迦叶在贫穷的村落乞食,维摩立即前来呵责他。迦叶虽有慈悲心,为何不普遍舍弃富人专向穷人乞食呢?所谓不普遍,有横向和纵向之分。横向不普遍,就是舍弃富人专向穷人乞食。若有慈悲心就有大慈悲,若无大慈悲就不是真慈悲,若有大慈悲就该普遍向贫富二者乞食,专向穷人乞食所以不普遍。纵向不普遍,迦叶只看见穷人因过去不布施导致今生贫穷,却看不见富人若今生不布施来世也会贫穷,只见眼前不见长远,所以说他不普遍。再者声闻的慈悲,因其慈悲不大所以不普遍。为何?声闻的慈悲、太监般的慈悲、无根的慈悲,都不是菩萨的大慈悲。大慈悲就是普遍救度一切众生,令三界内外众生从生死轮回中获得大涅槃之乐。迦叶只想消除无依无食之苦给予衣食之乐,不能彻底救度并给予究竟之乐,所以说他不普遍。所谓平等法,就是按次序乞食不分贫富,称为平等乞。迦叶舍弃富人专向穷人乞食就是不平等,所以不是真慈悲。
为不食故应行乞食者,上即责舍富从贫,今责其乞食;亦前责其化他,今责其自行。是故今责乞食为不食应行乞食,声闻之人不能不食。何者?声闻之心虽无漏,身犹有侍,是故须食。所以今净名责与凡夫何异?凡夫亦为食乞食,汝亦为食乞食,故与凡无异。若异者,凡为食乞食,汝应不为食乞食。为怀和合相者,和合即五阴和合也。凡夫为长五阴身取食,汝今亦为长五阴取食,与凡夫无异,汝应灭五阴取食也。揣食者,即揣握之食。然饭具四微,但三微资身,色尘不资身也。以空聚想入于聚落者,声闻之人不能如此𱷒真谛,空不能入聚落,行聚落必是世谛故行聚落,行聚落故不能𱷒真谛。是故今呵如空聚而入聚落,入聚落如空聚,只此聚落即毕竟空,竟空寂舍舍,如此而知可乞食也。
为了不进食而应乞食的情况,上文已指责舍弃富裕选择贫困,现在又指责其乞食行为;前文批评其教化他人,此处则批评其自身行为。因此现在指责其乞食却不进食应乞食,声闻之人无法不进食。为何?声闻之心虽无漏,身体仍需依靠饮食。所以维摩诘在此责问:这与凡夫有何区别?凡夫为求食而乞食,你同样为求食而乞食,故与凡夫无异。若真要区别,凡夫为食乞食,你应不为食而乞食。所谓怀和合相者,和合即五阴和合。凡夫为滋养五阴之身而取食,你如今也为滋养五阴而取食,与凡夫无别,你应灭除五阴之想而取食。揣食者,即手捧之食。然饭食具四微,仅三微滋养身体,色尘不滋养身。以空聚想入聚落者,声闻之人不能如此体悟真谛,因空性不能入聚落,入聚落必属世俗谛故行于聚落,因行聚落故不能证真谛。因而维摩诘呵斥:当视聚落如空聚而入聚落,入聚落时观其本空,此聚落即是毕竟空,空寂无所有,如是认知方可乞食。
所见色与盲等者,次呵六根。然迦叶至此有三重倒:一者域慈悲心舍富从贫;二者谓有所履之处,见聚落为所履、身为能履;三者入聚落而复眼见方圆长短好丑等色、耳闻声等,是故维摩次第呵之。今且第一呵眼所见色与盲等乃可取食,声闻之人不能如此。何者?入灭定如盲不能见,若见不入灭定、见不能如盲,若使如此与凡何异?凡亦作此见,汝亦如此见,凡夫非福田、汝亦非福田,岂乞食?若能如盲而见、见如盲见,菀然而无所见、无所见而见,若能如此乃可取食也。受诸触如智证者,明声闻智证实相之时无触不触,故云受诸触如智证也。若自性无他性者,迦叶谓自为能乞、谓他为所乞,他为所齐、自为能齐,故有此二见也。
见到色彩却如同盲人一般,接下来呵斥六根。然而迦叶在此有三重颠倒:一是局限于慈悲心,舍弃富人而跟随穷人;二是认为有行走之处,将村落视为所行之处、身体视为能行之体;三是进入村落后仍用眼睛辨别方圆长短美丑等色相、用耳朵听闻声音等,因此维摩诘依次呵斥他。现在先第一重呵斥,眼睛所见色相应如同盲人一般,方可进食,声闻之人无法做到这点。为何?进入灭定如同盲人不能见,若见则不入灭定、见又不能如盲人一般,若如此与凡夫有何区别?凡夫也如此见,你也如此见,凡夫非福田、你亦非福田,岂能乞食?若能如同盲人而见、见如同盲人见,浑然无所见、无所见而见,若能如此方可进食。感受诸触如同智者证悟,说明声闻之人证悟实相时无触无不触,所以说感受诸触如同智者证悟。若自性无他性者,迦叶认为自己能乞、他人为所乞,他人为所齐、自己为能齐,因此有这两种见解。
若能不舍八部入八解脱者,双弹凡圣,不舍八耶弹二乘,入八解脱非凡夫,凡夫舍八解脱取八耶,二乘舍八耶取八解,凡夫亦取舍,二乘亦取舍,同取舍同有烦恼同无智断。菩萨不尔,不舍八耶而入八解,入八解非凡夫,不舍八耶非二乘,非凡夫行非贤圣行是菩萨行,了达八耶即八解脱,如此而行乃可乞食也。以一食施一切供养诸佛者,声闻之人不能一食下施一切上供三宝,下施一切即下齐四生,上供三宝即兴隆三宝。声闻之人非俱无其事亦复无此心,若菩萨有事有心下香积,即是其事一食施无量众会食也。
若能不舍弃八邪而进入八解脱,便能同时超越凡夫与圣者。不舍弃八邪却超越二乘,进入八解脱即非凡夫。凡夫舍弃八解脱而执着八邪,二乘舍弃八邪而执着八解脱——凡夫有取有舍,二乘亦有取有舍,二者皆陷于取舍烦恼,同缺智慧断惑。菩萨则不然:不舍八邪而直入八解脱,入八解脱故非凡夫,不舍八邪故非二乘;既非凡夫行径,亦非贤圣所为,此乃菩萨正道,彻悟八邪即是八解脱。如此修行方堪乞食。以一食普施众生供养诸佛者,声闻之人不能以下施众生之一食上供三宝——下施众生即平等济度四生,上供三宝即令三宝昌明。声闻者既无此等行持,亦无此等心量。菩萨则具足行愿,如香积佛土所示现:以一食化无量供,令法会大众皆得饱满。
如是食者,非有烦恼非离烦恼者,亦双弹凡圣。凡夫于一食具生三毒,二乘虽不生三毒,终为不见食。非有烦恼非凡,非离烦恼非圣,若如此乃可是乞食也。
如此进食之人,既不执着烦恼也不刻意远离烦恼,同时超越凡夫与圣者的分别。凡夫面对饮食器具便生起贪嗔痴三毒,声闻缘觉二乘虽不起三毒,终究未能彻见饮食真性。不陷烦恼非凡俗,不避烦恼非圣贤,唯有这般境界方堪称为清净乞食。
其有施者,无大福,无小福者,彼谓施灭尽定者,得无量福。故成论云:入无量定故,得无量福。此为大福,施凡等为小福。故今弹云:无大福,无小福也。不为益,不为损者,今现见乞食,食此食,得五果为益;乞不得食,即无五果为损。今云何言不为益,不为捐耶?解云:凡夫亦尔,不得为捐,得为益。汝今亦尔,与凡无异,即非福田;若与凡异,即不为捐益也。若如是食,为不空食人之施也。迦叶!不能如此,即空食人之信施。迦叶!道德如此,十二头陀中最第一,尚空食人信施。今时人若为是道德耶?体道故是道德,不体道何得名道德?持戒尚非,何况破戒?可自各省内怀。此中非是弹迦叶,寄迦叶为语耳。若有心路如此,即堕此破也。
布施之人,所获福报不分大小。若说供养入灭尽定者能得无量福报,那么《成实论》所言"入无量定故得无量福"便可成立——此为大福,而供养凡夫仅得小福。但此处驳斥道:福报本无大小之分。
所谓"不增不减",现见乞食者得食则获五种果报为增,不得食则无果报为减。为何却说"不增不减"?答:凡夫得失尚且分判,得则为增,失则为减。汝等若与凡夫无异,便非福田;若异于凡夫,则不应有增减之别。如此受食,方不辜负信施。
迦叶!若不能如此,便是虚受信施。迦叶德行已达十二头陀行之首,尚且难免虚受信施,何况今人岂能自称有德?体悟真理者方可称德,不悟真理何德之有?持戒者尚且不足称道,何况破戒者?各当反观自省。
此言非为指责迦叶,乃假借迦叶为例。若心存此等分别计较,便堕于此种过失。
时我,世尊!闻是语叹敬菩萨。若从来罗汉轻易菩萨,明罗汉沙弥胜补处菩萨。何者?罗汉沙弥已断烦恼,补处菩萨犹是凡夫,故沙弥胜菩萨。今日叹菩萨德高、声闻道浅。斯有家名者,维摩在家菩萨而喜名远布,故云家名也。余文句如文。
那时,世尊啊!我听到这番话后赞叹恭敬菩萨。倘若从前阿罗汉轻慢菩萨,认为阿罗汉沙弥胜过补处菩萨。为什么呢?因为阿罗汉沙弥已经断除烦恼,而补处菩萨仍是凡夫,所以说沙弥胜过菩萨。如今赞叹菩萨德行高远、声闻道行浅薄。此处提到的"家名",是指维摩诘这位在家菩萨因声名远播,故称为家名。其余文句按字面理解即可。
○第四命须菩提,其人得无诤三昧,解空第一,四大声闻中,即是第四,故今第四命也。须菩提所以被呵者,从来直云:前迦叶舍富从贫,今须菩提舍贫从富。迦叶所以舍富从贫者,欲救交切之苦,故从贫。今须菩提舍贫从富者,明汝虽富贵,今若不施,来世复贫,是故从富。此二人竝不平等,故皆被呵也。今谓未必如此,须菩提得无诤三昧,转教说般若,何容不知维摩德行,而就彼乞耶?今明须菩提所以从彼乞者,维摩在毗耶离国,五百应真,无敢窥其庭者。须菩提自谓得无诤三昧,解空第一,内有无依之慧,外有无碍之辨,自[駽-月+ㄘ]解空第一,辨足当时,𨒬造其舍,是故被呵也。须接前者,前呵声闻有,今呵声闻空;前呵身子,呵声闻定非定;次呵目连说法,呵声闻慧非慧,定慧一双也。次呵迦叶头陀,呵其有行;今呵须菩提,呵其空解,即行解一双。声闻若定若慧,若解若行,皆悉被呵,为此义故被呵也。又此四人,是大罗汉,皆得灭定,供养此四人,得现在报。婆沙云:供养五人得大果:一、灭定,二、慈心三昧,三、无诤,四、初得下果,五、得上果。值此五因,供养五人得大果。所以者何?有二义:一者灭定,遍入一切定,似无为果,故得大福也。
第四位召唤须菩提。此人证得无诤三昧,解空第一,四大声闻中位列第四,故此次第四位受命。须菩提受呵责之因在于:历来皆言前有迦叶舍富从贫,今有须菩提舍贫从富。迦叶舍富从贫,是为解救贫者切肤之苦;须菩提舍贫从富,是为阐明:纵使今世富贵,若不布施,来世仍将贫穷。此二人皆失平等,故同遭呵责。然今谓未必如此——须菩提既证无诤三昧,转教般若之理,岂能不知维摩德行而向其乞食?实因维摩诘居毗耶离城时,五百应真无人敢入其门庭。须菩提自恃解空第一,内具无依之智,外有无碍辩才,故登门造访,因而受呵。
此前呵责声闻执有,今则呵责声闻滞空;前呵舍利弗(证明声闻禅定非真定),次呵目犍连说法(证明声闻智慧非真慧),此乃定慧一双;次呵迦叶头陀行(呵其执著事相),今呵须菩提(呵其偏执空解),此即行解一双。声闻无论定慧、行解,尽皆受呵,正为此故。
又此四大罗汉皆证灭尽定,供养此四人能获现世福报。《婆沙论》云:供养五种人得大果报:一灭尽定者,二慈心三昧者,三无诤行者,四初证下果者,五已得上果者。逢此五因缘供养,即得大果。何以故?有二义:一者灭尽定能遍入诸禅,近似无为果德,故得大福德。
佛告须菩提: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佛陀对须菩提说:你去探望维摩诘居士,问候他的病情。
文段如前,今即命問疾。須菩提者,亦云善業、善覺、善吉,與善財生反因緣事(云云)。其人德行不可思議,或云青龍陀佛,或云阿維顏菩薩。阿維顏者,補處菩薩也。
文本如前所述,现在便指派他前去探病。须菩提,又被称为善业、善觉、善吉,与善财童子有着相反的因缘关系。此人的德行深不可测,有人称他为青龙陀佛,也有人称他为阿维颜菩萨。阿维颜是即将成佛的补处菩萨。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
须菩提对佛陀说:世尊!我不能胜任前去探望他的病。
白佛言下。辞不堪标、释、结,今即标也。
菩萨对佛陀说:下文不适宜分标、释、结三部分,现在仅作标目。
所以者何?忆念我昔入其舍从乞食。
这是为什么呢?记得我过去曾进入他家乞食。
时维摩诘取我钵盛满饭,谓我言:唯,须菩提!若能于食等者诸法亦等,诸法等者于食亦等,如是行乞乃可取食。若须菩提不断婬怒痴亦不与俱,不坏于身而随一相,不灭痴爱起于解脱,以五逆相而得解脱,亦不解不缚,不见四谛非不见谛,非得果非不得果,非凡夫非离凡夫法,非圣人非不圣人,虽成就一切法而离诸法相,乃可取食。若须菩提不见佛、不闻法,彼外道六师,富兰那迦叶、末伽棃拘赊棃子、删阇夜毗罗胝子、阿耆多翅舍钦婆罗、迦罗鸠䭾迦旃延、尼犍陀若提子等,是汝之师,因其出家,彼师所堕,汝亦随堕,乃可取食。若须菩提入诸邪见不到彼岸,住于八难不得无难,同于烦恼离清净法,汝得无诤三昧,一切众生亦得是定。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养汝者,堕三恶道。为与众魔共一手,作诸劳侣。汝与众魔及诸尘劳,等无有异。于一切众生而有怨心,谤诸佛,毁于法,不入众数,终不得灭度。汝若如是,乃可取食。时我,世尊!闻此茫然,不识是何言,不知以何答,便置钵欲出其舍。维摩诘言:唯,须菩提!取钵勿惧。于意云何?如来所作化人,若以是事诘,宁有惧不?我言:不也。维摩诘言:一切诸法如幻化相,汝今不应有所惧也。所以者何?一切言说不离是相,至于智者不着文字,故无所惧。何以故?文字性离,无有文字,是则解脱。解脱相者,则诸法也。维摩诘说是法时,二百天子得法眼净。
这时维摩诘取过我的饭钵盛满饭,对我说:须菩提啊!若能在饮食上平等看待一切法,一切法上平等看待饮食,这样乞食才可接受。须菩提若能不断淫怒痴也不与之共住,不毁坏色身而随顺实相,不灭除痴爱而现起解脱,以五逆罪相而得解脱,既不求解脱也不被系缚,不见四谛也非不见真谛,不证果位也非不证果位,不是凡夫也不离凡夫法,不是圣人也不离圣贤道,虽成就一切法而离一切法相,才可接受这饮食。须菩提若不见佛、不闻法,那些外道六师——富兰那迦叶、末伽梨拘赊梨子、删阇夜毗罗胝子、阿耆多翅舍钦婆罗、迦罗鸠驮迦旃延、尼犍陀若提子等人是你的师父,你随他们出家,他们堕入邪见你也随之堕落,才可接受这饮食。须菩提若入邪见不得解脱,陷于八难不得离难,与烦恼同住远离清净法,你虽证得无诤三昧,一切众生也能证此定。布施给你的人不得福报;供养你的人反堕三恶道。你与群魔为伍,成为烦恼伴侣。你和诸魔及一切尘劳毫无差别。对众生怀怨恨心,诽谤诸佛,毁坏正法,不入圣贤之列,终不能得涅槃。你若是这样,才可接受这饮食。世尊啊!当时我听闻这些话心中茫然,不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不知该如何回答,便放下饭钵想要离开。维摩诘说:且慢,须菩提!拿起饭钵不必畏惧。你以为如何?如来化现之人,若被这样质问,会感到恐惧吗?我说:不会。维摩诘说:一切诸法皆如幻化之相,你现在不应有所畏惧。为什么呢?一切言语都不离幻相,智者不执著文字,所以无所畏惧。为何这样说?文字本性空寂,本无文字可得,这就是解脱。解脱之相,即是诸法实相。维摩诘宣说此法时,二百天人得法眼净。
故我不任诣彼问疾。
因此我不能前去探望他的疾病。
所以者何下。释不堪为二。此即明被呵之由也。
以下说明为何不能胜任的两点原因。这里阐明被斥责的缘由。
时维摩取我钵盛下,第二、出能呵之旨。然维摩谓稽弁智之人,取须菩提钵盛饭而不与,可有三意:一者、盛满钵饭而语者,为息悭悟之讥。若不盛饭而诘,谓言居士惜饭而复不与者,若须菩提手中恐被难即去,不尽言论之势,故不与而呵也。又盛饭不与者,盛饭明菩萨为施主,呵须菩提显声闻非福田。大论解往生品云:初发心堪为罗汉田。若尔,今罗汉岂堪法身菩萨田耶?又盛满饭示菩萨财施,捉钵而诘示菩萨能法施。又捉饭而问云:若于食等者诸法亦等。此一关责即罔然。若等即不应来乞,不等亦不应来乞。若钵饭与钵土等,不应弃土取,饭等故不应来乞。若不等弃土取,舍秽取净即取舍心行,净秽二见则具足烦恼,何谓福田?故不应取食。若能知土即饭净秽不二,乃可取食也。
这时维摩诘拿过我的钵盂盛饭,接着第二点阐明能够呵责的缘由。然而维摩诘作为智慧明达之人,取须菩提的钵盂盛饭却不给予,可能有三层含义:第一、盛满钵饭后才开口,是为了平息吝啬不舍的讥嫌。倘若不盛饭就质问,会被认为居士吝惜食物却又不肯施舍。若须菩提手中无物恐被诘难便离去,就无法充分展开辩论,所以不给予食物而直接呵责。再者,盛饭而不给予,表明菩萨才是真正施主,呵责须菩提则显示声闻僧并非福田。《大智度论》往生品有言:初发心者可作罗汉福田。既然如此,现今罗汉怎能成为法身菩萨的福田?盛满饭食象征菩萨财布施,持钵质问显示菩萨能行法布施。又捧着饭食发问:若对饮食平等看待,则诸法亦然。这一责难令人茫然。若真平等就不该来乞食,若不等也不该来乞。假使钵中饭食与尘土等同,便不该弃土取食——既平等就不应乞讨;若不等而弃土取食,存取舍之心行分别之念,执着净秽二见即是烦恼具足,怎能称为福田?故不应取食。若能了知尘土即是饭食、净秽本无差别,方可受食。
不断婬怒痴亦不与俱者,亦双破凡圣。若凡夫与烦恼俱,二乘断烦恼不俱,是故今明不断烦恼不同二乘,亦不与俱不同凡夫。二乘不能如此,谓凡夫有烦恼即有见,二乘无烦恼即无见,乃有无二见,何谓解空第一耶?不坏于身而随一相者,上呵断烦恼呵其有余涅槃,今呵其坏身相呵其无余涅槃。言不坏于身而随一相者,明二乘之人坏五阴身入无余涅槃,若不坏五阴身即不得入无余涅槃,是故今呵若能不坏身入无余,入无余不坏身乃可取食,而须菩提不能如此。又不入无余即有身有见常见,入无余即无身无见断见,具足断常有无二见烦恼,何谓智断?何谓解空?故云不坏于身而随一相也。一相即无余涅槃,此句既然,余句亦尔。不灭痴爱起于明脱,明即漏尽,明脱即悲想第九解脱,痴覆漏尽明、爱鄣解脱故,灭痴得明、断爱得脱故。今菩萨呵不灭痴爱起于明脱,了此痴爱即明脱,了缚不缚即悟解不解,故云不缚不解。次明五逆即解脱,前就烦恼呵、今就业呵,前明缚解无碍、今明善恶无碍,只了此五逆即解脱。如文殊以釰刺佛,只此即是无生无能无所毕竟净,凡夫二乘于解脱为五逆。何者?解脱不如此而谓如此,即伤正法,伤正法过五逆也。
不执着淫怒痴也不与之共存,这同时破除凡夫和圣者的执着。若凡夫与烦恼相伴,二乘人断除烦恼不与之共存,因此现在说明不彻底断除烦恼不同于二乘,也不与烦恼共存不同于凡夫。二乘人不能做到这点,说凡夫有烦恼就有见解,二乘无烦恼就无见解,于是陷入有无二种见解,怎能称为解空第一呢?不毁坏身体而随顺一相,上文呵斥断烦恼是呵斥有余涅槃,现在呵斥毁坏身相是呵斥无余涅槃。说不毁坏身体而随顺一相,是表明二乘人毁坏五蕴身进入无余涅槃,若不毁坏五蕴身就不能入无余涅槃,因此现在呵斥若能不毁坏身体入无余涅槃,入无余涅槃不毁坏身体才可接受供养,而须菩提不能做到这点。再者不入无余涅槃就有身有见是常见,入无余涅槃就无身无见是断见,具足断常二见有无烦恼,怎能称为智慧断惑?怎能称为解悟空性?所以说要不毁坏身体而随顺一相。一相就是无余涅槃,这句如此,其他句也同理。不灭除痴爱而发起明脱,明就是漏尽,明脱就是悲想第九解脱,因为痴覆盖漏尽明、爱障碍解脱,灭痴得明、断爱得脱。现在菩萨呵斥不必灭除痴爱才能发起明脱,了悟这痴爱本身就是明脱,明白束缚与解脱本无差别就是悟解与不解,所以说无缚无解。接着说明五逆即是解脱,前文从烦恼角度呵斥、现在从业报角度呵斥,前文明了束缚解脱无碍、现在明了善恶无碍,只要了悟这五逆就是解脱。比如文殊持剑刺佛,这个行为本身就是无生无能无所的究竟清净,凡夫二乘却将解脱视为五逆。为什么呢?解脱本非如此却妄作如此想,就会伤害正法,伤害正法的罪过超过五逆。
若须菩提不见佛不闻法者,体然须菩提自言见佛闻法,八难众生不见佛闻法。又佛亲说其见佛闻法,何者?佛初从忉利天为母说法竟还,阎浮人皆欲见佛,有华色尼欲前见佛,变为转轮王,人谓轮王皆僻易避路,华色尼前至佛所,佛言:非汝前礼我,乃须菩提前礼我。何者?须菩提在石室中观佛法身,真是礼佛。为此故下,净名责汝言:见佛闻法,为体悟故见,不体故见邪?若体悟者,即无佛无不佛,无法无不法,即无见无闻,如是迷亦不得见佛闻法,悟亦不得见佛闻法,汝何得言见佛闻法耶?若不知此者,即无有智,无智即无断,无有智断非佛法弟子,故云若须菩提不见佛不闻法,乃可取食也。外道六师则汝之师者,明六师则七佛,七佛则六师,若能如此了知,乃可取食。须菩提不能如此,闻七佛则正,闻六师则邪,邪正二,内外二,故致此呵也。彼师所堕汝随堕者,明外道今世堕在邪见,当来堕在地狱,故云堕也。言彼师堕汝堕者,彼今堕邪见,汝亦应堕邪见;彼当堕地狱,汝亦当堕地狱,汝亦当堕地狱。堕邪见即堕正观,堕地狱即堕涅槃。何者?邪正二因不异,地狱涅槃两果岂殊?若能如此了达,乃可取食。而声闻不能如此,谓邪正二,初果之人已离三途,罗汉岂当堕地狱耶?如是即见耶异正,见正异耶?见耶即耶见,见有正即正见,终是二见,终非福田。何以故?经云:诸有二者,无道无果。又华严云:生死涅槃二,迷惑贤圣道。若使如此,无诤三昧解空何在耶?所以作此呵,非是呵须菩提,乃寄□义耶。须菩提是青龙陀佛,岂有此二见?乃是众生有此二见,须菩提示为之耳。众生病,菩萨病,即其事也。
如果须菩提没有见到佛也没有听闻佛法,那么按理说须菩提自己声称见到佛听闻佛法,而八难众生却见不到佛听闻不到佛法。还有佛亲自说他见佛闻法,这是怎么回事呢?当初佛从忉利天为母亲说法完毕返回时,阎浮提的人都想见佛,有位华色比丘尼想上前见佛,便化现为转轮王,人们以为是轮王都纷纷避让,华色比丘尼得以先到佛前,佛说:不是你最先礼拜我,是须菩提最先礼拜我。为什么呢?须菩提在石室中观想佛法身,这才是真正的礼佛。正因为如此,净名居士责问你说:你见佛闻法,是因为体悟了才见,还是因为没有体悟才见?如果是体悟了,那么既没有佛也没有非佛,没有法也没有非法,也就无所谓见与不见,这样说来,迷惑时不得见佛闻法,觉悟时也不得见佛闻法,你怎么能说自己见佛闻法呢?如果不懂得这个道理,就是没有智慧,没有智慧就无法断除烦恼,没有智慧断惑就不是佛弟子,所以说如果须菩提不见佛不闻法,才可以接受供养。外道六师就是你的老师,明白六师就是七佛,七佛就是六师,如果能这样透彻理解,才可以接受供养。须菩提做不到这一点,听到七佛就认为是正法,听到六师就认为是邪说,将邪正对立,内外分别,所以招致这样的呵斥。你追随的师父堕落到哪里,你也会跟着堕落,这是说外道今生堕于邪见,来世将堕地狱,所以说堕落。说你师父堕落你也堕落,是指他现在堕于邪见,你也应当堕于邪见;他将堕地狱,你也应当堕地狱。堕于邪见即意味着进入正观,堕于地狱即意味着证得涅槃。为什么?邪正二因本无差别,地狱涅槃两种果报岂有不同?如果能这样通达理解,才可以接受供养。而声闻弟子不能如此,认为邪正是对立的,初果之人已经脱离三恶道,罗汉怎么可能堕地狱呢?这样就是将邪见与正见对立,认为正见不同于邪见,见到邪见就是邪见,见到正见就是正见,终究是二见,终究不是福田。为什么呢?佛经说:凡是执著二见的,就没有道也没有果。华严经也说:将生死涅槃视为二法,是对贤圣之道的迷惑。如果这样,无诤三昧与解空的境界又在哪里呢?之所以这样呵斥,并非真的呵斥须菩提,而是借他来表达这个道理。须菩提是青龙陀佛化身,怎么会有这种二见?其实是众生存在二见,须菩提只是示现给他们看罢了。众生的病,就是菩萨的病,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与众魔共一手作诸劳侣者,与魔一种一手作举,譬如一手作绢,须菩提能如此不邪?不能不可取食耳也。时我世尊闻是罔然者,须菩提被呵最剧,何者?前诸人但有一失,今须菩提即有二失。言二失者,一者不应来而来,二者即不应去而去也。言不识何言不知何答者,上如此而责既及其心,故不识是何言,进退靡酬罔然无答,便欲置钵而去,净名即捉不得去,汝心惧耶?汝今谁惧?谁能呵?谁所呵?既无能所有何惧耶?故云取钵勿惧也。
与群魔同一只手劳作的人,和魔共持一手劳作。譬如单手织绢,须菩提能如此不邪?实不能也,不可取食。当时我世尊听闻此言甚感茫然,须菩提受呵斥最甚。何以故?前众人仅有一过,今须菩提却有二过。所谓二过:一者不应来而来,二者不应去而去。言不识何言不知何答者,上文如此责问已及其心,故不识是何言语,进退无措茫然无对,便欲放钵离去。净名即捉住不令去:汝心生畏惧耶?汝今畏惧谁?谁能呵斥?谁被呵斥?既无能所,又有何惧?故言取钵勿惧。
如来所作化人下,次引喻晓之。如幻化人有何能呵?有何所呵?有何能说?有何能听?幻说何所说?幻呵何所呵?若尔有何惧耶?若不体幻即非佛弟子,故云一切诸法如幻化也,不应有惧也。所余文句可寻。
在如来所幻化的化身之下,接着用比喻来阐明。幻化出来的人有什么能力去斥责?有什么可斥责的?有什么能力去说教?有什么能力去听闻?幻化的说教说的是什么?幻化的斥责斥责的是什么?如果是这样,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如果不领悟幻化的本质,就不是佛的弟子,所以说一切诸法如同幻化,不应有所畏惧。其余的文句可以自行探究。
二百天子得法眼者,为闻前得?为闻后得?解云:闻后得道。何者?须菩提不解前,岂能得?但于后得道也。
两百位天子获得法眼,是在听闻前就得到的,还是在听闻后得到的?解答说:是在听闻后得道的。为什么呢?须菩提若不理解前面的内容,怎能得道?他们是在听闻之后才得道的。
○第五、次命富楼那。所以命四大声闻竟,次更命其人者,解云:四大声闻外,复有大法师,故次命也。其人说法第一,大论及法华经竝云说法第一。什师云:解阿毗昙第一。问:须菩提亦说法第一,今富楼那亦云说法第一,何异耶?然须菩提说法第一者,出大品?劝学品,舍利弗叹须菩提得无诤三昧说法中为最第一。龙树解云:须菩提说法第一者,于空法第一。若富楼那于一切法第一,故为异也。然富楼那于一切法第一,未必胜须菩提解空第一。何者?自有种种,皆能自有人徧精一述。今富楼那虽解一切解空,未必胜须菩提也。问:富楼那既于一切法第一,何事致呵?解云:富楼那于声闻中第一,非谓菩萨,是故被呵也。又富楼那即是菩萨,方便为声闻耳。故经云:富楼那内秘菩萨行,外现为声闻,少欲厌生死,而实净佛土。方便为声闻,方便受屈也。问:富楼那于何处被呵耶?解云:由不解根故被呵。若小乘根性应说小乘法,大乘根性应说大乘法,小乘根性说小乘法。此缘是教缘,教是缘教,缘教相称,大乘缘亦尔。此即缘教相称,竝皆得益,如治病、逗慈等,所以佛与耆婆分治耳。而富楼那为大乘缘说小乘法,是故致呵也。
第五、接着叫到富楼那。之所以在叫完四大声闻之后又叫到他,是因为除了四大声闻之外,还有一位大法师,所以接着叫他。富楼那说法第一,《大论》和《法华经》都说他说法第一。鸠摩罗什大师说:他理解阿毗昙第一。问:须菩提也是说法第一,现在说富楼那也说法第一,有什么不同呢?其实须菩提说法第一,出自《大品经·劝学品》,舍利弗赞叹须菩提获得无诤三昧,说法最为第一。龙树解释说:须菩提说法第一,是指他在空法方面第一。而富楼那是在一切法方面第一,所以不同。富楼那在一切法方面第一,未必胜过须菩提在解空方面第一。为什么呢?因为各有专长,有人全面精通,有人专精一门。富楼那虽然理解一切法、理解空性,但未必胜过须菩提。问:富楼那既然在一切法方面第一,为什么还会被呵斥?解释是:富楼那在声闻中第一,并非指菩萨,所以被呵斥。另外,富楼那本身就是菩萨,只是方便示现为声闻。所以经中说:富楼那内在秘密行菩萨道,外在显现为声闻,少欲厌离生死,实际上是在清净佛土。这是方便示现为声闻,方便接受批评。问:富楼那在什么地方被呵斥?解释是:因为他不了解根器而被呵斥。如果是小乘根器,应该讲小乘法;大乘根器,应该讲大乘法。小乘根器讲小乘法,这是教法与根器相应。教法是针对根器的,根器与教法相称,大乘根器也是如此。这就是根器与教法相称,都能得益,如同治病对症下药,所以佛与耆婆分工治病。而富楼那对大乘根器讲小乘法,所以被呵斥。
佛告富楼那弥多罗尼子: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佛陀对富楼那弥多罗尼子说:你去维摩诘那里探望他的病情。
文亦为二,今即第一、命问疾。富楼那云满愿,弥多罗云善知识,尼云女,是满愿善知识女人之子,故云弥多罗尼子,此如身子类也。
佛经分为两部分,现在讲第一部分——探病。富楼那意为满愿,弥多罗意为善友,尼指女性。这是满愿善友之女的儿子,所以称为弥多罗尼子,与舍利弗的情况类似。
富楼那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
富楼那对佛说:世尊,我没有能力去探望他的病。
富楼那白佛下,第二、辞不堪,为三:标、释、结。今即标不堪也。
富楼那向佛禀告后,第二部分是推辞无法胜任,分为三点:标明、解释、总结。现在就是标明无法胜任的部分。
所以者何?忆念我昔于大林中,在一树下,为诸新学比丘说法。
为什么这么说呢?记得我从前在大树林中,曾在一棵树下为新出家的比丘们说法。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富楼那!先当入定,观此人心,然后说法。无以秽食置于宝器,当知是比丘心之所念。无以瑠璃同彼水精,汝不能知众生根源。无得发起以小乘法,彼自无疮,勿伤之也。
这时维摩诘来对我说:喂,富楼那!你应当先入定观察此人的心念,然后再说法。不要把秽食放进宝器,你应当明白这位比丘心中所想。不要把琉璃和水晶混为一谈,你无法了知众生的根性。不要用小乘法来教化他,他本无过错,不要伤害他。
欲行大道,莫示小径。无以大海内于牛迹,无以日光等彼萤火。
要走大路,就别指小路。别把大海装在牛蹄印里,别拿太阳去比萤火虫。
富楼那!此比丘久发大乘心,中忘此意,如何以小乘法而教导之?我观小乘智慧微浅,犹如盲人,不能分别一切众生根之利钝。
富楼那!这位比丘早已发下大乘心愿,中途却忘记了这个志向,怎能用小乘佛法来教导他?我看小乘智慧浅薄,如同盲人,无法分辨众生根器的利钝。
时维摩诘即入三昧,令此比丘自识宿命,曾于五百佛所植众德本,回向呵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即时豁然还得本心。于是诸比丘稽首礼维摩诘足,时维摩诘因为说法,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复退转。
这时维摩诘立刻进入禅定,让这位比丘自己回忆起过去世的经历——他曾在五百位佛前种下种种善根,并将功德回向无上正等正觉。比丘即刻豁然开朗,恢复了本心。于是众比丘向维摩诘顶礼膜拜。维摩诘随即为他们说法,使他们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后永不退转。
我念声闻不观人根,不应说法。
我想到声闻弟子不观察众生根器,就不应该为他们说法。
所以者何下,第二、释不堪,为四:第一、出被呵之由;第二、明能呵之旨;第三、时众悟道;第四、受屈。今即第一、出被呵之由。所以被呵者,昔于大林中为新学说法,此比丘竝是大乘根性而说小法,故被呵也。大林中者,是毗耶离城中大林,林中有弥猴池精舍,富楼那在中说法也。
为什么下文第二段解释“不堪”,分为四点:一是说明被呵斥的原因;二是阐明呵斥的用意;三是当时大众领悟道理;四是认错服输。现在先说第一点,被呵斥的原因。之所以被呵斥,是因为从前在大树林中为新学讲法,这些比丘都是大乘根器,却讲小乘法,所以被呵斥。“大树林”指的是毗耶离城内的大树林,林中有猕猴池精舍,富楼那在那里讲法。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下,第二、明能呵之旨。为二:第一、正明能呵;第二、释呵之意。今即第一复为二:第一、明教不称缘呵不识教;第二、明缘不称教呵不识缘。今即第一、教不称缘呵不识教,有三法三譬,即为三章不识三世。今即第一、不识未来根性。富楼那应前入定观彼人根性所宜而为说法,此人应宜闻大法,而不观彼根性慢为说小法,故不应也。无以秽食置于宝器者,譬大乘根性,秽食譬小乘之法,宝器应𧵤香净之食,不应𧵤秽食,大乘根性应说大乘法,不应说小乘也。当知是比丘心之所念,即第二、不知此比丘现在心念也。无以瑠璃同彼水精,第二、譬水精贱瑠璃贵,譬大小乘贵贱也。汝不能知众生根源,第三、呵不知比丘过去世,此比丘久发大乘心,何得小乘发起?彼自无创勿伤之也者,即第三、譬大乘之身无小乘之创,何得小乘之爪裂破大乘之躯耶?彼未学有得小乘故未有创,今日说小即伤彼身也。欲行大道下,第二、缘不称教,呵其不识缘也。例上亦应有三法三譬,文略𡖋有三譬,三譬即三:第一、发菩提心;第二、遍度众生;第三、修一切行。菩萨之行不出此三句,而富楼那回令其发二乘心修二乘行,自调自度所不应也。故肇师云:回龙象于兔径、注大海于牛迹,即其事也。欲行大道莫示小𨒬,即第一、发菩提心也。无以大海,即第二、遍度众生,故是大心也。无以日光下,第三、修一切行,云何教二乘行?即故不可也。
这时维摩诘前来对我说:第二,说明呵斥的宗旨。分为两部分:第一,正面说明能呵斥的原因;第二,解释呵斥的含义。现在先说第一部分,又分为二:第一,指出教法不契合机缘而呵斥其不识教法;第二,指出机缘不契合教法而呵斥其不识机缘。现在先讲第一点,教法不契合机缘而呵斥其不识教法,包含三项法则和三个譬喻,即分为三章说明不识三世。第一章先讲不识未来根性。富楼那本应先入定观察此人根性所宜再为其说法,此人本应适合听闻大乘教法,却因未观察其根性而轻率宣说小乘教法,所以不当。不可将秽食置于宝器:宝器比喻大乘根性,秽食比喻小乘教法,宝器本应盛放香净美食,不应装秽食;大乘根性本应听闻大乘法,不应说小乘。当知此比丘心之所念:第二章指出不知此比丘当下心念。不可将琉璃混同水晶:第二章譬喻中水晶价贱、琉璃珍贵,比喻大乘与小乘的优劣。汝不能知众生根源:第三章呵斥其不知比丘过去世因缘,此比丘久发大乘心,怎能用小乘法启发?彼身无疮勿伤之:第三章譬喻大乘之身本无小乘疮疤,岂能用小乘之爪撕裂大乘躯体?彼尚未修学有得的小乘故无疮疤,如今宣说小乘即是伤害其身。欲行大道之下:第二部分指出机缘不契合教法,呵斥其不识机缘。依照前例也应有三项法则三个譬喻,但文本略去仅存三喻。三喻即:第一,发菩提心;第二,普度众生;第三,修一切善行。菩萨行持不出此三句,而富楼那却令其回转修二乘心、行二乘道,只顾自调自度实不应理。故僧肇大师云:令龙象屈就野兔小径,引大海注入牛蹄浅洼,正是此意。欲行大道莫示小径:第一喻指发菩提心。勿以大海(喻小池):第二喻指普度众生,这才是大心。勿将日光(喻萤火):第三喻指修一切善行,岂能教以二乘行持?所以不可。
富楼那此比丘下,第二、释呵之意。所以呵者,此比丘久发大乘心中忘此意,汝应还为说大乘法,而汝为说小乘,故被呵也。久发大乘心中忘此意者,此如法华系宝譬无异也。
在富楼那这位比丘之后,第二点解释呵责的原因。之所以呵责,是因为这位比丘早已发大乘心,却忘了这个心意,你本该继续为他解说大乘法,而你却为他讲小乘法,所以受到呵责。所谓早已发大乘心却忘了这个心意,这就像法华经中系宝的比喻没有差别。
时维摩诘即入三昧下,第三、时众得益。维摩两蜜益:入三昧即意蜜益,因为说法即口蜜益。叹菩萨有三业益,声闻无也。维摩诘两蜜益,诸比丘亦得两益:一者、旧益;二者、新益。自识宿命即还得本心即是旧益,因为说法于菩提不退即新益也。如文。我念声闻下,第四、受屈。
那时维摩诘进入禅定后,第三部分讲述在场众人获得利益。维摩诘通过两种方式给予利益:进入禅定是心意上的利益,因为说法是言语上的利益。赞叹菩萨能获得身口意三业利益,而声闻弟子则无法获得。维摩诘通过这两种方式给予利益,众比丘也获得两种利益:一是原有的利益;二是新增的利益。忆念前世命运即恢复本心属于原有利益,因听闻说法而对菩提道心不退转则属新增利益。如经文所示。我忆念声闻以下,第四部分讲述受到折服。
是故不任诣彼问疾。
因此不能前去探病。
是故不任,即第三结不堪也。
因此无法胜任,也就是第三结不能承担。
○次第六,命迦旃延。然法华云:迦旃延是中根性人,富楼那是下根性人。何故前命富楼,后命旃延耶?此亦有所以,别当解释。其人解修多罗论义第一,造昆勒论,言廿万偈。大智论云:昆勒论有二门:一空门,一有门。入空门,论义无尽。若尔,佛在世已有经论竹帛也。其人所以被呵者,不论教故被呵。前富楼那虽竝不识缘教,正是不识缘故被呵。所以前文云:无以宝器置之秽食。金[胳-口+木]王案:本将天上须杝,人中甘露忽盛臰粪,故不识根性。今迦旃延子竝不识缘教,正是不识教。故文云:无以生灭行心说实相法。故不识教也。问:前目连亦说法,与今何异?前目连语意双失,今旃延得佛语不得佛意,故异也。
接下来第六位,轮到迦旃延。然而《法华经》中提到:迦旃延属于中根性的人,富楼那则是下根性的人。为什么前面先叫富楼那,后面才叫迦旃延呢?这也有原因,以后会另外解释。迦旃延擅长解析修多罗的论义,在众人中最为出色,他撰写了《昆勒论》,据说有二十万偈。《大智度论》提到:《昆勒论》包含两部分:一是空门,一是有门。进入空门,论义无穷无尽。如果这样,佛陀在世时就已经有经典和论著记载在竹帛上了。迦旃延之所以受到责备,是因为他未能正确讨论教义。前面提到的富楼那虽然也不明白缘起的教义,但主要是不明白缘起之理才受到责备。所以前文说:不要把珍贵的器皿用来盛装污秽的食物。金王案:本来应该用天上的甘露,却忽然用人的臭粪来盛装,所以不明白根性。现在迦旃延也不明白缘起的教义,主要是不明白教义本身。所以经文说:不要用生灭无常的心去解说实相法。这就是不明白教义。有人问:前面目犍连也说法,和现在有什么不同?前面目犍连的语言和意义都有缺失,现在迦旃延虽然理解了佛陀的语言,但没有领悟佛陀的深意,所以不同。
佛告摩诃迦旃延: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佛对摩诃迦旃延说:你去探望维摩诘的病情吧。
就文亦为二,今即第一命问疾。迦旃延即其姓,此云好眉。
这段文字可以分为两部分,现在先讲第一部分关于问病的事。迦旃延是他的姓氏,意思是眉毛长得好看。
迦旃延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
迦旃延对佛陀说:世尊!我没有能力去他那里探病。
所以者何?忆念昔者,佛为诸比丘略说法要,我即于后敷演其义,谓无常义、苦义、空义、无我义、寂灭义。
为什么呢?因为回忆起过去,佛陀曾为比丘们简要开示法要,我随后详细阐释了其中的含义,即无常的道理、苦的道理、空的道理、无我的道理、寂灭的道理。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迦旃延,无以生灭心行说实相法。迦旃延,诸法毕竟不生不灭,是无常义;五受阴洞达空无所起,是苦义;诸法究竟无所有,是空义;于我、无我而不二,是无我义;法本不然,今则无灭,是寂灭义。说是法时,彼诸比丘心得解脱。
这时,维摩诘来对我说:迦旃延,不要用生灭的心念去解说实相法。迦旃延,一切法本就不生不灭,这才是无常的真义;五蕴彻底通达,空寂无生起处,这才是苦的真义;一切法终究一无所有,这才是空的真义;于我、无我而不作分别,这才是无我的真义;诸法原本不生,如今也不灭,这才是寂灭的真义。维摩诘说这些法时,在场的比丘们心都得到解脱。
故我不任诣彼问疾。
因此我不能前去探望他的疾病。
迦旃延白佛下,第二、辞不堪,为三:标、释、结。今即标不堪也。所以者何下,释不堪,为二。今即第一、出被呵之由。所以被呵者,佛昔为诸比丘说法,其还覆佛语,故被呵也。问:其诵佛小乘语?为诵佛大乘语?解云:诵佛小乘语,不解佛意故失也。所以不解小乘意者,欲若声闻人深。何者?明汝有得小乘,非但不解大意,亦不解小乘意。何以故?既不解小大,岂识大小?若是菩萨,识小大即识大小,菩萨则两有,声闻则二无也。又非但不得意亦不得语,不得语下云意岂得意,上之语若大若小、若意若语皆失。所以尔者,欲显都无有二乘耳。故法华云:十方佛土中唯一佛乘也。问:声闻有得心说无得法既被呵,佛无得心说有得法亦应被呵。解云:不例。彼有得心说无得法,无得法番成有得,是故被呵也。若佛无得心说有得法,意不在有得,说有得为成无得,是故不被呵也。言佛略说法要,我于后敷演其义者,佛昔略说二法:一、生死法;二、涅槃法。生死即有为无常法,涅槃无为常法。开此二法为三法,即三法印涅槃寂灭,即寂灭印生死有为法无常,即无常印一切法无我,无我印通生死涅槃也。复广三法为五,生死有四:无常、苦、空等。涅槃寂灭,佛略说三,迦旃延广说为。说广为五二者,佛略说二,迦旃延广说二,乃至佛略说五。其广说五,如解一无常义、流动义、生灭义等,故云敷演其义也。
迦旃延向佛禀告后,第二部分是推辞不能胜任,分为三点:标明、解释、总结。现在就是标明不能胜任。所谓为何以下,解释不能胜任,分为两部分。现在就是第一点,说明受责备的原因。之所以受责备,是因为佛陀过去为比丘们说法时,他误解了佛的话,所以被责备。问:他诵读的是佛的小乘教法?还是大乘教法?解答是:诵读的是佛的小乘教法,因为不理解佛的深意而出了差错。之所以不理解小乘的深意,是因为想要像声闻人那样深入。为什么呢?说明你虽然获得了小乘的教法,但不仅不理解其大义,也不理解小乘的深意。为什么?既然不理解小乘和大乘,又怎能分辨大小?如果是菩萨,认识小乘和大乘,就能分辨大小,菩萨两者都具备,而声闻两者都不具备。不仅如此,不仅不得其意,也不得其言。不得其言以下说意岂能得意,上面的言语无论大小、无论意思还是言辞都失去了。之所以如此,是为了显示根本没有二乘。所以《法华经》说:十方佛土中只有一佛乘。问:声闻人有执著心却说无执著法,既然被责备,佛无执著心却说有执著法也应被责备。解答是:不能类比。他有执著心却说无执著法,无执著法反而变成了有执著,因此被责备。如果佛无执著心说有执著法,其意不在执著,说有执著是为了成就无执著,所以不被责备。所谓佛简略说法要,我在后来详细阐述其义,是指佛陀过去简略说了二法:一是生死法;二是涅槃法。生死即有为无常法,涅槃是无为常法。将这二法展开为三法,即三法印:涅槃寂灭,即寂灭印;生死有为法无常,即无常印;一切法无我,无我印通生死涅槃。再扩展三法为五法,生死有四:无常、苦、空等。涅槃寂灭,佛简略说了三法,迦旃延详细说了五法。所谓详细说五法,即佛简略说二法,迦旃延详细说二法,乃至佛简略说五法。他详细说五法,例如解释无常义、流动义、生灭义等,所以说详细阐述其义。
時維摩來下,第二、明能呵之旨。言無以生滅行心說實相法者,釋者不同,今直解實相即無所得實相之法,迦旃延有得生滅心說,故云無以生滅心說實相法也。諸法畢竟不生不滅是無常義者,此句難解,且問若不生滅是無常義者,亦應生滅是常義及結(云云)。今明不生不滅是無常義者,只此無常即不生不滅義。何者?今言無常非謂有無常,乃是無有常故言於無常,此即破常故說無常,既無有常何處有無常?如是無常無無常畢竟不生不滅是無常義也。此義難行,故廣須經論證成。關中肇師亦有此說,故彼云:言其非有者,明其非是有非謂是非有,無亦爾。亦言其非常者,明其非是常非謂是非常也。大智論云:有二無常:一者、無方便;二者、有方便。無方便無常者,乃無有常猶有無常也。若有方便無常者,無常本治常,既無有於常即知無無常。兩句既淨,下去畢竟無遺故也。言經為證者,即此文是無常破於常,既無有於常,亦復無無常,故云不生不滅是無常義也。問:佛何故不雙說無常無無常,但一無常耶?解云:說一無即是一切無,若說一切無,即鈍根之人耳。若說一無了一切無,即利根人也。言一無即一切無者,既無常即知無無常,既無常無無常,即知無一切,故云一無即一切無也。而今迦旃延雖知無有常,猶見有無常,所以被呵。一句既然,餘句例爾。說是法時,諸比丘得解脫者,明諸比丘雖知無有常,猶言有無常,猶為無常見縛。今破無常脫常見,無無常脫無常見,無此二見名得解脫,不無事得解脫也。餘例爾(云云)。次一時追簡上不生不滅是無常義。若居士云:不生不滅是無常。佛何意云:諸行無常是生滅法。若爾,旃延得失,居士得意。居士解云:旃延得語。又得語經:生滅無生滅,生滅(云云)。
这时维摩诘前来开示,第二段说明呵斥的宗旨。所谓"不要用生灭分别的心来说实相法",历来解释不同,现在直接说明实相就是无所得的实相之法,迦旃延用有所得、生灭分别的心来说法,所以说"不要用生灭心来说实相法"。
"诸法毕竟不生不灭才是无常的真义"这句话很难理解,试问:如果说不生不灭是无常的意义,那岂不是说生灭反而是常义了?(等等疑问)。现在阐明不生不灭就是无常的意义,正是这个无常本身就具有不生不灭的含义。为什么呢?这里说的无常并非指存在一个"无常",而是因为不存在"常"所以才说"无常",这是为了破除常见而说无常。既然连"常"都没有,哪里还会有"无常"呢?这样理解的无常,连"无常"本身也不存在,毕竟不生不灭才是无常的真义。这个道理难以践行,所以需要广泛引用经论来证明。关中的僧肇大师也有这样的说法,他说:说它"非有",是说明它不是"有",并不是说它是"非有";说"无"也是同样的道理。又说它"非常",是说明它不是"常",并不是说它是"非常"。
《大智度论》说:有两种无常:一是没有善巧方法的无常;二是有善巧方法的无常。没有善巧方法的无常,只是没有了"常"却还存有"无常"。如果有善巧方法的无常,无常本是为了对治常见,既然连"常"都没有了,就知道也没有"无常"。两种执着都清净了,往下推演就毕竟无余。引用经文为证:就是这段文字用无常破除常见,既然没有了"常",也就没有了"无常",所以说"不生不灭才是无常的真义"。
问:佛陀为什么不同时说"无常"和"无无常",只说一个"无常"呢?解答说:说一个"无"就是一切"无",如果说一切"无",那是针对钝根之人的说法。如果说一个"无"就能了悟一切"无",那就是针对利根之人。所谓说一个"无"就是一切"无":既然明白了无常,就知道没有"无常";既然无常和无无常都没有,就知道一切都不存在,所以说"一无即一切无"。而现在迦旃延虽然知道没有"常",却还执着有"无常",所以受到呵斥。一个道理是这样,其他道理也可类推。
说到这时,诸位比丘得到解脱,说明这些比丘虽然知道没有"常",还说有"无常",仍然被无常见所束缚。现在破除无常解脱了常见,破除无无常解脱了无常见,没有这两种执着就叫做得到解脱,并不是没有实际证得解脱。(其他可以类推)。
接下来进一步追述上面说的"不生不灭才是无常的真义"。如果居士说:不生不灭就是无常。那佛陀为什么说"诸行无常是生灭法"呢?如果是这样,迦旃延只得到文字表面,居士则领会了深意。居士解释说:迦旃延只理解了文字。(又说到关于生灭与无生灭的经文:生灭即是无生灭,生灭<note>等等相关内容)。
○次第七命,阿那律所以呵者,前富楼那不识根性故被呵,次迦旃延不识教意被呵,今阿那律天眼神通故被呵,明声闻神通非神通也。又前旃延说法,今阿那律神通。说法即智慧,神通即福德。说法非说法,智从何生?神通非神通,福德因何起?故有今呵也。
第七次呵责阿那律的原因在于:先前富楼那因不识众生根性而受呵,接着迦旃延因不解教法真意被斥,如今阿那律虽具天眼神通仍遭呵责,正说明声闻乘的神通并非究竟神通。此前呵斥迦旃延是说理层面,此刻呵责阿那律则属神通层面。说理关乎智慧,神通涉及福德。若所说法并非真法,智慧从何而生?若神通不达究竟,福德凭何而起?故有此番呵责。
佛告阿那律: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佛对阿那律说:你去维摩诘那里探望他的病情。
文为二:今第一如来命问疾阿那律,亦阿泥卢豆,亦名阿楼駄,亦名阿那律,异名耳。此番无贫,亦云如意,亦云善意刹利种,是佛从弟子。天眼,第一经中云半头天眼。言半头天眼者,有二释:一者云略半甬头见,若凡夫近珠子见,彼人半头见也。二者头一半能见,故云半头见,佛即遍头见也。其所得天眼者,其人五百世堕螺蜯中来,今生眼常睡。诸比丘讥可,其即以竹圈圈其眼,眼即盲。后修禅定,得色界四大怡身,故能见三千大千世界,如观宰中菓也。庵摩勒内外映彻而见。然大论云:极利根辟支作意见三千大千世界。问:天眼与完眼为竝用不?解云:若书日即竝用,若夜唯天眼见也。问:天眼欲见,后时为转不转?解云:不转作意即见。所以尔者,天眼皮完不能障故也。
文本分为两部分:现在第一部分是关于如来命阿那律(也称阿泥卢豆、阿楼駄、阿那律,只是名称不同)探问疾病的事。他被称为无贫,也称如意或善意,出身刹帝利种姓,是佛陀的随行弟子。他天眼第一,经中称其为半头天眼。所谓半头天眼有两种解释:一是说他略微偏头就能看见,如同凡夫贴近珠子看,而他能以半头看见;二是他头部的一半能见,所以称为半头见,而佛陀则是全头能见。他获得天眼的原因,是因为过去五百世堕入螺蚌中,今生眼睛常昏睡。众比丘讥笑他,他便用竹圈撑开眼睛,结果失明。后来他修习禅定,获得色界四大调适之身,因而能见三千大千世界,如同观察掌中果实,庵摩勒果内外透明可见。然而《大论》说:极利根的辟支佛刻意观察能见三千大千世界。问:天眼与肉眼是同时使用吗?解答:若在白天则同时使用,若在夜晚仅天眼能见。问:天眼想看时,过后是否还需再次调动?解答:不需调动,起意即见。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天眼不受眼皮障碍的缘故。
阿那律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
阿那律对佛陀说:世尊,我不能胜任前去探望他的疾病。
所以者何?忆念我昔于一处经行,时有梵王名曰严净,与万梵俱放净光明,来诣我所稽首作礼,问我言:几何阿那律天眼所见?我即答言:仁者!吾见此释迦牟尼佛土三千大千世界,如观掌中庵摩勒果。
为什么呢?记得我过去曾在一处经行时,有位名叫严净的梵天王,带领一万梵天众,放出清净光明,来到我面前顶礼,问我:阿那律的天眼能看多远?我当即回答:仁者!我观这释迦牟尼佛的三千大千世界,就像看掌中的庵摩勒果一样清晰。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阿那律!天眼所见,为作相耶?无作相耶?假使作相,则与外道五通等;若无作相,即是无为,不应有见。世尊!我时默然。彼诸梵闻其言,得未曾有,即为作礼而问曰:世孰有真天眼者?维摩诘言:有佛世尊得真天眼,常在三昧,悉见诸佛国,不以二相。于是严净梵王及其眷属五百梵天,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礼维摩诘足已,忽然不现。
这时维摩诘来对我说:喂,阿那律!你用天眼所见,是有造作之相,还是无造作之相?如果有造作之相,就与外道的五通相同;如果无造作之相,就是无为法,不应该有所见。世尊!我当时无言以对。那些梵天众听到这番话,感到前所未有,便向维摩诘行礼问道:世间谁有真正的天眼?维摩诘说:佛陀世尊得真天眼,常在禅定中,见一切佛国,不落二边之相。这时严净梵王和他的五百梵天眷属,都发了无上正等正觉之心,向维摩诘足下礼敬后,忽然消失不见。
故我不任诣彼问疾。
因此我不能前去探望他的疾病。
阿那律白佛言下,第二、辞不堪,亦三:标、释、结。今即标。所以者何下,第二、释不堪,为二:第一、出被呵之由。何意被呵?由梵王问其眼、见其答,天眼因此而致呵也。
阿那律对佛说,第二点,是推辞自己不能胜任,也分为三部分:标明、解释、总结。现在就是标明部分。为什么这样说呢?第二点,解释不能胜任的原因,分为两部分:第一,说明被呵责的缘由。为什么被呵责?因为梵王询问他的眼睛,看他如何回答,天眼因此遭到呵责。
时维摩诘来下,第二、明能呵之旨,为二:初定两閞,次结二难。今即双定两閞,为作相耶?为无作相耶?言为作相者,取方圆色为作相见,取青黄色为作相见,不取方圆青黄色为无作相见。二者、有眼为能见,色为所见,有能有所为作相;无眼能见,无色所见,无能无所为无作相见。是故今责为作相见、无作相见也。假使作相下,第二、双结难。若作相,即与外道五通等。何者?外道亦作方圆青黄见能所见,汝今亦作方圆青黄能所见,同见青黄,同是外道。汝作青黄见既内,彼作青黄见亦内,等是内等作相,等内等外,第三到难可寻。若无作相,第二难。若无作相,不见青黄方圆,即无青黄方圆。若尔,即是无为,不应有见。亦具三难:汝青黄既见,空无青黄,空亦应见,同见同不见,第三到难。汝见空不见,亦应空见汝不见也。次更来难,汝若作相即同外道,若异外道无作无作相,无所见亦无眼,云何言天眼见耶?此之两閞嘿然无对。故肇师云:失对当时,受屈二难也。又作相即有见,不作即无见,有无二见耳。亦得责梵王,梵王是佛弟子故也。诸王闻其言得未曾有即作礼者,诸梵既闻惊耳之说,故有未曾之叹。又此诸梵亦得天眼见千世界,闻居士此言叹未曾有,即问:世熟有真天眼者不?我与阿那律是伪时,世谁是真天眼耶?维摩言有者,上梵王问:有真天眼不?今答云:也。佛世尊得真天眼,上标有,今出有人也。常在三昧见诸佛土不以二相,次释真天眼见诸佛国不以二相者,明见诸国土宛然而无所见,无所见而见宛然,见不碍无见,无见不碍见,不以二相,故不被呵。阿那律即不能如此见,即不能无见,无见不能为见,故被呵也。余文句可寻也。
那时维摩诘前来,第二段阐明能呵斥的宗旨,分为两部分:首先确定两种观点,其次归结两个疑难。现在同时确立两种观点:是执取形相呢?还是不执取形相呢?所谓执取形相,就是以方圆色彩为所见之相,以青黄颜色为所见之相;不执取方圆青黄之色则为不执取形相之见。其次,有眼根为能见,色尘为所见,有能有所即是执取形相;无眼根能见,无色尘所见,无能无所即是不执取形相之见。因此现在质问:是执取形相之见,还是不执取形相之见?假设执取形相,第二段双结疑难。若执取形相,便与外道五通相同。何以故?外道亦以方圆青黄为能见所见,你如今也以方圆青黄为能见所见,同样见青黄色,同样属于外道。你执取青黄之见既属内在,他们执取青黄之见亦属内在,等同内在,等同执取形相,等同内外,第三重疑难可循。若不执取形相,第二重疑难。若不执取形相,不见青黄方圆,即无青黄方圆。若如此,便是无为法,不应有所见。亦具三重疑难:你既见青黄,虚空无青黄,虚空也应被见,同见同不见,第三重疑难。你见虚空不见,虚空也应见你不见。再进一步质问:你若执取形相即同外道,若异于外道不执取形相,无所见亦无眼根,何以称为天眼所见?这两重质问默然无对。故肇师云:当场无言以对,受屈于二难。又执取形相即有见,不执取即无见,不过有无二见罢了。亦可质问梵王,因梵王是佛弟子。诸王闻此言得未曾有即行礼者,诸梵王既闻惊世之言,故有未曾有之叹。又此诸梵王亦得天眼见千世界,闻居士此言叹未曾有,即问:世间谁有真天眼?我与阿那律是伪天眼时,世间谁是真天眼?维摩言有者,前文梵王问:有真天眼否?今答:有。佛世尊得真天眼,前文标有,今指出其人。常在三昧见诸佛土不以二相,接着解释真天眼见诸佛国不以二相:明见诸国土宛然而无所见,无所见而见宛然,见不妨碍无见,无见不妨碍见,不以二相,故不被呵斥。阿那律则不能如此见,即不能无见,无见不能为见,故被呵斥。其余文句可循。
○次第八,命优婆离。其人所以被呵者,为持律故被呵。明声闻人智慧非智慧,神通非神通,持律非持律,忏悔非忏悔。何者?小乘中五徧七聚,五徧初徧不可忏,四徧可忏。七聚初聚不可忏,六聚可忏。初徧聚如断多罗树头,如针鼻穴,毕竟死人不可复治。若大乘方等忏,悉皆除灭也。今除灭也。今优婆离作小乘忏,此比丘是大乘根性,应闻大乘忏。而优波离作小乘忏,故被呵也。
第八位是优波离。他受责备的原因,是因持守戒律而被呵斥。这显示声闻之人的智慧并非真智慧,神通并非真神通,持律并非真持律,忏悔并非真忏悔。为何?小乘教义中的五遍罪与七聚罪,五遍罪的第一遍罪不可忏悔,其余四遍罪可忏悔。七聚罪的第一聚罪不可忏悔,其余六聚罪可忏悔。第一遍罪和第一聚罪如同砍断多罗树顶,如针尖小孔,必死之人无法救治。但依大乘方等忏悔法,则全部罪障都能消除。如今优波离却行小乘忏悔法,这位比丘本是大乘根器,应听闻大乘忏悔法。而优波离以小乘方式为他忏悔,因此受到呵责。
佛告优波离: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佛对优波离说:你去维摩诘那里探望他的病情。
就文亦为二:今初、命问疾也。优波离,此云上首王舍城贱人,今得罗汉,人无贵贱,道在即尊,故今命也。
这段文字可分为两部分:首先,是佛陀命人问候病情。优波离,意为上首,原是王舍城的低贱之人,如今证得阿罗汉果位,说明人本无贵贱之分,得道者即为尊贵,因此佛陀现在命他前来。
优波离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昔者,有二比丘犯律,行以为耻,不敢问佛,来问我言:唯,优波离!我等犯律,诚以为耻,不敢问佛,愿解疑悔,得免斯咎。我即为其如法解说。
优波离对佛陀说:世尊!我不适合去探视维摩诘的病情。为什么呢?记得以前有两位比丘违反了戒律,觉得羞耻,不敢直接请教佛陀,就来问我:优波离啊!我们犯了戒律,实在感到羞愧,不敢问佛陀,希望你能为我们解释疑惑,消除悔恨,免除罪过。我就依照佛法为他们解说。
优波离白下,第二、辞不堪标、释、结。今即标也。所以者何下,第二、释不堪为二。今即第一、出被呵之由。有二比丘犯律,行者问:此比丘犯何罪耶?文中不说轻重,从来云犯第二徧罪。何者?若是第一徧不可忏,今既求忏,故知第二徧僧残,而复似破初徧,故比丘心疑,恐属初徧,故问优波离也。不敢问佛,问波离者有四:一者、佛威德尊重,如龙如火,故不可轻辄问也;二者、从佛受得戒,今犯罪违本誓,亲言能持,今既犯罪,故不敢问也;三者、佛精识罪相,恐即道是初徧,毕竟不可忏;四者、若往问佛,即大众彰显,今礼问波离,故云不敢问佛。来问优波离,优波离即依五徧七聚方法为其说,优波离未及发言,居士即来呵之也。问:波离解律,故为灭罪?不解为灭罪,即不可言波离不解律,其实解律也。问:若其解律,波离依律灭罪,若使如此呵,波离不能灭罪,即是呵律不能灭罪,即是呵佛不能罪也。解:此有二义:一者、明自有宜闻小乘灭罪,今此比丘是大乘根性,宜闻大乘法除灭,而波离为说小乘故被呵,何閞世尊耶?二者、大之与小,如来方便,方便开大为小,波离既不识大,亦不识小,所以被呵。若是菩萨具足解大解小,小大竝是如来方便,开金竝是如来方便,竝大乘故有。所以经云:毗尼学者,即大乘学。若尔,即都无小乘,故波离说小乘法,故是波离之过,岂是如来之失?
优波离回答后,第二点说明推辞不能胜任的原因,分为标明、解释、总结三部分。现在是标明部分。"所以者何"以下是第二部分解释为何不能胜任,分为两点。现在是第一点,说明被呵斥的缘由。有两位比丘违犯戒律,修行者问:这些比丘犯了什么罪?文中没有说明罪行轻重,历来认为是犯了第二类可忏悔罪。为什么?若是第一类不可忏悔罪,现在既然请求忏悔,可知是第二类僧残罪,但又像是触犯第一类罪,所以比丘心生疑虑,担心属于第一类罪,因此询问优波离。不敢直接问佛而问优波离有四个原因:一是佛的威德尊贵,如龙如火焰,不可轻易询问;二是当初从佛受戒时立下誓言说能持戒,现在违犯戒律违背本誓,所以不敢问佛;三是佛能精确识别罪相,担心佛会判定是第一类不可忏悔罪;四是如果去问佛,罪行就会在大众面前公开,现在私下询问优波离,所以说不敢问佛。来问优波离时,优波离正准备依照五篇七聚的戒律条文为他们解说,还未开口,居士就来呵斥他。有人问:优波离精通戒律,是为了帮助灭罪吗?如果不懂灭罪方法,就不能说优波离不通戒律,他其实是通晓戒律的。问:如果优波离精通戒律,依戒律灭罪,现在这样呵斥他,等于说优波离不能灭罪,也就是呵斥戒律不能灭罪,等于呵斥佛陀不能灭罪。解释:这有两层含义:一是说明有些人适合听闻小乘灭罪法,但这两位比丘是大乘根性,适合听闻大乘法灭罪,而优波离为他们说小乘法所以被呵斥,这与世尊何干?二是大乘与小乘都是如来的方便法门,将大乘开显为小乘,优波离既不识大乘也不识小乘,因此被呵斥。如果是菩萨,就能完全理解大乘小乘都是如来的方便法门,开金(疑为"权")都是如来方便,都是为大乘而设。所以经中说:学习毗尼就是学习大乘。既然如此,就根本没有小乘,优波离说小乘法是优波离的过失,岂是如来的过失?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优波离!无重增此二比丘罪,当直除灭,勿扰其心。所以者何?彼罪性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如佛所说:心垢故,众生垢;心净故,众生净。心亦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如其心然,罪垢亦然,诸法亦然,不出于如如。优波离!以心相得解脱时,宁有垢不?我言:不也。维摩诘言:一切众生心相无垢,亦复如是。唯,优波离!妄想是垢,无妄想是净;颠倒是垢,无颠倒是净;取我是垢,不取我是净。优波离!一切法生灭不住,如幻、如电;诸法不相待,乃至一念不住;诸法皆妄见,如梦、如𦦨、如水中月、如镜中像,以妄想生。其知此者,是名奉律;其知此者,是名善解。于是二比丘言:上智哉!是优波离所不能及,持律之上而不能说。我答言:自舍如来,未有声闻及菩萨能制其乐说之辩,其智慧明达为若此也。时二比丘疑悔即除,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作是愿言:令一切众生皆得是辩。
这时维摩诘来对我说:优波离啊!不要再加重这两位比丘的罪业了,应当直接消除他们的罪障,不要扰乱他们的心。为什么呢?因为罪性的本质不在内,不在外,也不在中间。正如佛陀所说:心染污故众生染污,心清净故众生清净。心也同样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心如此,罪垢也是如此,一切法都是如此,都不离真如本性。优波离啊!当心相得到解脱时,还会有染污吗?我回答:不会。维摩诘说:一切众生的心相本来无垢,也是如此。优波离啊!妄想是染污,无妄想是清净;颠倒想是染污,无颠倒是清净;执著自我是染污,不执取自我是清净。优波离啊!一切法生灭无常,如幻影、如闪电;诸法互不相待,甚至一念也不停留;诸法都是虚妄所见,如梦、如焰、如水中月、如镜中像,都是因妄想而生。明白这个道理的人,才称为持戒;明白这个道理的人,才称为善解。这时两位比丘说:真是最高明的智慧啊!这是优波离所不能达到的,持戒第一的他也不能说出这样的道理。我回答说:除了如来,没有哪位声闻或菩萨能胜过他自在说法的辩才,他的智慧明达就是如此深广。这时两位比丘立刻消除了疑惑悔恨,发起无上正等正觉之心,立下这样的誓愿:愿一切众生都能获得这样的辩才智慧。
故我不任诣彼问疾。
因此我不能前去探望他的疾病。
时维摩来下,第二、明能呵之旨。言无重增比丘罪者,波离重增此比丘罪,是故致呵。言重增罪者,第一、明其已颠倒心作罪,见有心能作罪所作竟,而波离复更为说于罪相,故云重增也。二者、其前作罪,见有罪生;今波离为灭罪,见有罪灭。前见生即有见,今见灭即无见,故重增也。当直除断者,波离即回断,净名直断;波离回断即回见,净名直断即正观。正观者,即方等正观忏,如大经并普贤观经。故大经耆婆云:大王!若闻如来所说无作无受,王之重罪必当消灭。王言:作罪,为心作?为身作?为人作?为法作?若心作,何者是心?若身作,何者是身?人、法亦尔。王言:当受罪,令谁受罪?为心受?为身受?人、法受耶?若心受,若个是心?若身受,若个是身?人、法亦尔。如是无作无受,王罪即便清净也。问:耆婆亦云无作无受,六师亦云无作无受,故文云:无黑业。无黑业报何异?解云:大异。何者?且引经答。故经云:空见之人即为非有,有见之人即为非无也。然此未足解难,今明利根者即便逈悟数节。何者?若定,有见之人不应见空;若定空,有见之人不应见有。若尔,故知不定有、不定无,非是有、非是无,毕竟清净也。亦如普贤观云:若欲忏悔者,端坐念实相。实相者,一切心行断,无生亦无灭,寂灭如涅槃。岂同六师无之见耶?故云当直除断也。所以者何罪性不在内外中间者,释上无以重增其罪也。今明毕竟责罪不可得,何得重为说罪相耶?言不在内外中间者,六根为内、六尘为外、六识为中,六根中无罪故不在内,六尘中无罪故不在外,六识中无故不在中。尚无六根六尘,岂复在六识中耶?二者自为内、他为外,自他合为中。如一净境生贪,为从内生、为从外生、为中间耶?若从内生,无境应生;若外生,无心应生。离内外即无中间,故无从也。如佛所说心垢故众生垢下,彼谓若无罪,那有心?心为本,本既有,宁无末?故今更破本如末,亦内外中间责也。如其心然罪垢亦然诸法亦然者,广类诸法,如既无异,彼亦无别也。波离!以心相解脱时宁有垢不者,彼谓圣心可尔,凡夫岂当然耶?是故今及问波离:汝得罗汉第九解脱时颇有垢不?我言:不也。得第九解脱岂当有垢?即是借所信无喻所信有,令所信有同所信无,故一切众生心相亦如是也。唯优波离!妄相是垢者,释疑。疑云:若一切众生无垢,今应不见,而今现见有垢,云何言无垢耶?亦不得以解脱为列。解云:妄想故垢,无妄想即是净也。此具三到:妄想即想到,是垢即心到,取我即见到也。次举喻,所余可寻,如文。
这时维摩诘前来,第二点阐明呵斥的用意。所谓"不要再加重比丘的罪过",是指优波离正在加重这位比丘的罪业,因此招致呵责。说"加重罪业"包含两层含义:第一,此人本已因颠倒心造罪,认为实有心能造罪、罪业已成,而优波离又进一步为其解说罪相,故称加重;第二,此人先前造罪时认为有罪生起,如今优波离为灭罪又令其认为有罪可灭。先前认为罪生即落入"有见",现在认为罪灭又堕入"无见",所以是双重增罪。"应当直接断除"是指:优波离采用迂回断除法,净名则直截了当;优波离的迂回断除仍属妄见,净名的直接断除才是正观。所谓正观,即《方等正观忏》所述,如《大涅槃经》与《普贤观经》所载。所以《大涅槃经》中耆婆说:大王!若听闻如来所说无作无受之理,王的重罪必得消灭。王问:造罪是心造?身造?他人造?法造?若是心造,何者为心?若是身造,何者为身?他人与法亦然。王又问:当受罪报时,令谁受报?是心受?身受?他人受?法受?若是心受,哪个是心?若是身受,哪个是身?他人与法亦然。如此无作无受,王罪即时清净。问:耆婆说无作无受,六师外道也说无作无受,经文中说"无黑业,无黑业报"有何区别?答:大不相同。试引经文作答:经云"执空见者即堕非有,执有见者即堕非无"。但这还不足以解答疑难,现在说明利根者当下能超悟数重境界:若执定有,则不应见空;若执定空,则不应见有。由此可知,既非决定有,亦非决定无,既不是有,也不是无,终究清净。《普贤观经》亦云:若欲忏悔者,端坐念实相。实相者,一切心行断,无生亦无灭,寂灭如涅槃。岂同六师外道的断灭之见?所以说"应当直接断除"。为何说"罪性不在内、外、中间"?这是解释不应加重其罪的理由。如今阐明究竟推求罪性不可得,何必再为其解说罪相?所谓"不在内外中间":六根为内、六尘为外、六识为中——六根中无罪故不在内,六尘中无罪故不在外,六识中无罪故不在中。连六根六尘尚且不存,岂会存在于六识中?再者,自身为内、他者为外,自他和合为中间。譬如面对净境生贪,是从内生?外生?中间生?若从内生,无境也应生贪;若从外生,无心也应生贪。离却内外即无中间,故无所从生。如佛所说"心垢故众生垢",对方质疑:若无罪业,何来染心?心是根本,根本既存,岂无枝末?故现在进一步破除根本如同枝末,同样从内外中间三处责问。"其心如此,罪垢亦然,诸法亦然"是广泛类推诸法,既无差别,彼亦无异。"优波离!心相解脱时岂有垢染"——对方认为圣者之心或可如此,凡夫岂能如是?因此现在反问优波离:你得阿罗汉第九解脱时可有垢染?我说:没有。得第九解脱岂会有垢?这是借其所信之无来比喻其所信之有,令其所信之有等同于其所信之无,所以说一切众生心相亦复如是。"优波离!妄想即垢"是为释疑。疑云:若一切众生本无垢染,现在应当不见染相,而今明明见有垢染,为何说无染?也不能用解脱境界作类比。解答:因妄想故有垢,无妄想即是净。此说具足三重证悟:妄想即想阴尽,是垢即心意识灭,执我即见惑断。其余譬喻可依经文推寻。
○第九、命罗睺罗。罗睺罗是佛之子,持戒第一,何故复呵?解云:终是有所得颠倒,故被呵也。问:其为何事被呵?为出家故被呵?问:此呵为当罗睺罗出家?为不尔耶?解云:不呵罗睺罗,乃是呵其不识出家,故被呵。何者?欲苦声闻之深也。明声闻之人智慧、禅定、乞食、出家,皆非也。问:罗侯、罗孙,阿难是叔,何故不前命叔,次命其孙,而前命其孙耶?解云:离有叔、孙之异,而罗侯、罗若道若俗,皆大阿难。言俗是大者,阿难与罗侯同是得道夜生,而罗云大六年。何者?六年在腹故也。二者、罗云是君位,阿难是臣位。何者?罗云是佛之子,佛应得金轮王也。罗云即是金轮皇太子,嗣君之位,故大;阿难止是王,故小。为此故,前列罗云,次列阿难也。言道大者,罗云得上果,阿难在学地得初果。三者、罗云出家早,阿难出家晚,年二十五始出家。又义,罗云是本,出家持戒是本。为此故,前命罗云,次命阿难也。罗侯、罗云覆障。所以言覆障者,六年在胎中,为胎所覆,故云覆障。所以六年在胎者,从来言过去经塞鼠孔,故六年在胎。大论云:有仙人入王国,辄饮王水,取王杨枝,犯不与取,就王忏悔治罪。王见,即便入内,六日五欲自娱,忘外仙人。仙人云:只应以此治我。以六日在内,不出看仙人,故今生六年在胎也。问:悉达为与耶输作世事故有罗云,不作世事故有罗云耶?有解云:不作世事,但悉达以指悬点腹,即有罗云。复有解云:佛四月八日夜出家,尔日相师语文王云:今夜当好备防,悉达太子今夜当出家去。若不出家,明日七宝金轮自然而至。父王于是更增妓乐采女,悉达太子欲心即动。净居诸天见此事,恐苦海长沦,无人济者,即下变诸采女,犹若死人,令太子生厌心。然后接菩萨,四天王捧马足逾城而去。只因尔夕欲动耶输,即怀罗云身也。又罗云亦云宫生。所以言宫生者,佛六年苦行,而耶输有身。诸释氏恐耶输陀外情有身,后生果似悉达,故云宫生也。问:佛舍转轮王位,舍金轮王位;罗云亦舍转轮王位,舍何轮位?解云:佛不出家,得金轮王;罗云若不出家,得铁轮王,王一天下。三藏部执论云:铁轮王出世,有白盖覆一天下,十由旬虗空地下神鬼属也。故罗云应得铁轮王,铁轮亦转,故云舍转轮王也。舍如此富贵出家尚被呵,岂况即下凡夫耶?而今世人颠倒聪明儿,留绍继家业,愚钝者出家,有如此者,莫容之也。
第九、关于罗睺罗。罗睺罗是佛陀的儿子,以持戒第一著称,为何仍受呵责?解释是:终究存有执着颠倒之见,故遭呵斥。问:因何事被呵?是因出家之事被呵吗?问:此次呵责是针对罗睺罗出家之事,还是其他原因?解释是:并非呵责罗睺罗本人,而是呵责其未能真正理解出家真义,因此受责。为何?因欲凸显声闻之道的局限。说明声闻之人的智慧、禅定、乞食、出家等行为皆非究竟。问:罗睺罗是孙辈,阿难是叔辈,为何不先列叔辈,再列孙辈,却先列孙辈?解释是:超越叔孙辈分之别,罗睺罗无论修道或世俗,皆胜于阿难。世俗层面而言,阿难与罗睺罗同为得道之夜所生,但罗睺罗年长六岁。何故?因其在母腹中六年。其次,罗睺罗具君位,阿难属臣位。因罗睺罗是佛陀之子,佛陀本应成为金轮王。罗睺罗即是金轮王太子,继承君位,故尊;阿难仅为臣属,故卑。因此先列罗睺罗,后列阿难。修道层面而言,罗睺罗证得最高果位,阿难尚在初果学地。再者,罗睺罗出家早,阿难二十五岁方出家。另有深义:罗睺罗象征根本,出家持戒为修行根本。故先列罗睺罗,后列阿难。罗睺罗又名"覆障"。称覆障者,因在胎六年,为胎衣所覆,故得此名。六年住胎之因,往昔曾堵塞鼠穴,故感此报。《大智度论》载:有仙人入王宫,擅饮王水,取王杨枝,犯盗戒,向王忏悔请罪。王见仙人后入内宫,沉溺五欲六日,遗忘外间仙人。仙人言:合该如此惩我。因王六日不出见仙人,故今生六年住胎。问:悉达太子与耶输陀罗行世俗之事方有罗睺罗,还是未行世事即有?有解:未行世事,仅以手指点腹即有罗睺罗。另有解:佛于四月八日夜出家,当日相师告净饭王:今夜需严加防备,悉达太子将出家。若不出家,明日七宝金轮自至。父王遂增伎乐采女,太子欲心萌动。净居天子见之,恐众生长溺苦海,无人救度,遂化采女如死尸状,令太子生厌离心。四天王即捧马足助其逾城。因当夜欲念波动耶输陀罗,遂有身孕。罗睺罗亦名"宫生"。称宫生者,因佛六年苦行时,耶输显孕相。释迦族恐耶输与外人有染,后生子类佛,故称宫生。问:佛舍转轮王位,舍金轮王位;罗睺罗亦舍转轮王位,所舍何轮?解:若佛不出家,当成金轮王;罗睺罗若不出家,当为铁轮王,统治一天下。《三藏部执论》云:铁轮王出世时,白盖覆一天下,统领十由旬内虚空地下鬼神。故罗睺罗本应得铁轮王位,铁轮亦属转轮,故言舍转轮王位。舍此富贵出家犹遭呵责,何况凡夫?今世人颠倒,留聪慧子继家业,遣愚钝者出家,如此作为,实不可取。
佛告罗睺罗: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佛陀对罗睺罗说:你去维摩诘那里探望他的病情。
文段如前。今初,命。
那时,世尊在毗耶离城的庵罗树园中,与八千位大比丘在一起,还有三万二千位菩萨众。
罗睺罗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
罗睺罗对佛陀说:世尊!我不适合去那里探病。
所以者何?忆念昔时,毗耶离诸长者子来诣我所,稽首作礼,问我言:唯!罗睺罗,汝佛之子,舍转轮王位出家为道,其出家者有何等利?我即如法为说出家功德之利。
为什么这样说呢?回想过去,毗耶离城的一些长者子弟来到我这里,恭敬行礼后问道:罗睺罗啊,你是佛陀的儿子,舍弃转轮王位出家修行,出家究竟有什么利益呢?我便依照佛法为他们解说出家修行的功德利益。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罗睺罗!不应说出家功德之利。所以者何?无利、无功德,是为出家。有为法者,可说有利、有功德。夫出家者,为无为法,无为法中,无利、无功德。罗睺罗!夫出家者,无彼、无此,亦无中间,离六十二见,处于涅槃,智者所受,圣所行处,降伏众魔,度五道,净五眼,得五力,立五根,不恼于彼,离众杂恶,摧诸外道,超越假名,出淤泥,无系着,无我所,无所受,无扰乱,内怀喜,护彼意,随禅定,离众过。若能如是,是真出家。于是,维摩诘语诸长者子:汝等于正法中,宜共出家。所以者何?佛世难值。诸长者子言:居士!我闻佛言:父母不听,不得出家。维摩诘言:然!汝等便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是即出家,是即具足。尔时,三十二长者子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这时,维摩诘来对我说:罗睺罗!你不该说出家有什么利益功德。为什么呢?因为真正的出家是超越利益功德的。有所为的法门,才谈得上利益功德。出家是为了追求无为法,在无为法里没有利益功德可言。罗睺罗!出家者不执著彼此,不落两端,远离六十二种邪见,安住涅槃境界。这是智者所证悟、圣者所践行的道路,能降服众魔,超脱五道轮回,清净五眼,获得五力,确立五根,不伤害他人,远离种种恶业,破除外道邪说,超越虚妄名相,如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无牵无挂,不执著我所,心无挂碍,内心安宁欢喜,善护他人心意,常修禅定,远离过失。能做到这样,才是真正的出家。接着维摩诘对众长者子说:你们应当在正法中共同出家。为什么呢?因为值遇佛陀住世的机会难得。长者子们回答:居士!我们听佛说过:未经父母允许,不得出家。维摩诘说:只要你们发起无上正等正觉的心,就是出家,就是功德圆满。当时,三十二位长者子都发起了无上菩提心。
故我不任诣彼问疾。
因此我不能前去探望他的疾病。
次、辞不堪。辞不堪为三,今即标所以者何。释不堪为二:一、被呵由,如前文。时维摩来下,第二、明能呵之旨也。前责罗云:汝言出家,若个是出家,谁出家耶?如大品舍利弗问弥勒:随意回向。弥勒答云:汝令我答无,我何谁答无?人令答谁?今亦尔。若个是家、若个是人,为言出家耶?若言有家,为心是家?为身是家?人是家?法是家?若心是家、若个是心?若身为家、若个是身?人、法亦尔。责出亦尔。汝为令心出家,无心何所出?为令身出,无身何所出?人、法亦尔。如是责出家不可得。又本自不入,今何所出?无出出入,如中论不来不去也。问:若无出无入,应无出家。解云:若如此而了不出不入,即有出家也。然复有两种出家:一者、出形家;二者、出心家。形家者,即田宅妻子为形家。今能割爱辞亲、被缁入道,为出形家。而今世虽云出形家,非谓出家。何者?虽舍妻子眷属,复为弟子深房已,复为此等缚,何谓出家?乃是移家耳。二者、出心家。爱见诸烦恼为心家,若能断诸见爱,即出心家。虽复出此二家,复有碍、无碍。无碍者,即是出家人已勉父母之碍,即是出于形家,应修出心家。何者?出形家为出心家前方便耳。出心家为本,今既得出形家,应为出心家也。言有碍者,即是父母不听,不得出家,应须为说出心家也。而罗云今被呵:此诸长者不得形出家,应为说出心家,不应为说出形家。而罗云不应为说出形家而为说,应为说出心家而不说,是故被呵也。所余文句可寻。于是维摩诘:长者子,汝等于正法中,宜共出家。问:维摩知其不得出形家,云何劝出形家耶?解云:维摩知其不得出形家,今劝其出家,为出心家前方便。既劝其出形家,知其应答不得出家,因尔即为说出心家之法,故前劝也。我闻佛言:父母不听,不得出家者,此出𧧪𧧪中,有人就诸比丘乞出家,诸比丘即为剃头波家。父母眷属即来呵,诸比丘便启净饭王。王云:悉达多偷出家去,使我烦恼。今去欲出家者,父母不听,不得出家。佛言:如父王勅。故云佛言父母不听,不得出家也。又侓毗婆沙云:佛初成道还,罗云覔佛,就佛覔法。佛即将还寺:我有菩提,汝用不?彼云:用。佛即度出家,父王即立制不听也。
接着,说明推辞不能胜任的原因。推辞不能胜任分为三部分,现在先标出原因。解释不能胜任分为两点:一是被呵斥的缘由,如前文所述。当时维摩诘前来,第二点阐明呵斥的主旨。之前责备罗睺罗:你说出家,究竟什么是出家?谁在出家?就像《大品经》中舍利弗问弥勒:随愿回向。弥勒回答:你让我回答无,我能为谁回答无?人让回答谁?现在也是如此。究竟什么是家?什么是人?是说离开家吗?如果说有家,是指心是家?还是身是家?人是家?法是家?如果心是家,什么是心?如果身是家,什么是身?人、法也是如此。责问出家也是如此。你是让心出家,无心又有什么可出?让身出家,无身又有什么可出?人、法也是如此。这样责问出家不可得。又本来就没有进入,现在又有什么可出?无出无入,就像《中论》说的不来不去。问:如果无出无入,应该没有出家。解释:如果能这样明白不出不入,就是有出家。然而又有两种出家:一是出离形体的家;二是出离内心的家。形体的家,就是田宅妻子等构成的家。现在能割舍爱欲辞别亲人,披上袈裟入道,就是出离形体的家。但如今世人虽然说出离形体的家,并不算做出家。为什么?虽然舍弃妻子眷属,却又被弟子的深房所束缚,又被这些所系缚,怎么能叫出家?只是搬家而已。二是出离内心的家。贪爱执着等各种烦恼构成内心的家,如果能断除各种执着贪爱,就是出离内心的家。虽然出离了这两种家,还有有碍和无碍的区别。无碍,就是出家人已经免除父母的障碍,就是出离形体的家,应当修习出离内心的家。为什么?出离形体的家是为出离内心的家做准备的。出离内心的家是根本,现在既然已经出离形体的家,应当为出离内心的家而努力。说有碍,就是父母不允许,不能出家,应当为其说明出离内心的家。而罗睺罗现在被呵斥:这些长者不能出离形体的家,应当为其说明出离内心的家,不应当为其说明出离形体的家。而罗睺罗不应当为其说明出离形体的家却说了,应当为其说明出离内心的家却没有说,因此被呵斥。其余文句可以自行查阅。于是维摩诘说:长者子,你们在正法中,应当共同出家。问:维摩诘知道他们不能出离形体的家,为什么还劝他们出离形体的家?解释:维摩诘知道他们不能出离形体的家,现在劝他们出家,是为出离内心的家做准备。既然劝他们出离形体的家,知道他们会回答不能出家,于是便为他们说明出离内心的家的法门,所以先劝他们。我听说佛说:父母不允许,不能出家,这是出家的戒律中,有人向比丘们请求出家,比丘们就为其剃度。父母眷属随即来呵斥,比丘们便禀告净饭王。王说:悉达多偷偷出家,让我烦恼。今后想要出家的人,父母不允许,不能出家。佛说:如父王所命。所以说佛说父母不允许,不能出家。另外,《律毗婆沙》说:佛刚成道回来,罗睺罗寻找佛,向佛求法。佛便带他回寺院:我有菩提,你要不要?他说:要。佛随即度他出家,父王便立下规矩不允许。
○第十、次命阿难问疾。其人所以被呵者,无由于佛。何者?由佛疾故,命阿难乞乳。若使如此,佛命阿难乞乳。既呵阿难,即是呵佛。何意尔耶?解云:佛所以现疾者,凡为二事:一者、为显如来法身。二者、为破悭贪梵志。为显法身者,有二种迷到之人:一者、即凡夫之徒,取耳目言:佛与吾无异。何者?我有疾、病、利、衰。佛亦有八种罪报:头痛、金、锵、马、麦等。我有食即憙,无食即愁。佛亦尔,乞得即饱,不得便饥。与我何异?但智慧身色有胜耳。此即凡夫人谓如此。二者、即小乘罗汉人谓:如来亦与吾无异。佛有生、住、灭,我亦有生、住、灭。我须衣食,佛亦尔。我断三界烦恼尽,佛亦尔。所以有异者,唯长断习气身,智慧为胜,同为三相所迁。三者、为末世四时、五时求如来生劣想,谓是无常教。此即信五时教,毁居士也。为有此二迷,是故如来现疾,使阿难乞乳,令维摩呵,广如来法身。故云:阿难示失,彰众人过。居士高呵,开法身之唱。寄迹乞乳,息波悭贪。假屈阿难,鄙声闻之劣。为众人有,迷阿难。同众人迷,呵阿难。即呵此迷,故广开如来法身功德。二者复欲化彼悭贪梵志,是故乞乳。阿难受屈,即自鄙声闻、高杨菩萨也。言化彼悭贪者,毗耶国有梵志名梵摩耶利,有五百弟子,大富大悭,作大网覆一宅,全飞鸟常𢔀家中谷米。如来欲化彼故,命阿难就彼乞乳。凡有七圣:一者如来现疾,二者阿难乞乳,三者居士呵,四者空中声告,五牛母说偈,六牛子说偈,七化人来为搆乳。阿难来彼乞乳,正值其与五百弟子出,欲覔国王。阿难既捉钵来,其即问:来何所索?阿难云:世尊身小有疾,须小乳。梵志嘿然思惟:我若与即失乳,若不与恐诸弟子笑我坚。即便指示弊恶之牛,令阿难自搆。然指其恶牛者,欲令牛触欤,阿难耻辱世尊也。二者此牛弊恶,阿难必不能得。汝自不能得,我无悭过,故指也。阿难安徐至牛所,牛母即便说偈,托悭贪过,叹佛功德。牛子亦尔。阿难既出家人,无客自搆,即有化人来为阿难搆乳。梵志见叹未曾有,即便信敬,无量人发心。此广出乳光经,此经有数纸也。
第十、接着命阿难前去问疾。阿难之所以被呵责,并非源于佛陀。为何?因佛陀示疾,命阿难乞乳。若依此理,佛陀命阿难乞乳。既呵责阿难,即是呵责佛陀。何以如此?解释如下:佛陀示现病相,主要有二重用意:其一、为彰显如来法身。其二、为破除悭贪梵志。彰显法身方面,有两种迷执之人:第一种是凡夫之辈,执着眼见耳闻:佛与我无异。为何?我有生老病死、得失荣辱。佛亦有八种业报:头痛、金锵、马麦等。我得食则喜,无食则忧。佛亦如此,乞得则饱,不得便饥。与我何异?仅智慧身相略胜罢了。此即凡夫所见。第二种是小乘罗汉认为:如来亦与我无异。佛有生住灭,我亦有生住灭。我需衣食,佛亦如此。我断尽三界烦恼,佛亦如此。差异仅在于佛已断尽习气,智慧更胜,但同受生住灭三相迁流。第三种是末法时期四时、五时学人,对如来生起下劣想,误执无常教法。此即信奉五时教而诽谤居士者。因有此二种迷执,如来故现病相,令阿难乞乳,使维摩诃责,广显如来法身。故言:阿难示现过失,彰显众人迷执。居士高声呵责,开启法身演说。托迹乞乳之行,平息悭贪风波。假借屈折阿难,贬斥声闻劣小。因众人执迷,阿难同现迷相。呵责阿难,实为呵责此迷,故广开如来法身功德。其二为教化悭贪梵志,故行乞乳之事。阿难受屈,自然显出声闻局限,彰显菩萨境界。所谓化导悭贪者,毗耶离国有梵志名梵摩耶利,有五百弟子,家资巨万而性极悭吝,张设大网遮蔽宅院,防止飞鸟啄食家中谷米。如来为教化彼故,命阿难前往乞乳。共有七重圣迹:一如来示疾,二阿难乞乳,三居士诃责,四虚空声告,五母牛说偈,六牛子说偈,七化人助取乳。阿难至其处乞乳时,正值梵志率五百弟子出门欲见国王。阿难持钵前来,梵志即问:所求为何?阿难答:世尊微恙,需少许牛乳。梵志默然思忖:若施予则损己财,若不施恐弟子讥我悭吝。遂指示一头凶恶母牛,令阿难自取。其所以指恶牛者,一欲使牛抵触,令阿难蒙羞辱佛;二因此牛凶顽,阿难必不能得。汝自无能为,则我无悭吝之过。阿难从容至牛旁,母牛忽然说偈,斥责悭贪过失,赞叹佛陀功德。牛子亦如是说。阿难身为比丘,不便亲手取乳,即有化现之人代为取乳。梵志见此稀有之事,心生敬信,无量众生发菩提心。此事详载《乳光经》,该经有数卷之多。
佛告阿难: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佛对阿难说:你去维摩诘那里探望他的病情。
阿难,此云欢喜。支道林云:博父又云无热,何者无也?文段如前。今即命问疾。
阿难,这个名字意思是欢喜。支道林说:博父又称为无热,什么是无呢?前面的文段已经说过。现在就让他去探问病情。
阿难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
阿难对佛说:世尊!我不能胜任去探视他的病。
所以者何?忆念昔时,世尊身小有疾,当用牛乳。我即持钵,诣大婆罗门家门下立。
这是为什么呢?记得从前,世尊身体稍有不适,需要牛乳。我便拿着钵,来到一位大婆罗门的家门前站立。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阿难!何为晨朝持钵住此?我言:居士!世尊身小有疾,当用牛乳,故来至此。维摩诘言:止!止!阿难!莫作是语。如来身者,金刚之体,诸恶已断,众善普会,当有何疾?当有何恼?默往!阿难!勿谤如来,莫使异人闻此麤言,无令大威德诸天及他方净土诸来菩萨得闻斯语。阿难!转轮圣王以少福故,尚得无病,岂况如来无量福会普胜者哉!行矣!阿难!勿使我等受斯耻也。外道梵志若闻此语,当作是念:何名为师,自疾不能救,而能救诸疾人?可密速去,勿使人闻。当知,阿难!诸如来身即是法身,非思欲身。佛为世尊,过于三界;佛身无漏,诸漏已尽;佛身无为,不堕诸数。如此之身,当有何疾?时我,世尊!实怀惭愧,得无近佛而谬听耶?即闻空中声曰:阿难!如居士言,但为佛出五浊恶世,现行斯法,度脱众生。行矣!阿难!取乳勿惭。世尊!维摩诘智慧辩才为若此也。
这时维摩诘过来对我说:喂!阿难!你为什么大清早拿着钵站在这里?我说:居士!世尊身体有点不舒服,需要牛乳,所以我来到这里。维摩诘说:住口!住口!阿难!不要这样说。如来的身体是金刚不坏之身,一切恶业都已断除,所有善法都已具足,怎么会有病?怎么会有烦恼?快别说了!阿难!不要诽谤如来,别让其他人听到这种粗话,别让具足威德的天众和他方净土来的菩萨们听到这种话。阿难!转轮圣王因为微小的福德尚且无病无痛,何况如来具足无量福德、超越一切呢!走吧!阿难!别让我们蒙受这种耻辱。外道修行者如果听到这话,必定会想:这算什么导师?自己生病都治不好,还能救治别人的病?赶快悄悄离开,别让人听见。要知道,阿难!诸如来的身体就是法身,不是世俗欲望之身。佛是世间至尊,超越三界;佛身无漏,一切烦恼都已断尽;佛身无为,不落于任何有为法数。这样的身体,怎么会有病?当时我,世尊啊!实在感到惭愧,莫非是我靠近佛陀时听错了?这时空中传来声音说:阿难!正如居士所说,只是佛陀出现在五浊恶世,示现这种方便法门,为度化众生。去吧!阿难!取牛奶不必惭愧。世尊!维摩诘的智慧辩才就是如此高妙。
是故不任诣彼问疾。
因此不能前去探病。
次辞不堪为三,今即标。所以者何?释不堪为二,今即第一、被呵之由。如前所述问佛在何处疾,佛尔时音乐树下去婆罗门家极近也。时维摩下,第二、能呵之旨。阿难晨朝持钵诣婆罗门下,净名问阿难:何故此答云世尊身小有疾,当用牛乳我来乞乳?居士即呵:止止,莫作此语。若使智人闻之知汝不达,愚人闻之谓如来实病,故云止止也。一经本云嘿往,一云嘿住,皆有其义也。转轮圣王以少福尚无病者,举劣况胜。阿难转轮王下凡尚无病,岂况如来极圣而有病?如来身即法身者,此句由来人义坏。招提云此经第二时教,开善云第三时教,虽第三第二不同,同明佛身无常。今云即法身非思欲,非有漏是无为,无为即常身也。若言此中云无为是有为者,亦应此中云无漏即是有漏,及结此中云无漏定是无漏,亦应此中云无为定是无为。又难此中云如来非思欲,如来定非思欲,此中云无为定是无为,由来同阿难之失也。得无近佛而谬听耶?阿难闻此言回皇无中,卫命于彼被呵于此,彼此网然进退遗各,将非如来无于此言我谬领邪?即闻空中声双解二人,如居士言但为佛出五浊化彼悭贪,现行斯事非谬领也。此即二人竝得,居士得常方便,阿难得无常方便,故二人得二人俱失,如来非常非无常,故具四句也。余如文。
第二,不堪承担之事有三,现即标明。为何?解释不堪承担之事有二,现即第一、被呵斥之缘由。如前所述,询问佛陀何处不适,当时佛陀正在音乐树下,离婆罗门家极近。此时维摩诘出现,第二、能呵斥之要旨。阿难清晨持钵至婆罗门家乞食,净名问阿难:为何回答"世尊身体微恙,需用牛乳故来乞乳"?居士当即呵斥:停下,莫出此言。若智者闻之,知你未能通达;愚者闻之,将谓如来实有疾患,故说"停下"也。一版本作"默往",一版本作"默住",皆有其理。转轮圣王以微少福报尚且无病,举劣况胜。阿难,转轮王尚属凡夫尚且无病,何况如来至极圣者而有疾患?如来之身即是法身,此句历来见解分歧。招提谓此经属第二时教法,开善谓属第三时教法,虽第三第二时不同,同明佛身无常。今言即是法身非思欲所生,非有漏是无为,无为即常住之身。若言此处"无为"实为"有为",则此处"无漏"亦应是有漏;若确定此处"无漏"必是无漏,则此处"无为"必是无为。再难:此处言如来非思欲,如来必定非思欲;此处言无为必是无为,历来见解同阿难之失也。莫非亲近佛陀却误听耶?阿难闻此言惶惑无措,彼处为护佛命,此处遭呵责,进退维谷,莫非如来并无此言而我误解耶?即闻空中声音双解二人困局:如居士所言,只为佛陀出现于五浊恶世度化悭贪众生,示现此事非你误解。此即二人各有所得:居士得常住方便,阿难得无常方便,故二人各有所得亦各有所失,如来非常住亦非无常,故具足四句义理。余义如经文所示。
如是五百大弟子,各各向佛说其本缘,称述维摩诘所言,皆曰:不任诣彼问疾。
当时五百位大弟子各自向佛陀讲述自己的因缘,转述维摩诘所说的话,都说:自己不能胜任前去探病的任务。
如是五百下,大段第二、总义。五百,声闻也。
如此五百次,是第二大部分、总体含义。五百,指声闻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