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师利问疾品第五
文殊问疾品第五。
文殊师利菩萨探病品 第五。(本品讲述文殊菩萨受佛嘱托,带领众菩萨、弟子前往维摩诘居士处探病,并展开玄妙对谈的经过。)
从来云前四品序说竟,今是第二正说。今明不然,禅已如上,此下即是广严城内方丈室中第二重会也。所以次弟子菩萨品后有今集者,明前之二品是问疾前方便,今六品是正问疾。又前命觅问疾之人,今六品得问疾人。正往问疾人意者,命问疾人令诸弟子菩萨叹净名昔日教,今此六品叹净名今日教门;叹昔日教说种种法门,叹今日教说一法门;昔屈五百声闻、伏八千菩萨即八千法门,今日但现一疾法门,故云昔叹种种法门,今叹一法门也。又意者,要须前之二品弹破有得大小,乃得弁不思议之法,乃入不思议之室。何者?此室是无漏业所起,若不破有得之心即不能入,亦不堪闻不思议之行。为是故,次前两品有今文来也。问:何故前菩萨等不堪,今文殊堪耶?解云:得无得异,有得有碍、无得无碍,故前不堪,文殊堪也。又前不堪者,净名、文殊竝已成佛,弥勒等是菩萨当成佛,故今堪也。又前不堪者,众生正嘱在文殊,故前陈不堪,唯文殊堪。又令生希有之心,起难遭之想,尊人敬法,为是故前不堪,今文殊堪也。就此文中有六品,开为二:第一、此品略明二智;第二、有五品广弁二智。以不思议之法不可顿明,是故前略弁;略弁既竟,故第二、广明也。今第一、言文殊品者,从能问疾之人为名,故云文殊问疾品。然文殊游方菩萨不可思议,华严?善财中明此人是善知识本始,自文殊至于弥勒,见三千大千微尘数善知识,文殊是本。何但如之?文殊是十方诸佛之母,十方诸佛皆从文殊而生,故不思议也。又鸯掘摩罗经云:文殊是欢喜藏摩尼宝积佛,鸯掘摩罗是一切众生乐见精进佛,一切众生闻此二佛者,灭四重罪也。又华严云:文殊师利是五十三佛中第七佛,名如前,今在北方常憙世界。又法华云:是释迦第九祖师。又首楞严云:是龙种上佛。又华严?光明觉品云:文殊是东方无动智佛,金色世界补处菩萨,次补此佛处。以此而论,文殊未曾佛、未曾菩萨,能佛、能菩萨也。今言文殊师利者,或云满如师利,或云文殊力利,此云敬首,或云儒首,或云玅德,从此为名,故云文殊品也。
从前有人认为前四品序说已经结束,现在是第二部分的正式说法。但如今看来并非如此,禅理已如前述,此后才是广严城内方丈室中的第二场法会。之所以在弟子品、菩萨品之后出现现在的集会,是因为前两品是问疾前的准备,现在这六品才是正式问疾。之前是寻找问疾的人选,现在这六品则是确定了问疾人选。正式前往问疾的用意,是让被选中的问疾人通过诸位弟子菩萨赞叹维摩诘往日的教导,而这六品则是赞叹维摩诘当下的教法;赞叹往日教法说的是种种法门,赞叹今日教法只说一种法门;昔日折服五百声闻、降伏八千菩萨即是八千法门,今日只示现一种疾病法门,所以说往日赞叹种种法门,今日赞叹一种法门。另有深意是:必须通过前两品破除有所得的大小乘见解,才能辨别不可思议之法,才能进入不可思议之室。为何?此室是由无漏业所生起,若不破除有所得之心就不能进入,也不配听闻不思议之行。因此在前两品之后才有现在的经文。
问:为何先前菩萨等人不能胜任,而今文殊能够胜任?解答说:有所得与无所得不同,有所得就有障碍、无所得就无障碍,所以先前不能胜任,文殊能够胜任。又先前不能胜任的原因,是维摩诘与文殊都已成佛,弥勒等是菩萨将来成佛,所以现在能够胜任。再者先前不能胜任,是因为众生正托付给文殊,所以先前陈述不能胜任,只有文殊能够胜任。同时也是为了让众生产生稀有之心,生起难遭遇之想,尊重他人敬重佛法,因此先前不能胜任,而今文殊能够胜任。
这段经文包含六品,分为两部分:第一、本品简要说明二种智慧;第二、后五品详细辨别二种智慧。因为不可思议之法不能立刻明了,所以先简要说明;简要说明之后,再详细阐明。现在第一品称为文殊品,是以能问疾之人为名,所以称作文殊问疾品。然而文殊作为游方菩萨不可思议,华严经中善财童子参访表明此人是善知识的根本起始,从文殊直到弥勒,见到三千大千世界微尘数的善知识,文殊是根本。何止如此?文殊是十方诸佛之母,十方诸佛都从文殊而生,所以不可思议。又如鸯掘摩罗经说:文殊是欢喜藏摩尼宝积佛,鸯掘摩罗是一切众生乐见精进佛,一切众生听闻这二佛名号,能灭除四重罪业。华严经又说:文殊师利是五十三佛中第七佛,名号如前,现今在北方常喜世界。法华经说:是释迦牟尼第九代祖师。首楞严经说:是龙种上佛。华严经光明觉品说:文殊是东方无动智佛,金色世界补处菩萨,将来接替此佛之位。由此而论,文殊不曾固定为佛、不曾固定为菩萨,却能示现佛、示现菩萨。现在所说的文殊师利,有的译为满如师利,有的译为文殊力利,汉语称作敬首,或作儒首,或作妙德,由此得名,所以称为文殊品。
尔时,佛告文殊师利: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这时,世尊对文殊师利说:你去维摩诘那里探望他的病情吧。
就此品为二:第一、命问疾;二、文殊应命。今即如来命问疾也。
这一品分为两部分:第一是佛陀嘱咐探病;第二是文殊菩萨领命前往。现在讲的是如来嘱咐探病这段。
○文殊白佛下,第二、应命。就此为三:第一、问疾前事,第二、正问疾,第三、问疾后事。亦前问疾缘起,第二、正问疾,第三、问疾后益。就问疾前事中为二:第一、文殊来,第二、文殊至。之二章各有四句。前四者:第一、叹净名德,第二、受命,第三、欲去,第四、正去。
文殊师利对佛说接下来是第二部分,奉命前往。这部分分为三节:第一是探病前的事项,第二是正式探病,第三是探病后的事项。也可以说是先讲探病的缘起,再讲正式探病,最后讲探病后的利益。在探病前的事项中又分两段:第一是文殊师利前来,第二是文殊师利到达。这两个部分各有四个环节。前面的四个环节是:第一是赞叹维摩诘的德行,第二是接受使命,第三是准备出发,第四是正式启程。
文殊师利白佛言:世尊!彼上人者难为詶对。
文殊师利对佛陀说:“世尊!那位德行高尚的人,实在难以应对。”
深达实相,善说法要。
深刻通达诸法实相,善于宣说佛法精要。
辩才无滞,智慧无碍。
口才通达无阻,智慧圆融无碍。
一切菩萨法式悉知,诸佛秘藏无不得入。
所有菩萨的修行方法全都知晓,诸佛的奥妙法门无不深入。
降伏众魔,游戏神通。
降服一切魔障,自在运用神通变化。
其慧方便,皆已得度。
他的智慧和善巧方法,都已经达到了究竟圆满的境界。
今即第一叹。所以叹者,欲生物敬心起难逢之意,故叹净名德也。叹中有三:总叹、别结叹。今总叹亦标叹深达实相,第二别叹亦释叹。上直云难诩对未知,若为难诩是故今释。就中有四双叹:第一内外一双即,即内悟实相、外足辩才也。辩才无滞下,第二内照无碍、外说无滞。上虽云内达法相或有可碍,故今明无碍无滞也。一切菩萨法或悉知,第三双识因知果。菩萨法或悉知即知因,诸佛秘藏得入即识果也。降伏众魔下,第四得离一双。降伏众魔即离游戏神通,即得其慧方便。皆已得度下,叹中第三结叹。结归二慧,上虽多叹不同只是二智,二智了达究无遗,故云皆已得度也。
这是第一段赞叹。之所以要赞叹,是为了让众生产生恭敬之心,生起难遭遇的念想,所以赞叹净名的德行。赞叹分为三部分:总体赞叹、分别赞叹、总结赞叹。现在总体赞叹是点明他深刻通达实相,第二分别赞叹是具体解释。前面只说难以称扬,但不知道为何难以称扬,所以现在要解释清楚。其中有四组相对赞叹:第一是内外一对,即内心觉悟实相、外显具足辩才。"辩才无滞"以下是第二组,内照无碍、外说无滞。前面虽说内心通达法相,但或许还有障碍,所以现在说明内外皆无障碍滞碍。"一切菩萨法式悉知"是第三组,了知因行与果德。菩萨法式悉知就是明了因行,诸佛秘藏得入就是认识果德。"降伏众魔"以下是第四组,离障与得道一对。降伏众魔就是远离障碍,"游戏神通"就是获得智慧方便。"皆已得度"以下是赞叹中第三部分总结赞叹。归结为二种智慧,前面虽然有多重赞叹,说到底只是二种智慧,这二种智慧彻底通达毫无遗漏,所以说"皆已得度"。
虽然,当承佛圣旨,诣彼问疾。
虽然如此,我应当遵从佛的圣旨,前往维摩诘那里探病。
于是,众中诸菩萨、大弟子、释、梵、四天王,咸作是念:今二大士,文殊师利、维摩诘共谈,必说玅法。即时,八千菩萨、五百声闻、百千天人,皆欲随从。
这时,在场的诸位菩萨、大弟子、帝释天、大梵天王、四大天王等,都生出这样的念头:如今两位大士——文殊师利与维摩诘共同对谈,必定要演说微妙法门。顿时,八千菩萨、五百声闻弟子、百千天众与世人,都想要跟随他们前去听闻。
于是文殊师利,与诸菩萨大弟子众,及诸天人恭敬围绕,入毗耶离大城。
于是,文殊师利在众菩萨、大弟子以及天人的恭敬围绕中,一同进入了毗耶离大城。
虽然下,第三、受命。净名虽德行难对,今当承佛力诣彼问疾也。文殊是往古佛,尚称不堪当承佛力,故知净名不思议,为众生故尔耳。是时众中,第三、文殊受命欲去。文殊问疾正为众生,众生去故菩萨欲去也。文殊与诸菩萨下,第四、正去,如文。
虽然前面说到维摩诘的德行难以应对,但如今应当仰承佛陀威德前往探病。文殊师利本是古佛再来,尚且自称难以担当,正可见维摩诘的不可思议境界——这一切都是为度化众生而示现。此时法会中第三阶段,文殊师利领受佛陀旨意准备前往。文殊问疾的本怀是为利益众生,因众生需要教化故菩萨发心前往。文殊与诸菩萨启程后,第四部分正式展开问疾历程,如经文所述。
尔时,长者维摩诘心念:今文殊师利与大众俱来。即以神力,空其室内,除去所有及诸侍者,唯置一床,以疾而卧。
那时,维摩诘长者心中思量:如今文殊师利正与众多修行人一同前来。他便运用神通之力,将室内变得空无一物,撤去所有摆设及侍从,只留下一张卧榻,抱病静卧于榻上。
尔时长者下,第二、文殊至然此。不来而来、不动而动、动无所动,如此而来从道场来,如此而至至于法界。至中亦有四句:第一、明空室。然此及于世情,世人宾来即敷床设廗,今维摩悉降一无所有,有何意耶?解云:其意无量:一者、室无侍者即方便实,维一床而卧即实方便,故上叹云其慧方便皆已得度。今明此二,以空室即一切空故是实,未曾疾不疾而现疾卧床即方便慧,此不如从来所见二慧,空是实、有是方便,今指实为方便、指方便为实,实方便因缘也。何故空室?欲示空义,明室既空我病亦空,文殊来亦空,问答皆空,以问答空,问答显本也。又空室欲以此室等十方佛刹,此室既空十方佛土皆空。又空室者,明十方世界天魔皆吾侍者,若不空即不问、不问即无,此答空室为显此意也。又空室为生后诸品,无座故得借座灯王,无饭故得请饭香积也。又无眷属故有普现,色身问眷属、净名答眷属等,以如此义故所以空室也。唯置一床者,前空权、今有权,前空即有空、今有即空有,此空有不相碍。何者?空舍中有床、床在空舍中,空舍中有床、空不碍有,床在空舍中、有不碍空,此即权中复起权、巧中复安巧。言权中复起权者,明维摩未曾身不身、未曾舍不舍,而今有身有舍已是权,而复权身现疾、权舍空舍,故是权中复起权也。虽复有身有舍,菩萨未曾身舍非身非舍,显本也。
这时长者维摩诘之后,是第二段经文,讲文殊师利菩萨来到时的情景。这样的到来是不来而来、不动而动,动却无所动,如此从道场来,如此到达法界。到达时也有四层含义:第一是说明空无一物的房间。这种情况对于世俗常情而言,世人迎接宾客都会铺设床座,现在维摩诘却将房间清空一无所有,这是什么用意呢?解释道:其中的含义无量无边:第一、房间没有侍者体现的是方便即真实,维摩诘独卧一床则是真实即方便,所以前文赞叹说他的智慧与方便都已圆满通达。现在说明这两点,以空室表明一切皆空故是真实,不曾有病无病而示现病卧床榻即是方便智慧,这与以往所理解的二种智慧不同——空是真实、有是方便,现在指真实为方便、指方便为真实,真实与方便互为因缘。为何要空室?为了显示空义,表明房间既空则我的病也空,文殊来访也空,问答交谈皆空,因为问答皆空,问答才能显发本体。又空室是为了以此室等同十方佛国,此室既空则十方佛土皆空。再者空室表明十方世界的天魔都是我的侍者,若不空就不会有问难,没有问难就显不出妙义,这段回答空室正是为了显发此意。又空室是为了引发后续各品经文——没有座位才向灯王佛借座,没有饭食才向香积佛请饭。没有眷属才有普现色身菩萨询问眷属、维摩诘解答眷属等事,因为这些深意所以才要空室。
只安置一张床榻的含义:前面空室是破除权便,现在留床是设立权便;前空即空有相即,今有即空有相即,这种空有互不相碍。为什么呢?空屋中有床榻是空不碍有,床榻在空屋中是有不碍空,这就是权便中再起权便、巧妙中再安巧妙。所谓权中起权,是说维摩诘不曾有身非身、不曾有舍非舍,而今示现有身有舍已是权便,再权现病身、权现空舍,所以是权便中再起权便。虽然示现有身有舍,菩萨实则不曾执著身舍与非身非舍,这正是为了显发本来面目。
文殊师利既入其舍,见其室空,无诸所有,独寝一床。
文殊师利菩萨进了维摩诘的房间,只见屋内空荡荡的,什么摆设都没有,只有一张孤零零的床榻放在那里。
文殊师利既入其舍,第二、文殊嘿领。前维摩嘿现,今文殊嘿领,两神相鉴,此即默问默答。何者?前居士空室即空权,心疾而卧即有权,上双现,今双领,见其室空即领其空权,独𮄎一床即领其有权。所以尔者,二人相鉴,目击道存也。
文殊师利进入屋内后,第二段是文殊菩萨以沉默领会深意。先前维摩诘居士以静默展现境界,此刻文殊菩萨以静默相呼应,两位圣者精神相通,这正是以沉默问答的方式。为什么呢?先前居士空置的房间代表空性的权巧,称病卧床则象征假有的权宜,上文双重示现,此处双重领会——见到空室即领悟空性权巧,独坐一床即领会假有权宜。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二人心灵相通,目光交汇时真理已然显现。
时维摩诘言:善来,文殊师利!不来相而来,不见相而见。
这时维摩诘说道:欢迎您啊,文殊师利!您以无来相的方式而来,以无见相的方式而见。
时维摩诘言:善来下,第三、居士言问。前居士嘿现,文殊嘿领;今居士言问,文殊言答。若语若默,皆为开道利缘也。言不来相而来者,若古经云:不来相而来序来,不见相而见得相。今是什师所番,文巧义毕,不来相而来,不见相而见也。此即世界悉檀,宾主更相劳问,故是世界悉檀,因世界显第一义也。然解此不同,有云:法身不来,应身有来。又解云:真谛不来,世谛有来。又云:实智不来,权智有来。又彭城讲此经第一,梁初庄严讲此经著名,晚彭城讲此经亦第一。彼解云:假名道来,实法不来。故论文云:烧栏去来,假名故有,实法即无。师宗是小乘罗汉,何得解大乘?无得甚深玅义者,即罗汉何如身子、目莲?即此等尚被破,何得以呵棃义以解此经?故不可也。次有地论师云:法界体无来去,法界用来去。又有中假师,中非去非来,假而去而来;体非去非来,用而去而来也。问:地解如此,今复若为耶?大师云:今时若更有解,乃是足载客耳,岂更有别解?今直读经上来诸释,竝破句读经,分文解义,其罪不轻。今明只不来相而来,无所来来,无所来而来,何意作此语?正破时众之见。时众见文殊从庵园而来,来至方丈,与居士相见,是故发初打破此见,明来无所来,不来而来,非是不来故不来,亦非来故来,只来无来,无来来。见亦尔,不来来,正观来;不动动,正观动。何者?正观来动故,来动皆正观。若以颠倒心,来动皆颠倒,是前云举足下足皆从道场来,住于佛法矣,故来动皆正观。见亦尔,如文。
这时维摩诘居士说道:“善来啊”,这是第三段,居士用言语提问。之前居士以沉默示现,文殊以沉默领会;现在居士用言语询问,文殊用言语回答。无论是说话还是沉默,都是为了开启正道利益众生的机缘。所谓“不来相而来”,若按古经本说:“不来相而来是序分来意,不见相而见得相”。现在这是鸠摩罗什法师的译本,文辞巧妙义理完备,即“不来相而来,不见相而见”。这是世界悉檀的展现,宾主互相慰问道候,所以是世界悉檀,通过世间现象显示第一义谛。
然而对此的解释各有不同:有的说“法身不来,应身有来”;又有解释说“真谛不来,世谛有来”;还有说“实智不来,权智有来”。彭城慧藏法师讲此经堪称第一,梁初庄严寺僧旻法师也因讲此经闻名,后来彭城慧隆法师讲此经亦属第一。他们解释为:“假名说有来,实法并无来”。所以《成实论》说:“烧栏去来等事,假名故有,实法即无”。但这些师承都是小乘罗汉,怎能理解大乘深义?即便如舍利弗、目犍连这样的罗汉尚且被驳斥,怎能用小乘理论解释此经?所以不可取。
其次有地论师说:“法界本体无来无去,法界作用有来有去”。又有中假师说:“中道非去非来,假相而去而来;本体非去非来,作用而去而来”。问:既然已有这些解释,现在该如何理解?智者大师说:“若再另立新解,不过是增加行李负担罢了,岂有更特别的见解?”现在直接读经,先前诸家解释都是破句读经,割裂文义,其过失不轻。应当明白“不来相而来”即是无来处而来,无来处却显现来相,为何这样说?正是为破除当时大众的执着。当时大众看见文殊从庵园而来,来到方丈室,与居士相见,因此最初就打破这种执着,说明来无所来,不来而来——并非因“不来”而不来,也非因“来”而来,只是来即无来,无来而现来。“见”也是如此,不来而来正是正观来相,不动而动正是正观动相。为何?因以正观照见来动,故来动皆是正观。若以颠倒心看待,则来动皆成颠倒,正如前文所说“举足下足皆从道场来,住于佛法”,所以来动皆是正观。“见”的道理也是如此,如经文所示。
文殊师利言:如是,居士!若来已更不来,若去已更不去。所以者何?来者无所从来,去者无所至,所可见者更不可见。
文殊师利菩萨回答:“正是如此,居士!所谓来,来了之后不会再来;所谓去,去了之后不会再去。为什么呢?因为来的并没有从哪里来,去的也没有到哪里去,所能看见的其实根本看不见。
文殊如是下,第四、文殊语答。如是实如所言,诚如高旨。言来已更不来者,三、时问,略就已门明无来。所以就已门明无来者,时众见文殊已至方丈,是故今破已来更不来、去已更不去也。文殊与净名相成,净名云不来而来,今文殊言来不来也。所以者何?来者无所从来,释来已不来,明非是不来故不来,只来无所来故。肇师云:观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又物不迁论云:日月历天而不周,江河竞注而不流。即其事也。见亦尔也。
文殊菩萨这样回应,是第四部分——文殊以言语作答。确实如您所说,正如您高深的见解。所谓"来了却又不曾来",是从过去、现在、未来三时来探讨,着重从自身角度说明无来的道理。之所以从自身角度阐明无来,是因为当时法会大众亲眼看见文殊已来到方丈室,所以要破除"来了之后就不再来了、去了之后就不再去了"的执着。文殊与维摩居士互相成就,维摩居士说"不来却又是来",现在文殊则说"来即是不来"。为什么呢?所谓来,并没有一个实在的来处——这是解释"来了却不曾来"的深意,说明并非因为"不来"所以"不来",而是因为"来"本身就没有来处的缘故。僧肇大师说:观察方位才知道他去了,但离去者并未抵达任何方位。《物不迁论》也说:日月运行于天空却未曾周游,江河奔流不息却未曾流动。说的正是这个道理。"见"也是如此。
○且置是事下,第一、明问疾前事竟。今即第二、正问疾,为二:第一、论净名疾;第二、论余人疾。论净名疾即论菩萨疾,论余人疾即论众生疾。净名疾疾为众生故疾,众生疾故疾破此疾,同菩萨不疾疾也。就初为三:第一、问疾体;第二、问空室;第三、问疾相。此三段只有二:一者、论疾;二者、论空。论此二还论前二事,上二事生论端也。
暂且放下这些事,接下来是第一段,关于探病前的准备已经说完。现在进入第二段,正式探病的部分,分为两个层次:第一是讨论维摩诘的疾病;第二是讨论其他人的疾病。讨论维摩诘的疾病其实是在探讨菩萨的疾病,讨论其他人的疾病则是在探讨众生的疾病。维摩诘的疾病是为了众生而患病,因为众生病了所以他生病,通过这种疾病来破除众生的病痛,这与菩萨不受疾病束缚的境界是相通的。
第一层次又分为三部分:第一是探问疾病的本质;第二是探问空寂的房间;第三是探问疾病的表现。这三段实际上包含两个要点:一是讨论疾病,二是讨论空性。讨论这两点又回归到前面两件事,正是前面两件事引发了这些讨论。
且置是事。
暂且放下这些事。
今第一论净名疾为二:第一请置傍论,第二正论净名疾。今第一请停傍论不来来等,乃是方等深意、佛法大宗,但圣旨未宣置停傍论,故云且置是事。
现在第一段讨论净名的疾病分为两部分:第一是请停止旁论,第二是正式讨论净名的疾病。现在第一段请求停止关于"不来而来"等旁论,这些其实是方等经的深意、佛法的根本要义,只是世尊尚未明确开示,所以暂且放下这些话题。
居士!是疾宁可忍不?
居士!这个病痛还能忍受吗?
疗治有损,不至增乎?
治疗已经受伤的地方,难道不会让情况更严重吗?
世尊殷勤致问无量:
世尊关切地询问了许多问题:
居士是疾宁可忍不下,第二、正问疾,为二:第一、宣圣旨;第二、文殊正问疾。就此两各三句。今初,言居士是疾可忍不者,问病之重轻也。疗治有捐下,第二句、问疾之增捐,亦是问疾之对治也。世尊慇懃致问,第三、正宣圣旨。言慇懃者,命五百声闻、八十菩萨,命一切大小乘问疾,故是慇懃。又前问今复问,故是慇懃也。
居士您的病痛还能忍受吗?病势有没有减轻?治疗是否见效?世尊特意派我来问候您,表达他深切的关怀。
居士!是疾何所因起?
居士!你这场病是从哪里来的?
其生久如。
他活了多久。
当云何灭?
如何断除烦恼?
居士是疾何所因起下,第二、文殊正问。然此虽是文殊自问,还是如来问,如大品如来命善吉说,还是如来说,今亦尔命文殊问,文殊问还是如来问也。此中亦三句,是疾何所因起,即问疾之因起,世人得病各有因起,故今问居士何所因起也。其生久如第二句,问疾之久近,得此病为当几时?为昨日得?为先有此病?故问云其生久如也。当云何灭第三句,问疾何当差,亦是问对治此疾何治之而差,故云当云何灭也。
居士这病是什么原因引起的,这是第二段,文殊菩萨正式发问。虽然这是文殊自己提问,实际上还是如来的提问。就像《大品经》中如来让须菩提说法,本质上还是如来说法;现在也是如此,如来让文殊提问,文殊的提问就是如来的提问。
这里包含三句问话: "这病是什么原因引起的"——是询问疾病的起因。世人得病各有原因,所以问居士这病因何而起。 "生病多久了"——第二句是询问病的时间长短。得这病已经多长时间?是昨天才得?还是早就有了?所以说问"生病多久了"。 "要怎么消除"——第三句是问病何时能痊愈,也是问用什么方法对治这个疾病。用什么治疗才能好转,所以说"要怎么消除"。
○維摩言從癡有愛下,第二、淨名答。有人云:六問中但答後三問。所以爾者,南㵎云:後三是文殊問,故答前三是佛問,至佛所方答。今問往佛所,何處答此問耶?又往佛所手擊世界而去,何答問病耶?又言前三問是佛問者,佛前命文殊,何處有此三問耶?直命其問,事事委其問,其問即是佛問,今答即是答佛,云何言見佛方答?故不可也。今明正答後三問,兼答前三問。何者?前三問上云是疾寧可忍不?療治有損不至增乎?後答從癡有愛即我病生,正答後久近問,兼答療治有損不至增乎?問:何者?明眾生病既癡有愛,菩薩為眾生故病,若眾生病有增損時,菩薩病亦增損等,故答久近,則兼答此前問也。故後云眾生瘉菩薩亦瘉也。從大悲起,則正答後問中病起,原兼答前寧可忍不?問:何者?既從大悲而起,此則可忍,若不可忍不名大悲,此意可尋耳(云云)。
维摩诘说“从愚痴产生贪爱”以下是第二段,净名居士的回答。有人认为:六个问题中只回答了后三个问题。之所以如此,南涧法师说:后三个问题是文殊菩萨所问,所以要回答;前三个问题是佛陀所问,需要到佛陀面前才回答。但现在要问:前往佛陀处所的途中,在什么地方回答这些问题呢?又说前往佛陀处所时以手撼动世界而去,又如何回答关于疾病的问题呢?又说前三个问题是佛陀所问:佛陀之前嘱咐文殊菩萨,何处有过这三个具体问题呢?只是嘱咐他去探问,将诸事委托他询问,这些询问本就是佛陀的询问,现在的回答就是在回应佛陀,怎能说见到佛陀才回答?所以这种说法不合理。
现在阐明:正式回答后三个问题,同时兼顾回答了前三个问题。为什么呢?前三个问题中上面说到“这病还能忍受吗?”“治疗是否见效而不加重?”后面的回答“从愚痴产生贪爱就是我病的根源”,正式回应了后问中关于病久近的问题,同时兼顾回答了“治疗是否见效而不加重”之问。为何这么说?要明白众生的病既然来自愚痴贪爱,菩萨因众生病而生病,如果众生的病有增减变化时,菩萨的病也会相应增减,所以回答病久近的问题,就同时兼顾回答了前面的问题。因此后文说“众生病愈菩萨也病愈”。
说到“从大悲心而起”,则是正式回答后问中病的起因,同时兼顾回答了前面“还能忍受吗”之问。为何这么说?既然是从大悲心而生起的病,这病就是可以忍受的,若是不能忍受就不叫大悲了。这层含义可以细细体会(如此这般)。
维摩诘言:从痴有爱,则我病生。
维摩诘说:正是由于愚痴和贪爱,我的病才会产生。
就正答后三问,复不次第𡖋答第二久近问,第二答第三当云何灭问,第三答第一何所因起问。今第一答第二久近问,此文少隐。前问云:此病其生久如?今答云:从痴有爱,即我病生。作若为答?即有人解云:从痴有爱故,有我人病生。今明不然,此答极巧。何者?明众生无始有痴爱病,故是我病。我病由众生病,众生有心病,故有我身病。众生久矣,我病久矣也。问:众生痴爱病,前际无始,后际无终,菩萨病亦尔不?解云:有数意:一者宁知无始无有净名,故前后亦可等也。二者后际即等,前际即未必等。言后际等者,众生痴爱不尽,菩萨病亦不尽,横竖皆尔。横即六道,竖穷后际也。前际未必等者,众生无始有痴爱,未必无始有净名。何者?净名有初发心,此即有初,众生即无始也。若尔,众生无始,众生病久矣。净名有始,病即近矣。云何前言久耶?解云:若通就诸菩萨为论,即等无始有众生,无始有诸菩萨,无有无菩萨时,此即等。就净名亦有等义,净名悲无始,无始即有悲。此言亦等菩萨,至坏如此,岂不发心?故下文云除彼不肖人,痴𰩑无智者也。问:众生痴爱故病,即过去无明故起爱,有爱故有生死。所以经云:生死本际凡有二种:一者无明,二者有爱。众生既由痴爱受身,菩萨由大悲受身。众生痴爱受身,众生有身病;菩萨大悲受身,菩萨有身病。众生身病是四大病,菩萨身病亦四大病。亦应众生心病是痴爱病,菩萨心病亦是痴爱病。解云:若众生身身故,身为身病;众生痴爱故,痴爱为心病。菩萨无身,身为身病;菩萨无痴爱,痴爱为心病。即例例而不例、同而不同,同众生身病、不同众生心病。同身病即同众生,不同众生心病即化众生。以同身病故,无无量人来问病;不同心病故,为人说法也。又问:何不同其心、同其心、同其身耶?解云:同人者之五情,异人之神明。同人者五情故,同其身病;异人者神明故,不同其心病。以是义故,为众生心病,所以菩萨身病也。
接着正式回答后面的三个问题,但并不按照顺序,而是先回答第二个关于时间长短的问题,然后回答第三个关于如何消失的问题,最后回答第一个关于起因的问题。现在先回答第二个时间长短的问题,这段文字稍微有些隐晦。之前的问题是:这个病产生多久了?现在回答是:从愚痴产生贪爱,我的病就产生了。这样回答是什么意思呢?有人解释说:因为从愚痴产生贪爱,所以有我和他人的病产生。现在要说明不是这样理解的,这个回答其实非常巧妙。为什么呢?这是说明众生从无始以来就有愚痴贪爱的病,所以这就是我的病。我的病是因为众生的病,众生有心病,所以我有身体的病。众生由来已久,我的病也就由来已久了。问:众生的愚痴贪爱之病,过去没有开端,未来没有终结,菩萨的病也是这样吗?解释说:有几种理解:其一,怎么知道没有开端的时候就没有维摩诘呢?所以过去未来也可以说是相等的。其二,未来是相等的,过去则未必相等。说未来相等,是因为众生的愚痴贪爱不尽,菩萨的病也不会尽,横向竖向都是如此。横向指六道众生,竖向穷尽未来际。过去未必相等,是因为众生无始以来就有愚痴贪爱,但未必无始以来就有维摩诘。为什么呢?维摩诘有最初发心的时候,这就是有开端,而众生是没有开端的。如果这样,众生没有开端,众生的病就很久了。维摩诘有开端,病就是近期的了。为什么前面说很久呢?解释说:如果通泛地就所有菩萨来讨论,那就是相等的——无始以来有众生,无始以来就有诸菩萨,没有不存在菩萨的时候,这就是相等。就维摩诘来说也有相等的意义,维摩诘的悲心无始,无始以来就有悲心。这个说法也与菩萨相等,菩萨到了这个境界,怎么会不发心呢?所以下文说:除去那些不成器的人,愚昧暗钝没有智慧的人。问:众生因为愚痴贪爱而生病,就是说过去无明所以生起贪爱,有贪爱所以有生死。因此经中说:生死的根本有两种:一是无明,二是贪爱。众生既然因为愚痴贪爱而受身,菩萨因为大悲而受身。众生愚痴贪爱受身,众生有身体的病;菩萨大悲受身,菩萨有身体的病。众生的身体病是四大不调的病,菩萨的身体病也是四大不调的病。那么也应该说,众生的心病是愚痴贪爱的病,菩萨的心病也是愚痴贪爱的病吗?解释说:如果众生执着身体,身体就成为身体的病;众生愚痴贪爱,愚痴贪爱就成为心病。菩萨没有对身体的执着,身体成为身体的病;菩萨没有愚痴贪爱,愚痴贪爱成为心病。这就是类比但又不完全类比,相同而又不同。同众生的身体病,不同众生的心病。同身体病就是为了与众生相同,不同心病就是为了教化众生。因为同身体病,所以无数人来探病;因为不同心病,所以为人们说法。又问:为什么不同他们的心、同他们的心、同他们的身呢?解释说:与人相同的是五种感官,与人不同的是精神智慧。与人的五种感官相同,所以同他们的身体病;与人的精神智慧不同,所以不同他们的心病。因为这个道理,为了对治众生的心病,所以菩萨示现身体有病。
以一切众生病,是故我病;若一切众生得不病者,则我病灭。
因为一切众生生病的缘故,所以我才生病;如果一切众生的病都好了,那我的病也就消除了。
所以者何?菩萨为众生故入生死,有生死则有病;若众生得离病者,则菩萨无复病。
为什么呢?因为菩萨是为了众生才进入生死轮回的,有生死轮回就会生病;如果众生能够脱离病苦,那么菩萨自然也就没有病了。
譬如长者唯有一子,其子得病,父母亦病;若子病愈,父母亦愈。
就像一位长辈只有一个孩子,孩子生病了,父母也跟着生病;如果孩子的病好了,父母的病也就好了。
菩萨如是,于诸众生爱之若子,众生病则菩萨病,众生病愈菩萨亦愈。
菩萨就像这样,对待一切众生如同爱护自己的孩子。众生病了,菩萨也跟着生病;众生病好了,菩萨的病也就好了。
以一切众生病是故我病下,第二、答第三、当云何灭问,兼答前疗治有捐等问也。前问病生之久近,答云:众生既无始,菩萨病亦无始,无始众生无始,有痴爱已来便有病,故我病亦无始也。今答当云何灭问,明若一切众生得不病者,我病乃灭,众生既不尽,我病亦不灭也。问:众生痴爱故受身,菩萨大悲故受身,众生痴爱为病本,菩萨以大悲为病本,若使如此,云何众生病耶?解云:何用有大悲为?众生故有大悲,众生即大悲本,大悲为未,就未中复开本未,故大悲为本,病为未。然作此读经未足可异他,他可不言有众生可悲、有菩萨能悲、有众生痴爱病、有菩萨大悲病。即今所明者,众生是空众生,𪪧爱是空痴爱,菩萨空菩萨,大悲空大悲,大悲空众生,从空痴爱有空众生。故经云:无明体性本自不有,无所有故,假名无明。无明既空,众生亦空。又大品云:众生若有一豪所有,菩萨悲之,不染不甚。只为无一豪所有空,自轮转三有,往还五道,故菩萨悲之甚深,于毕竟空中而起大悲。虽起大悲,不碍毕竟空。若大悲碍毕竟空,即常见;毕竟空碍大悲,即断见。此即为佗之所悲,何能悲佗?今明无缘大悲,悲空众生,虽悲而空,虽空而悲也。就此文为三:第一、法说;次、譬;后、合。今即法说有二:第一、标;第二、释。今标正答当云何灭,如文。所以者何下,第二、释,可寻。譬如长者下,第二、譬说。菩萨如是于诸众生下,第三、合譬也。
因为一切众生病,所以我病——这是第二段,回应第三个问题“病要如何才会消失”,同时回答了之前关于治疗是否有用等问题。前面问病生起多久了,回答说:众生既然没有开始,菩萨的病也没有开始。无始的众生,从有痴爱以来就有病,所以我的病也没有开始。现在回答“病要如何消失”的问题,说明如果一切众生都不生病了,我的病才会消失。众生既然没有穷尽,我的病也就不会消失。
有人问:众生因为痴爱而受身,菩萨因为大悲而受身。众生的痴爱是病的根源,菩萨的大悲是病的根源。如果这样,为什么说众生病呢?解答说:为什么要有大悲?因为众生才有大悲,众生就是大悲的根本,大悲是枝末。在枝末中又分出根本与枝末,所以大悲是根本,病是枝末。
不过这样解读经文还不足以区别于其他说法。别人可能会说:有众生可悲,有菩萨能悲;有众生痴爱的病,有菩萨大悲的病。现在要说明的是:众生是空的众生,痴爱是空的痴爱;菩萨是空的菩萨,大悲是空的大悲。大悲空,众生也空;从空的痴爱产生空的众生。所以经上说:无明的体性本来不存在,因为一无所有,假名叫做无明。无明既然是空,众生也是空。
又《大品经》说:众生如果有一丝一毫的实在性,菩萨悲悯他们,就不会如此深切而不染着。正因为连一丝一毫的实在性都没有,是空,却自己在三有中轮转,在五道中往来,所以菩萨对他们生起甚深的悲心。在毕竟空中生起大悲,虽然生起大悲,却不障碍毕竟空。如果大悲障碍了毕竟空,就是常见;如果毕竟空障碍了大悲,就是断见。这样自己就被他人所悲悯,怎么能悲悯他人呢?现在说明无缘大悲,悲悯空的众生;虽然悲悯却是空,虽然是空却依然悲悯。
这段文字分为三部分:第一是法说;第二是譬喻;第三是合喻。现在就是法说,分为两点:第一是标目;第二是解释。标目直接回答“病要如何消失”,如经文所示。“所以者何”以下是第二点解释,可以寻绎。
“譬如长者”以下是第二段譬喻说。“菩萨如是于诸众生”以下是第三段合喻。
又言:是疾何所因起?菩萨疾者以大悲起。
世尊又问:“这疾病是从何而起的呢?菩萨的疾病,都是从大悲心中生起的。”
又言:是病何所因起下,第三、答第一是疾何所因起。问:前问云:是云疾何所因起?今答云:以大悲故起。众生病从痴爱起,菩萨病因大悲起,此无缘大悲也。问:若今云病从大悲起者,前何意从痴爱有病耶?解云:由痴爱故有众生病,有众生病故有大悲也。
世尊接着回答第一个问题:"这个病是什么原因引起的?"有人问:之前的问题是"这个病是什么原因引起的?",现在回答说是"因为大悲心而起"。众生的病是从愚痴和贪爱产生的,而菩萨的病则是因大悲心而生起,这是无条件的广大慈悲。有人追问:如果说病是从大悲心而起,那前面为什么说病是从愚痴贪爱而来的呢?解答是:因为众生有愚痴贪爱所以产生众生的病,正因为有众生的病,所以才引发菩萨的大悲心啊。
○文殊师利下,第二、论空室。前论有,今辨空,即二慧也。问:上双现有空,前空而后有,今双论何故前有而后空?解云:前空,次现有,此依净名本意而现。净名欲正明空,空为有本,实为权本,净名作现,文殊依净名而领。今前问有,次论空者,依如来圣旨,如来前命声闻、菩萨问疾,故前问有,然后论空,亦是示有为空本,权为实本。若只得空为有本,不得有为空本,即便有碍。为是故,今交终明之,辨空有无碍也。今第二、论空者,欲泯上上云从痴有爱,即我病生,乃至菩萨病,以大悲起,是故今泯,明此空室即一切皆空,我病亦空,众生亦空。为是故,第二、论空也。
文殊师利之后,是第二段,讨论空室的意义。前面讨论"有",现在说明"空",这正是二种智慧的体现。有人问:上文同时展现了空与有,先是空而后是有,现在为何先有后空?解答是:前文先显空相,再示现有的境界,这是依照维摩诘的本意而展现的。维摩诘本要阐明空义,因为空是有的根本,实相是权变的根本,维摩诘所作的示现,文殊师利是顺着维摩诘的用意而领会的。
现在先问有、后论空,则是依循如来的圣意。如来先前派遣声闻、菩萨探病,所以先问病相(有),然后才讨论空义,这也是示现"有"为"空"的根本,"权变"为"实相"的根本。如果只懂得空是有之本,而不明白有是空之本,就会产生执碍。为此,现在交替阐明,正是要说明空与有无碍的道理。
这第二段讨论空义,是为了消融上文所说"从痴有爱,则我病生",乃至"菩萨病因大悲而起"的执著。现在阐明这空室即是一切皆空——我病是空,众生也是空。因此才有这第二段对空义的讨论。
文殊师利言:居士!此室何以空无侍者?
文殊菩萨问道:“居士,为什么你这屋里空荡荡的,连一个侍从都没有呢?”
就此文为二:第一、文殊问;第二、居士答。就问中有二:第一、论空室;第二、论侍者空。所以明此二者,有数义:一者、就世界悉檀为论,世闻病人有二资生:有药食、有看病侍疾人。问室空、问无疗疾食药等,问无侍者、问无侍疾人,是故问此二也。二者、问此二者,即是问于人法。问室空即问法,无侍即问人也。三者、欲开后二法门有空,空有法门。由空室故,得明十方佛土空;由无侍故,明一切皆吾侍也。四者、问室空,欲上有所齐;问无侍,欲下有所摄。上所齐,以此室等十方佛刹;下有所摄、无侍,一切皆吾侍也。五者、问室空,即问依果,佛土是依果故;问无侍,即问正果,侍者即正果故。从来唯得空室,无药食、无侍、无看病人,唯得二意,今明如上也。
这段文字分为两部分:第一是文殊菩萨提问,第二是维摩居士回答。提问部分包含两个重点:第一是询问空荡的房间,第二是询问没有侍者的原因。这样安排有几个深意:
第一,从世间常理来说,生病的人需要两样照顾:一是药物饮食,二是看护侍奉的人。问房间空荡,是问为什么没有医药食物;问没有侍者,是问为什么没有人照料病人。
第二,这两个问题实际上是在探讨"法"与"人"的关系。问空室是探问佛法真谛,问无侍者是探问修行之人的境界。
第三,为后面阐明"空"与"有"的佛法道理做铺垫。因为房间空荡,才能说明十方佛土的本质是空;因为没有侍者,才能体现"一切众生都是我的侍者"的深意。
第四,问空室是要向上契合最高真理,问无侍者是要向下包容一切众生。向上契合,是让这间屋子与十方佛国平等无二;向下包容,是通过"没有侍者"展现"一切众生都是我侍者"的胸怀。
第五,问空室是在探问依报环境(佛土就是依报),问无侍者是在探问正报果位(侍者代表正报)。
以往人们只理解到房间空荡、没有医药、没有侍者、没有看护人这表面两层意思,现在要阐明的是如上所述的更深层含义。
维摩诘言:诸佛国土亦复皆空。又问:以何为空?答曰:以空空。又问:空何用空?答曰:以无分别空故空。又问:空可分别耶?答曰:分别亦空。又问:空当于何求?答曰:当于六十二见中求。又问:六十二见当于何求?答曰:当于诸佛解脱中求。又问:诸佛解脱当于何求?答曰:当于一切众生心行中求。
维摩诘尊者回答:“诸佛的国土同样也是空无自性的。”对方追问:“什么是空呢?”答曰:“用空性本身来体悟空。”又问:“空性为何还需要再空?”答道:“因为不加以分别的空才是真谛。”再问:“难道空性还能被分别吗?”回答:“连分别的念头本身也是空。”继续追问:“应当从何处证悟空性?”回答:“就在六十二种妄见中参究。”又问:“六十二种妄见又该从何处参究?”答曰:“要从诸佛的解脱境界中参究。”再问:“诸佛的解脱境界该从何处求?”最终答道:“应当在一切众生起心动念处参究。”
维摩言诸佛国土下,第二、居士答。答上二问即为二:第一、答空室问;第二、答无侍问。今即第一、答空室问,凡有数翻问答。今即第一、所以空室者,欲有所表明。此室等十方佛土,十方佛土即空,我室而当不空。此室即十方佛土空,十方佛土空不异此室空。此意复有所以者何?此室空即十方佛土空,明我身即十方佛身,此病即十方佛病,此悲即十方佛悲,故云诸佛土皆空也。又问:以何为空者,明十方佛土何意空?即汝室无物故空,十方佛土居然是有,那忽空?何者?我今现见十方佛土不空,有能化所化,何得言空耶?又且汝室虗妄可空,十方佛土无漏业感得,何得言空耶?三者、汝无神力持此室故空,十方诸佛有神力持,何得亦空?为是故问云以何为空也。答曰:以空空者,明众生无正观空慧,故言十方佛土是有。菩萨以无依无得正观,观十方佛土皆空,故云以空空。前空即观空,后即土空,故云空空也。又问:空何用空者,明佛土本性自空,何用空即?若本性不空,途自观之,终不能令空;若本性自空,何用空为?开两开责之,上空则土空,下空是能空之观,今空也。答曰:以无分别空故空者,两开中,一开明佛土本性自空,但众生无无分别空观,故不知空,要得无分别空观,然后知空,故云以无分别空故空也。又问:空可分别耶者,明汝以无分别空观观佛土空者,未知此空观可分别不耶?观观土空,未知观亦空不?作如此问也。答曰:分别亦空者,前明所观之土空,今明能观空观亦空。上所观土空,即无数于外;今能观亦空,即无心于内。于外无数,于内无心,彼已寂灭,浩然大均,亦是缘尽于观,观尽于缘。缘尽于观即无缘,观尽于缘即无观,无缘无观,无数无心,可谓内外竝空,缘观双寂也。又问:空当于何求,上一周问答竟,今更转问也。有此文来者,上明土空观空,境知皆空,或者便谓若境智二,内外二,非正悟;今内外不二,境智皆空,即是正悟。此之正悟,当于何求?谓正异耶?故作此问也。今答当于六十二见中求,明空不异有,有即是空;耶不异正,正即是耶。迷正故耶,体耶即正,耶正不二,故云当于六十二见中求也。又问六十二见当于何求者,上来泯耶正竟,今次泯缚解不二。何者?或者谓若有正有邪,耶正异故系缚。今了耶即正,了正即耶,耶正不二为解脱。是故今更泯六十二见之缚,则诸佛解脱,诸佛解脱即六十二见之缚。了耶即正,亦了缚即脱,缚脱毕竟不二,故当于诸佛解脱中求也。又意前云空六十二见中求正即耶,今六十二见佛解脱中求耶即正也。又问诸佛解脱当于何求者,次泯凡圣见。前明见耶异正名缚,了耶即正,不二名解脱。还作缚解异见,见解异缚,见缚异解,即名凡夫。若能了缚,即解脱不二,即名诸佛。是故今更泯只凡即圣,圣不异凡,所以文云当生心行中求也。今圣法不异凡人也。
维摩诘回答关于诸佛国土的问题,这是第二部分的居士回答。回应前面两个问题分为两段:第一是回答空室的问题,第二是回答没有侍者的问题。现在是第一段回答空室问题,共有几轮问答。
首先解释空室的原因:空室是为了表达某种深意。这个房间如同十方佛土,十方佛土本质是空,我的房间岂能不空?此室空即是十方佛土空,十方佛土空与此室空没有差别。这道理还有更深层含义:此室空即是十方佛土空,说明我的身体即是十方佛身,我的病即是十方佛病,我的悲心即是十方佛悲心,所以说诸佛国土皆空。
有人问:凭什么说空呢?意思是十方佛土为何是空?你的房间没有物品所以空,但十方佛土明明存在,怎么会空?我们现在亲眼看见十方佛土不空,有能度化的佛和被度化的众生,怎能说是空?再说你的房间是虚妄构造可以空,十方佛土是无漏业感召的净土,怎能说空?第三,你缺乏神力维持此室所以空,十方诸佛有神力护持,为何也空?因此发问:凭什么说是空?
回答:以空来证悟空。众生缺乏正确的空观智慧,所以认为十方佛土实有。菩萨以无依无得的正观,照见十方佛土皆空,所以说以空证悟空。前一个空指观照的智慧,后一个空指国土的空性,故称空空。
又问:空为何还要证悟空?佛土本性自空,何必再证悟?若本性不空,强行观照终究不能令它空;若本性自空,何必多此一举?这是从两个角度质问:上空指国土空,下空指能观空的智慧。
答:因为无分别的空观所以证悟空。在两个角度中,其一说明佛土本性自空,但众生没有无分别的空观,所以不知空。必须获得无分别空观,方能了知空性,所以说以无分别空故空。
又问:空可以分别吗?你用无分别空观照见佛土空,这个空观本身可以分别吗?观照国土空的智慧本身是否也是空?
答:分别也是空。前面说所观的国土空,现在说能观的空观也是空。所观国土空即对外不执着现象;能观智慧空即对内不起心念。内外俱寂,广大平等,也就是观照止息时对象消失,对象消融时观照止息。对象止息即无外在执着,观照止息即无内在执取,无内无外,主客双泯。
又问:空应当从哪里求?上一轮问答结束,现在转入新问题。之所以有此问,是因为前面说明境智皆空,有人便认为若将内外区分为二就不是真悟;若能了知内外不二、境智皆空方是真悟。这种真悟该从哪里求得?是区别于邪见吗?
答:应当在六十二种邪见中求。说明空不异有,有即是空;邪不异正,正即是邪。因迷惑正道而生邪见,但邪见本质即是正道,邪正不二,所以说当于六十二见中求。
又问:六十二见该从哪里求?前面消融了邪正对立,现在要消融系缚与解脱的不二。有人认为若有正有邪,因邪正对立而产生系缚。若能了悟邪即是正,正即是邪,邪正不二即是解脱。现在更要消融六十二见的系缚,诸佛解脱就是六十二见的系缚。了达邪即正,也就了达缚即脱,缚脱终究不二,所以说当于诸佛解脱中求。
另有深意:前面说空要在六十二见中求(正即是邪),现在说六十二见要在佛解脱中求(邪即是正)。
又问:诸佛解脱该从哪里求?接着消融凡圣之见。前面说见邪异正名为系缚,了达邪即正不二名为解脱。若仍执着缚解有别,见解脱异于系缚,见系缚异于解脱,就是凡夫。若能了悟系缚即解脱不二,就是诸佛。现在更要消融凡圣差别,圣境不异凡心,所以经文说当在众生心行中求。圣法原本不异凡人。
又仁所问:何无侍者?一切众魔及诸外道皆吾侍也。所以者何?众魔者乐生死,菩萨于生死而不舍;外道者乐诸见,菩萨于诸见而不动。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没有侍者?其实一切魔众和各种外道都是我的侍者。为什么呢?因为魔众贪恋生死轮回,而菩萨既不逃避生死也不贪着生死;外道执着各种邪见,而菩萨面对这些邪见却能如如不动。
又仁所问何无待者下,第二、答无待问。前文殊有空两问答空室竟,故今答无侍问。去前问远,故更搆起。汝前问何无侍者,今答云十方群生皆吾侍也。又前现空有二:一者、现空明空权竟,今即第二、现空明有权也。问:空室得辨空权,今无侍,何竟不辨空耶?解云:前明空义已足,始即明境智及邪正佛众生空,此义已足,不复须辨。空权已显,有巧未彰,正为是因缘,所以今明有权也。问:十方群生皆吾侍者,何故独举天魔、外道?解云:略举此二,摄于一切。何者?天魔即摄天,外道即摄人,人天胜者既为其侍,所余四趣何足及言?又且此二人难伏,难伏尚为侍,岂况易者当非侍耶?又天魔乐生死,即摄爱众生;外道乐诸见,即摄见众生。以爱见摄一切,尽为此故,略举此二人,故云一切众魔及诸外道皆吾侍也。问:前空室,今空侍,空室既等十方佛土皆空,亦应空侍类十方侍皆空也。解云:得上空室空十方佛土,今空侍十方侍亦空;上明土空依果空,今侍空即正果空;亦上明土空即法空,今明侍空即人空也;上明室无侍十方皆吾侍,亦得上明室无物十方皆吾物。如灯王之座、香积之饭,应念所须而至也。以此言故云得也。然得又有未得义,上即空为空用,今即空为有用,应有四句。今此中略明一句,空为空用,空为为有,此中诸佛菩萨随意自在无碍之用,故前叹云:已于诸法得自在,是故稽首此法王,达诸相法无罣碍,稽首如空无所依也。就此文中为二:第一、标十方天魔外道皆吾侍也。所以天魔外道为侍者,世间侍病虽复无量,不出令病差体康。今菩萨亦尔,由天魔外道故,菩萨烦恼尽长法身,烦恼尽即病差,长法身即体康,为是故天魔等为侍也。众魔乐生死叹敬生死,菩萨既在生死叹敬生死,即叹敬菩萨,故众魔是菩萨侍。若菩萨生死外,即不得叹敬菩萨,以菩萨在生死叹敬生死,即叹敬菩萨也。外道乐诸见者,外道既叹乐诸见,菩萨处诸见而正观,正观而处诸见,菩萨处诸见,外道叹敬诸见,即敬叹菩萨也。菩萨何意处诸见?只为有诸见故有正观,若无诸见即无菩萨正观,亦犹□弊有六度等也。又且菩萨处诸见者,不为同诸见,令诸见同菩萨,故菩萨处诸见也。
你刚才问为什么没有侍者,这是第二个回答关于无侍者的问题。之前文殊师利已经就空与有两次提问,对空室的讨论已经完成,所以现在回答无侍者的问题。因为距离前面的提问较远,所以重新提起话头:你之前问为何没有侍者,现在回答说是十方所有众生都是我的侍者。前面展现空义有两层:一是通过空来彰显空的善巧已经说完,现在则是第二层,通过空来展现有的善巧。
有人问:空室能够说明空的善巧,现在说无侍者,为何完全不涉及空义呢?解答是:前面阐明空义已经足够,从一开始就说明了境界与智慧、邪正、佛与众生皆空,这个道理已经圆满,不需要再重复说明。空的善巧已经彰显,有的善巧尚未显现,正因这个缘故,现在要说明有的善巧。
又问:既然十方众生都是我的侍者,为什么单独列举天魔和外道?解答是:略举这两种,就包含了所有众生。为什么呢?天魔代表天界众生,外道代表人间众生,人天中最殊胜的尚且成为侍者,其余四道众生又何须多言?况且这两种最难调伏,难调伏的都能成为侍者,容易调伏的难道反而不是侍者吗?再说天魔贪恋生死,就代表了贪爱众生;外道执着各种邪见,就代表了执见众生。用贪爱和执着这两类就能涵盖一切众生,因此略举这两种人,所以说一切魔众及诸外道都是我的侍者。
再问:前面说空室,现在说空侍,空室既然等同于十方佛土皆空,也应该说空侍表示十方侍者皆空。解答是:既然上文通过空室悟得十方佛土皆空,现在通过空侍悟得十方侍者亦空;上文说明国土空是属于依报空,现在说明侍者空是属于正报空;上文说国土空是法空,现在说侍者空是人空;上文说室内无侍者而十方都是我的侍者,就如同上文说室内无物而十方都是我的资具。就像灯王菩萨的宝座、香积佛的饭食,都是随念所需自然显现。从这个角度说就是证得。
但这个"得"也包含着"未得"的深意:上文是以空来展现空的妙用,现在是以空来展现有的妙用,本应有四重辩证关系。这里略说其中一重——空能显空,空能现有,这正体现了诸佛菩萨随心自在无碍的妙用。所以前文赞叹说:"已於诸法得自在,是故稽首此法王;达诸相法无罣碍,稽首如空无所依。"
这段经文分为两部分:第一、标明十方天魔外道都是我的侍者。之所以让天魔外道作侍者,是因为世间侍候病患的方式虽多,根本目的都是让病痛消除身体康复。菩萨也是如此——正因为有天魔外道,菩萨才能断尽烦恼增长法身。烦恼断尽即是病愈,增长法身即是体健,因此天魔等众反成侍者。众魔贪恋生死故赞叹生死,菩萨安住生死中教化众生,众魔赞叹生死即是赞叹菩萨,所以成为菩萨侍者。若菩萨远离生死,反而不得众魔赞叹。外道乐着各种邪见,而菩萨安住诸见中行正观照,既保持正见又不离诸见。外道赞叹诸见时,其实就是在赞叹菩萨。
菩萨为何要安住诸见中?正因为有各种邪见,才需要正观照。若无邪见,也就没有菩萨的正观,这好比有贫穷困顿才需要布施等六度修行。再者,菩萨安住诸见,不是为了认同邪见,而是要转化诸见归于正道,所以菩萨才示现处于诸见之中。
文殊师利言:居士!所疾为何等相?
文殊菩萨问道:居士!您这病是什么样子呢?
维摩诘言:我病无形不可见。
维摩诘说:我的病没有形状,看不见。
又问:此病身合耶?心合耶?
世尊又问:“这病是与身体有关,还是与心有关?”
答曰:非身合,身相离故;亦非心合,心如幻故。
回答说:这不是身体上的结合,因为身体的表象本质上是分离的;也不是心灵上的结合,因为心念如同幻影般虚妄不实。
文殊师利言下,第三、重论疾相。然好体前问疾竟,即应问疾相,何故中央论空室无侍耶?解云:论空室无侍是问疾。何者?疾病应有药食及以侍养,是故问云:何故无于药食及以侍养之人耶?即是问疾方法也。为是故,前第一问疾体,次问空室无侍,今第三问疾之相。就此为二:初、明病果;第二、论病因。今则初论病相,即是病果故也。明世人疾病并有相皂,或身、或热、或寒、或风、或气。居士!今之所患为同世人?为不同耶?是故今问云:为何等相也。维摩言:我病无形者,第二、净名答。前问云:所疾为何等相?今答云:我病无形。病宛然无形,无形而病,此即异凡殊圣。无形即异凡,而病即殊圣。圣入无余,无形不能有病,凡夫有病不能无形。凡圣不出二条,有病即有形,无形即无病。今有病即异二乘,无形即异凡夫也。虽异凡夫而复同凡夫病,同凡夫病而复异此,即异而同,同而异,同异不异,异同不同,不同不异,能同能异也。问:此中同众生病与前同众生病何异耶?解云:异前就身心论同异,今单就身论同异。前身心同异,同人者之五情,众生病,菩萨病;异人者之神明,不同众生痴爱。今单就身明同异,有病故同,无形为异,故云我病无形也。又问:此病身合耶?心合耶者,的问于病。然世人若无形即无病,有病有形,而净名答云有病无形。若使如此,应是病细身□细,病与身合,故病无形。二者若不如此,应与心合,心无形故,病亦无形。所以问心合耶?身合耶也?答曰:非身合,身相离故者,净名答明,都不如汝所问。汝言与身合,无有身与何物合?汝言与心合,无有心复与何物合?故文云:身相离即无身,心如幻故即无心。既无身心,故无有合也。
文殊师利说完后,第三部分是重新讨论疾病的相状。原本在问完疾病本质后,就该直接询问疾病相状,为何中间要讨论空室无人侍奉呢?解释是:讨论空室无人侍奉就是问疾病的表现。为什么呢?生病本应有药物饮食和侍奉照料,所以会问:为何没有药物饮食和侍奉之人呢?这就是询问疾病的方式。因此,第一部分先问疾病本质,其次问空室无人侍奉,现在第三部分问疾病相状。这部分分为两段:先说明病果,再论述病因。现在先说明疾病相状,就是病果。
世人患病都有明显症状,或是身痛、或发热、或发冷、或风疾、或气滞。居士!您现在的病是和世人相同?还是不同呢?所以现在问:病症是什么表现呢?
维摩回答:我的病没有形相——这是净名回答前面的提问。之前问:所患疾病是什么相状?现在答:我的病没有形相。疾病确实存在却无形无相,无形无相却仍有病痛,这正是超越凡夫不同于圣者。无形相区别于凡夫,而有病痛又不同于圣者。圣者入无余涅槃,无形相故不能有病;凡夫有病痛故不能无形相。凡圣不外乎这两类:有病就有形相,无形相就无病。现在既有病又不同于二乘,无形相又不同于凡夫。虽然不同于凡夫却又与凡夫同病,与凡夫同病却又不同——这就是异中有同,同中有异。同与异并非对立,异与同并非等同。不执着同异,方能随缘示现同异。
问:此处说与众生同病,和前文说与众生同病有何区别?解释:前文是从身心整体讨论同异,现在单就身体讨论同异。前文身心同异,是认同众生的五根感受(众生有病,菩萨亦现病相);不同在于精神境界(不似众生执着愚痴爱染)。现在单就身体说明同异:有病故同于众生,无形故异于众生,所以说“我的病没有形相”。
又问:这病是与身结合?还是与心结合?这是直接追问疾病本质。世人若无形相就不会有病,有病必有形相,而净名回答既有病又无形相。若是如此,应是病相微细、身相微细,病与身合,所以病无形相。若非如此,就应与心相合,心本无形,故病亦无形。因而问:是与心合?还是与身合?
答曰:不与身合,因为身相本空——净名的回答表明,完全不是你们所设想的那样。你们说与身合,实则根本没有身能与什么合?你们说与心合,根本没有心能与什么合?所以经文说:身相空寂故无身,心如幻化故无心。既然没有真实身心,又何来结合呢?
又问:地大、水大、火大、风大,于此四大,何大之病?
世尊又问:地、水、火、风这四种基本元素,哪一种元素失衡会导致疾病?
答曰:是病非地大亦不离地大,水火风大亦复如是。而众生病从四大起,以其有病是故我病。
回答:这个病不是地大造成的,但也不离开地大;水大、火大、风大也都是同样的道理。众生的病都是从四大和合而生起的,正因为众生有病,所以我也生病。
又問地大下,明上來論病果,今次論病因,亦上論病末,今論病本,是故次今文來也。所以然者,欲破眾生病,令畢竟無遺,是故二人論於此病。文殊騰病,淨名即打破,文殊同迷請問,淨名就悟為答,只破眾生此之身心,令捨顛倒身得法身為捨,癡愛心得玅慧為心,此故所以一人騰來一人破也。就此為二:第一、文殊正問病因,明眾生之病從四太起,菩薩之病何太病耶?此問也。答曰此病非地下,淨名答雙非二見也。問:何不例前身合耶?無身論何物合?今問四太起,答無四太起,答無四大,何所起病例耶?今轉開雙彈即離,明非四大亦不離四大,若即四大有病者,四各處應有䫻䫻之風、湯湯之水,應有病而各無病,和合四大亦無病者,上各處既無病,今合那應有?何者?各沙無油,合沙亦無油。病亦爾,合既無病,離云何有?若離四大有病,出四大外應有病,而大外不病,故離亦無病。雙破即離無病也。上明不與身心合,無身心故無病,今明無病故無四大。前無因故無果,今明無果故無因。斯即無因無果、無病無身,畢竟清淨。離如是無所有,於眾生故有。既於眾生有,菩薩無客捨置眾生。眾生既有病,是故菩薩病。故文云:而眾生病從四大起,以其有病是故我病。亦是釋疑。若使云病畢竟無,居士何意須枕在牀諸人參耶?解云:眾生病故我病,我未曾病不病為眾生病,亦未曾參不參為眾生故參也。此之一經極為精要,所以開中諸師歎美此經。叡師云:吾之啟悟始於此經。又肇師歎遇此經頂戴受持,歎曰:吾知所歸矣(云云)。
接着问道关于地大的问题,前面讨论了疾病的结果,现在要讨论疾病的起因。前面说的是疾病的表象,现在要探究疾病的根源,所以接下来是这段文字。之所以如此,是为了彻底破除众生的疾病,使其完全消失,因此两位圣者在此讨论疾病问题。文殊菩萨提出疾病的问题,维摩诘居士随即予以破除。文殊菩萨代表迷惘的众生发问,维摩诘居士则从觉悟的角度回答,这正是为了破除众生的身心执着,让他们舍弃颠倒的肉身而证得法身,舍弃愚痴爱染的心而获得微妙智慧。这就是为什么一人提问、一人破除的原因。
这段内容分为两部分:第一,文殊菩萨正式询问病因,指出众生的疾病是从地水火风四大元素产生的,那么菩萨的疾病又是从哪一大产生的呢?这是他的问题。维摩诘居士回答"此病非地大"之后,就同时否定了两种极端见解。有人问:为什么不按照前面"身合"的例子来回答呢?既然没有真实的身体,还有什么可以结合?现在问疾病从四大产生,回答却是没有四大,哪里来的产生疾病的例子呢?这里转而展开双向否定,说明疾病既不在四大之中,也不离开四大而存在。如果疾病就是四大本身,那么单独的风应该有呼啸之声,单独的水应该有流淌之态,它们各自应该显现疾病,但实际上各自都没有疾病。既然四大和合也没有疾病,前面各个元素本身既然没有病,现在和合起来怎么会有病呢?好比每粒沙子都没有油,沙子合起来也不会有油。疾病也是这样,和合既没有病,分离又怎么会有?如果离开四大另有疾病,那么在四大之外应该存在疾病,可是四大之外并没有病,所以分离也没有病。这样就从两方面破除了即与离的执着。
前面说明疾病不与身心结合,因为没有真实的身心所以没有疾病;现在阐明没有疾病所以没有四大。先前是无因故无果,现在是无果故无因。这就是无因无果、无病无身,究竟清净。离开这些就一无所有,但对众生而言却存在。既然对众生是存在的,菩萨就不会舍弃众生。众生既然有病,所以菩萨示现有病。因此经文中说:众生的病从四大产生,因为众生病了,所以我也生病。这也是在解释疑问。如果说疾病根本不存在,居士为什么还需要卧病在床让众人来探视呢?解答是:因为众生病所以我示现生病,我本无病与不病的分别,是为了众生才示现生病;也本无探视与不探视的分别,是为了众生才接受探视。
这部经义理极为精要,所以历代高僧都赞叹此经。僧叡法师说:我的开悟正是始于这部经。僧肇法师也感叹遇到此经后恭敬受持,赞叹道:我终于找到归宿了(等等)。
○尔时,文殊问维摩菩萨:云何慰喻下,就此品中大开为二:第一、序问疾前事;第二、正明问疾。就问疾中更开为二:第一、明净名疾已竟;此下第二、论余人疾。上第一、论净名疾,亦得云论菩萨疾;今论余人,亦得论云众生疾。所以论此二者,明疾之法门不出此二,是二人共论此二疾也。问:今论众生,论何众生耶?解云:通论六道,别即正论始心菩萨之疾也。就此文为二:第一、论慰喻;第二、明调伏。所以明此二者,莫问道俗,皆有此身心两患。既有此患,应须前慰问晓喻其心。既晓喻其心竟,次须令其论伏颠倒之心,进修于行也。亦得慰问约能化,调伏就所化。众生既病,菩萨故须慰问有爱之人,自须调伏其心也。好体应慰问在文殊,调伏在居士。何者?净名既现疾,如来遣文殊慰问,故慰问应在文殊,调伏在居士。而今不尔,慰问亦是居士,调伏亦是居士,此之二种并是净名。何者?明净名当今法主,故为众生须慰问,为众生须调伏,慰问、调伏普属净名也。
这时,文殊菩萨问维摩菩萨:"应当如何安慰开示"这段以下,本品可分为两大部分:第一、记述问病前的事宜;第二、正式说明问病的过程。在问病部分又分为二:第一、说明维摩诘的疾病已经结束;从这里开始是第二、讨论其他人的疾病。前面第一段讨论维摩诘的疾病,也可以说是讨论菩萨的疾病;现在讨论其他人的疾病,也可以说是讨论众生的疾病。之所以讨论这两类,是要阐明疾病法门不外乎这两种,现在正是两位菩萨共同讨论这两类疾病。问:现在讨论的众生,是指哪些众生呢?解答是:广义指六道一切众生,狭义则特指初发心菩萨的疾病。这段经文分为二:第一、讨论安慰开示;第二、说明调伏心性。之所以说明这两点,是因为不论出家在家,都难免有身心二患。既然有这些病患,就需要先给予安慰开导。在开导心性之后,接着要帮助众生调伏颠倒妄心,进而修行精进。也可以理解为:安慰开示侧重教化者方面,调伏心性侧重被教化者方面。众生既然患病,菩萨就需要安慰关爱之人,同时众生自己也须调伏内心。按理说安慰开示应由文殊负责,调伏心性应由居士负责。为什么呢?维摩诘既示现病相,如来派遣文殊前来慰问,所以安慰开示理当由文殊承担,调伏心性由居士负责。但现在并非如此,安慰开示也由居士承担,调伏心性也由居士承担,这两种教化都归于维摩诘。这是为什么呢?表明维摩诘是当下法会之主,因此既要为众生施行安慰开示,也要为众生进行调伏教化,安慰与调伏全都属于维摩诘的教化范畴。
尔时,文殊师利问维摩诘言:菩萨应云何慰喻有疾菩萨?
文殊师利菩萨这时问维摩诘居士:“菩萨应当如何安慰开导生病的菩萨呢?”
维摩诘言:说身无常,不说厌离于身;说身有苦,不说乐于涅槃;说身无我,而说教导众生;说身空寂,不说毕竟寂灭;说悔先罪,而不说入于过去;以己之疾,愍于彼疾;当识宿世无数劫苦,当念饶益一切众生;忆所修福,念于净命,勿生忧恼,常起精进;当作医王,疗治众病。菩萨应如是慰喻有疾菩萨,令其欢喜。
维摩诘说:应当说明身体是无常的,但不说要厌弃身体;应当说明身体是痛苦的,但不说要以涅槃为乐;应当说明身体没有永恒自我,但要说以此教导众生;应当说明身体本质是空寂的,但不说最终归于断灭;应当忏悔往昔罪业,但不说要执着过去;以自己的病痛,体恤他人的病痛;应当了知过去无数劫的苦难,应当念念利益一切众生;忆念曾经积累的福德,保持清净正命,不要生出忧愁烦恼,要常生精进心;应当发愿成为医王,疗愈众生的病苦。菩萨应当这样安慰开导患病菩萨,使他们心生欢喜。
就初为二:前问,次答。今即第一问也。然有三人有疾,说三种慰问:一者具缚凡夫贪生畏死得疾时,为此人慰问者,即云懃念三宝宜弥用心,此病当差勿生爱恼也。二者二乘人得病时,为须慰问云:我从来云此身无常应须厌离,今果如此,应须懃作观行厌离此身,速求涅槃之乐。三者即发菩提心人得为须慰问,即须及上二人如文。所明三种人,今但菩萨慰问,故文殊云菩萨云何慰问有疾菩萨也。维摩言说身无常,正为说慰问也。说身无常不说厌离于身者,则双非凡圣,明凡夫贪身不说无常,二乘说无常而不贪身。今菩萨及此二人,说身无常故异凡,不厌离身故殊圣。何者?今正以此身行般若观,何得舍弃?虽知无常而修正观,故不舍也。身无我而说教导众生者,明二乘无我无我所,即不能化导众生,是故今明身虽无我而故导众生也。然此四非常法通大小乘,小乘四非常者,无常不能不厌离身。菩萨不尔,虽知身无常,而不厌离于身,余亦尔,故异二乘也。说悔先罪者,明有人得病时,慰喻云:汝今生来不作罪,无有疾因,应不得此疾,而今得此疾,必是过去世来,应须忏悔。故云说悔先罪也。不入过去者,应须识此性毕竟无所有,不可得言罪定在过去。若定在过去,与数论有得者,更有何别?他明罪从未来来现在,现在入过去,过去定在作罪,未悔在过去,今悔即灭,此逐是生灭有无等见。今明罪本不生,今何所灭?罪本不有,今何论无?故大经云:空见不有,有见不空。此即是正观喻也。既知罪本不生,今不灭,只汝亦本不生,今不灭,既无灭,何所惧耶?故言说悔先罪,不入过去也。有时解云:说悔先罪者,明今之感疾,必由先所作罪来,故经云:杀生因缘得二种果报:一、短命;二者、多病。感疾由有罪,既有罪,故为忏悔,如此经文及普贤等也。不入过去者,向有罪,今悔即谢入过去,如数入断,或义断得绳,烦恼谢过去。今不尔,虽悔罪,罪不入过去。所以尔者,前悔即明罪不生,今不过去明罪不灭,即不生不灭观。以己之疾愍于彼疾者,明汝须念三途八难众生如此苦剧,汝身暂病尚苦,奈化他长沦地狱畜生等苦耶?又且汝是菩萨观行人尚不能忍,况不得观行人能忍此苦耶?故云以己之疾愍于彼疾也。当识宿世者,明汝无数劫来贪此身已有此苦,非只今身始有此苦也。当念饶益众生者,明汝应念言:我若脱此疾有势力时,当度一切众生身苦,修于正观救一切众生心苦也。忆所修福者,明外国一生作功德即记之,临死时人为读之云:汝在世有如此福,当生好处莫生怖也。念于净命者,世间多恐杀生祀神乞命,故今劝当念净命,念勿得杀戮,杀生求生去远也。起进者,然病人多生懈𫺭,故今观应起精进也。当作医王者,上来明于病中修行,此即明于病中发愿,愿作医王治众生身心两病也。菩萨应如是下,结慰问也。
首先分为两部分:先提问,后回答。现在就是第一问。这里有三种生病的人,需要三种不同的慰问方式:第一种是还被烦恼束缚的凡夫,他们贪生怕死,生病时要这样安慰:要勤念三宝,更要多用心,这病会好的,不要产生贪爱烦恼。第二种是修行二乘的人得病时,要这样慰问:我一直说这个身体是无常的应该厌弃,现在果然如此,应该勤修观行厌离此身,赶快追求涅槃的快乐。第三种是发了菩提心的人生病时需要慰问,就要兼顾前面两种人如经文所说。这里所说的三种人,现在只讲菩萨的慰问,所以文殊问菩萨怎样慰问有病的菩萨。维摩诘说身体无常,正是为了说明慰问的方法。说身体无常却不教人厌离身体,这就同时超越了凡夫和圣者——凡夫贪恋身体所以不说无常,二乘说无常却厌恶身体。现在菩萨兼有这两者,说身无常所以不同于凡夫,不厌离身体所以有别于二乘。为什么呢?现在正是要用这个身体修行智慧观照,怎么能舍弃?虽然知道无常却修习正观,所以不抛弃。身体无我而教导众生,说明二乘只知无我无我所,却不能教化众生,所以这里阐明虽然身体无我仍要教导众生。这四种无常法大小乘都讲,但小乘讲四无常时,知道无常却难免厌离身体。菩萨不同,虽然知道身无常,却不厌离身体,其他也是如此,所以区别于二乘。说到忏悔往昔罪业,是指有人生病时安慰说:你今生没造罪,没有得病的因缘,照理不该得病,现在却生病了,必定是过去世带来的,应该忏悔。所以说要忏悔先罪。罪业不落入过去,是要认清罪性根本不存在,不能说罪业一定在过去。如果罪业定在过去,就和数论派的执著见解没有区别了。他们主张罪业从未来到现在,现在进入过去,认为过去确实造了罪,未忏悔时罪在过去,现在忏悔就消灭了,这属于生灭有无的见解。现在说明罪业本来不生,现在何谈消灭?罪业本不存在,现在讨论什么有无?所以大经说:空见不有,有见不空。这才是正确的观照。既然知道罪业本来不生,现在不灭,你自己也是本来不生现在不灭,既然没有消灭,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所以说忏悔先罪,不落入过去。有时解释说:忏悔先罪,是说明现在生病必定由于过去造罪,经中说:杀生因缘得两种果报:一短命,二多病。生病是因为有罪业,既然有罪,就要忏悔,如这部经和普贤经所说。不落入过去是指:先前有罪,现在忏悔就消逝进入过去,像数论派主张断除,或说断除烦恼绳索。现在不是这样,虽然忏悔,罪业不落入过去。为什么呢?前面忏悔是说明罪业不生,现在说不过去是说明罪业不灭,这就是不生不灭的观照。用自己的病痛怜悯众生的病苦,是要提醒你想想三恶道八难众生的剧烈痛苦,你暂时生病都这么苦,何况那些长期沦落地狱畜生的众生呢?再说你是修观行的菩萨尚且不能忍受,何况不修观行的人怎能忍受这种苦?所以说用自己的病痛怜悯众生的病苦。应当认识宿世因缘,是说你无数劫来贪恋这个身体早已受过这种苦,不只是今生才有这种苦。应当念着利益众生,是说你该想:我若脱离病痛恢复力量时,要救度一切众生的身苦,修习正观解救一切众生的心苦。忆念所修福德,是指外国习俗一生做功德就记录下来,临终时让人念给他听:你在世有这些福德,应该投生善处不要害怕。念持清净生命,是因为世间人多半害怕时杀生祭神求命,所以劝他当念清净生命,不要杀生,杀生求生存离道更远。生起精进,是因为病人生懈怠,现在观照应该发起精进。当作医王,前面是讲在病中修行,这里是说在病中发愿,愿作医王治疗众生的身心两种病苦。菩萨应该这样,最后总结慰问方法。
○文殊师利言有疾菩萨云何调伏下,第二、论调伏。前慰问就外,今调伏约内。既有巧慰问于身,故内有善调伏于心也。就此为三:第一、明自行化他调伏;第二、明自行化他调伏有得有失;第三、历法明自行化他调伏。就初为三:第一、明自行调伏即方便实慧;第二、明化他调伏即实方便慧;第三、双明自行化佗调伏。今即第一、明自行调伏,复更为三:第一、调伏我见即众生空;第二、调伏诸见即法空;第三、调伏空见明空亦空。所以有此三种者,众生心终莫出此三,是故今调之令伏。何者?众生见有我故调令我息,见有法故调令法伏,此之二种并调众生。见有人见有法故,调人见明人见息,调法见明法见息。若使如此无人无法,即便是空,作于空解,是故调之。若复见有空,即便是空见,所以第三明空病亦空。问:为将空空此空,故空病亦空,为不尔耶?解云:不尔。若将空空此空,空病不息。今以前后破之,明空是有空。前若有有,今可有空;本既不有,今何所空?斯即无空无有,毕竟清净,即是般若,即是正观,即是佛性也。问:有不有,无不无,不有不无,名为中道。还复着中道,若为治?解云:佛在世,人根性利,有见不有,即知空不空,有不有。有无若无,中道亦净。故华严云:一切有无法,了达非有无,不着不二法,以无一二故。又文云:远离二边,不着中道。中论云:有无既已无,中当云何有?故有无若净,中道即舍。
文殊师利问道:“有病的菩萨应该如何调伏内心?”这是第二段,讨论调伏的方法。前面的慰问是外在的关怀,现在的调伏是针对内心。既然能善巧地慰问身体,内心自然也懂得调伏心念。这部分分为三节:第一是说明自我修行和教化他人的调伏方法;第二是说明自我修行和教化他人时可能产生的得失;第三是逐项阐明自我修行和教化他人的调伏实践。第一节又分三段:第一是自我调伏,即运用方便的实相智慧;第二是教化他人的调伏,即实相中的方便智慧;第三是同时说明自我修行和教化他人的调伏。现在先讲第一段“自我调伏”,再分三部分:第一是调伏自我执着,达到众生空;第二是调伏各种见解,达到法空;第三是调伏对空的执着,说明空也是空。之所以有这三种调伏,是因为众生心念始终离不开这三个方面,所以要加以调伏。为什么呢?众生因为执着有“我”,所以要调伏令其止息;执着有“法”,所以要调伏令其平息。这两种都是针对众生的执着——既执着有人我,又执着有法相。调伏人我执着使人我止息,调伏法相执着使法相止息。如果这样做到无人无法,就会陷入空的理解,所以需要调伏。如果又执着空的存在,这就成了空见,因此第三点说明空的执着也要空除。问:是要用空来空除这个空,所以空的执着也要空吗?并非如此。如果用空来空除空,空的执着不会止息。现在通过前后观照来破除:所谓空是因为有“有”才产生空。如果之前存在“有”,现在才可能有“空”;既然本来就没有“有”,现在又有什么可空的呢?这就是无空无有,彻底清净,这就是智慧,就是正观,就是佛性。问:有不是有,无不是无,不有不无称为中道。如果又执着中道,该如何对治?解答:佛陀在世时,人们根器利钝,明白有见不是真有,就知道空也不是真空,有也不是实有。有和无既然都不存在,中道也就清净了。所以《华严经》说:“一切有无之法,透彻明了非有非无,不执着不二法门,因为本无一二之别。”经文又说:“远离两边,不执着中道。”《中论》说:“有和无既然都不存在,中道又怎么会存在?”所以有和无如果清净了,中道自然也要舍离。
文殊师利言:居士!有疾菩萨云何调伏其心?
文殊菩萨问道:居士!身患疾病的菩萨应当如何调伏自己的心念?
维摩诘言:有疾菩萨应作是念:今我此病,皆从前世妄想颠倒诸烦恼生,无有实法,谁受病者?所以者何?四大合故,假名为身;四大无主,身亦无我。又此病起,皆由着我,是故于我不应生着。既知病本,即除我想及众生想,当起法想。应作是念:但以众法合成此身,起唯法起,灭唯法灭。又此法者,各不相知,起时不言我起,灭时不言我灭。
维摩诘说:有疾病的菩萨应当这样想——我现在的病痛,都是从前世虚妄分别、颠倒认知和各种烦恼所产生的,根本没有真实的病法存在,那究竟是谁在承受病苦呢?为何这么说?地水火风四大元素和合,暂时假名为身体;四大本无主宰,身体也没有恒常的"我"。这病痛的生起,都是由于执着"我"的存在,因此对"我"不应再生起执着。
明白病苦根源后,就当消除"我"的执着和"众生"的分别,生起正法观照。应当这样思维:此身只是众多因缘和合而成,生起是缘起法的生起,灭去是缘起法的灭去。这些缘起法本身互不相知,生起时不会说"我在生起",灭去时也不会说"我在灭去"。
三章之中,今即第一调我见,令我见伏。问:此中作若为调耶?解云:此中正调众生心。谁能调众生心病?唯有诸佛菩萨能调众生心病。故佛与耆婆分治,耆婆调身,如来调心。又经唯有诸佛菩萨能调众生心病,降佛菩萨外,余无能调。二乘之人自调自度耶?回之见被他调,何能调他?唯佛菩萨能调也。贤愚经云:调象譬调顺竟,王乘入山,象见野𡹐,象即便奔走,倒王于地。王便瞋调象师欲杀。净居天县,令忆象师心。师即启王臣:唯能调象身,不能调象心。王云:谁能调众生心?臣答:唯佛能调众生心故。故知唯佛菩萨能调众生心也。就此章前问,如文。维摩言:菩萨应作是念下,净名答言:此病从前世妄想烦恼无有实法者,汝今得病,皆由过去妄想烦恼有也。因既妄想无所有,果亦虗妄无所有;本皈虗妄无所有,末亦虗妄无所有。本末因果皆无所有,谁病谁苦?谁怖谁忧?故言无有实法,谁受病者也。所以者何?四大合故,假名为身者,上就隔世调,今就同世调。只即世四大求我不可得,谁受病耶?若言有我自五大,而无有五大,唯有四大故,四大无主,四大无主故,身无我也。又此病皆由着我者,释病之所以,释破之所以。言释病所以者,汝何以病?只由我故病也。释破所以者,今何意破我?只为汝着故,所以破我也。既知病本,即除我想,当起法想者,此中借法以破我,若不前起法,无由息我,为息我故,前起法想,我想若净,法想亦除也。何者?法师云:如人养怨,两人望自身皆怨,两人复自有怨,若杀一怨,息养一怨,令杀彼怨,杀彼怨若竟,须复除此怨。我之与法尔,欲息我怨,且养法怨,令法怨杀我怨,杀我怨意,即除法怨。又外国骑师子譬亦尔,骑师子度虎狼,虎狼既度,即舍师子。我之与法亦尔,息我故起法,我息即舍法也。如成论无十六我,世谛中实有界入等法,数人云:实无有我,但有阴界等法,如瓶中无水,不无有瓶,阴中无人,不无有阴也。今借法破我,故云除我想,起法想也。但以众法合成此身者,明唯四大等合成此身,起唯四大起,灭唯四大灭,无有我起我灭也。又各不相知者,地大起不唤水大起,水大起不唤地大起,故云各不相知也。
在三个章节中,现在先要调伏自我执着,使自我执着得以降伏。有人问:这里具体如何调伏呢?解答说:这里主要是调治众生的心念。谁能调治众生的心病?唯有诸佛菩萨能够调治众生的心病。所以佛陀与耆婆分工医治,耆婆调理身体,如来调治心念。经中也说只有诸佛菩萨能调治众生心病,除了佛菩萨之外,其他人都无法调治。声闻缘觉二乘之人只能调伏自己、度化自己吗?他们尚且需要被他人调伏,又如何能调伏他人?唯有佛菩萨能够调伏啊。《贤愚经》记载:有个驯象的比喻,象被调顺后,国王骑着进山。象看见野鹿,突然狂奔,把国王摔在地上。国王怒要处死驯象师。净居天现神通,让国王想起驯象师当初的忠告。师者立即启奏:“臣只能调伏象身,不能调伏象心。”王问:“那谁能调伏众生心?”臣答:“唯有佛陀能调伏众生心。”由此可知,唯有佛菩萨能调伏众生心念。
回到这一章的开头提问,如经文所示。维摩诘说“菩萨应当这样想”之后,净名居士回答:“这病是从前世的妄想烦恼而生,并无真实存在”——你现在生病,都是由于过去妄想烦恼所生。既然起因是虚妄不实,结果也是虚妄不实;根本是虚妄不实,枝末也是虚妄不实。本末因果皆非实有,那么谁在生病?谁在受苦?谁在恐惧?谁在忧愁?所以说没有真实存在的法,更没有承受病苦的主体。
为什么呢?“四大和合,假名为身”——前面是从过去世的角度调伏,现在则从现世角度调伏。就在当下这四大中寻求“我”不可得,哪有受病的主体呢?如果说有“我”应当具足五大,但实际上并无五大,只有四大。既然四大没有主宰,四大无主,所以身体本无实我。
“又此病皆因执着于我”——这里解释生病的根源,也阐明破执的理由。解释生病根源是说:你为何生病?只因执着于“我”才生病。阐明破执理由是说:现在为何要破除我执?正因为你执着,所以才需破除。既然知道病根,就应当消除自我执着,生起对正法的认知——这里借用法来破除我执。若不先树立正见,就无法止息我执。为平息我执,故先树立正法认知;待我执净除,对法的执着也要舍去。
有法师说:如同养着两个仇人,他们都觊觎你的性命,这两个仇人彼此也有仇怨。若让其中一个杀掉另一个,待除去那个仇人后,还需除掉留下的这个。我执与法执也是如此:为平息我执这个仇敌,暂且培养法执这个帮手,让法执去除我执;待我执除去后,就要舍弃法执。又如外国的骑狮子比喻:骑着狮子度过虎狼险境,过了险境就要放下狮子。我执与法执也是这样:为息我执而用法执,我执既除即舍法执。
如《成实论》说没有十六种我,但在世俗谛中实有界、处等法;毗昙师说:确实没有实我,但有五阴、十八界等法。就像瓶中没有水,并非没有瓶子;五阴中没有实我,但并非没有五阴。这里借用法来破除我执,所以说“除我想,起法想”。
“只是众缘和合而成此身”——说明唯有四大等因缘和合形成此身,生起只是四大生起,灭去只是四大灭去,并没有一个“我”在生灭。“又各不相知”——地大生起时不召唤水大,水大生起时不呼唤地大,所以说各不相知。
彼有疾菩萨为灭法想,当作是念:此法想者亦是颠倒,颠倒者即是大患,我应离之。云何为离?离我、我所。云何离我、我所?谓离二法。云何离二法?谓不念内外诸法行于平等。云何平等?谓我等、涅槃等。所以者何?我及涅槃此二皆空。以何为空?但以名字故空。如此二法无决定性。
当修行菩萨身患疾病时,为消除对事物的执着念头,应当这样思惟:这种对事物的执着也是错误的认知,错误的认知正是最大的祸患,我应当远离它。如何远离?要舍弃对自我和属于自我之物的执着。怎样舍弃自我和属于自我之物?就是要超越对立的观念。如何超越对立观念?即不执着内在身心与外在世界,以平等心对待一切。什么是平等?就是认识到自我与涅槃本质平等。为什么呢?因为自我与涅槃这两者都是空无自性的。何以说是空?只因它们都是假名安立,本无固定不变的实质。
时有疾菩萨为灭法想当作是念下,第二、调法见令法见伏。借法息我、我息法即净,显在于此故有我有我见,今有法即法见,我见既颠倒、法见亦颠倒,同颠倒故皆须离,既离我即离我所也。此不同成论以实过假、以空过实,假实二空俱是解,今明平等皆须离也。云何离我我所?谓二法不念内外者,自身为内、佗为外,六情为内、六尘为外,故云不念内外也。行于平等。又问:平等谓我等、涅槃等者,人是极下之人、涅槃最上之法,制令平等高下不二,何故制令平等?为不等故制令等也。然制此二即制一切,极下举人即兼法,穷上举法即兼人,故制此二故一切皆等也。所以者何?释平等何章,平等明我及涅槃皆空,是故皆等也。
当时生病的菩萨为了消除对法的执着,应当这样思惟:接下来第二层次,是要调伏对法的执着,使这种执着得以降服。借助对法的认知来止息自我执着,自我执着止息后对法的执着也就清净了,这里显明只要存在"我"的观念就会产生自我执着,同样地,只要存在"法"的观念就会产生法执。既然自我执着是颠倒的认识,那么对法的执着同样也是颠倒的,两者同为颠倒认知所以都需要超越。超越了自我执着,自然也就超越了由自我衍生的一切执着。
这与《成实论》通过真实义破除假名、通过空性超越真实的路径不同,假名与真实的二空都属于理解层面,这里要阐明的是连平等观念本身也须超越。
如何超越自我与所属的二元对立呢?就是要做到不执着于内外二分:以自身为内、他人为外,以六根为内、六尘为外,所以说要不执着内外分别。这样才能践行平等。
又有疑问:平等是说众生与涅槃平等吗?众生是最卑微的存在,涅槃是最崇高的境界,为什么要强制使它们平等无二?正是因为存在不平等才需要建立平等观。实际上,若能调伏这两种执着就等于调伏了一切执着。举最卑微的众生为例就包含了法,举最崇高的涅槃为例就包含了人,所以降服这两种执着就能使一切平等。
为什么呢?解释平等这一章要义,平等是说明自我与涅槃都是空性,因此才能达到真正的平等。
得是平等,无有余病,唯有空病,空病亦空。
达到了这样的平等境界,就没有其他毛病了,只剩下执着于空的毛病,而执着于空的毛病本身也是空的。
无有余病,唯有空病,空病亦空下,第三、调空见,令空见息。上明无人、无法、无我、无涅槃,一切平等,彼便作平等解、作空解,是故更洗,明空亦空也。故论云:若有不空法,应当有空法,不空既已无,空当云何有?又云:大圣说空法,为息诸见故,若复著于空,诸佛所不化。为息诸见故说空法,诸见既息竟,空法即净,何得更着空法?今此亦尔,有病既空,空病更空也。
没有其他毛病,只有执着于空的毛病,连这空病本身也要空掉。这是第三层,调整对空的执着,让空见也平息下来。前面说明了无人、无法、无我、无涅槃,一切平等,有人就会产生平等的执着、空的执着,所以要进一步清洗,阐明空也是空的。正如论典所说:如果存在不空的事物,才应当有空的事物;既然不空的事物都不存在,空又怎么会存在呢?又说:佛陀宣说空法,是为了止息各种妄见;如果又执着于空,诸佛也无法度化。为了止息妄见而说空法,各种妄见既然已经止息,空法本身也应清净,怎能再执着空法呢?这里也是如此,有病的执着已经空了,执着于空的毛病更要空掉。
是有疾菩萨以无所受而受诸受,未具佛法亦不灭受而取证也。
当菩萨在病痛中时,虽承受着种种感受,内心却不执着于这些感受。虽然尚未完全成就佛法的境界,也不会为了追求证悟而刻意消除这些感受。
是有疾菩萨应以无受下,第二、明化佗调伏。前自行调伏有三,谓众生空、法空、空病亦空。今明化佗调伏亦有三章:第一、无受而为众生受身;第二、为众生受苦;第三、为化导众生。此之三章亦是次第。何者?菩萨未曾受,为众生故受身。为众生受身何所为?为众生有菩萨同众生苦,同众生苦不容默然而住,同其苦者为欲化导令其离苦也。三章之中今即第一无受而受诸受者,何故常尔?有此即一切不受,不受我、不受法,不受有、不受无,一切无所受,恐作无受解堕二乘地。经中何意云堕二乘地耶?堕无受空见名二乘地,为是义故今明无受而受双弹二见,无受即弹凡夫而受弹二乘,凡夫受于受、二乘受无受。今菩萨双净不受受、不受无受,如大品不行亦不受、不受亦不受,是名菩萨无受三昧,不与二乘共也。问:菩萨无受受,凡夫亦得无受受不?解:亦得菩萨无受而受,凡夫亦无受而受。何者?故经云众生与菩萨毕竟无所有,而众生多颠倒,如是无所有于众生,如是有本同于众生,成不众生即不受,故菩萨不受受。菩萨不受受,欲化众生受故受,令同菩萨无受受,故云以无所受而诸受也。未具佛法亦不灭受而取证者,明未具佛法终不灭受自取于证,二乘之人不为众生自灭舍受取证涅槃。今菩萨当以二慧化众生令佛法,若未具佛法不灭受而取证也。
有病的菩萨应当以无受之心为基础,第二是说明教化他人的调伏方法。前面说到自我修行的调伏有三种:众生空、法空、空病亦空。现在说明教化他人的调伏也分三部分:第一、以无受之心为众生承受身相;第二、为众生承受苦难;第三、为教化引导众生。这三部分也是有次第的。为什么呢?菩萨本不曾承受,为了众生才承受身相。为众生承受身相是为了什么?因为众生有苦难,菩萨要与众生同受苦,既然同受苦就不能沉默安居,同受苦的目的就是要教化引导让他们脱离苦难。在这三部分中,现在说的是第一"无受而承受各种感受"。为什么始终要这样呢?因为这就意味着一切都不执着,不执着自我、不执着法相,不执着有、不执着无,一切无所执着,但恐怕有人理解为无受而堕入二乘的境界。经中为什么说会堕入二乘地呢?堕入无受的空见就叫做二乘地,为了说明这个道理,现在阐明无受而受是同时纠正两种偏见,无受是纠正凡夫,而受是纠正二乘——凡夫执着于感受,二乘执着于无受。现在菩萨同时净化,既不执着感受也不执着无受,正如《大品经》所说:不修行也不执着,不执着也不执着,这才叫做菩萨的无受三昧,不是二乘所能共有的。
问:菩萨无受而受,凡夫也能无受而受吗? 解答:也可以说菩萨无受而受,凡夫也是无受而受。为什么呢?所以经中说众生与菩萨毕竟无所有,但众生多颠倒妄想。这种无所有对众生来说,本性与众生相同,成就了不众生就是不执着,所以菩萨不执着感受。菩萨不执着感受,但为了教化众生而承受感受,让众生同菩萨一样无受而受,所以说"以无所受而承受诸受"。
尚未具足佛法也不灭除感受而取证果位,是说明在未具足佛法时,终究不会为了自己灭除感受取证涅槃。二乘之人不为众生,自己灭除舍弃感受取证涅槃。现在菩萨应当以二种智慧教化众生令得佛法,如果尚未具足佛法,就不会灭除感受而自取证果。
设身有苦,念恶趣众生,起大悲心:我既调伏,亦当调伏一切众生,但除其病而不除法。
当身体遭受痛苦时,要想到恶道众生的苦难,从而生起广大的慈悲心:我既然已经调伏了自己的烦恼,也应当帮助一切众生调伏他们的烦恼。只需消除众生的病痛(烦恼),但不必否定佛法本身。
设身有苦,念恶趣众生者,第二、同众生苦。众生受身有苦,菩萨亦受身有;菩萨有身有苦,常念众生有身有苦。菩萨有苦既用空调伏众生,有苦亦应用三空调伏众生。所以尔者,此中正为始行菩萨作此法门。汝既用上三空自调伏,亦应以三空调伏众生,故云既自调,亦当调伏众生也。但除其病,而不除法者,此从上三空自调生。何者?上破我见、破法见、破空见,或者便谓有三法之可除,是故今明除妄见,实无三法之可除。未曾众生、不众生病,见众生破病众生,实无众生可除。法及空亦尔,故但除其病,而无三法可除,故云不除其法。举喻如空华,眼病见空华,但除其眼,实无华可除。百论亦外人云:是破自破。明若本自空,即不应破。论云:举喻答,如人见阳炎,谓言是水,智者告之实非水。此即但破想,谓无水可破。摄大乘论云:鹿渴。鹿渴故,见阳炎,谓言是水,而走赴之,实无水可得。令此中亦尔,但破其见病,实无法可除。
如果身体有病痛,要想到恶道众生的苦难,这是第二点,与众生同受苦。众生因为有身体而受苦,菩萨也同样因为有身体而受苦;菩萨既然有身体有痛苦,就应该常念众生有身体有痛苦。菩萨自己用空观来调伏痛苦,也应该用三空来帮助众生调伏痛苦。之所以这样强调,是因为这个法门主要是为初发心菩萨设立的。既然你已经用上述三空调伏了自己的烦恼,也应当用三空来调伏众生的烦恼,所以说既要自我调伏,也要调伏众生。
只是消除众生的病执,而不否定佛法真理——这个道理是从前面三空自调衍生出来的。为什么呢?前面说到破除自我执着、破除对事物的执着、破除对空本身的执着,有人就可能误解为确实有三个具体对象需要破除。所以这里要说明:我们消除的是虚妄的执着,实际上并没有三个具体对象需要被消除。从来没有真实的"众生"与"不众生"的分别,之所以看见众生需要救度,是因为众生抱有错误的观念,实际上并没有一个实在的"众生"需要被消除。对事物表象和空性的执着也是如此,所以说只是消除执着之病,并不需要否定事物本身的存在。
用空中花的比喻来说明:因为眼睛有病才看见空中有花,只要治好眼病就好,实际上并没有真实的花需要去除。《百论》中也有外道质疑:这种破斥等于自我否定。他们认为如果本来空寂,就不需要破斥。论中用比喻回答:就像有人看见阳焰以为是水,智者告诉他这不是水——这只是破除他的错觉,并没有真实的水需要破除。《摄大乘论》说:就像鹿口渴时,看见阳焰以为是水,奔跑着去追逐,实际上根本没有水可得。这里也是同样的道理,只是破除错误的见解,实际上并没有任何实在的事物需要被消除。
为断病本而教导之。
为斩断病根而教导众生。
何谓病本?谓有攀缘。从有攀缘,则为病本。何所攀缘?谓之三界。
什么是病的根源?就是有所攀附依赖。有了这种攀附依赖,就成了病的根源。攀附依赖的是什么呢?就是欲界、色界、无色界这三界。
云何断攀缘?以无所得,若无所得则无攀缘。何谓无所得?谓离二见。何谓二见?谓内见、外见,是无所得。文殊师利!是为有疾菩萨调伏其心。
如何才能断除攀缘心?因为一切本无所得,既然无所得,自然就不会攀缘。什么叫做无所得?就是远离两种执着。哪两种执着?就是执着内在、执着外在,这样就是无所得。文殊师利!这就是患病菩萨调伏自心的方法。
为断病本而坂导之下,第三、明菩萨同病而坂导之。同其受苦不可嘿住应须坂化,今离病本,病本若净即无病果也。就此为二:前标病本、坂导二章门,如文。何谓病本谓有攀缘下,第二、释二章门,即为二。今前择病本章门谓有攀缘者,攀缘只是有所得,攀人攀法、攀有攀无、攀凡攀圣,有一豪心念即是攀缘,故经云:动即魔网,不动即法印。生心动念即攀缘,有攀缘故有病,故攀缘为病本也。何所攀缘谓之三?[由/介]者有攀缘故,所以轮回三界不能出离,在火宅中[虽-虫+(人/〡)]遭大苦不以为患,如此等竝由有所攀缘故,不能勉脱二十五有生老病死,是故经云:有所得者名曰无明、二十五有,无所得者名曰智慧、名大涅槃,有所得者无明为目,得生二十五有果。故云攀缘谓之三界也。云何断攀缘下,第二、释教导章门。云何断攀缘以无所得?以无所得断攀缘,当知有所得即攀缘有所得,攀缘不能离三界故受身,受身故有苦,以无所得断攀缘故无三界因,无因无果,故云云何断攀缘以无所得也。何谓无所得?谓二见者,明见内见外、见有见无即是有所得,若能不见内不见外、不见有不见无,了此二见即无所得即是般若,非离此二见外别有无所得正观。今明只了此二见即实相正观,观身实相观佛亦然也。何谓二见?谓内见外见者,心为内身为外,自身为内佗身为外,众生数为内非众生[敲-高+安]为外,若能打破此内外二见,即无所得即断攀缘,故谓内见外见是无所得也。
为断除病根而教导众生,第三部分说明菩萨与众生同病相救的教导。既然共同承受苦痛就不能沉默旁观,必须施以教化,令其脱离病根。病根若得清净,便不会产生病果。这部分分为两段:先标出"病根"与"教导"两个主题,如经文所示。
什么是病根?所谓有所攀缘。攀缘就是心存得失——攀执人事攀执法理,攀求有无,攀附凡圣。只要有一丝心念就是攀缘,所以经中说:"心动即是魔网,心静即是法印。"生心动念即是攀缘,有攀缘就会产生病患,因此攀缘就是病根。
攀缘什么?就是三界。因为有攀缘,所以轮回三界不能超脱,如同在火宅中遭受大苦却不自知。这些都是由于有所攀缘,不能摆脱二十五有中的生老病死。因此经云:"有所得叫做无明,沉沦二十五有;无所得叫做智慧,名为大涅槃。"有所得之人以无明为眼目,才会产生二十五有的果报。所以说攀缘的对象就是三界。
如何断除攀缘?第二部分解释教导的方法。如何断除攀缘?要用无所得的心。以无所得来断除攀缘。应当知道有所得就是攀缘,有所得之攀缘使人不能脱离三界而受身,受身就有苦痛。用无所得断除攀缘,就没有三界之因,无因自然无果,所以说"如何断攀缘?以无所得"。
什么是无所得?就是超越二见。执着内心执着外境,执着有无就是有所得。若能不见内不见外,不见有不见无,通达这二见的本质就是无所得,就是智慧。并非在这二见之外另有一个无所得的正观。须知通达这二见即是实相正观,观身实相与观佛实相本无二致。
什么是二见?就是内见与外见。以心为内,以身为外;以自身为内,以他身为外;以众生为内,以非众生为外。若能打破这内外二见,就是无所得,就能断除攀缘,所以说内见外见的本质就是无所得。
为断老病死苦,是菩萨菩提;若不如是,己所修治为无慧利。譬如胜怨乃可为勇,如是兼除老病死者,菩萨之谓也。
为了断除衰老、疾病、死亡这些痛苦,才是菩萨追求的觉悟;如果不是这样,自己的修行就没有智慧的利益。好比说要战胜怨敌才称得上勇猛,像这样一并消除老、病、死的苦难,才是真正的菩萨。
为断老病死苦,是菩萨菩提下,第三、双就自行化佗明调伏。前自行中亦三,次就化佗中亦三。今双就自行化佗亦为三:第一、法说;第二、譬说;第三、合譬。今即第一法说。言为断老病死,是菩萨菩提者,明自断心烦恼、身老死,复能断佗心烦恼、身老死。以能自断、断佗,故名菩萨菩提也。问:二乘亦能断老病死,亦名菩提?解云:二乘唯能自断,不能断佗,故非菩提。菩萨自断、断佗,故名菩提也。问:菩萨只应断三毒等烦恼,云何言断老病死苦耶?解云:此因中说果,明因无故,即果无也。又老病死即是三毒。何者?贪欲老、瞋恚病、愚痴死,故断三毒,即断老病死也。若不如是,己所修福为无慧利者,不能自断为无利,不能断佗为无慧。能自断即有利,能断佗即有慧,故云不如是,己所修福为无慧利也。譬如胜怨,乃可为勇下,第二、譬说。言胜怨乃可勇者,明能除自佗两怨,乃可为勇。如即世人能破怨敌乃劲勇,菩萨亦尔,打破自一切烦恼,复能破佗,故名劲勇。故大品譬如勇夫,状将老𭋘,越诸崄难也。如是兼除老病死者,菩萨之谓下,第三、合譬。自除老病死,复能除佗,故云兼除也。
为了断除衰老、疾病和死亡的痛苦,这就是菩萨觉悟的境地。接下来第三部分,要同时从自我修行和教化他人两方面来说明调伏心性的方法。前面讲自我修行时分为三点,接着讲教化他人时也分为三点。现在同时讨论这两方面也分为三部分:第一是直接说明道理;第二是用比喻来说明;第三是将比喻与道理相结合。现在就是第一部分的直接说明。
说“为了断除衰老、疾病和死亡,这就是菩萨觉悟的境地”,是说明既要自己断除内心的烦恼和身体的衰老死亡,又能帮助他人断除内心的烦恼和身体的衰老死亡。因为能够自度度他,所以称之为菩萨觉悟的境地。
有人问:声闻缘觉二乘圣者也能断除衰老疾病死亡,难道不能称为觉悟吗?解答是:二乘圣者只能自己断除烦恼,不能帮助他人断除,所以不能称为真正的觉悟。菩萨既能自度又能度他,所以才称为觉悟。
又问:菩萨本应断除贪嗔痴三毒等烦恼,为什么这里说断除衰老疾病死亡这些痛苦呢?解答是:这是从结果来说原因,说明根本原因消除了,结果自然也就消失了。再者,衰老疾病死亡其实就是三毒的表现。为什么呢?贪欲导致衰老,嗔恚导致疾病,愚痴导致死亡,所以断除了三毒,就等于断除了衰老疾病死亡。
如果不是这样,自己所修的福德就会缺乏智慧利益——不能自我断除烦恼就是没有利益,不能帮助他人断除就是缺乏智慧。能够自我断除就是有利益,能够帮助他人断除就是有智慧,所以说如果不是这样,自己所修的福德就会缺乏智慧利益。
譬如能够战胜怨敌,才可以称为勇士,这是第二部分的比喻说明。说“战胜怨敌才可称为勇士”,是说明能够消除自己和他人两方面的怨敌,才可以称为真正的勇士。就像世间人能够打败怨敌才算是勇士,菩萨也是这样,既要破除自己的一切烦恼,又能帮助他人破除烦恼,所以称为勇士。因此《大品般若经》中说:好比勇猛的战士,面对衰老的逼迫,能够超越各种艰难险阻。
这样同时消除衰老疾病死亡的,就是菩萨的作为,这是第三部分的比喻结合道理。自己消除衰老疾病死亡,又能帮助他人消除,所以说“同时消除”。
彼有疾菩萨应复作是念:如我此病非真非有,众生病亦非真非有。
这位有病的菩萨应该这样想:就像我的病不是真实的、不是实有的,众生的病也不是真实的、不是实有的。
彼有疾菩萨应复作是念下,调伏章中大段第二、明自行化佗得失。上唯明自行化佗,而自行化佗复有得有失,明有方便为得,无方便为失。为此着故,次第二、明自行化佗得失,亦是简前自行化佗义也。就此亦为三:第一、明自行得失;第二、明化佗得失;第三、双明自行化佗得失,亦是成前三。何者?第一、明自行得失,成前第一自行;第二、化佗得失,成前第二化;第三、成前第三也。今即第一、明自行唯得无失,第二、佗及第三竝有得失。今第一、自行应是得失,但略明得不明失者,斯乃相兼故耳。菩萨应念:我病非真非有,众生病亦非真非有。此中正教始行菩萨作于此观:汝既知汝病非真非有,亦应知众生病非真非有也。问:非真与非有何异?解云:有异,有不异。不异者,只此病非真实有也。言异者,非真非实有,非有非假有,知此病非实有,亦非假有。若言病非实有,是假有者,还是系缚。何者?同是有,同是病,是故今明此病非实有,亦非假有也。问:菩萨病非实非假,众生病亦非实非假,众生与菩萨更何异?解云:菩萨与众生毕竟复更有何异?故一家有同源义,佛与众生同共一源义也。同源出何处?关中云: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此中亦是菩萨与众生同非真非有也。
患病的菩萨应当这样想:接下来在调伏章节的第二大段,要说明自行修持和教化他人的得失。前面只谈到自行修持和教化他人,但这两者都有得失——有善巧方法就是得,没有善巧方法就是失。为了阐明这个重点,接着第二段要说明自行与教化的得失,这也是对前文关于自行教化义理的进一步辨析。这部分可分为三小节:第一说明自行修持的得失,第二说明教化他人的得失,第三同时说明自行与教化的得失,这也是对前三部分内容的完善。具体来说:第一段关于自行得失的内容,完善了前文第一段的自修之义;第二段教化得失,完善了前文第二段的教化之义;第三段则是对前文第三段的补充。现在第一段说明自行修持只有得没有失,而第二段教化他人及第三段则都包含得失。虽然第一段本应涉及得失,但这里简要说明得而不谈失,是出于内容相互呼应的考虑。
菩萨应当意念:我的病既非真实也非存在,众生的病也同样非真实非存在。这里正是教导初发心菩萨作这样的观照:既然知道自己的病非真实非存在,也应当知道众生的病非真实非存在。
问:非真实与非存在有什么区别? 解答:既有区别又没有区别。没有区别的是:这个病本来就不是真实存在的。说有区别的是:非真实指不是实有,非存在指不是假有。要明白这个病既不是实有,也不是假有。如果说病不是实有而是假有,这仍然是种系缚。为什么呢?因为同样属于"有",同样是"病"。所以现在要阐明:这个病既非实有,也非假有。
问:菩萨的病非实非假,众生的病也非实非假,那菩萨与众生还有什么区别? 解答:菩萨与众生究竟还有什么不同呢?因此我们这一宗派有同源之说,佛与众生同出一源的义理。同源出自何处?关中学派说: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这里也正是说明菩萨与众生同样都是非真实非存在的。
作是观时,于诸众生若起爱见大悲,即应舍离。
在这样观察的时候,如果对众生生起了带有贪爱执着的慈悲,就应当立即舍弃放下。
所以者何?菩萨断除客尘烦恼而起大悲。爱见悲者,则于生死有疲厌心。若能离此无有疲厌,在在所生不为爱见之所覆也。所生无缚,能为众生说法解缚。如佛所说:若自有缚能解彼缚,无有是处;若自无缚能解彼缚,斯有是处。是故菩萨不应起缚。何谓缚?何谓解?贪着禅味是菩萨缚,以方便生是菩萨解。
为什么呢?菩萨断除那些外来的尘劳烦恼,从而生起广大的慈悲心。如果是因为贪爱和执着而生的慈悲,就会对生死轮回产生疲倦和厌离的心。若能远离这样的心态,就不会感到疲厌,无论投生到哪里,都不会被贪爱和执着所蒙蔽。菩萨自身不被束缚,才能为众生说法,解除他们的束缚。正如佛所说的:如果自己还被束缚着,想要解除别人的束缚,这是不可能的;如果自己已经解脱束缚,才能解除别人的束缚,这才是可能的。所以菩萨不应该让自己生起束缚。那么,什么是束缚?什么是解脱呢?贪着禅定的滋味,就是菩萨的束缚;以善巧方便度化众生,就是菩萨的解缚。
作是观时下,第二、明化佗有得失。就此文为二:第一、双标得失;次第二、释得失。今即第一、明失。菩萨作是观时,于众生起爱见大悲,是即为失也。问:前云菩萨知自病非真非有,知众生病亦非真非有,了此二皆毕竟空无所有,今何故起爱见大悲耶?解云:此义缚已。何者?明菩萨自知众生及菩萨皆非真非有,而于众生成真有。作于此解,即是菩萨爱见大悲。何者?自谓言了众生及自无所有,而谓众生不能知无所有,谓有菩萨能了众生,不能了众生所度。菩萨能度,见众生见大悲、爱众生大悲,此即爱见二种,故云爱见大悲名之为失也。即应舍离,此即是得。若作上来所见即是失,若离此解是即为得,故云即应舍离也。所以者何下,第二、释得失。就此明得失,次举缚解来释。今前释失,若见有菩萨为能度、众生为所度,即为爱见大悲。若有一爱见大悲,即于生死有疲厌,如大品中所明有所得。菩萨生死长、众生多,何时可度?即便退菩萨行。亦如身子,菩萨行人就乞眼,即便与眼。婆罗门得眼,𨆚破身子,即退还二乘。斯等竝有众生,见有生死,即于生死有畏厌心。故云爱见悲者,即于生死有疲厌心也。若能离此,无有疲厌,弁得也。不见菩萨为能度众生,为所度,度众生犹如度虗空。故梦誓品云:菩萨立誓,度众生如虗空。众生性如虗空性,虗空若不可尽,菩萨度众生亦不能尽。虽度众生如度虗空,无所度而度。亦如金刚波若,遍度一切而无所度。故云若能离此,无有疲厌,在于六道,不为爱见缚,而能解缚也。次引佛言劝舍失,如文。何谓缚?何谓解?次释缚解。贪着禅味,是菩萨缚。此非是二乘禅味为缚,正是菩萨为禅所缚。何者?见静散二弃,舍散取静。静本既散,既无散,即应舍静。而今舍散着静,即为静所缚。故贪着禅味,即菩萨缚也。以方便生,即释解。方便生者,本以静息散,散息静疲。不着静,不着散,即解也。
在这样观察的时候,下面第二段说明教化他人会有得失。这段文字分为两部分:第一是同时指出得失;第二是解释得失。现在先说明过失。菩萨这样观察时,对众生产生爱见大悲,这就是过失。有人问:前面说菩萨知道自己的烦恼不是真实存在,知道众生的烦恼也不是真实存在,明了这两者都是毕竟空无所有,现在为什么会生起爱见大悲呢?解答说:这个问题已经被束缚住了。为什么?说明菩萨虽然知道众生和菩萨都不是真实存在,却把众生当作真实存在。产生这样的理解,就是菩萨的爱见大悲。为什么?自以为明了众生和自己都无所有,却认为众生不能知道无所有,认为有菩萨能度化众生,不能了知所度的众生。菩萨能度,见到众生生起大悲,爱护众生产生大悲,这就是爱与见两种执着,所以说爱见大悲就是过失。应当舍弃这种执着,这样才是正确。如果持守上面所说的见解就是过失,如果远离这种理解就是正确,所以说应当舍弃。为什么呢?下面第二段解释得失。这里说明得失,接着用束缚与解脱来解释。现在先解释过失:如果认为有菩萨作为能度者、众生作为所度对象,就是爱见大悲。如果存有爱见大悲,就会对生死轮回产生疲惫厌离,就像《大品般若经》中所说有所得的菩萨。觉得生死漫长、众生太多,什么时候才能度完?于是就退失了菩萨行。也像舍利弗行菩萨道时,有人来乞求眼睛,就给了眼睛。婆罗门得到眼睛后,当场丢弃践踏,舍利弗就退转到二乘。这些都是因为执著有众生,执著有生死,所以对生死产生畏惧厌离心。所以说爱见大悲的人,就会对生死轮回产生疲惫厌离心。如果能远离这种执着,就不会疲惫厌离,这才是正确。不认为菩萨是能度者、众生是所度对象,度化众生就像度化虚空一样。所以《梦誓品》说:菩萨立下誓愿,度众生如度虚空。众生本性如同虚空本性,虚空如果不可穷尽,菩萨度众生也不能穷尽。虽然度众生如同度虚空,没有所度而度。也如《金刚般若经》所说,普度一切而无所度。所以说如果能远离这种执着,就不会疲惫厌离,处在六道之中,不被爱见束缚,而能解除束缚。接着引用佛的话劝舍过失,如经文所说。什么是束缚?什么是解脱?接着解释束缚与解脱。贪着禅定的滋味,是菩萨的束缚。这里不是说二乘的禅定是束缚,正是说菩萨被禅定所束缚。为什么?看见动静两种境界,舍弃动乱选取寂静。静的本性既然也是空,既然没有动乱,就应该舍弃寂静。而现在舍弃动乱却执着寂静,就是被静境所束缚。所以说贪着禅味,就是菩萨的束缚。以方便产生,是解释解脱。方便产生的意思,本来是用静来止息动,动息则静也消失。不执着静,不执着动,就是解脱。
○又无方便慧缚下得失章中有三,两章已章,今即第三、双明自行化佗得失。就此复为二:第一、通就二慧明得失;第二、别就二慧明得失。通就二慧明得失为三:第一、双标得失二章;第二、双释得失;第三、结劝。今即第一、双标二慧得失。然二慧名字不同:一、方便智;二、实智。此竝出仁王经,故彼经云:方便智功德,实智功德。又论番般若有二种:一、般若道;二、方便道。大品云:道慧、道种慧、一切智、一切种智。如此等竝一类语也。今此中直云方便慧,即是二慧之名。如肇师云:统万行以权智为主,权即权智,智即实智。此中亦尔,方便即方便慧,慧即实慧。然肇师何故作此语?彼云:既注此经,见此经文巧略,故有斯意也。问:此中约何法为判二慧耶?解云:此中正照有化佗为方便,观空自行为实慧也。然什师解云:照空不着空,观有不着有,名方便慧;直照空,名实慧。问:什师此解出何处?解云:出大品?不证品。菩萨学空不证,如有翼鸟及善射,譬鸟飞空不住空。善射亦尔,后箭射前箭,前箭不得堕;方便慧射实慧,实慧不堕二乘地也。彼师标此意,释佗即难:汝若观空不着,照有无碍为方便时,亦应直照有为实慧;而今直照空为实,亦应直照有为方便。汝既观有不着为方便,亦应观空不证为实慧。解云:何必尽例判二慧多种?而今什师所解,虽言有难,而意大好;若直以空、有判二慧,虽无难,而意不好。今且依什师所明,观空不着,照有无碍为方便,直观空为实也。
另外,没有方便智慧的束缚这一章中分为三部分,前两章已经说明,现在这是第三部分,同时说明自我修行和教化他人的得失。这部分又分为两方面:第一,总体根据两种智慧来说明得失;第二,分别根据两种智慧来说明得失。总体根据两种智慧说明得失分为三步:第一,同时标出得失两章;第二,同时解释得失;第三,总结劝诫。现在就是第一步,同时标出两种智慧的得失。然而两种智慧的称呼不同:一是方便智;二是实智。这些都出自《仁王经》,所以那部经中说:方便智的功德,实智的功德。另外《中论》解释般若分为两种:一是般若道;二是方便道。《大品般若经》说:道慧、道种慧、一切智、一切种智。像这样的说法都是同一类的。这里直接说方便慧,就是两种智慧的统称。正如僧肇大师所说:统摄一切修行以权智为主,权就是权智,智就是实智。这里也是这样,方便就是方便慧,慧就是实慧。那么僧肇大师为什么这样说呢?他说:既然注释这部经,看到这部经文巧妙简略,所以有这样的见解。问:这里是根据什么来判定两种智慧呢?解答说:这里是以正确观照有相以教化他人作为方便,观照空性以自我修行作为实慧。然而鸠摩罗什大师解释说:观照空性而不执着于空,观察有相而不执着于有,这叫做方便慧;直接观照空性,叫做实慧。问:什师的这个解释出自哪里?解答说:出自《大品般若经》的《不证品》。菩萨修学空性而不证入空性,就像有翅膀的鸟和善于射箭的比喻。鸟在空中飞行而不停留在空中。善于射箭也是这样,后一箭射中前一箭,前一箭就不会坠落;方便慧射向实慧,实慧就不会堕入二乘的境地。那位大师标举这个意思,解释他人的疑问就说:如果你观照空性而不执着,观照有相没有障碍作为方便时,也应该直接观照有相作为实慧;而现在直接观照空性作为实慧,也应该直接观照有相作为方便。你既然观察有相而不执着作为方便,也应该观照空性而不证入作为实慧。解答说:何必完全按照这个例子来判定两种智慧呢?有多种判定方式。而今什师所解释的,虽然有人说有疑难,但意思非常好;如果直接以空、有来判定两种智慧,虽然没有疑难,但意思并不好。现在暂且依照什师所说明的,观照空性而不执着,观照有相没有障碍作为方便,直接观照空性作为实慧。
又无方便慧缚,有方便慧解;无慧方便缚,有慧方便解。
没有善巧方法的智慧是束缚,有善巧方法的智慧是解脱;没有智慧的善巧方法是束缚,有智慧的善巧方法是解脱。
今即第一标章门,有四句为两对:初明实慧得失,次明方便慧得失。今即第一明实慧得失,无方便慧缚即实慧失,明实慧无方便慧故实慧即缚。何者?此空是有空,既无有资此空,此空不成空,故云无方便慧缚也。有方便慧解者,即明实慧得,此实有方便故实慧为得,既有有资空空即成空,是故有方便慧解也。方便慧得失及此可知也。
现在第一段是标明章节门类,用四句话分成两对:先说明真实智慧的得失,再说明方便智慧的得失。现在第一段是说明真实智慧的得失。"无方便慧缚"就是真实智慧的过失,说明真实智慧若没有方便智慧配合,真实智慧本身就会成为束缚。为什么呢?这种空是执着于"空"概念的顽空,既然没有"有"来辅助这个空,这个空就不能成为真正的空,所以说"没有方便智慧就会产生束缚"。"有方便慧解"则是说明真实智慧的功德,这种真实智慧有方便智慧配合所以成为功德,既有"有"来辅助空,空就能成为真正的空,因此说"有方便智慧就能得到解脱"。方便智慧的得失也可以依此类推理解。
何谓无方便慧缚?谓菩萨以爱见心庄严佛土、成就众生,于空、无相、无作法中而自调伏,是名无方便慧缚。
什么是没有善巧方便的智慧束缚?就是说菩萨用贪爱执着的心去庄严佛土、成就众生,虽然在空性、无相、无作的真理中修行调伏自己,但这反而成了被智慧所束缚的情况。
何谓有方便慧解?谓不以爱见心庄严佛土、成就众生,于空、无相、无作法中以自调伏而不疲厌,是名有方便慧解。
什么是具有方便智慧的见解?就是不用贪爱执着的心去装饰佛国净土、度化众生,在空性、不着表象、无所作为的境界中调伏自己的心念而从不感到疲倦厌倦,这就叫做具有方便智慧的见解。
何谓无方便慧缚下,第二、双释二慧得失。为二:第一、释实慧得失;第二、释方便慧得失。前释实慧得失约深行,次释方便得失约浅行,二皆通。实既约深,方便亦得约深;方便既约浅,实慧亦应约浅。而今实慧约深、方便就浅者,互其文耳。两章中各有得失,虽应两段合为两章,两章为论,今即第一、明实慧得失,前明实慧失也。问云:菩萨净佛国土成就众生,于空无相而自调伏,云何为失耶?解云:只此是失。何者?此菩萨巧于空无碍、拙于有不动,此菩萨观空不着空故空不碍,而出空修行成就众生净佛国土即不能无碍,见有土可严、见有人之可度成有所得,是故为失也。问:此是何位人?解云:关中相承,此是六地已下初心已上人耳。入空不着碍、出空不能无所碍,故为失也。何谓有方便慧解者,第二、释实慧得。此菩萨于空无碍、于有不动,毕竟空不碍有、有不碍毕竟空,虽严土无土可严、虽度众生无众生可度,是故得此,即七地菩萨。大品云:等定慧地能空有竝观,观空不碍有、观有不碍空,故有方便慧解也。
什么是没有方便智慧的束缚,第二、同时解释两种智慧的得失。分为两部分:第一、解释真实智慧的得失;第二、解释方便智慧的得失。前面解释真实智慧的得失是针对深修行来说的,后面解释方便智慧的得失是针对浅修行来说的,但两者其实是相通的。真实智慧既然可以针对深修行,方便智慧也可以针对深修行;方便智慧既然可以针对浅修行,真实智慧也应该可以针对浅修行。而现在将真实智慧对应深修行、方便智慧对应浅修行,只是互相交错行文而已。两个章节中各有得失,虽然应该把两段合并为两章来讨论,现在先第一、说明真实智慧的得失,首先说明真实智慧的过失。有人问:菩萨净化佛国成就众生,在空性无相中自我调伏,为什么会有过失呢?解答说:恰恰这就是过失。为什么呢?这样的菩萨擅长空性没有障碍,但在有相方面却显得笨拙不能自在运作。这样的菩萨观空性而不执着空性所以空性不会成为障碍,但出了空性修行成就众生净化佛土时就不能没有障碍,见到有国土可以庄严、见到有人可以度化,就产生了有所得的心,所以成为过失。问:这说的是什么层次的人?解答说:关中地区传承的说法,这是六地以下、初地以上的人。入空性时不执着没有障碍,出空性时却不能没有障碍,所以成为过失。
什么是有方便智慧解脱,第二、解释真实智慧的功德。这样的菩萨在空性中没有障碍,在有相中也能自在运作,毕竟空不妨碍有相、有相不妨碍毕竟空,虽然庄严佛土却没有土可以庄严,虽然度化众生却没有众生可以度化,所以这是功德,这就是七地菩萨。《大品般若经》说:等定慧地能够空有双观,观空不妨碍有、观有不障碍空,所以叫做有方便智慧解脱。
何谓无慧方便缚?谓菩萨住贪欲、瞋恚、邪见等诸烦恼而植众德本,是名无慧方便缚。
什么是没有智慧的方便束缚?这是说菩萨安住于贪欲、嗔恨、邪见等种种烦恼之中,却还要积累功德善根,这就叫作没有智慧的方便束缚。
何谓有慧方便解?谓离诸贪欲、瞋恚、邪见等诸烦恼而植众德本,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名有慧方便解。
什么是具有智慧的善巧理解?就是远离各种贪欲、嗔恨、邪见等烦恼,同时培植一切功德善根,并将这些功德回向成就无上正等正觉,这就叫做具有智慧的善巧理解。
何谓无慧方便缚下,第二、明方便慧得失。亦二,今即第一、明方便慧失。此是浅行之人不能观空住诸烦恼而修诸行,是故为失也。问:上实慧失巧于空无碍、拙于有不动,今方便慧失亦应巧于有无碍、拙于空不动。解云:不得巧于空无碍、拙于有不动,不得巧于有无碍、拙于空不动。何者?空易、有难,乍得解易、不解难,番不解易故也。又上不能严土、不能成就众生,今忽云殖众德本者,明净土度众生此是深行,今浅行之人作诸行功德尚不成,况修于深行?为此故直云植诸德本也。何谓有慧方便解者,第二、释方便慧得。虽观诸法毕竟空而不碍修诸万行,故为得也。问:实慧失、方便失,两失何异?实慧得、方便得,两得何异?解云:两失异。何者?实慧失即深、方便失即浅,若两慧得即齐。何者?同得二慧故也。
没有智慧只有方便是束缚,第二段说明方便与智慧的得失。也分两部分,现在是第一段说明方便智慧的过失。这是指修行浅薄的人不能观照空性,停留在烦恼中修行各种法门,所以成为过失。问:前面实相智慧的过失是擅长空观无障碍、不擅长有观不动摇,现在方便智慧的过失也应该是擅长有观无障碍、不擅长空观不动摇。解答说:不能简单对应为擅长空观无障碍、不擅长有观不动摇,也不能简单对应为擅长有观无障碍、不擅长空观不动摇。为什么呢?因为理解空性容易、理解有相困难,初得解悟容易、不解悟困难,反过来不解悟就容易产生偏差。另外前面说不能庄严佛土、不能成就众生,这里忽然说培植众德之本,是要说明净化佛土度化众生属于深奥修行,现在浅薄修行的人做各种功德尚且不能成就,何况修习深奥法门?因此这里直接说培植各种功德根本。
有智慧又有方便是解脱,第二段解释方便智慧的功德。虽然观照一切法毕竟空寂,却不妨碍修行各种法门,所以称为功德。问:实相智慧的过失与方便智慧的过失,这两种过失有何区别?实相智慧的功德与方便智慧的功德,这两种功德有何区别?解答说:两种过失不同。为什么呢?实相智慧的过失属于深层次、方便智慧的过失属于浅层次,而两种智慧的功德则是平等的。为什么呢?因为同样获得两种智慧的缘故。
文殊师利!彼有疾菩萨应如是观诸法。
文殊师利!生病的菩萨应当这样观察一切事物现象。
文殊师利!应如是观,即第三结观也。
文殊师利!应当这样来观察,这就是第三部分总结观法的要旨。
又复观身无常、苦、空、非我,是名为慧;虽身有疾,常在生死,饶益一切而不厌倦,是名方便。又复观身,身不离病,病不离身,是病是身,非新非故,是名为慧;设身有疾而不永灭,是名方便。
还要观察身体是无常、痛苦、空虚、没有真实自我的,这叫做智慧;虽然身体有病痛,却始终在生死轮回中救度众生而不感到厌倦,这叫做善巧方便。还要观察身体,身体离不开病痛,病痛也离不开身体,这样的病痛和身体,既不是新产生的也不是旧有的,这叫做智慧;即使身体患病却不因此永远断灭度化众生的誓愿,这叫做善巧方便。
又复观身无常下,第二、别明二慧得失。此中明二慧异前,此用观身无常等为实慧,现身有疾为方便,如文。又复观身,身不离病,复是一种判二慧,以观身不离病、病不离身为实慧,不灭身为方便慧。言身不离离、病不离身者,明有身即病,即病即有身,是病是身,病身故身不离病,身病故病不离身也。是病是身非新非故者,谓身为故,病为新。今明身毕竟不可得故非故,病毕竟不可得故非新,非新故无病,非故故无身,故云是病是身非新非故也。设身有病而不永灭者,二乘之人患身即灭身,今菩萨不尔,众生未具佛法,菩萨终不永灭也。
再者,观察身体是无常的,这是第二点,分别说明两种智慧的得失。这里所说的两种智慧与前面不同,此处是以观察身体无常等作为真实智慧,以显现身体有病作为方便智慧,正如经文所说。
另外,观察身体,身体离不开疾病,这又是一种判定两种智慧的方式:以观察身体不离疾病、疾病不离身体为真实智慧,以不消灭身体为方便智慧。所谓身体不离疾病、疾病不离身体,是说明有身体就有疾病,有疾病就有身体,这样的病就是这样的身,因为身有病所以身不离病,因为病在身所以病不离身。
这样的病这样的身既非新也非旧:如果说身体是旧的,疾病是新的。现在说明身体毕竟不可得所以不是旧的,疾病毕竟不可得所以不是新的。不是新的就没有疾病,不是旧的就没有身体,所以说这样的病这样的身既非新也非旧。
即使身体有病却不永灭:二乘之人厌恶身体就消灭身体,现在菩萨不是这样,众生尚未具足佛法,菩萨终究不会永灭其身。
文殊师利!有疾菩萨应如是调伏其心,不住其中,亦复不住不调伏心。所以者何?若住不调伏心,是愚人法;若住调伏心,是声闻法。是故,菩萨不当住于调伏、不调伏心。离此二法,是菩萨行;在于生死不为污行,住于涅槃不永灭度,是菩萨行;非凡夫行、非贤圣行,是菩萨行;非垢行、非净行,是菩萨行;虽过魔行而现降伏众魔,是菩萨行;求一切智无非时求,是菩萨行;虽观诸法不生而不入正位,是菩萨行;虽观十二缘起而入诸邪见,是菩萨行;虽摄一切众生而不爱着,是菩萨行;虽乐远离而不依身心尽,是菩萨行;虽行三界而不坏法性,是菩萨行;虽行于空而植众德本,是菩萨行;虽行无相而度众生,是菩萨行;虽行无作而现受身,是菩萨行;虽行无起而起一切善行,是菩萨行;虽行六波罗蜜而徧知众生心、心数法,是菩萨行;虽行六通而不尽漏,是菩萨行;虽行四无量心,而不贪着生于梵世,是菩萨行;虽行禅定、解脱、三昧,而不随禅生,是菩萨行;虽行四念处,不毕竟永离身、受、心、法,是菩萨行;虽行四正勤,而不舍身心精进,是菩萨行;虽行四如意足,而得自在神通,是菩萨行;虽行五根,而分别众生诸根利钝,是菩萨行;虽行五力,而乐求佛十力,是菩萨行;虽行七觉分,而分别佛之智慧,是菩萨行;虽行八正道,而乐行无量佛道,是菩萨行;虽行止观助道之法,而不毕竟堕于寂灭,是菩萨行;虽行诸法不生不灭,而以相好庄严其身,是菩萨行;虽现声闻、辟支佛威仪,而不舍佛法,是菩萨行;虽随诸法究竟净相,而随所应为现其身,是菩萨行;虽观诸佛国土永寂如空,而现种种清净佛土,是菩萨行;虽得佛道、转于法轮、入于涅槃,而不舍于菩萨之道,是菩萨行。
文殊师利!有病的菩萨应当这样调伏自心:既不执着于调伏的心,也不执着于不调伏的心。为什么呢?如果执着不调伏的心,那是愚人的做法;如果执着调伏的心,那是声闻的修行。所以菩萨不应当执着于调伏或不调伏的心。超越这两种心态,才是菩萨的修行。
身处生死轮回却不做染污的行为,安住涅槃境界却不永入寂灭,这是菩萨的修行;既非凡夫的修行,也非圣贤的修行,这是菩萨的修行;既不染污也不清净,这是菩萨的修行;虽已超越魔的行为却示现降伏众魔,这是菩萨的修行;追求一切智慧却不会在不恰当的时候强求,这是菩萨的修行;虽观一切法本无生起却不证入小果位,这是菩萨的修行;虽观十二缘起却能够入于邪见而不染,这是菩萨的修行;虽度化一切众生却不生贪爱执着,这是菩萨的修行;虽乐于远离尘嚣却不执着身心寂灭,这是菩萨的修行;虽行走于三界而不损坏法性,这是菩萨的修行;虽修行空性却广植功德根本,这是菩萨的修行;虽不执着表象却广度众生,这是菩萨的修行;虽无造作却显现受生,这是菩萨的修行;虽无起心动念却能生起一切善行,这是菩萨的修行;虽修行六度却能透彻了知众生心念,这是菩萨的修行;虽具足六通而不尽除烦恼习气,这是菩萨的修行;虽修行四无量心却不贪着生于梵天,这是菩萨的修行;虽修禅定解脱三昧却不随禅定转生,这是菩萨的修行;虽修四念处却不永离身受心法,这是菩萨的修行;虽修四正勤而不舍弃身心精进,这是菩萨的修行;虽修四神足而得自在神通,这是菩萨的修行;虽修五根而能分别众生根器利钝,这是菩萨的修行;虽修五力而乐求如来十力,这是菩萨的修行;虽修七觉支而能辨别佛的智慧,这是菩萨的修行;虽修八正道而乐行无量佛道,这是菩萨的修行;虽修止观助道之法却不永堕寂灭,这是菩萨的修行;虽知诸法不生不灭却以相好庄严其身,这是菩萨的修行;虽现声闻、缘觉威仪而不舍佛法,这是菩萨的修行;虽随顺诸法究竟清净之相却随缘示现不同身相,这是菩萨的修行;虽观佛国永寂如空却示现种种清净佛土,这是菩萨的修行;虽已成佛、转法轮、入涅槃,而不舍菩萨道,这才是菩萨的修行。
文殊师利!有病菩萨应如是调伏下,大段第二、历法明调伏。然从调伏章生至此,凡有三节语:第一、用三空自调伏:一者、调我,今我见息;二者、调伏法,令法见息;第三、调伏空,令空见息。既用此三法自调伏,亦以三法调伏而生。既自悟此三法,还令众生同我所悟,此有异二乘。何者?二乘之人唯能自调,不能调佗。何故?二乘之人、被调之人何能调佗?菩萨不尔,能自调,复能令佗调也。次第二节,菩萨能自调,复能佗调义。若为若菩萨能自调,有众生可调,有菩萨能度众生所度不?是故更简明有菩萨自调,有众生所调,有菩萨能度众生所度。若便如菩萨,即成有所得,爱见大悲翻被佗调,何能调佗?若能无所得,无菩萨能自调,无众生之可调。虽自调,无自之可调;虽调佗,无佗之可调。毕竟无所有,无所得,乃名为调也。次第三、明若使如此,有菩萨能调众生所调,成有所得,非是调伏。若能无众生所调,无菩萨能调,能所不二,乃是调伏。为此故,今更卷亦非有所得非调,亦非无所得能调,未曾调不调,非调非不调,是故文言不住调伏心,亦不住不调伏心也。然有此三节调者,只为众生有此三种,故有此三调。譬如调马须[糸*量]须绊,马须[糸*量]须绊,马若调竟,不须[糸*量]绊。今亦尔也。所以者何?释若住不调伏即愚人,若住调伏即声闻法。今菩萨非此二,非凡夫故不住非调伏,非声闻故不住调伏,离此二法是菩萨法也。在于生死不为污行者,前即双舍,今即双用,二乘之人斯即偏证,不住不调伏即住调伏,不住生死而住涅槃。今菩萨不尔,舍即双舍,用即双用,既住涅槃亦不舍生死,虽住生死而不污行,虽处涅槃而不永灭,虽处生死实无生死可处,虽住涅槃实无涅槃可住,故云在生死不为污行,住涅槃不永灭也。非凡夫行非贤圣行者,明上双离已竟,今何故有此文来?解云:上双舍三法,今双舍人法,人法为异,故有今文也。虽过魔行者,然此中四句:一者双舍双用,二者双舍单用,三者单舍双用,四者单舍单用。上不住调伏不住不调伏即双舍,在生死住涅槃即双用也,今此下即单舍单用也。虽观十二缘起而入诸耶见者,问:观十二缘是正观,云何言入耶?解云:了悟正不碍耶?耶不碍正?既是无碍人,即有无碍法也。虽摄一切众生而不爱着,明菩萨虽悲众生身出于血,而实无所悲,故言虽摄一切众生而不爱着也。虽乐远离而不依身心尽者,明远离有二种:一小远离,二者大远离。俗人隐亦有二,谓小隐隐山林,大隐隐朝市。佛法亦二隐,山林为小隐,患此身心暄动灭此身心为大隐。菩萨双非此二,虽乐远离非是小隐,不依身心尽非是隐也。虽行三界不坏法性者,明虽处三界而不动也。余文可寻。
文殊师利!有病的菩萨应当这样调伏自己的心——这是第二大部分,通过具体法门来说明调伏的方法。从调伏这一章开始到这里,总共有三个层次的教导:
第一、运用三种空观来调伏自己:一是调伏对"我"的执着,让自我执着止息;二是调伏对"法"的执着,让对事物的执着止息;第三是调伏对"空"本身的执着,让对空的执着也止息。既然用这三种方法调伏自己,也要用这三种方法去调伏他人。自己领悟了这三种法门,还要让众生都能获得同样的觉悟,这就与二乘修行人不同。为什么呢?二乘人只能调伏自己,不能调伏他人。为什么?二乘人自己尚且是被调伏的对象,又如何能调伏他人?菩萨则不是这样,既能调伏自己,又能让他人得到调伏。
接下来第二层意义,说明菩萨既能自调又能调他的道理。如果菩萨能够自调,有众生可调,那么真的有菩萨在调伏众生、真的有众生被调伏吗?所以要进一步说明:虽然有菩萨自调的现象,有众生被调伏的现象,有菩萨度化众生、众生被度化的现象,但如果执着这些现象,就会变成有所得,这种带有执着的大悲心反而会被众生所转,又如何能调伏他人?如果能达到无所得境界,没有能调伏的菩萨,也没有被调伏的众生。虽然自己在调伏,却没有一个实在的"我"在被调伏;虽然调伏他人,也没有实在的"他人"被调伏。彻底达到无所有、无所得的境界,这才叫做真正的调伏。
第三层说明,如果认为有菩萨在调伏、有众生被调伏,这就成了有所得,不是真正的调伏。如果能达到无众生可调、无菩萨能调的境界,能调与所调不二,这才是真正的调伏。为此,现在要进一步说明:既不是有所得的调伏,也不是无所得的能调,从来就没有调与不调的分别,超越调与不调的对立,所以经文中说"不住于调伏心,也不住于不调伏心"。
之所以有这三个层次的调伏方法,只是因为众生有这三种执着,所以才有这三种调伏。好比调伏马匹需要缰绳和绊索,马如果已经被调伏,就不再需要缰绳绊索了。现在也是这样。为什么呢?解释来说:如果住于不调伏状态就是凡夫,如果住于调伏状态就是声闻法。现在的菩萨不属于这两种,不是凡夫所以不住于不调伏,不是声闻所以不住于调伏,超越这两种法才是菩萨法。
"在生死中而不染污行为"——前面是双方面都舍弃,现在是双方面都运用。二乘人偏于一边证悟,不住不调伏就是住于调伏,不住生死就是住于涅槃。现在的菩萨不是这样,舍弃时两方面都舍弃,运用时两方面都运用。既安住涅槃又不舍弃生死,虽然处于生死中却不染污行为,虽然处于涅槃中却不永远寂灭。虽然处在生死中,实际上没有生死可处;虽然安住涅槃,实际上没有涅槃可住。所以说在生死中不为污行,住涅槃不永灭。
"非凡夫行非贤圣行"——说明上面已经讲完双离的道理,现在为什么又有这段文字?解释来说:上面是双舍三种法,现在是双舍人法,因为人与法有所不同,所以有现在的文字。
"虽过魔行"——这其中有四层意思:一是双舍双用,二是双舍单用,三是单舍双用,四是单舍单用。上面"不住调伏不住不调伏"就是双舍,"在生死住涅槃"就是双用,从这里往下就是单舍单用。
"虽观十二缘起而入诸邪见"——问:观十二因缘是正观,为什么说入邪见?解释:了悟正见不妨碍邪见,邪见不妨碍正见?既然是无碍的人,就有无碍的法。
"虽摄一切众生而不爱著"——说明菩萨虽然悲悯众生以至于身出血泪,但实际上无所悲悯,所以说虽摄一切众生而不爱著。
"虽乐远离而不依身心尽"——说明远离有两种:一是小远离,二是大远离。世俗的隐居也有两种,所谓小隐隐于山林,大隐隐于朝市。佛法中也有两种隐,山林隐居是小隐,灭除身心的躁动是大隐。菩萨两方面都不执着,虽然乐于远离但不是小隐,不依身心尽灭也不是大隐。
"虽行三界不坏法性"——说明虽然处在三界中而不动摇法性。其余文字可以依此类推理解。
说是语时,文殊师利所将大众,其中八千天子,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世尊说完这番话时,文殊师利所带领的大众中,有八千位天子当下发起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愿心。
说是语下,第三门、疾后利益,即后方便也。
说完这些话后,是第三部分,讲述维摩诘示现疾病之后带来的利益,这就是后续的善巧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