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摩经疏第三
胡 吉藏 撰
菩萨品第四
菩萨品第四。
菩萨品第四
所以有此品來者,命問疾。凡命兩眾:第一、命聲聞已竟,今即第二、命菩薩眾也。所以前命聲聞、今命菩薩者,可有數義:一者、欲顯淨名、文殊二人之德。若止命聲聞不堪,未足為奇之人,法不及菩薩。是故聲聞不堪,未足顯二人之德。今次命菩薩亦不堪,始顯二人之德也。問:何故顯淨名德耶?解云:欲令人伏其化道,故顯其德。然此二人,竝絕聲聞、菩薩。此之二聞答,竝是不思議。文殊不思議之問,淨名不思議之答;文殊不思議之賓,淨名不思議之主。此問答,賓主皆不思議也。然復有四句:一者、無得問,有得答;二者、有得問,無得答;三者、有得問,有得答;四者、無得問,無得答。廣作(云云)。此之四句,三句不成問答,唯無得問、無得答成問答。如中論?五陰品云:依空問答成問答。又大經云:無所得者有四無礙,有所得者無四無礙。故無得成問答也。又所以前命聲聞、今命菩薩者,欲顯釋迦一化方便至論道門,未曾三一、未曾大小。故初成道,常樂嘿然,不樂說法。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故未曾大小為緣。故無名相中,假名相說大、說小,緣聞大小,成有得大、有得小。是故淨名破此大小,雖復破大小,不失大小方便。大小無大小無大小,而大小舉佛影譬(云云)。又若但命聲聞不命菩薩,即不窮淨名權智之方便。居士現疾意,為是故今命菩薩。問:聲聞中定有大弟子數,菩薩亦有定數不?解云:聲聞有定數,菩薩無定數。責:何意耶?解云:聲聞菩薩因緣數無數因緣也。難:若數無數因緣,即應有弟子不弟子因緣。解云:我就弟子中判大小數無數因緣也。難:若使此中命問疾有數無數者,如前列眾中亦應有數無數因緣。解云:前列眾不定數,今十大弟子是定數,故不例。責:何意菩薩無定數?解云:聲聞有限、菩薩無限,故聲聞有定數、菩薩無定數。難:若爾,聲聞有位、菩薩無位?解云:例菩薩無量數、菩薩無量位。難:菩薩無量位說有十地,菩薩無量應有十數,未解(云云)。今從所遣菩薩為名,故云菩薩品。就此中為二:第一別遣四菩薩,第二總遣八千,如前命弟子也。今別遣四人者,略攝盡。何以故?此中有道有俗、在家出家、深行淺行攝盡也。此中遣四人即為四。今第一命彌勒者,彌勒是補處菩薩中極,前身子聲聞中㝡,故前命身子。今彌勒是菩薩中極,故前命彌勒也。
所以安排这一品的目的,是世尊指派众人前去探病。总共指派了两类圣众:第一类指派声闻众已经完成,现在就是第二类——指派菩萨众。之所以先指派声闻、现在再指派菩萨,有几个原因:第一、是要彰显维摩诘居士和文殊菩萨二人的功德。如果只指派声闻众却不能胜任,还不足以显出非凡之处,因为声闻的法义境界不及菩萨。所以单是声闻不能胜任,尚不足以彰显二人的殊胜功德。现在接着指派菩萨也不能胜任,才能真正显出二人的超凡德行。问:为什么要彰显维摩诘的功德呢?解答说:是为了让人们信服他的教化之道,所以彰显其功德。然而这二位,都已超越声闻与菩萨的分别。这两类圣众的回答,都是不可思议的境界。文殊提出的是不可思议之间,维摩诘作出的是不可思议之答;文殊是不可思议的宾客,维摩诘是不可思议的主人。这般的问答,宾主双方都达到不可思议的境界。
这其中又可分四种情形:一、无所得者问,有所得者答;二、有所得者问,无所得者答;三、有所得者问,有所得者答;四、无所得者问,无所得者答。(详细阐述从略)这四种情形中,前三种都不能构成真正的问答,唯有“无所得问、无所得答”才能成就圆满问答。正如《中论·五阴品》所说:依空性开展的问答才成真问答。又如《大般涅槃经》说:无所得者具备四无碍智,有所得者则无四无碍智。所以无所得才能成就真问答。
再者,之所以先指派声闻、后指派菩萨,是要显示释迦牟尼佛教化众生的善巧方便。究竟而言,真理之门从未区分三乘一乘、也从未分别大小二乘。所以佛陀初成道时,常安住于默然,不乐于说法。诸法本是寂灭相,不可用言语表达,故本无大小分别。但为随顺众生因缘,在无名的实相中假借名相来说大乘、说小乘,众生听闻大小教法,就产生了有所得的大见、有所得的小见。因此维摩诘要破除这些大小执着,虽然破除了大小分别,却不失大小二乘的善巧方便。大小即非大小(不离空性),非大小而现大小,如同举手投足皆映现佛性(譬喻阐述从略)。
另外,如果只指派声闻而不指派菩萨,就不能完全展现维摩诘权变智慧的善巧。居士示现疾病的本意正在于此,所以现在要指派菩萨。问:声闻众中确实有固定数量的大弟子,菩萨众也有固定数量吗?解答说:声闻有固定数量,菩萨没有固定数量。追问:这是什么缘故?解答:声闻与菩萨各有其数或无量的因缘。诘难:如果数以无量因缘而定,那么弟子众也应有非弟子的因缘。解答:我是就弟子众中来判定大小乘有数无量的因缘。再难:如果这里指派问疾者有定数无定数之分,那么如前经文列举与会圣众时也应有定数无定数的因缘。解答:前列圣众本无定数,现在指的十大弟子是特定数目,所以不能类比。追问:那菩萨为何无定数?解答:声闻有限量、菩萨无限量,故声闻有定数、菩萨无定数。诘难:照此说来,声闻有阶位、菩萨无阶位?解答:同理可知菩萨虽无量数,亦有无量阶位。再难:菩萨无量阶位中说有十地,菩萨无量就应该有固定十数,此处尚未明了(详细讨论从略)。
现在依照所指派的菩萨作为品名,故称《菩萨品》。这一品分为两部分:第一是分别指派四位菩萨,第二是总括指派八千菩萨,如同之前指派弟子众的体例。现在分别指派四人,是为了简要统摄全体。为什么呢?因为这四人中有道有俗、有在家有出家、有深修有浅行,代表了一切类型。这四位菩萨的指派即分为四段。现在第一位指派弥勒,是因为弥勒是补处菩萨中至高者,如前指派舍利弗是声闻中最高者,所以先指派舍利弗。现在弥勒既是菩萨中至高者,故先指派弥勒。
于是佛告弥勒菩萨: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于是佛对弥勒菩萨说:"你去探望维摩诘居士吧。"
就此文为二:第一、命;第二、辞。今即命也。弥勒是南天竺婆罗门种。弥勒,此云慈氏,字阿逸多。阿逸多,此云无胜,亦云莫胜,位行莫过之者,故云莫胜也。
这段文字分为两部分:第一是称呼,第二是对话。现在说的是称呼部分。弥勒是南天竺婆罗门种姓。弥勒,汉语称作慈氏,字阿逸多。阿逸多,汉语意为无胜,也叫莫胜,因为他的修行境界无人能超越,所以称为莫胜。
弥勒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
弥勒对佛说:世尊!我没有能力去维摩诘那里探病。
弥勒白佛下,第二、辞不堪,为三:标、释、结。今即标也。
弥勒对佛说后,是第二段:推辞不能胜任。分为三部分:标明、解释、总结。现在是标明部分。
所以者何?忆念我昔为兜率天王及其眷属说不退转地之行。
这是为什么呢?回想我过去曾为兜率天王和他的眷属们,解说如何修行才能达到不退转的境界。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弥勒世尊授仁者记,一生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这时维摩诘前来对我说:弥勒世尊已为你授记,你这一生必将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为用何生得受记乎?过去耶?未来耶?现在耶?
你是用哪一世的修行来得到授记的呢?是过去的?未来的?还是现在的?
若过去生,过去生已灭;若未来生,未来生未至;若现在生,现在生无住。如佛所说:比丘!汝今即时亦生、亦老、亦灭。
如果过去世的生命,过去世的生命已经消失;如果未来世的生命,未来世的生命尚未到来;如果现在世的生命,现在世的生命没有停留。正如佛陀所说:比丘啊!你此刻同时经历着出生、衰老和消亡。
若以无生得受记者,无生即是正位,于正位中亦无受记,亦无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云何弥勒受一生记乎?为从如生得受记耶?为从如灭得受记耶?若以如生得受记者,如无有生;若以如灭得受记者,如无有灭。一切众生皆如也,一切法亦如也,众圣贤亦如也,至于弥勒亦如也。
如果以为通过无生就能得到授记,那么无生本身就是真正的境界,在这真正的境界中,既没有授记这回事,也没有证得无上正等正觉这回事。这样说来,弥勒菩萨怎么会得到一生补处的授记呢?难道是从真如生起而得到授记吗?还是从真如寂灭而得到授记呢?如果说是从真如生起而得到授记,但真如本身并无生起;如果说是从真如寂灭而得到授记,真如也并无寂灭。一切众生都是真如,一切万法也都是真如,所有圣贤同样是真如,就连弥勒菩萨也还是真如。
若弥勒得受记者,一切众生亦应受记。所以者何?夫如者,不二不异。
如果弥勒能够得到成佛的授记,那么一切众生也都应该得到授记。为什么呢?因为真实的本质,是没有分别、没有差异的。
若,弥勒!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一切众生皆亦应得。所以者何?一切众生即菩提相。
世尊,如果弥勒菩萨能证得无上正等正觉,那么一切众生也都应该能证得。为什么呢?因为一切众生本身就是觉悟的本性。
若弥勒得灭度者,一切众生亦当灭度。所以者何?诸佛知一切众生毕竟寂灭,即涅槃相不复更灭。
如果弥勒能够证得圆寂,那么一切众生也都应当能够圆寂。为什么呢?因为诸佛深知一切众生本性就是究竟寂静的,这种涅槃的境界本自具足,无需再另求寂灭。
是故,弥勒!无以此法诱诸天子,实无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亦无退者。
所以,弥勒啊!不要用这样的法门来引导诸位天子,实际上并没有发起无上正等正觉心的人,也没有退失菩提心的人。
所以者何下,第二、释不堪,为二:第一、出被呵之由;第二、明能呵之旨。今即第一、出被呵之由。所以被呵者,弥勒为兜率天王说不退转地之行故被呵者,诸天已着欲,弥勒复为说不退之法,明我已得受记当得菩提,见有能得之人所得之法,此即重增诸天子之倒。其本着五欲即是爱到,今复为其说有能得人所得法,复增其见具足爱见,是故被呵也。兜率天王,余处云那,兜率天王那即其性也。不退转地行者,即三不退,故云不退也。
为什么这样说呢?下面第二段是解释不能胜任的原因,分为两部分:第一是说明被维摩诘居士呵责的缘由;第二是阐明维摩诘居士呵责的深意。现在先说第一点,说明被呵责的缘由。弥勒之所以被呵责,是因为他在给兜率天王讲解不退转地的修行时,当时诸天已经执着于欲乐,弥勒却又为他们宣说不退转的法门,强调自己已经得到授记、将来必定成就觉悟,这等于是在宣扬有能修证的人和他所证得的法。这样做反而加重了诸天子的执着颠倒——他们原本沉溺五欲就是贪爱的表现,现在又听弥勒说有能证之人、所证之法,更增添了他们的知见执着,使得贪爱和邪见都完备了,因此遭到维摩诘居士的呵责。关于兜率天王,其他经典中称作“那”,这是他的本性。不退转地的修行,指的是三种不退转的境界,所以称为不退转。
时维摩诘来下,第二、明能呵之旨。为二:第一、破得受记;第二、破得菩提。弥勒谓始得无生之记,终即成无上道,是故居士呵此二条也。又前破得记即破因,欲破菩提即破果,因果一双。又前破得记即破人,次破得菩提即破法,谓有能得记之人,菩提所得之法也。就初得记中有三门责:第一、就生门责;第二、就无生门责;第三、就如门责。
这时维摩诘前来,第二段说明呵斥的宗旨。分为两部分:第一、破除得受记的想法;第二、破除得觉悟的想法。弥勒认为刚开始获得无生法忍的授记,最终就能成就无上佛道,所以维摩诘居士要针对这两点进行呵斥。另外,前面破除得授记是破除因,接下来破除得觉悟是破除果,这样因果两方面都顾及到了。再者,前面破除得授记是破除人的执着,接着破除得觉悟是破除法的执着,就是说有人认为自己能得到授记,有菩提可以证得。在最初关于得授记的讨论中,分为三个角度质问:第一、从生灭的角度质问;第二、从无生的角度质问;第三、从真如的角度质问。
今即第一、就生门责,为二:第一、前定三开;第二、结三难。今即定三开,前牒,次定。授仁者记,一生得菩提,即牒也。言生者,即是三生,虽三生,只是一生。言三生者,阎浮提是一生,兜率天二生,后生人间作佛即三生,除今阎浮提生。何者?此生已过故不取,上生天亦不取,但取下生人间即作佛,取此一生,故云一生也。为用何生得受记过去耶下,第二、定开,此如中论。中论用三时责有得禀教之人,今居士用三世责有得弥勒也。若过去生,过去生已灭下,第二、结三难。若过去,过去已灭,即无记;若未来,未来未有,亦无记。现在不住,故无得记也。如佛所说者,释现在住。所以不释过、未二世者,明过、未二世麤显,故不须释。现在细蜜,谓言有住,是故徧释无有住时。才言弥勒,弥勒已灭,谁受记者,佛亦尔,才授即灭,谁授?以无住故,无受无授也。
现在是第一段,从生命过程的角度来问难,分为两部分:第一是预先确立三个时间段,第二是总结三个问难。现在先确立三个时间段,前面是引述经文,接着是确定时间段。"授仁者记,一生得菩提"就是引述经文。这里说的"生",是指三个生命阶段,虽然说是三生,实际上只取一生。所谓三生:阎浮提是一生,兜率天是二生,后来降生人间成佛就是三生,但要扣除现在阎浮提的这一生。为什么呢?因为这一生已经过去所以不取,上生天界也不取,只取下生人间立即成佛的这一生,所以说"一生"。
"为用何生得受记过去耶"以下,是第二部分确立时间段,这就像《中论》的方法。《中论》用过去、现在、未来三时来责问那些执着有所得而接受教法的人,现在维摩居士用三世来责问执着有所得的弥勒。
"若过去生,过去生已灭"以下,是第二部分总结三个问难。如果是过去生,过去生已经消失,就没有受记;如果是未来生,未来还没有到来,也没有受记;现在生念念不停留,所以也不能得记。
"如佛所说"是解释现在停留的问题。之所以不解释过去、未来二世,是因为过去未来二世的问题比较明显,不需要解释。现在世的问题细微隐秘,人们以为有停留,所以需要全面解释没有停留的时刻。刚说到"弥勒",这个称呼说出口时已经消失,谁在受记?佛也是如此,刚授予记别时那个瞬间就已消失,谁在授予?因为无所停留,所以没有受者也没有授者。
若以无生得记者下,第二、就无生门责。彼谓生是有为,三世中求不得,今无生中应得记,所以更就无生中责也。明向求三世若得可有无生,既无其三世生,何处有无生耶?又案文破,明无生即正位,正位中无人无法、无记不记,岂有得记?又案语破,既云无生即无得无记,故云无生即正位,正位无受记等也。
如果认为在无生境界中能获得授记,接下来第二层是从无生角度追问。他们以为生灭属于有为法,在过去、现在、未来三世间寻求却不可得,现在应当从无生境界中获得授记,所以再针对无生境界提出诘问。这说明先前追寻三世生灭若有所得,或许能谈无生;既然三世生灭根本不存在,又哪里来的无生呢?再按照经文义理破斥:阐明无生就是正觉之位,正位中既无人我亦无法相,没有授记与否的区别,怎会有获得授记这回事?又根据语句逻辑破斥:既然说无生就无所谓获得与授记,所以说无生即是正觉之位,正位中本无接受授记这些事。
為從如生下,第三、就如門責,為二:第一、難;第二、竝。今即難也。問:如無有生、如無有滅,今云何難云為從如生得受記耶?解云:彼謂體如故法忍生、體如故煩惱滅,法忍煩惱皆不離如,法忍若生即是如生、煩惱滅即如滅,是故今難明如無生滅,如無生故法忍不生、如無有滅故煩惱不滅也。一切眾生皆如也下,第二、設竝,前定、次竝。今即定有四句也。若彌勒得受記者下,第二、正設三竝:第一、就得記竝;次、就智竝;第三、就斷竝。前一就因竝、後二就果竝,即因果智斷兩雙也。今即就得記竝,明彌勒亦如彌勒得記、一切眾生得記、一切眾生亦如眾生得記,及結諸難(云云)。若彌勒得阿耨下,第二、就果竝也。若彌勒滅度下,第二、就斷竝,例前可尋。是故彌勒無以此法誘諸天子者,此即結呵彌勒,明菩提之道無得無失無進,汝云何為說不退之行?即不可以不退誘諸天子也。若見退不退,即分別見也。
先从“如”和“生”的角度来问,这是第三层责问,分两部分:第一是难问,第二是比喻。现在先来难问。问:如果说“如”没有生,也没有灭,那现在为什么难问说“从如而生得到授记”呢?解释说:他们认为体悟了“如”,所以法忍就生起;体悟了“如”,所以烦恼就灭掉。法忍和烦恼都离不开“如”。法忍如果生起,那就是“如”在生;烦恼灭掉,那就是“如”在灭。所以现在难问说:“如”没有生灭,因为“如”没有生,所以法忍不生;因为“如”没有灭,所以烦恼也不灭。
“一切众生都如同‘如’一样”这句下面,是第二层比喻。先定,再比喻。现在定出四句话。如果弥勒得到授记,下面第二层正式设三个比喻。第一是就授记来比喻,第二是就智慧来比喻,第三是就断除来比喻。前面一个是就因来比喻,后面两个是就果来比喻,也就是因果、智慧与断除这两对。现在先就授记来比喻:弥勒也是“如”,弥勒得到授记,一切众生也是“如”,众生得到授记。最后总结这些难问。
如果弥勒得到无上正等正觉,下面第二层就果来比喻。如果弥勒灭度,下面第二层就断除来比喻,照前面的例子可以推想。
所以弥勒,不要用这些法来诱导诸位天子。这就是总结呵斥弥勒:菩提之道没有得、没有失、没有进,你为什么说“不退转”的行为?也就是说,不能用“不退转”来诱导诸位天子。如果看到退和不退,那就是分别心。
弥勒!当令此诸天子舍于分别菩提之见。所以者何?菩提者,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得。寂灭是菩提,灭诸相故;不观是菩提,离诸缘故;不行是菩提,无忆念故;断是菩提,舍诸见故;离是菩提,离诸妄想故;障是菩提,障诸愿故;不入是菩提,无贪着故;顺是菩提,顺于如故;住是菩提,住法性故;至是菩提,至实际故;不二是菩提,离意法故;等是菩提,等虗空故;无为是菩提,无生住灭故;知是菩提,了众生心行故;不会是菩提,诸入不会故;不合是菩提,离烦恼习故;无处是菩提,无形色故;假名是菩提,名字空故;如化是菩提,无取舍故;无乱是菩提,常自静故;善寂是菩提,性清净故;无取是菩提,离攀缘故;无异是菩提,诸法等故;无比是菩提,无可喻故;微玅是菩提,诸法难知故。世尊!维摩诃说是法时,二百天子得无生法忍。
弥勒!应当让这些天子们放下对觉悟的分别执着。为什么呢?真正的觉悟,不是靠身体能获得的,也不是靠心念能求取的。
寂灭才是觉悟,因为它消融了一切表象; 不攀缘才是觉悟,因为它远离了种种条件; 不造作才是觉悟,因为它没有忆念执着; 断除才是觉悟,因为它舍弃了一切妄见; 超离才是觉悟,因为它摆脱了所有妄想; 阻隔才是觉悟,因为它截断了愿求执念; 不陷溺才是觉悟,因为它没有贪着沾染; 随顺才是觉悟,因为它契合如来实相; 安住才是觉悟,因为它停留于法性之中; 抵达才是觉悟,因为它回归究竟实际; 不二才是觉悟,因为它超越意识分别; 平等才是觉悟,因为它如同虚空包容; 无为才是觉悟,因为它没有生住灭相; 了知才是觉悟,因为它洞悉众生心念; 不滞碍才是觉悟,因为它不与六尘和合; 不胶着才是觉悟,因为它远离烦恼习气; 无定所才是觉悟,因为它没有形色束缚; 假名才是觉悟,因为名相本质是空; 如幻化才是觉悟,因为没有取舍分别; 不散乱才是觉悟,因为本性恒常寂静; 善寂才是觉悟,因为自性本来清净; 不抓取才是觉悟,因为不攀援外境; 无差别才是觉悟,因为诸法本来平等; 无可比才是觉悟,因为无法用喻形容; 微玅才是觉悟,因为诸法深奥难知。
世尊!当维摩诘宣说这些法义时,二百位天子当下证得了无生法忍。
故我不任诣彼问疾。
所以我不能去探望他的病。
彌勒當令諸天捨下,第二、破得菩提之見,即呵果見也。此中讚菩提即是破菩提見。然破有二種:一者、逈破;二者、申破。言逈破者,經有一豪有所得之法逈而破之;申破者,申無所得之法斷常病破。經論具此二意,論中多逈破、經中多申破。何者?論為鈍根故逈破,不得為立,立即不洗;經中為利根故,申因緣法斷常自壞也。今此中明正法菩提,即是破有所得菩提也。言當令捨分別菩提見者,明菩提之道無得無失畢竟清淨,而彌勒分別有能得人所得法等,故今勸捨也。所以者何下,釋勸捨分別,故云不可身心得也。寂滅是菩提者,寂滅一切見,故云寂滅是菩提也。鄣是菩提鄣一切願故者,明此菩提能遮一切煩惱有所得之見,遮一切求願取著之心畢竟不得起故。一家讀法華唯有一門而復狹小,明一豪不得入,故云狹小也。所餘諸句可尋。次二百天子得無生,如文也(云云)。
弥勒应当让诸天舍弃分别心,第二段是破除对觉悟的执着,即呵斥对果位的执着。此处赞叹觉悟正是为了破除对觉悟的执着。破除有两种方式:一是直接破除;二是阐释破除。所谓直接破除,就是经文中对丝毫有所得之见直接加以破除;阐释破除,则是通过阐明无所得之法来断除常见与断见。经论都具备这两种方式,论中多采用直接破除,经中多采用阐释破除。为什么呢?因为论是针对钝根者直接破除,不另立概念,立概念就等于未曾洗涤;经中针对利根者,通过阐释因缘法使常见断见自然消解。这里说明真正的觉悟,就是要破除有所得的觉悟观念。说要让众生舍弃对觉悟的分别执着,是因为觉悟之道本无得失、究竟清净,而弥勒却分别出能证之人、所证之法等概念,所以劝其舍弃。为什么呢?下文解释劝舍分别的原因,就是说不可用身心去求得。寂灭就是觉悟,因为寂灭了一切妄见,所以说寂灭就是觉悟。遮障即是觉悟之障——遮障一切愿求,说明这种觉悟能遮止一切烦恼有所得之见,令一切求愿执着之心终究不得生起。有学派解读《法华经》认为唯有一门却又狭窄,说明丝毫不得入,所以说狭窄。其余各句含义可按此推究。随后二百天子证得无生法忍,如经文所述(详细内容如下)。
○次第二、命光严童子。问:前声闻众中,第一命身子,次命目连,奉左右面弟子,禅定、智慧次第如前。今命菩萨,前弥勒,今命光严,有何次第耶?解云:有次第,无次第,何得一向责其次第?有次第者,如前身子、目连;无次第者,如今弥勒次光严也。无次第而论次第者,前命弥勒即是命出家菩萨,今命光严即命在家。今欲以此四菩萨摄一切菩萨,不出出家之与在家。命弥勒不堪,即一切出家堕弥勒不堪中;今命光严不堪,即一切在家堕光严不堪中。前命弥勒即是出家,今命光严即是在家,道俗次第也。又前命弥勒即是补处穷深菩萨,今命光严即是初行极浅菩萨。前弥勒不堪一切深行,堕弥勒不堪中;今命光严不堪一切浅行,堕光严中。括前该后,即是浅深次第。又前弥勒欲显破有所得受记,今命光严欲显破有所得座道场,何故前呵受记,今呵道场耶?解云:要得前记,后座道场。又是因缘,前呵受记,今破道场也。就道场中,凡破二种道场之见:一者、谓东天竺国摩伽堺元吉树下,如来起道之处,谓为道场。何但释迦如此,一切诸佛竝然。故法华云:大通智胜佛,十劫座道场。耳目之徒莫不言此为道场也。二者、如即世凡夫,谁能至摩伽陀国元吉树下之道?谓寺舍殿堂中县缯灯明香华供养之处,即为道场。是故净名寄光严破此二见。何者是道场耶?道场者,成起于道名为场。元吉树下若为成起于道耶?上有树、下有地若为成起于道?即又县缯番盖复若为成起于道?如此等皆非道场。今云道场者,直以无得万行为道场,以此无得万行能成起于道,故名道场也。又只此心即是道场,行住座卧常与道场俱,众生不知而欲远求于道场,是故被呵也。
接着第二,召唤光严童子。有人问:之前声闻众中,首先召唤舍利弗,其次召唤目犍连,这是安排左右弟子的顺序,禅定与智慧的次第如前所述。如今召唤菩萨,前面是弥勒,现在召唤光严,这其中有什么次序呢?解答说:既有次序,也无次序,怎能一味苛责其顺序?有次序的情况,如前面舍利弗、目犍连的次序;无次序的情况,如现在弥勒之后是光严。在无次序中谈论次序的话,前次召唤弥勒即是召唤出家菩萨,现在召唤光严即是召唤在家菩萨。如今要用这四位菩萨统摄一切菩萨,不出出家与在家两类。弥勒不能胜任时,所有出家菩萨就都归入弥勒不能胜任的范围;现在光严不能胜任时,所有在家菩萨就都归入光严不能胜任的范围。前召弥勒是出家众,今召光严是在家众,这是出家与在家次第。又前召弥勒是补处深位菩萨,今召光严是初行浅位菩萨。前弥勒不能胜任代表一切深行菩萨堕入弥勒不堪之中;今召光严不能胜任代表一切浅行菩萨堕入光严之中。统括前后,即是深浅次第。又前召弥勒为显破有所得受记之执,今召光严为显破有所得座道场之见。为何前驳受记,今驳道场?解答说:须先得授记,后方能座道场。又因缘使然,前驳受记,今破道场。在道场议题中,共破除两种道场之见:其一、认为东天竺国摩伽陀界元吉树下,如来成道之处即是道场。岂止释迦如此,一切诸佛皆然。故《法华经》云: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世俗之见无不以此为道场。其二、如当今凡夫,谁能亲至摩伽陀国元吉树下之道场?便认为寺庙殿堂中悬挂缯幡、点燃灯明、供奉香花之处即是道场。因此维摩诘借光严童子破除这两种执见。究竟何为道场?道场者,成就生起菩提之道故名为场。元吉树下如何成就生起菩提之道?上有树木下有土地怎能成就生起菩提之道?悬挂缯幡华盖又怎能成就生起菩提之道?如此等皆非真道场。今说道场者,直以无所得心行万善为道场,以此无所得万善能成就生起菩提之道,故名为道场。又只此当下心即是道场,行住坐卧常与道场同在,众生不知此理而欲远求道场,因此被呵责。
佛告光严童子: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世尊对光严童子说:你去维摩诘那里探望他的病情吧。
文段为论如前,命如文。
如上文所述,依经文文字而说。
光严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
光严对佛说:世尊!我没有资格去维摩诘那里探病。
白佛言下。辞不堪标。释、结,如文。
对佛说:推辞不能胜任。解释、总结,都按照经文原意。
所以者何?忆念我昔出毗耶离大城,时维摩诘方入城,我即为作礼而问言:居士从何所来?答我言:吾从道场来。我问:道场者何所是?
为什么这样说呢?记得我当初离开毗耶离大城时,正遇上维摩诘居士进城。我即刻向他恭敬行礼,问道:"居士您从何处来?"他回答我说:"我从道场来。"我又问:"道场是指什么地方呢?"
答曰:直心是道场,无虗假故;发行是道场,能办事故;深心是道场,增益功德故;菩提心是道场,无错谬故;布施是道场,不望报故;持戒是道场,得愿具故;忍辱是道场,于诸众生心无碍故;精进是道场,不懈怠故;禅定是道场,心调柔故;智慧是道场,现见诸法故;慈是道场,等众生故;悲是道场,忍疲苦故;喜是道场,悦乐法故;舍是道场,憎爱断故;神通是道场,成就六通故;解脱是道场,能背舍故;方便是道场,教化众生故;四摄是道场,摄众生故;多闻是道场,如闻行故;伏心是道场,正观诸法故;三十七品是道场,舍有为法故;四谛是道场,不诳世间故;缘起是道场,无明乃至老死皆无尽故;诸烦恼是道场,知如实故;众生是道场,知无我故;一切法是道场,知诸法空故;降魔是道场,不倾动故;三界是道场,无所趣故;师子吼是道场,无所畏故;力、无畏、不共法是道场,无诸过故;三明是道场,无余碍故;一念知一切法是道场,成就一切智故。如是,善男子!菩萨若应诸波罗蜜教化众生,诸有所作举足下足,当知皆从道场来住于佛法矣。说是法时,五百天人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回答说:正直的心就是道场,因为真实不虚假;发心修行就是道场,因为能成就事业;深厚信心就是道场,因为能增长功德;觉悟的心就是道场,因为不会偏离正道;布施就是道场,因为不求回报;持戒就是道场,因为能使誓愿圆满;忍辱就是道场,因为对众生心无挂碍;精进就是道场,因为永不松懈;禅定就是道场,因为能调伏内心;智慧就是道场,因为能如实观照诸法;慈悲就是道场,因为平等对待众生;悲悯就是道场,因为能承受劳苦;欢喜就是道场,因为乐于佛法;放下就是道场,因为断除爱憎分别;神通就是道场,因为成就六种神通;解脱就是道场,因为能舍离束缚;善巧方便就是道场,因为能教化众生;四摄法就是道场,因为能摄受众生;广学多闻就是道场,因为能依教奉行;调伏内心就是道场,因为能正确观照诸法;三十七道品就是道场,因为能舍弃有为法;四圣谛就是道场,因为不欺骗世间;缘起法就是道场,因为无明乃至老死都无有穷尽;烦恼就是道场,因为能如实认知;众生就是道场,因为了知无我;一切法就是道场,因为明白诸法皆空;降魔就是道场,因为心不被动摇;三界就是道场,因为无所趋向;狮子吼就是道场,因为无所畏惧;十力、四无畏、十八不共法就是道场,因为没有过失;三明就是道场,因为没有余障;一念知一切法就是道场,因为成就一切智慧。就是这样,善男子!菩萨若是依照各种波罗蜜来教化众生,那么一切行为举止,无论是抬脚落脚,都应当知道是从道场中来,安住于佛法之中。世尊说这段法时,五百天人都发起了无上正等正觉的心。
故我不任诣彼问疾。
因此我不能前去探望他的疾病。
所以者何下,第二、释不堪。今即出被呵之由,明光严止出城,维摩诘正入城,两人相遇,光严即作礼,问:居士从何处来?所以作礼者,光严童子年少,故为作礼也。其问:何所来?净名答:我从道场来也。光严即问:何者是道场?维摩答曰:直心是也。问:为谄佞之者为曲心,朴素质直为直心,为不尔耶?解云:亦不取此为直心。又问:为取十恶为回心,十善为直心,不尔耶?解云:亦非。此乃凡中自论曲直,于圣道竝回,此乃回中回直、恶中善恶,故亦非直心也。又问:为毗昙见四谛理,成论会一灭谛,明三无学人同会灭谛、同得无生,以为直心,为不尔?解云:此亦非。此乃是二乘生灭心,故大经云:声闻、辟支佛耶?回见何故不得菩提?即回见宁得菩提?又有大乘亦名回见,故云有所得者名无明,二十五有故是回见。今言直心者,以无得无依正直之观名直心,离一切有所得见名曰直心,此之直心即成佛之由、起道之本,故云直心是道场也。无虗假故者,无一切有所得虗妄断常,故云无虗假也。发行是道场,能辨事故者,无所得正观所起之行,乃得成行,如般若中所明。以般若心行于万行,乃成于行,以行成故,能辨无上之果,故云发行是道场,辨事故也。深心是道场者,上明直心。直心有二种:一者、浅直心;二者、深直心。是故明是深也。菩提心是道场者,上虽明直深心,此心此心未必大,是故次明大心即菩提心也。次举六度万行等为道场,可寻。言忍辱是道场,心无碍故者,明心无瞋。若有碍,即有瞋;若有瞋,即破一切事。故菩萨戒中,瞋为重罪也。善男子,菩萨若应诸波罗蜜教化众生,举足下足皆从道场者,明菩萨以般若心举足下故,举足下足皆是般若。故大品云:不见产业之事非般若。是故菩萨般若心作一切事故,一切皆般若也。若颠倒心作一切事故,一切事皆颠倒。何者?见身心能作一切事为所作,见有去来等是一切故,皆是颠倒。若以正观见者,去来等故,皆是般若,皆是道场也。次时众悟道,如文。
为什么这样说呢?下面第二段是解释不能胜任的原因。这里说明光严菩萨刚出城,维摩诘居士正入城,两人相遇时,光严立即行礼问道:“居士从什么地方来?”之所以行礼,是因为光严童子年纪尚轻,所以先行礼敬。他问“从何处来”,净名居士回答:“我从道场来。”光严随即追问:“什么是道场?”维摩诘答道:“就是正直的心。”有人问:阿谀奉承的是曲心,朴实坦率的是直心,是这样吗?解答说:这里也不是指这个为直心。又问:是把十恶当作曲心,十善当作直心吗?解答说:也不是。这只是在凡夫境界里讨论曲直,从圣道来看都是曲折的,这不过是曲折中的直、恶中的善,所以也不是真正的直心。又问:是否指《毗昙》所说的见四谛真理,《成论》所说的会归灭谛,说明三种无学之人都同证灭谛、同得无生,以此为直心呢?解答说:这也不是。这只是二乘的生灭心,所以《大般涅槃经》说:声闻、辟支佛为什么不能得菩提?既然还有曲折的见解,怎能证得菩提?再说大乘中也有称为曲见的,所以说有所得的就是无明,执着二十五有就是曲见。这里所说的直心,是指以无所得、无依靠的正观称为直心,远离一切有所得的见解名为直心。这样的直心就是成佛的缘由、修道的根本,所以说直心是道场。“无虚妄假相”的意思,是说没有一切有所得的虚妄断常之见,所以称为无虚妄假相。“发心修行是道场,能成就事业”的意思,是指无所得正观所生起的修行,才能成为真正的修行,如《般若经》中所说。以般若心践行万行,才能成就修行,因为修行成就,所以能证得无上果位,所以说发心修行是道场,能成就事业。“深心是道场”的意思,前面说明直心有两种:一是浅显的直心,二是深妙的直心。所以这里特别指明是深心。“菩提心是道场”的意思,虽然前面说明了深直的真心,但这种心未必广大,所以接着说明广大心就是菩提心。接下来列举六度万行等作为道场,可以参照理解。说“忍辱是道场,心中无障碍”的意思,是说明心中没有嗔恨。如果有障碍,就会生嗔;如果有嗔心,就会破坏一切事业。所以菩萨戒中,嗔恚是重罪。善男子,菩萨如果顺应诸波罗蜜教化众生,那么抬脚落脚都是从道场出发,这是说明菩萨以般若心抬脚落脚,所以一举一动都是般若。如《大品般若经》说:不见世间事业不是般若。因此菩萨以般若心做一切事,所以一切都是般若。如果以颠倒心做一切事,那么一切事都是颠倒。为什么呢?认为身心能造作一切事为能作,认为有来去等现象是一切所作,这些都是颠倒。如果以正观来看,来去等现象都是般若,都是道场。接下来与会大众悟道的情形,如经文所述。
○第三、命持世菩萨见出家菩萨。前第一弥勒是出家菩萨,后善德是在家菩萨。所以尔者,前弥勒出家,光严在家,虽复摄尽,然摄大略,是故举出家两人、在家两人。絓出家菩萨,随弥勒、持世摄;絓在家菩萨,随光严、善德中摄。前只摄,今即双摄。此之四人,道俗相简,即其次也。又前呵弥勒,显有所得受记、非受记;次呵光严,显有得道场、非道场;今呵持世,显有所得降魔、非降魔。此之三条,菩萨极行。是故净名破此三种,明有所得记、非记,道场、非道场,降魔、非降魔。何者?识魔可降魔。既不识魔,翻为魔所降。以降本降魔同菩萨,今菩萨番同魔。何以故?持世畏魔故,所以魔得持世便。故经云:譬人畏时,非人得其便。故持世被魔降。若无所得,菩萨即能降魔。何以故?以识魔故。大品云:菩萨见四魔,来着实际中。只体魔即实际,所以仁王云:烦恼即菩提也。又有所得不能降魔者,只有所得是魔,何能降魔?未见魔能降魔。故有所得不能降魔,无得乃能降伏耳。
第三、让持世菩萨见出家菩萨。前面第一位弥勒是出家菩萨,后面善德是在家菩萨。这样安排的原因是:前面弥勒代表出家,光严代表在家,虽然已经涵盖了两类,但为了更全面展示,所以列出两位出家菩萨和两位在家菩萨。所有出家菩萨,都归入弥勒、持世的范围;所有在家菩萨,都归入光严、善德的范围。前面是单独涵盖,现在则是双重涵盖。这四位菩萨,通过出家与在家的区别来划分次序。
前面批评弥勒,是要说明执着于得失的受记并非真受记;接着批评光严,是要说明执着于得失的道场并非真道场;现在批评持世,是要说明执着于得失的降魔并非真降魔。这三条是菩萨修行的关键所在。所以维摩诘破除这三种执着,阐明执着于得失的受记与非受记、道场与非道场、降魔与非降魔的本质区别。
为什么呢?要认识魔才能降魔。既然不认识魔,反而会被魔所降伏。原本降魔者应与菩萨同心,现在菩萨却变得与魔同类。为何如此?因为持世畏惧魔,所以魔就抓住了持世的弱点。经中说:就像人害怕时,非人就能趁虚而入。所以持世被魔降伏了。若不执着于得失,菩萨就能降魔。为何?因为认识了魔的本质。《大品经》说:菩萨看见四魔,将其安住于实际之中。正是体悟到魔就是实际,所以《仁王经》说:烦恼就是菩提。
再者,执着于得失不能降魔的原因在于:执着本身就是魔,怎能降魔?从未见过魔能降魔。因此执着于得失不能降魔,唯有不执着才能降伏。
佛告持世菩萨: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世尊对持世菩萨说:你去探望维摩诘居士,问候他的病情吧。
今即第一命持世也。
现在就是第一命令持世菩萨。
持世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
持世菩萨对佛陀说:世尊!我没有能力去维摩诘那里探病。
所以者何?忆念我昔住于静室,时魔波旬从万二千天女,状如帝释,鼓乐弦歌来诣我所,与其眷属稽首我足,合掌恭敬于一面立。我意谓是帝释,而语之言:善来,憍尸迦!虽福应有不当自恣,当观五欲无常以求善本,于身命财而修坚法。即语我言:正士!受是万二千天女,可备扫洒。我言:憍尸迦!无以此非法之物要我沙门释子,此非我宜。
为什么这么说呢?记得我从前在静室中修行时,魔王波旬带着一万二千名天女,变化成帝释天的模样,奏着音乐唱着歌来到我的住处。他和眷属们向我顶礼跪拜,合掌恭敬地站在一旁。我以为是帝释天,就对他说:“善来啊,憍尸迦!虽然你有福报,但也不该放纵自己。应当观察五欲的无常本质,追求善法的根本,对身命财富修持坚固的法门。”他却对我说:“居士啊,请收下这一万二千天女,可以让她们做些打扫的杂务。”我回答:“憍尸迦!不要用这些不合正法的东西来强加给我这个出家佛弟子,这不适合我。”
持世白佛下,辞不堪,即标不堪也。所以者何下,第二、释不堪。今第一、被呵之由。持世尔时静室默然,或观无常、或思禅定,魔即及身为帝释恼乱。持世所以变身为帝释者,帝释是佛天上檀越得初果人,必无恼乱佛法之事,故变为帝释。持世谓是帝释,语云善来为其说法。言虽福有不当自恣者,明汝过去修福,今得五欲果报,此果报会当破坏、会应无常,不应五欲自恣也。于身命财而修坚法者,坚即是三坚,明世间身死晚命无常财五家,若忘身修行弃舍财宝,后身命财坚而不坏,故云三坚法也。即语我言受万二千天女者,明持世堕于魔胃。何者?汝亲劝我令修三坚法舍于财物,我今奉命而舍,若不受即违言失,若受即便破戒。今既劝其舍而不受,即违言失也。问:持世是何位人不识?魔解云:是完身菩萨未得五通故不识,设得五通不入定亦不识也。持世所以不受者,不能受而无染,不能如悉达之受,故不受也。
持世菩萨对佛说,推辞自己不能胜任,这就表明了自己无法承担的原因。为什么这么说呢?接下来第二段是解释不能胜任的理由。现在先说第一段,被呵责的缘由。持世当时在静室中默然修行,或者观想无常的道理,或者思惟禅定的境界,这时魔王就变化成帝释天的形象来扰乱他。魔王之所以变化成帝释,是因为帝释是佛在天上的护法,是证得初果的圣人,绝对不会做出扰乱佛法的事情,所以魔王就变成帝释的模样。持世以为是真正的帝释,就对他说:“你来得正好”,并为他讲说佛法。说到“虽然过去修福报,但不应当放纵自己”这句话,是在说明:你过去修行积累福报,现在得到五欲的果报,但这种果报终究会败坏、终究是无常的,不应该沉溺在五欲中放纵自己。“应当为身、命、财修行坚固之法”这句话中,“坚固”指的是三种坚固,说明世间的身体终会死亡、寿命终归无常、财物会被五家共分;如果能忘却身体努力修行、舍弃财物珍宝,那么来世的身、命、财就会坚固不坏,所以称为三种坚固之法。这时魔王就对持世说:“请接受这一万二千天女吧”,这表明持世已经落入魔王的圈套。为什么呢?你刚才亲自劝我修行三种坚固之法、舍弃财物,现在我遵照你的话来布施,如果你不接受就是违背诺言、言而无信;如果接受就会破戒。现在既然劝他布施却不接受,就是违背诺言了。有人问:持世是什么修行阶位的人,为什么认不出魔王?解答是:他是肉身菩萨,还没有获得五神通所以认不出来,即使得了五神通,如果不入定也认不出来。持世之所以不接受天女,是因为他做不到接受而不染着,不能像悉达多太子那样接受而无染,所以选择不接受。
所言未讫,时维摩诘来谓我言:非帝释也,是为魔来娆固汝耳。即语魔言:是诸女等可以与我,如我应受。魔即惊惧,念:维摩诘将无恼我?欲隐形去而不能隐,尽其神力亦不得去。即闻空中声曰:波旬!以女与之,乃可得去。魔以畏故,俛仰而与。尔时,维摩诘语诸女言:魔以汝等与我,今汝皆当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即随所应而为说法,令发道意。复言:汝等已发道意,有法乐可以自娱,不应复乐五欲乐也。天女即问:何谓法乐?答言:乐常信佛,乐欲听法,乐供养众,乐离五欲,乐观五阴如怨贼,乐观四大如毒蛇,乐观内入如空聚,乐随护道意,乐饶益众生,乐敬养师,乐广行施,乐坚持戒,乐忍辱柔和,乐勤集善根,乐禅定不乱,乐离垢明慧,乐广菩提心,乐降伏众魔,乐断诸烦恼,乐净佛国土,乐成就相好故修诸功德,乐庄严道场,乐闻深法不畏,乐三脱门,不乐非时,乐近同学,乐于非同学中心无恚碍,乐将护恶知识,乐亲近善知识,乐心喜清净,乐修无量道品之法,是为菩萨法乐。于是,波旬告诸女言:我欲与汝俱还天宫。诸女言:以我等与此居士有法乐,我等甚乐,不复乐五欲乐也。魔言:居士!可舍此女,一切所有施于彼者,是为菩萨。维摩诘言:我已舍矣,汝便将去,令一切众生得法愿具足。于是,诸女问维摩诘:我等云何止于魔宫?维摩诘言:诸姉!有法门名无尽灯,汝等当学。无尽灯者,譬如一灯然百千灯,冥者皆明,明终不尽。如是,诸姉!夫一菩萨开导百千众生,令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于其道意亦不灭尽,随所说法而自增益一切善法,是名无尽灯也。汝等虽住魔宫,以是无尽灯,令无数天子、天女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为报佛恩,亦大饶益一切众生。尔时,天女头面礼维摩诘足,随魔还宫,忽然不现。世尊!维摩诘有如是自在神力、智慧、辩才。
话还没说完,维摩诘就来对我说:"这不是帝释天,是魔王来扰乱你的。"随即对魔王说:"这些女子可以交给我,我应当接受她们。"魔王顿时惊慌恐惧,心想:"维摩诘该不会要为难我吧?"想要隐身离去却无法隐藏,用尽所有神力也离不开。这时空中传来声音:"波旬!把女子交给他,你才能离开。"魔王因为害怕,只得低头顺从地将女子交出。
这时,维摩诘对众女子说:"魔王已将你们送给我,现在你们都应当发心追求无上正等正觉。"便根据各人根器为之说法,使她们生起求道之心。又说:"你们既已发心求道,就有佛法之乐可以自得欢喜,不应再贪恋五欲之乐了。"天女们便问:"什么是佛法之乐?"维摩诘回答:"乐于恒常信佛,乐于渴望听法,乐于供养僧众,乐于舍弃五欲,乐于观照五蕴如怨贼,乐于观照四大如毒蛇,乐于观照六入如空聚,乐于护持道心,乐于利益众生,乐于恭敬师长,乐于广行布施,乐于严持戒律,乐于忍辱柔和,乐于勤积善根,乐于禅定不散乱,乐于清净智慧,乐于广发菩提心,乐于降伏魔众,乐于断除烦恼,乐于庄严佛土,乐意为成就相好而修功德,乐于庄严道场,乐闻深奥佛法不生畏惧,乐于实践三解脱门,不乐于不合时宜之事,乐于亲近同修,乐于对非同修心无嗔恚,乐于教化恶知识,乐于亲近善知识,乐于内心清净欢喜,乐于修习无量道品法门,这就是菩萨的法乐。"
这时,波旬对众女子说:"我想带你们返回天宫。"女子们说:"我们与这位居士共沐法乐,深感欢喜,不再贪恋五欲之乐了。"魔王说:"居士!请放过这些女子吧,能将一切所有布施他人,这才是菩萨行。"维摩诘说:"我已经放下了,你带她们走吧,愿一切众生都能圆满所求法愿。"于是众女子问维摩诘:"我们该如何在魔宫中安住?"维摩诘说:"各位姊妹!有个法门叫做无尽灯,你们应当修学。所谓无尽灯,好比一盏灯点燃百千盏灯,黑暗都被照亮,光明永不穷尽。就是这样,各位姊妹!一位菩萨开导百千众生,令他们发起无上正等正觉之心,其道心不会减损,反而随着说法度众不断增长一切善法,这就叫做无尽灯。你们虽居魔宫,却可凭借这无尽灯法门,令无数天子天女发起无上正等正觉之心,既能报答佛恩,也能广大利益一切众生。"
这时,天女们恭敬顶礼维摩诘双足,跟随魔王返回天宫,倏然隐没不见。世尊!维摩诘具足如此自在无碍的神通力量、智慧与辩才。
故我不任诣彼问疾。
因此我不能前去探望他的疾病。
所言未讫下,第二、维摩呵责持世不受之言未讫,净名即来呵持世有二失:一、则不识真伪邪正;二、劝舍而不能受。故失也。即语魔下,前呵持世,今伏波旬。语魔言:汝可与我,我宜应受。持世是出家不得受,我在家人应得受。魔进退亦二失:若与即失女,若不与则违前舍言,所以怖惧欲隐形去,尽其神力不能得去。前则言伏今则威伏,前则口伏今则意伏,前口屈今意伏意屈。何者?神力欲去,净名神力制不能得去,即意伏也。空中声曰:动舍女乃得去。魔既神力不及,故舍女也。魔所以畏者,非但失女,复恐被五系缚之畏也。次、维摩受女,令其发心为其说法也。有法乐者,女人之情多存于乐,虽发道意恐犹乐五欲乐,故法乐代之也。天女问:何谓法乐?请问法乐之相。答曰:乐常信佛者,明三宝众善之基,是故前说,所余如文。言乐三脱门不乐非时者,三脱即空、无相、愿,不乐非时者,明二乘非是得果时,故不乐也。于是波旬语诸女言:前既威力不能得去,今更诱诸女欲还天宫。次、诸女不肯去者,一、则已属他不得去;二、则乐法不肯去也。魔言:居士!可舍此女者,前来至此二过欲去,今第二求首居士令舍女。求首者,请也。汝既是菩萨,应舍此女。菩萨之体尚不能惜自妻子,岂恡佗女?故云应舍于彼者为菩萨也。维摩言:我已舍矣。维摩舍女。问:菩萨既取,今何故舍?若舍,前不应取。解云:有数意:一者欲明菩萨之道威恩竝行,前即威取、今即恩舍,明菩萨不可思议自在之力,欲取即取、欲舍即舍,随意无碍,欲令一切有得菩萨及以声闻学此不思议自在之道。二者所以前取今舍者,前明菩萨堪为福田,今明能为施主。上明一切有得及以二乘竝非福田,一豪不得受,唯无得菩萨是福田堪受也。今亦尔,有得二乘不能为施主,唯菩萨为施主也。又前居士威取者,不如世人威通取为五欲乐,今菩萨取不为五欲乐。菩萨所以取者,为化彼天女令得法乐之益,故取化意所以舍也。问:取天女,天女得益,魔大苦恼,何得取耶?解云:正欲降魔令伏菩萨之道,魔常不伏菩萨,今则伏于菩萨之道即益也。泛解魔为何业所成。余处出云:昔日经作一无遮会,故得自在天宫果报,所以菩萨座道场时魔戏。今魔观过去,因汝过去止一无遮施,菩萨无量劫施,故非类也。又前取女今舍女者,取即然灯,舍即传灯,令其传化故舍。若不舍,唯此女得益,不能得广化一切男女,今欲广化于天宫,是舍也。问:何故不玄化而取化耶?解云:女有三从之义,若不取属己,即化道不便,以属己故,即从维摩化也。又前取今以舍者,明菩萨行愿具足,故取女即是菩萨行,当舍时即发愿,即菩萨愿。何者?魔既失女愿女,今居士舍,还即愿满。今菩萨因发愿,愿一切众生得法愿满足,有此等利益,故菩萨取而今舍。此之取舍,皆为利缘开道,故前叹云:其见闻者无不蒙益,诸有所作亦不唐捐也。于是诸女问居士:云何止魔宫?天女本乐五欲,今闻法乐,今还魔宫,以何为业?故问也。然此天女不复尊敬于魔,而反咲魔。魔者,外道云华箭,佛法云杀人慧命,故云杀者也。今亦名极恶,而不复敬彼,是故云恶也。次居士为说还宫之法,即无尽之法,亦传化之意,显此如文可寻也。
世尊话音未落,维摩诘便前来责备持世菩萨有两点过失:一是不能辨别真假邪正;二是拒绝接受魔女布施。维摩诘随即对魔说:"你把这些女子给我,我应当接受。"这是因为持世是出家人不能接受,而维摩诘作为在家人可以接受。魔王波旬顿时陷入两难:若交出魔女则失其眷属,若不交出又违背先前布施之言,因而惊恐欲隐形离去,却竭尽神力也无法逃脱。此前是言语折服,此刻是威德降伏;前番口服,今朝心服。为何?魔王欲以神力遁走,维摩诘以神力制约令其不得脱身,这便是心服。空中传来声音:"放下这些女子方能离去。"魔王见神力不及,只得舍弃魔女。魔王畏惧不仅因失去眷属,更恐遭五系缚之灾。
维摩诘接受魔女后,为她们启发菩提心而说法。谈及法乐时,因女性多贪恋欲乐,虽发道心仍恐执着五欲之乐,故以法乐替代。天女请问:"何为法乐?"维摩诘答:"以深信佛陀为乐",阐明三宝乃众善根基故首先开示,余文义理明晰。所谓"乐三解脱门不乐非时",三解脱即空、无相、无愿,不乐非时指声闻乘非究竟得果之时故不欣乐。
此时波旬对众魔女说:"我们返回天宫吧。"众女不肯离去,一则已归属维摩诘不得擅离,二则沉浸法乐不愿离开。魔王恳求:"居士应当舍弃这些女子。"此前两次欲离未果,此番再度请求。既为菩萨,当舍此女。菩萨修行者尚能不吝惜妻子,何况他人之女?故说应为菩萨而舍。维摩诘言:"我已舍弃。"
问:既已接受为何又舍?若应舍当初何必接受?解答有多重深意:其一彰显菩萨道威德与慈悲并运,先前以威德接受,现今以慈悲舍离,展现菩萨自在无碍的不可思议力,令有学菩萨及声闻众修习此不思议自在之道。其二所以先取后舍,前明菩萨堪为福田,今显菩萨能为施主。有学二乘皆非福田,纤毫不得受,唯无所得菩萨方堪受供。同理,有学二乘不能为施主,唯菩萨能为施主。其三居士以威德接受,非如世人贪图五欲乐,菩萨接受是为度化天女令得法乐利益,故接受为度化而舍离为圆满。
问:接受天女令魔众苦恼,何以如此?答:正为降伏魔王令其信服菩萨道。魔王素不钦服菩萨,今既降伏即得法益。泛论魔王业缘,余处记载因往昔举办无遮法会,故得自在天宫果报,菩萨成道时魔便现前扰乱。今观往昔因缘,魔王仅修一世无遮布施,菩萨却经无量劫修行,故不可同日而语。
其四先取后舍喻如燃灯与传灯,取时如燃明灯,舍时如传灯教化。若不舍则唯此众女得度,不能广化天宫众生,今为普度故舍。问:何不玄化而取形化?答:女子有三从之义,若不取属则化导不便,既归属维摩诘即随其教化。其五先取后舍显菩萨行愿圆满,取女即菩萨行,舍时即发菩提愿。魔王失女时心生怨念,今居士归还即满其愿。菩萨因此发愿,愿一切众生得法愿满足。如是取舍皆为利生方便,故前文赞叹:"凡见闻者无不蒙益,所有作为皆不唐捐。"
于是众女请问:"如何安住魔宫?"天女原乐五欲,今闻法乐,返归魔宫当以何为业?此时天女已不复尊敬魔王,反笑其愚痴。魔者外道称华箭,佛法谓杀慧命者。亦名极恶,故不复恭敬。居士遂为说安住魔宫之法,即无尽法门,亦是传化之意,文义显明可细寻。
○次第四命善德菩萨者,第一弥勒是出家,次光严是在家,第三持世是出家,今第四善德是在家。一切菩萨不可具举,列此四人略摄一切菩萨。若出家菩萨随弥勒持世摄,若在家菩萨随光严善德中摄也。问:何故不两出家相逐、两在家相逐,命弥勒即命持世,命光严即命善德,而简出者耶?解云:前命出家不堪,恐在家应堪。次即命命复不堪,恐出家堪即命之,故简出也。又所以有此文来者,前第一呵弥勒,明有得受记非受记。次明命光严,明有所得道场非道场。次第三持世,明有得不识魔不能降魔。今第四命善德,有所得布施不成布施。此之四条是菩萨要行,是故净名呵此四条显无所得也。又前极深今穷浅,始终深浅摄尽也。
其次第四位请善德菩萨:第一位弥勒是出家菩萨,第二位光严是在家菩萨,第三位持世是出家菩萨,现在第四位善德是在家菩萨。一切菩萨不能全部列举,选择这四人就大致包含了所有菩萨。若是出家菩萨就归弥勒、持世所代表,若是在家菩萨就归光严、善德所代表。
问:为何不将两位出家菩萨连续安排、两位在家菩萨连续安排,请了弥勒接着就请持世,请了光严接着就请善德,而要交错安排呢?解答说:前面先请出家菩萨若不堪重任,可能在家菩萨能够胜任。接着再请在家菩萨若仍不堪重任,可能出家菩萨能够胜任就再请之,所以交错安排。
又之所以有这段经文出现,是因为:第一段呵斥弥勒,说明执着所得的心念与真正受记是不相应的;第二段请光严,说明执着所得的道场不是真正道场;第三段持世,说明执着所得就不能识别天魔也不能降伏天魔;现在第四段请善德,说明执着所得的布施不能成就真正布施。这四条是菩萨修行的关键,所以维摩诘长者通过呵斥这四条来彰显无所得的境界。
再者前面涉及最深奥的义理,现在穷尽最浅显的修行,从始至终深浅两方面都完全涵盖了。
佛告长者子善德: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世尊对长者子善德说:「你去维摩诘那里探望他的病情吧。」
就文为二:今第一,命善德问疾也。
按照经文结构分为两部分:现在第一部分,是世尊让善德去探病。
善德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
善德对佛陀说:世尊!我没有能力去他那里探病。
所以者何?忆念我昔,自于父舍设大施会,供养一切沙门、婆罗门及诸外道、贫穷、下贱、孤独、乞人,期满七日。
为什么呢?记得我过去曾在父亲家中举办大施会,供养所有沙门、婆罗门、各派外道修行者,以及贫困、低微、孤苦、乞讨的人们,这样持续了整整七天。
善德白佛言下,第二、辞不堪,标、释、结。今标不堪也。所以者何下,第二、释不堪,为二:今第一、被呵之由。所以被呵者,于父舍施会,是故被呵也。言自于父舍施会者,有二义:一者、欲简净财,自有非法财施。今善德父舍施其财,此是净施,故云自于父舍施也。二者、父祖相承作于长会,故云自于父舍也。此会三年聚财、七日布施,竖幢玄番,四方三田皆集,悉平等施之。言三田者:一、悲田;二、敬田;三、亦敬亦悲田。悲田者,一切贫病众生也。敬田者,即罗汉父母三宝。亦悲亦敬者,病罗汉僧、老病父母也。外国施有二种:一者、依四违陀,谓歌儛施、祠祀施等;二者、直示行施。今之善得非外道法施,直示而施也。又国所以作此施者,欲求梵天福、自在天福,如前明魔作一无遮施,得自在天果与菩萨敌也。
善德对佛说这一段,是第二层推辞不能胜任的理由,分为标明、解释、总结三部分。现在是标明不能胜任的部分。
“所以者何”以下是第二层解释不能胜任的理由,分为两段:现在第一段是受到维摩诘呵斥的缘由。之所以受到呵斥,是因为在父亲家中举办布施法会,所以受到呵斥。
说到“在父亲家中举办布施法会”有两层含义:一是为了说明财物清净,世间本有不如法的财物布施。而善德在父亲家中布施的财物,属于清净布施,所以说“在父亲家中”。二是祖辈世代相传举办长期法会,所以说“在父亲家中”。这种法会需三年积聚财物,连续七天布施,竖立经幢悬挂幡旗,四方三类福田的信众都来聚集,全部平等施与。
所谓三类福田:一是悲田;二是敬田;三是亦敬亦悲田。悲田指所有贫苦患难的众生。敬田指罗汉、父母与三宝。亦敬亦悲田则指患病罗汉僧众与年迈多病的父母。
古印度布施分两种:一是依照四吠陀经典,有歌舞祭祀布施、祠庙供奉布施等;二是直接了当修行布施。这位善德长者并非依外道法门布施,而是直指本心的清净布施。
当时该国举办这种布施法会的目的,是希求往生梵天获福、得自在天福报,就像前文所说魔众举办无遮大会布施,获得自在天果报与菩萨抗衡的情形。
时维摩诘来入会中,谓我言:长者子!夫大施会不当如汝所设,当为法施之会,何用是财施会为?我言:居士!何谓法施之会?法施会者,无前无后,一时供养一切众生,是名法施之会。曰:何谓也?谓以菩提起于慈心,以救众生起大悲心,以持正法起于喜心,以摄智慧行于舍心,以摄悭贪起檀波罗蜜,以化犯戒起尸罗波罗蜜,以无我法起羼提波罗蜜,以离身心相起毗棃耶波罗蜜,以菩提相起禅波罗蜜,以一切智起般若波罗蜜,教化众生而起于空,不舍有为法而起无相,示现受生而起无作,护持正法起方便力,以度众生起四摄法,以敬事一切起除慢法,于身、命、财起三坚法,于六念中起思念法,于六和敬起质直心,正行善法起于净命,心净欢喜起近贤圣,不憎恶人起调伏心,以出家法起于深心,以如说行起于多闻,以无诤法起空闲处,趣向佛慧起于宴坐,解众生缚起修行地,以具相好及净佛土,起福德业;知一切众生心念,如应说法,起于智业;知一切法不取不舍,入一相门,起于慧业;断一切烦恼、一切障碍、一切不善法,起一切善业;以得一切智慧、一切善法,起于一切助佛道法。如是,善男子!是为法施之会。若菩萨住是法施会者,为大施主,亦为一切世间福田。世尊!维摩诘说是法时,婆罗门众中二百人,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我时心得清净,叹未曾有,稽首礼维摩诘足,即解璎珞,价直百千以上之,不肯取。我言:居士!愿必纳受,随意所与。维摩诘乃受璎珞,分作二分,持一分施此会中一最下乞人,持一分奉彼难胜如来。一切众会皆见光明国土难胜如来,又见珠璎在彼佛上,变成四柱宝台,四面严饰,不相障蔽。时维摩诘现神变已,又作是言:若施主等心施一最下乞人,犹如如来福田之相,无所分别,等于大悲,不求果报,是则名曰具足法施。城中一最下乞人,见是神力,闻其所说,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这时维摩诘来到法会中,对我说:"长者子啊!真正的大布施法会不该像你这样举办,应当举办法布施的法会,何必办这种财物布施的法会呢?"我问道:"居士,什么叫做法布施的法会?"维摩诘回答:"法布施的法会,就是不分先后,同时供养一切众生,这才叫法布施的法会。"我问:"这要怎么理解呢?"
维摩诘说:"就是以觉悟之心生起慈悲,以救度众生发起大悲,以护持正法生起欢喜,以摄受智慧践行平等;用布施对治吝啬,用持戒教化犯戒,用忍辱修习无我,用精进超越身心执着,用禅定安住觉悟,用智慧证得一切智;教化众生却不执着空性,不舍弃世间法而超越表象,示现投生却不造作;以护持正法展现善巧,以度化众生实践四摄法;以恭敬对待一切众生消除傲慢,以珍惜身命财物成就三种坚固;在六念法中保持正念,在六和敬中存真诚心;以正当修行保持清净生活,以心净欢喜亲近贤圣;以不憎恶人培养调伏心,以出家精神发起深心;以如实修行广学多闻,以无诤法安住寂静处;以趋向佛慧实践禅坐,以解脱众生勤修菩萨道。
通过具足相好庄严净土,成就福德善业;通过了知众生心念应机说法,成就智慧善业;通过通达诸法不取不舍悟入实相,成就般若善业;通过断除一切烦恼障碍恶法,成就一切善业;通过获得一切智慧善法,成就所有助道法门。善男子啊!这就是法布施的法会。若菩萨安住这样的法布施中,就是真正的施主,也成为一切世间的福田。"
世尊!维摩诘演说这些法义时,婆罗门大众中有二百人,都发起了无上正等正觉的心。那时我心境清净,感叹前所未有,恭敬顶礼维摩诘双足,解下价值千万的璎珞供养他,他却不肯接受。我说:"居士,恳请您一定要收下,随您心意处置。"维摩诘这才收下璎珞,分成两份,将一份布施给法会中最贫贱的乞丐,另一份供养难胜如来。在场大众都看见光明国土中的难胜如来,又看见宝珠璎珞在佛上方化成四柱宝台,四面庄严美妙,相互映照无碍。
维摩诘显现神通变化后,又说道:"如果施主以平等心布施最贫贱的乞丐,如同供养如来福田般无有分别,平等大悲不求回报,这才叫做圆满的法布施。"城中那个最贫贱的乞丐目睹如此神力,听闻这些开示,也发起了无上正等正觉的心。
故我不任诣彼问疾。
因此我不能前去探望他的疾病。
时维摩来入会中,即第二明能呵。问:维摩是何时来?答:七日满来也。问:维摩知其施非,何意第一日不即破,七日方来破耶?解云:此终为相成耳。相成有二义:一者善得七日财施,财施得满,财施既满欲行法施,将欲行于法施,前呵财施为法施之由,为是义故七日竟方来呵也。二者其既三年聚财,七日行施福得员满,恐著于此福成有所得,若有所得福非是福。何者?有所得福非常住之福,但只得人天果报,会当磨灭。是故今净名将无所得法涂善得之福,令成无所得福,不可破坏。故大论仙人藏药在石室中,以金刚涂不可破,无得善亦尔。亦如丈夫食少金刚终日不消,亦如金刚般若中明东方可思量不?不也。世尊!无住相布施等十方空也。此中正以无得法施呵有得财施,故云不当如汝所设,当为法施会也。然此中可有四句不可定执:自有财法竝无得竝不呵,自有财法竝被呵,自有呵财不呵法,自有呵法不呵财。财法竝被呵者,有所得六度皆呵不能动出,无所得六度能动能出不被呵,能动即柔顺、出即无生也。财呵法不呵如此文,法呵财不呵即五茎华施,此五华胜无量有所得法施也。今此中正斥有所得财、赞无所得法,欲开无所得法故,前呵有所得财也。次善得问法施,次净名答。答云:法施无前后一切供养,明财法二施差别,凡有十种不同,已如金刚般若中明也。何谓也?以菩提起于慈心,前明四等何意行施?为有大慈悲大憙舍故行施,今既明施,所以四等为道也。此中慈非凡夫二乘之慈,虽复有慈不能遍度一切,遍与大乐与人天乐,小乘非谓大慈,设有其心而无其事,又非有所得慈,今慈者无缘大慈,故云以菩提起慈心。菩提者道也,正道大慈也。以摄智慧起行舍心者,明苦受后多生瞋、乐受多生贪、舍后多生痴,是故明舍心摄智慧也。以离身心相起毗梨耶者,若言身心精进非精进,若能离身心精进乃为精进也。于六和敬起质直心,言六和敬者,同利同见同戒,身慈口慈意慈即三失,为六种和同,于众生无有耶回,故云于六和敬起质直心也。一切智起般若,应萨婆若心起般若,如大品所明。世尊维摩说法二百人得道者,上明财施益,今明法施益,为此两益故得失交牙也。善德既闻未曾之法,即脱珠璎,净名便受分二分,一尊一卑等于大悲,如如来相福田无别也。是即名曰具足法施者,上开财法二施异,呵财叹法明有得财非法,今合财法不异,无得之财财即是法,故云即名具足法。又取珠璎奉者,前示法施,今示财施即法也。
这时维摩诘来到法会中,这是第二段说明能呵责之人。有人问:维摩诘是什么时候来的?回答:是第七日法会圆满时来的。问:维摩诘知道善德长者的布施不如法,为什么第一天不立即指破,要等到第七天才来破除呢?解答说:这终究是为了相互成就。相互成就有两层含义:第一是让善德先完成七日财布施,财布施圆满后想要行法布施,在即将行法布施前,先呵责财布施作为法布施的缘起,因此要等七日完毕才来呵责。第二是善德既然用三年聚集财物,七日行施使福德圆满,但担心他执着于这些福德形成有所得心,若怀有所得心,这样的福德就不是真福德。为什么呢?有所得的福德并非永恒不变的福德,只能得到人天果报,终究会消失磨灭。所以现在维摩诘用无所得法来净化善德已得的福德,使其成为无所得福德,这样才能永不坏失。正如《大智度论》中比喻,仙人把药藏在石室里,用金刚涂覆就不会损坏,无所得善法也是如此。又如同壮士食用少量金刚石终日不消化,也像《金刚般若经》中所说:东方虚空可以思量吗?不能,世尊!无住相布施如同十方虚空不可度量。这里正是用无所得法布施来呵责有所得财布施,所以说"不应像你这样设供,应当举办法布施之会"。
不过这里可以分四种情况而不应固执理解:既有财法二施都无所得而不被呵责的情况,也有财法二施都被呵责的情况,既有只呵财施不呵法施的情况,也有只呵法施不呵财施的情况。财法二施都被呵责的,是指有所得的六度修行都要被呵责,因为不能引导超越轮回;无所得的六度能引导趋向解脱就不会被呵责,能引导即柔顺忍位,超越即无生法忍位。呵财施不呵法施如本文所示,呵法施不呵财施如五茎莲花供养的典故,这五茎莲花供养胜过无量有所得法布施。本文主要是斥责有所得财施、赞叹无所得法施,为了开显无所得法门,所以先呵责有所得财施。
接着善德请问法布施,维摩诘作答。回答说:法布施没有前后分别的一切供养,说明财法二施的差别共有十种不同,正如《金刚般若经》中所述。这是什么意思呢?以觉悟之心生起慈悲,前面说明四无量心为何要行布施?因为具足大慈悲大喜舍才行布施,现在既然阐明布施,所以四无量心是修行道路。这里的慈悲非凡夫二乘的慈悲,虽然他们有慈悲却不能普度一切众生,普遍给予众生安乐也只是人天福乐,小乘慈悲不算大慈,即便有这样的心也没有实际能力,又不是无所得的慈悲,这里说的慈悲是无缘大慈,所以说"以觉悟生起慈心"。菩提就是道,正道大慈。以智慧摄持生起舍心,是说明受苦受后多生嗔恚、享乐受后多生贪爱、舍受后多生愚痴,所以要明示舍心需要智慧摄持。以超越身心相的精进,是说如果执着身心的精进不是真精进,若能超越身心的精进才是真精进。依六和敬生起质直心,所谓六和敬就是:利益均等、见解一致、戒律共守,身业慈、口业慈、意业慈合为三业,共六种和合共修,对众生没有邪曲虚伪,所以说"于六和敬起质直心"。以一切智生起般若,顺应一切种智之心生起般若,如《大品般若经》所说。
世尊,维摩诘说法使二百人得道,上文说明财布施利益,此处阐明法布施利益,为了这两种利益所以得失交错显现。善德听闻未曾有之法后,立即解下宝珠璎珞供养,维摩诘接受后分成两份,一份供养至尊佛陀,一份布施最卑乞者,平等体现大悲心,如同如来福田没有差别。这就称为具足法布施:上文分别财法二施差异,呵财叹法说明有所得财施不如法,此处融合财法不二,无所得之财施即是法施,所以说"即名具足法"。又接受宝珠璎珞供养的行为,前番开示法布施,此番示现财布施即是法布施。
如是诸菩萨各各向佛说其本缘,称述维摩诘所言,皆曰:不任诣彼问疾。
这些菩萨们——向世尊——讲述各自的经历,都提到维摩诘说过的话,最后都说:我们没有能力去他那里探病。
如是诸菩萨下,第二大段、不堪也。
这些菩萨们是第二类,他们说自己没有能力担当这个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