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摩经疏第二
胡 吉藏 撰
方便品第二
方便品第二。
第二品 善巧方便
然此經二處四會、方丈二會,斯即第一。言方便品者,方便有通、有別。言通方便者,菩薩無為而無所不為、無所不為而無所為,故言方便。此中不以無所不為為方便,以無所為、無所不為合此語圓通無礙為方便。言別方便者,淨名與五百長者為法城等侶,出入未曾不同,五百俱至而淨名不來,即知有疾。所以疾者,方便疾也。故下文云:以方便故,現身有疾。此是方便疾。今題稱方便,為是通、為是別耶?解云:具此二種,菩薩無為、無所不為,遍作一切,故是通。而今正現身疾,故是別,即是一多方便。此從為名,故方云方便品。問:大經現疾即名現疾品,今淨名現疾何故不名現疾品,而云方便品耶?解云:現疾名局,方便名廣。何者?現病品是方便一友用耳,為是故不題現病品。問:現病是方便一支者,大經何故標耶?解云:大經文中唯有現病事,故題現病品。此文廣明淨名一切方便,故不得題現病品也(更須云云)。就此品中開為四:第一、明方便處,第二、辨方便人,第三、標名,第四、歎德。
然而这部经在两个地方举行了四次集会,其中在方丈室举行了两次,这就是第一次。说到方便品,方便有通和别的区别。所谓通方便,菩萨无为而无不为、无不为而无为,所以称为方便。这里不以无不为作为方便,而是以无为和无不为结合起来,使这句话圆融无碍,这才是方便。所谓别方便,净名与五百位长者是法城的同伴,出入从未不同,五百人一起来而净名不来,就知道他生病了。之所以生病,是方便病。所以下文说:因为方便的缘故,显现身体有病。这就是方便病。现在题目称为方便,是指通还是指别呢?解释是:具备这两种,菩萨无为、无不为,遍作一切,所以是通。而现在正显现身体有病,所以是别,即是一多方便。这是从名称而言,所以称为方便品。问:大经中显现疾病就称为现疾品,现在净名显现疾病为何不称为现疾品,而称为方便品呢?解释是:现疾名称局限,方便名称广泛。为什么?现病品只是方便的一个方面,因此不题名为现病品。问:现病是方便的一部分,大经为何标明呢?解释是:大经文中只有现病的事,所以题名为现病品。这段文字广泛说明净名的一切方便,所以不能题名为现病品。就此品中分为四部分:第一、说明方便处,第二、辨别方便人,第三、标名,第四、赞叹德行。
尔时毗耶,离大城中。
这时,在毗耶离大城里。
有长者。
有一位年长的人。
名维摩诘。
名叫维摩诘。
今即第一、明方便处。方便处者,即毗耶国方丈之室,此处乃是方便之处,如法尚香城、弥勒楼观,非二乘凡夫所恻,故是方便处也。有长者,即第二、明方便。人有长仁之德,故云长者。名维摩诘,即第三、标名番译,如前玄中三门释。
现在首先第一点,说明方便处所。所谓方便处所,就是指毗耶国的方丈之室,这个地方是方便教化的场所,如同法尚香城、弥勒楼阁,不是声闻缘觉二乘和凡夫所能测度的,所以称为方便处所。有一位长者,这是第二点,说明方便教化的人。此人具有长久仁慈的德行,所以称为长者。他的名字叫维摩诘,这是第三点,标明名字的翻译,如同前面玄义中三门所解释的那样。
已曾供养无量诸佛,深植善本,得无生忍,辩才无碍,游戏神通,逮诸总持,获无所畏,降魔劳怨,入深法门,善于智度,通达方便,大愿成就,明了众生心之所趣,又能分别诸根利钝,久于佛道,心已纯淑,决定大乘,诸有所作能善思量,住佛威仪,心大如海,诸佛咨嗟,弟子、释、梵、世主所敬。
他们曾经供养过无数诸佛,深深培植了善根,证得无生法忍,辩才无碍,神通自在,掌握一切总持法门,获得无所畏惧的境界,降服魔怨,深入微妙法门,善于运用智慧度化众生,通达各种方便法门,成就广大誓愿,明了众生的心念趋向,又能分辨众生的根器利钝,长久修习佛道,内心已纯净无染,坚定信奉大乘佛法,所作所为都能善加思量,安住于佛陀的威仪之中,心胸宽广如大海,受到诸佛的赞叹,为弟子、天神、梵王、世间君主所敬仰。
已曾供養,第四、歎德。就文為二:第一、歎本;第二、歎迹。故肇師云:幽關難啟聖應不同,非本無以乘迹等(云云)。今初,言已曾供養者,歎三多具足也。深殖善本者,上明雖種三多,為淺為深耶?是故今明深殖善本,不為有得顛倒之所傾動,故云深殖者也。得無生忍者,良由久種三多深殖善本,故得無生忍也。辯才無礙者,上歎內有無生之慧,今歎外有無礙之才,此之二句相成也。遊戲神通者,外道二乘一神通即有礙不名遊戲,今菩薩無礙故云戲也。逮諸總持者,上明諸善根等恐經生漏失,今明總持不忘、持惡不起、持善不失。獲無所畏者,菩薩得無生故無所畏。何者?無他無自故所無畏也。降魔勞怨者,若見有無見他見自,即為魔為怨,若能淨如斯等即是降也。善於智度此歎方便,實通達方便,今歎實方便也。大願成就者,上歎行,此下歎願也。又能分別者,巧知眾生根性,應以人天五乘等得度而度之,若無五乘之緣者,則大慈心被之終不捨置,即隨化也。住佛威儀者,上菩薩德以歎,今舉佛德以歎之。諸佛咨嗟弟子釋梵者,上來歎德,今即歎名也。
曾经供养,第四、赞叹德行。从文分为两部分:第一、赞叹根本;第二、赞叹行迹。所以肇师说:幽深的关口难以打开,圣者的应化各不相同,没有根本就无法依凭行迹等等。现在开始,说曾经供养,是赞叹三种福德具足。深深培植善根,前面说明虽然种下三种福德,是浅还是深呢?所以现在说明深深培植善根,不被有所得的颠倒所动摇,因此说深深培植。获得无生法忍的,确实由于长久种下三种福德、深深培植善根,所以获得无生法忍。辩才无碍的,前面赞叹内在有无生的智慧,现在赞叹外在有无碍的才能,这两句互相成就。游戏神通的,外道和二乘一旦有神通就有障碍不能称为游戏,现在菩萨无碍所以称为游戏。获得种种总持的,前面说明各种善根等恐怕经历生死会漏失,现在说明总持不会遗忘、持守恶法不起、持守善法不失。获得无所畏惧的,菩萨得到无生所以无所畏惧。为什么呢?没有他也没有自所以无所畏惧。降伏魔怨的,如果见到有或无、见到他或自,就是魔就是怨,如果能够清净这些就是降伏。善于智慧度脱这是赞叹方便,实际通达方便,现在赞叹真实的方便。大愿成就的,前面赞叹修行,从这里往下赞叹愿望。又能够分别的,巧妙知道众生的根性,应该用人天五乘等得度的方法度化他们,如果没有五乘的因缘,就用大慈心覆盖终究不会舍弃,就是随缘化导。安住佛的威仪的,前面以菩萨的德行赞叹,现在举出佛的德行赞叹。诸佛赞叹弟子释梵的,前面赞叹德行,现在就是赞叹名声。
○欲度人故下,第二、叹迹,亦前叹实、今叹权。然佛多作本迹叹,菩萨多作实方便叹。今以内功德为本、外变动为迹,亦身居玅憙为本、现在方丈为迹也。就此为二:第一、现疾不疾方便;第二、现不疾疾方便。然菩萨非疾不疾、能疾能不疾也。就初为二:第一、作多一方便;第二、作一多方便。言多一即净名一身,言一多者作无量身,此之一多岂多一所能?果非一多能一多耳。就一中更为二:第一、处方便;第二、出处方便。此之出处亦非出处所能,非出处能出处耳。
为度化众生而示现,第二部分赞叹其迹用,前文赞叹实德,此处则赞叹权巧。佛陀多从本迹角度赞叹,菩萨则多从实智与方便角度赞叹。今以内证功德为根本、外显变化为迹用,又以安住妙喜净土为本、示现方丈之室为迹。此分为二:第一、示现病相实非真病之权巧;第二、示现无病实具深疾之方便。然菩萨本无病相与不病相,能现病相亦能现不病相。初又分二:第一、示现一身化无量众生之方便;第二、示现无量身归于一法之权巧。所谓多归于一即维摩诘现一身,一化为多即示无量身,此一多互融岂是寻常多一所能比拟?究竟而言非一多而能显一多之妙。于第一中更分二:第一、安住方丈之权;第二、出入三界之便。此等出入境界亦非凡夫出离所能企及,非出离而能自在出离。
欲度人故,以善方便居毗耶离,资财无量摄诸贫民,奉戒清净摄诸毁禁,以忍调行摄诸恚怒,以大精进摄诸懈怠,一心禅寂摄诸乱意,以决定慧摄诸无智。虽为白衣,奉持沙门清净律行;虽处居家,不着三界;示有妻子,常修梵行;现有眷属,常乐远离;虽服宝饰,而以相好严身;虽复饮食,而以禅悦为味。
为了救度众生,他以善巧方便住在毗耶离城。拥有无量财富却用来救济穷人,持戒清净而感化破戒者,以忍辱调伏暴躁之人,用大精进心激励懈怠者,以禅定摄受散乱之心,凭坚定智慧开导愚痴者。虽现居士身,却严守出家戒律;虽处世俗家,心不贪恋三界;示现有妻儿,恒修清净梵行;看似有眷属,常乐于独处静修;身佩珍宝璎珞,而以庄严相好为饰;虽也进食饮水,却以禅悦为真味。
今即第一,然菩萨未曾处不处此处者,欲度人故处毗耶离也。初以六度化众生,所以菩萨行六度者,为化六弊。若无六弊,菩萨即无六度。故文云:奉戒清净摄诸毁禁,以决定慧摄无知等也。虽处居家不着三界者,异凡殊圣。何者?二乘人得罗汉不得在家,在家不得罗汉。若佛在世可得出家,无佛世何得出家?解云:无佛世时得罗汉,即辟支佛自能出家。今菩萨处家不同二乘不着三界,不同凡夫不同而同同凡夫,处居家不同而同同二乘不着三界,此即能同能不同,非同不同所能也。
如今正是至高境界,然而菩萨并非始终停留在此境地。为济度众生,菩萨暂居毗耶离城。最初以六度法门教化众生,菩萨修习六度正是为对治六种弊病。若无六弊,菩萨便无需六度。故经云:持戒清净摄受破戒众生,以坚定智慧摄受愚痴之辈。虽身处世俗却不染三界,此非凡俗亦非圣者。何以故?二乘行者证得阿罗汉便不得在家,在家便不得阿罗汉。若佛在世尚可出家,无佛之世如何出家?解曰:无佛之世证得阿罗汉者,即是辟支佛自然能出家。今菩萨住家不同于二乘不染三界,不同于凡夫却又能随顺凡夫;居尘世不同于二乘却能随顺二乘不染三界,此即能同能异,非寻常同异所能比拟。
若至博奕戏处輙以度人,受诸异道不毁正信,虽明世典常乐佛法,一切见敬为供养中最,执持正法摄诸长幼,一切治生谐偶,虽获俗利不以喜悦,游诸四衢饶益众生,入治正法救护一切,入讲论处导以大乘,入诸学堂诱开童蒙,入诸婬舍示欲之过,入诸酒肆能立其志。
他若到赌博游戏场所,也能借机度化众人;虽接触外道教法,却不毁坏正信;虽通晓世间典籍,却以佛法为乐。众人皆敬重他,视他为最佳供养对象。他秉持正法,引导长幼;经营事业时和谐无争,即使获得世俗利益也不沾沾自喜。他游走街市利益众生,参与政事时以正法救护一切。进入辩论场所便引导众人向大乘,来到学堂就开导孩童启蒙心智。步入淫秽场所便揭示欲望过患,进入酒馆能使人树立正念。
若至博奕戏处下,第二、出方便。博即博塞,奕即基奕。菩萨同耶者,欲令耶同菩萨故菩萨同耶,耶既同菩萨即无复耶,既无复耶岂复有菩萨耶?正既然,余句例尔。一切见敬者,明一切人见维摩者无不共敬顶礼也。为供养中最者,若供养维摩者,供养中之最供养也。何以故?以因胜故供养最也。入诸婬舍示欲之过者,如达慕多罗长者与一女人共入林戏,文殊师利化为年少娆此女,女心即回,因令发菩提心。女闻菩提心即问:何者是文殊?答曰:只女即是。云何为是?答云:菩提毕竟空无所有,女身亦无所有,即得无生忍。女既得无生,还化达慕并得道,即示欲过也。
若到赌博下棋的场所,第二、说明方便之法。博就是博塞,奕就是棋奕。菩萨与恶人同行,是为了让恶人跟随菩萨的缘故。菩萨与恶人同行,恶人既已跟随菩萨,便不再有恶;既然不再有恶,又怎会有菩萨呢?道理就是如此,其余句例亦然。一切见者皆敬,说明所有人见到维摩诘无不共同恭敬顶礼。为供养中最胜者,若供养维摩诘,便是供养中最殊胜的供养。为什么呢?因为因缘殊胜,所以供养最为尊贵。进入种种淫舍显示欲望过患者,如达慕多罗长者与一女子同入林中嬉戏,文殊师利化为少年挑逗此女,女子心念随即回转,因而令她发起菩提心。女子听闻菩提心便问:谁是文殊?答道:你就是。为何如此?答:菩提毕竟空寂无所有,女身亦无所有,当即证得无生法忍。女子既证无生,转而度化达慕并使其得道,这便是显示欲望过患。
若在长者,长者中尊,为说胜法;若在居士,居士中尊,断其贪着;若在刹利,刹利中尊,教以忍辱;若在婆罗门,婆罗门中尊,除其我慢;若在大臣,大臣中尊,教以正法;若在王子,王子中尊,示以忠孝;若在内宫,内宫中尊,化正官女;若在庶民,庶民中尊,令兴福力;若在梵天,梵天中尊,诲以胜慧;若在帝释,帝释中尊,示现无常;若在护世,护世中尊,护诸众生。长者维摩诘,以如是等无量方便,饶益众生。
若处于长者中,便作为长者之尊,为其宣说殊胜妙法; 若处于居士中,便作为居士之尊,助其断除贪欲执著; 若处于刹帝利中,便作为刹帝利之尊,教导安忍之道; 若处于婆罗门中,便作为婆罗门之尊,消除其骄慢之心; 若处于大臣中,便作为大臣之尊,教授正法之理; 若处于王子中,便作为王子之尊,开示忠孝之义; 若处于内宫中,便作为内宫之尊,教化宫女端正言行; 若处于平民中,便作为平民之尊,令其培植福德之力; 若处于梵天中,便作为梵天之尊,教诲最上智慧; 若处于帝释天中,便作为帝释之尊,示现无常真谛; 若处于护世天王中,便作为护世之尊,救护一切众生。 维摩诘长者,以如此无量善巧方便,广利一切有情。
若在长者长者中下,第二、作一多方便,作无量身说无量教也。
若居于长者或长者之下位,当以第二义为方便,示现无量身形,演说无量教法。
○以其方便现身有疾下,第二、不疾疾方便。上来即是现健方便竟,此下现病方便。所以作此方便者,终是为缘所宜,故菩萨现此法门。如华严自有挊沙法门、相靥方法门、医方法门、提渊赴火法门,今作现病法门,只此法门摄一切法门,一切法门悉在此一法门。故华严中云:一中解无量,无量中解一,展转生非实,知者无所畏。故此一法门摄一切法门,一切法门悉在此一法门也。问:净名何故作病法门化耶?叡师云:欲示无常当因三衰,三衰者谓老病死也。问:三衰之中何故作病方便,不作老死方便耶?叡师云:老待年至不可卒加,死即言灭无以化人。何者?老即必待年。答:今日少明日自老,人谓变化世所不信,故不现。老若死死即言灭,无所以说法化人,故不现。死若是病即可卒加而言不灭,昨日揵今日病世人所信,我昨日健今日卒病,故知世间无常,而于病中复说无常教化,为是因缘现病方便,不现老死二衰也。又所以现病方便者,明净名此意极为宏杜,遍化大小二乘一切凡圣,是故现病。此品即是化一切凡夫,由居士有病故,一切人民等即来至问,居士因以身病为其说法。二者由其病故命五百声闻,五百声闻皆辞不堪,即毁辱声闻高推菩萨,即化声闻。三者次命八千菩萨亦辞不堪,显净名之德,即化菩萨。欲化此等,是故现身有疾也。又意所以现病者,欲以病化病,如女化女即便,男化女不便,男亦尔。今以病化即便,以健化病即不便,正健说病过患即不信受,今正病说病过患便信也。明居士身本健而今卒病,一切众生虽健亦病,以居士病故一切众生悉病也。又及众生居士不病病,病无所病故无病,众生故病,不病故不病,虽不病即是病,为此故所以现病也。就文为四:第一正现病,第二国人问病,第三以人来问病故居士为其说法,第四为说法故得悟道。
菩萨以方便法门示现疾病,此为第二“不疾之疾”的善巧方便。前文所述为示现健康的方便,此处则阐述示现疾病的方便。之所以施设此方便,终究是为了契合众生根机,故菩萨开显此法门。如《华严经》载有持沙法门、相靥法门、医方法门、赴火蹈渊法门,此处所示现病法门,正以此一法门统摄一切法门,一切法门尽归此一法门。故《华严经》云:于一法中解无量义,于无量法中解一义,辗转相生非实有,通达此理者无所畏。是故此一法门含摄一切法门,一切法门皆在此一法门中。
问:维摩诘为何以疾病法门化导众生?叡师答:为示现无常之理,当借助三衰之相,三衰即老、病、死。问:三衰之中为何独示病相,不现老死之相?叡师释:衰老需待年岁增长不可骤现,死亡即意味寂灭无法化人。何以故?衰老必待时日渐进。答:今日年少明日自然衰老,世人视之为渐变难以生信,故不示现。若示死亡,死即灭度更无说法化人之机,故不显现。而疾病可骤然加之且不令命终,昨日康健今日染恙,世人易信。我昨日强健今忽患病,令知世间无常,更借病痛之身宣说无常教化,因此因缘独现病相方便,不示老死二衰。
又现病方便之深意,在于彰显维摩诘大士弘广愿力,普度大小二乘一切凡圣,故示现病相。此品正为化导一切凡夫,因居士患病,民众皆来探问,居士遂借身病为之说法。二者因患病故,召五百声闻前来问候,诸声闻皆推辞不堪前往,由此折伏声闻众,令其惭愧而推崇菩萨,即化声闻。三者继而命八千菩萨问候,菩萨亦辞谢不能胜任,显扬净名功德,即化菩萨。为度化此等众生,故示现身患疾病。
再者,现病本意为以病化病。如以女身化女众则易,以男身化女众则难,男众亦然。今以病者化病众则易,若以健者说病苦则难。健康者宣说病患过患,众生难以信受;正当病痛时说病苦,众生便易信服。明示居士身本康健忽染疾患,令众生悟知:虽看似健康实则同处病中。因居士患病故,一切众生皆显病相。更进一层,众生与居士之病有异:居士病而无病,因无所执着故;众生虽不病实为病,因执着故。为阐明此理,故示现病相。
全文分四部分:第一正明示现病相,第二国人问疾,第三因众人问疾居士为之说法,第四闻法得悟道果。
其以方便,现身有疾。
他为了教化众生,以善巧方便示现病相。
以其疾故,国王、大臣、长者、居士、婆罗门等,及诸王子并余官属无数千人,皆往问疾。
国王、大臣、长者、居士、婆罗门等,以及众多王子和官员,成千上万的人,都因他病重前去探望。
以其方便,现身有疾,即第一正现病也。以其疾故,国王、大臣下,第二国人问疾。居士德调!一切今身有病,谁不诣方丈问疾者耶?
菩萨以善巧方便示现病相,此即第一义之示疾。因其患病之故,国王大臣以下,乃至第二等国民皆来探病。居士德调啊!世间众生但凡染患病苦,谁人不该前往方丈室问候病者呢?
○其往者维摩因以身疾为说法下,第三、为说法。就此为二:第一、说生死无常厌患,第二、叹说法身功德。所以说此二法者,略有二义:一者、化凡斥圣。言化凡者,凡夫众生言生死有常有乐可乐,是故今破此见,明生死无常苦空不净甚可患厌也。斥二乘者,二乘见生死无常苦空不净,便欲舍生死入无余涅槃。所以罗汉入无余者,婆沙云:罗汉未入无余之前犹有身,有身即有饥寒疾病,故修重空三昧入无余涅槃。故今净名回于心,不得入无余涅槃。生死虽无常厌患,复有微玅之身,即佛世尊有玅身常乐我净,此可欣乐当乐佛身,何得入无余涅槃耶?此即弹凡圣二见,故说此二种法门也。第二意者,即逼引法门。前明生死无常即逼门,次说佛地功德即引门,为化众生故开此二门。至论生死涅槃何曾有二,为众生故不二,强说二道生死无常佛地常乐耳。不如他生死佛地定二,舍生死取佛果等取舍行心也。
从前维摩诘曾借身体患病之机来宣说佛法。此下第三部分,即宣说佛法。这部分分为两层:第一层讲生死无常令人厌离,第二层赞叹法身的功德。之所以宣说这两层法义,主要有两个原因:其一,教化凡夫、诃责二乘。所谓教化凡夫,指凡夫众生认为生死是恒常快乐的,可以贪着,因此现在要破除这种邪见,阐明生死无常、苦、空、不净,实在令人厌离。诃责二乘,指二乘人见到生死无常、苦、空、不净,就想舍弃生死进入无余涅槃。罗汉之所以入无余涅槃,据《毗婆沙论》说:罗汉在未入无余涅槃前还有身体,有身体就有饥寒疾病,所以修习重空三昧进入无余涅槃。现在维摩诘让他们回心转意,不进入无余涅槃。生死虽然无常可厌,但另有微妙之身,即佛世尊具有妙身常乐我净,这值得欣求,应当乐于证得佛身,怎能进入无余涅槃呢?这就是诃责凡夫二乘的两种邪见,所以宣说这两层法门。第二个用意,是采用逼迫引导的法门。前面讲生死无常就是逼迫门,接着讲佛地功德就是引导门,为教化众生才开显这两门。实际上生死与涅槃哪曾有二,为了众生才说不二,勉强说出生死无常与佛地常乐两种道法。不像他人把生死与佛地截然分为二,舍弃生死求取佛果等取舍分别之心。
其往者,维摩诘因以身疾广为说法:诸仁者,是身无常、无强、无力、无坚,速朽之法不可信也,为苦为恼,众病所集。诸仁者,如此身,明智者所不怙。是身如聚沫,不可撮摩;是身如泡,不得久立;是身如焰,从渴爱生;是身如芭蕉,中无有坚;是身如幻,从颠倒起;是身如梦,为虗妄见;是身如影,从业缘现;是身如响,属诸因缘;是身如浮云,须臾变灭;是身如电,念念不住;是身无主,为如地;是身无我,为如火;是身无寿,为如风;是身无人,为如水;是身不实,四大为家;是身为空,离我、我所;是身无知,如草木瓦砾;是身无作,风力所转;是身不净,秽恶充满;是身为虗伪,虽假以澡浴衣食,必归磨灭;是身为灾,百一病恼;是身如丘井,为老所逼;是身无定,为要当死;是身如毒蛇、如怨贼、如空聚,阴、界、诸入所共合成。诸仁者,此可患厌。
那时,维摩诘借着自己患病的机会广为说法:诸位贤者,这身体是无常的、不强健的、无力的、不坚固的,是迅速腐朽的、不可信赖的,是痛苦烦恼的根源,各种疾病聚集之处。诸位贤者,像这样的身体,明智的人是不会依赖它的。这身体如同聚积的泡沫,不可把握;这身体如同水泡,不能长久存在;这身体如同火焰,从渴爱中产生;这身体如同芭蕉,中间没有坚固的本质;这身体如同幻影,由颠倒妄想而生;这身体如同梦境,是虚妄不实的显现;这身体如同影子,随业缘而现;这身体如同回声,依赖各种因缘;这身体如同浮云,片刻间就会变化消失;这身体如同闪电,念起念灭不停留;这身体没有主宰,如同大地;这身体没有自我,如同火焰;这身体没有寿命,如同风;这身体没有实质,如同水;这身体不真实,以地水火风四大为依托;这身体是空的,没有我和我所;这身体无知觉,如同草木瓦砾;这身体不能自主,随风力而转;这身体不洁净,充满污秽恶臭;这身体是虚假的,虽然借助沐浴衣食来维持,终究会归于磨灭;这身体是灾祸,引发种种病痛烦恼;这身体如同枯井,被衰老所逼迫;这身体没有确定性,终究会死亡;这身体如同毒蛇、如同怨贼、如同空聚,是五阴、十八界、十二入共同和合而成。诸位贤者,这样的身体应当感到忧患和厌离。
二章之中,今即第一明生死可厌患。诸仁者!是身无常无强者,即事无强,向健今病,故无常无强也。为苦即八苦,为㹅即九㹅也。无力不能排病,故无力也。是身无主为如地者,明内外四大更无有异,外大山河树等,内大四支百体,更无有二聚,外四大成内四大,内四大坏还成外四大,外大不异内大,外大既无主,内亦无主也。是身无我为如火者,上明外地大不异内地大,彼谓云:外大无情,不能造作,强为可无主;内大有情,能有所为,去来语嘿等,何得无有主耶?故今明如火有薮,故有无薪,即无薪小火小,薪大火大,烧竹木,出诸音声,外大不自在,故无我。内大亦尔,顺缘即贪,违缘即瞋,不自在,亦无我也。是身无定为要当死者,问:无定,何故复云要当死?必死即定,何故云不定?解云:此两句无定是一句,要当死是一句。身无定者,明是老少中年无定,虽复老少长短无定,要必当死。又不定者,死者不同,或水火自死他死,故不定,虽尔,定死也。诸仁者!此可患厌者,此即结前
在第二章中,现在首先说明生死值得厌弃。诸位仁者!此身无常、不坚固,即指事物不坚固,往日强健今日病弱,故说无常不坚固。所谓苦即八苦,所谓总即九总。无力不能抵御疾病,故说无力。此身无主如同大地,说明内外四大并无差别,外在大如山、河、树木等,内在四大如四肢百骸,并无二致,外在四大形成内在四大,内在四大败坏又回归外在四大,外在四大与内在四大无异,外在既无主,内在亦无主。此身无我如同火,前文说明外在的地大与内在的地大无异,有人会说:外在四大无情,不能造作,勉强可说无主;内在四大有情,能有所作为,如行动、言语等,怎会无主?故现在说明如同火有火源,故有无柴之别,无柴则火小,有柴则火大,燃烧竹木,发出各种声音,外在四大不自在,故无我。内在四大亦然,顺缘则起贪,违缘则生嗔,不自在,故亦无我。此身无定必将死亡,问:既说无定,为何又说必将死亡?既然必死即是定,为何说不定?解释:这两句中“无定”是一句,“必将死亡”是另一句。身无定,说明老少中年无定,虽老少长短无定,但终必死亡。又说不定,指死法不同,或死于水火,或自死他死,故说不定,尽管如此,终归是死。诸位仁者!此身值得厌弃,此即总结前文。
当乐佛身。所以者何?佛身者即法身也。从无量功德智慧生,从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生,从慈、悲、喜、舍生,从布施、持戒、忍辱、柔和、勤行、精进、禅定、解脱、三昧、多闻、智慧诸波罗蜜生,从方便生,从六通生,从三明生,从三十七道品生,从止观生,从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法生,从断一切不善法、集一切善法生,从真实生,从不放逸生,从如是无量清净法生如来身。诸仁者!欲得佛身断一切众生病者,当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应当乐于追求佛身。为什么呢?因为佛身就是法身。佛身是从无量功德智慧中产生的,是从持戒、禅定、智慧、解脱、解脱知见中产生的,是从慈、悲、喜、舍中产生的,是从布施、持戒、忍辱、柔和、精进、禅定、解脱、三昧、多闻、智慧等种种波罗蜜中产生的,是从善巧方便中产生的,是从六种神通中产生的,是从三种智慧中产生的,是从三十七道品中产生的,是从止观中产生的,是从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法中产生的,是从断除一切不善法、积聚一切善法中产生的,是从真实中产生的,是从不放逸中产生的,是从这些无量清净法中产生的如来之身。诸位仁者!如果想要获得佛身,断除一切众生的病苦,就应当发起无上正等正觉之心。
当乐佛身下,第二、明佛法身功德患厌者,可有三种人患厌:一者、即世凡夫虽知此身不净患厌,厌而不舍也;二者、即二乘人患厌生死,舍生死永入无余涅槃;三者、即菩萨厌生死无常不净,而求佛身功德常乐我净。今此正斥二乘当乐佛身也。所以者何?佛身即法身者,释当乐佛身也。然由来人解此不得去。何者?小乘云佛王宫生,八十年住双林灭,此即大期三相,其中复有念念三相,与罗汉无异,但身麤玅为异,三相所切更无复殊,若使如此何足可乐?如此间负人五时教义,初教八十年佛;第二、大品教,开善云还是八十年佛,但初教色身为佛;第二、时种智为佛,招提云持尊佛为异耳;第三、维摩思益教,还以种智为佛,但寿七百阿僧祇劫。此解终是无常,无常更复何异?此即不足可乐。故大经云:初譬粪秽,多小俱臰,多小之寿,亦尔由来。解云:此中是序,非维摩正说。即难正说可是经,序说应非经,而今序正皆是经,故知由来失之大甚也。今维摩释云:佛身者,即法身也。明生死无常,可患佛地,法身常乐,我此欣乐,故云佛身即法身也。此中明法身者,大品法尚所明法身无去无来,亦如大经金刚身品百非不非,千是不是。今法身亦复如此,明佛身不生不灭,不去不来,毕竟清净。故肇师云:随之不得其踪,迎之罔眺其首,四趣无以摄其生,力负无以化其体。此即法身,故可乐也。从无量功德生者,释得佛之由。若欲得此法身,当行因等。诸仁者!欲得佛身,断一切众生病者,当发心。总劝发心。发心为众行之本,是故劝发。劝发令修行取佛身。
在论述应当欣慕佛陀身相之后,第二部分阐明佛法身功德令人厌离的内涵。可分为三类厌离:第一是世俗凡夫虽知此身不净而生厌离,却仍贪着不舍;第二是声闻缘觉二乘行者厌离生死轮回,永入无余涅槃;第三是菩萨厌离生死无常不净,而求取佛陀法身常乐我净的功德。此处正是诃责二乘行人当转慕佛陀法身。何以故?所谓佛身即是法身,正是诠释应当欣慕佛陀身相的真义。但历来解经者未能通达此理。小乘认为佛陀降生王宫,住世八十年后于双林入灭,此乃分段生死的三相(生、住、灭),其间仍有刹那生灭的细相,与阿罗汉并无差别,仅色身粗妙不同,于三相迁流本质上毫无殊胜,若果如此,何足欣慕?如本宗判教体系中,初时教法所说的八十年应化佛;第二时《大品般若》教法中,开善寺师仍主张是八十年佛,但初时以应化身为主,第二时则以般若种智为佛体,招提寺师则强调尊特佛身的差异;第三时《维摩》《思益》教法,虽仍以种智为佛体,却主张七百阿僧祇劫的寿量。此类解说终归落入无常范畴,既属无常又有何殊胜?这便不足欣慕。故《大涅槃经》云:譬如粪秽,多少皆臭,寿命长短亦然。古德解说道:此仅是经前序分,非《维摩》正义。若质疑序分非正经教,实则序分与正宗皆属圣教,可见旧解谬误甚深。今依《维摩》正义阐释:所谓佛身,即是法身。了知生死无常可厌,而佛果法身具足常乐我净,故应欣慕,所以说佛身即法身。此处所明法身,犹如《大品般若》法尚品所说无去无来的法身,亦如《大涅槃经》金刚身品所言"百非不非,千是不是"的玄义。今此法身亦然,彰显佛陀身相不生不灭、不去不来、究竟清净。故僧肇大师云:追逐不得其踪迹,瞻望不见其端首,四生不能拘其生,大力不能改其体。此即是可欣慕的法身。所谓"从无量功德生",阐释证得佛身的因由。若欲证此法身,当勤修相应因行。诸位仁者!欲证佛身、断众生疾苦者,应当发心。此总劝发菩提心。发心为万行之本,故殷勤劝发。劝令发起修行取证佛身。
如是,长者维摩诘为诸问疾者如应说法,令无数千人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就这样,长者维摩诘为前来探病的人们应机说法,使无数人都发起了无上正等正觉的菩提心。
如是长者诸问疾者下,第四、时众闻法得道,如文。
正如长者向诸位问疾者所开示的,第四部分是当时大众听闻佛法而得道的情形,如经文所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