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摩经略疏

第十四章 托付传承

这部经的三分结构和两大段落已经讲完，现在进入第三部分——流通分。正说部分是为了当时在场的人，流通分则是为了后世众生。之所以分成两部分，是因为众生有两种：一种是福德深厚、根器敏锐的众生，能够亲身遇到佛陀；另一种是福报浅薄、根器迟钝的众生，见不到佛陀，只能通过经卷学习。就像《大品般若经》里法尚菩萨在香城说法的例子：福报深厚的人亲自听法尚菩萨说法，福报浅薄的人只能见到金泥书写的《般若经》。

有人问：为什么说见佛闻法殊胜，而只见经卷就较为逊色呢？解答说：从佛陀那里听闻佛法，既能见到佛陀又能听到教法；从经卷中学习，只能听闻教法却见不到说法者，这两者是有差别的。再者，听佛亲自解说容易领悟，用眼睛阅读经文则较难理解，所以从佛闻法殊胜，从经卷学习稍逊。

说到"付属"，"属"是托付嘱托，"累"是委托重任，所以有《嘱累品》这一章。这里说的"属累"，和《金刚般若经》中"善付嘱诸菩萨"有什么不同呢？解答说：《金刚经》的付嘱是以人托付给人，这部经的嘱累是以法托付给人。《金刚经》以人托付给人，据论典解释是将根器未成熟的菩萨托付给根器成熟的菩萨，所以是人付属人。这里以法付属人，是把无上正等正法托付给弥勒等菩萨，所以是法付属人。另外，《金刚经》的人付属人是为了让佛法弘扬，这里的法付人是为了成就修行人。为什么呢？因为把佛法托付给人，是让他为后来的人解说，这就是为了成就他人。

于是佛告诉弥勒菩萨："弥勒！我现在将无数量劫中所积累的无上正等正觉法门托付给你。像这样的经典，在我灭度后的末法时代，你们应当运用神通力量，在南阎浮提广泛传播流通，不要让法脉断绝。为什么呢？未来世间会有善男子、善女人，以及天、龙、鬼神、乾闥婆、罗刹等众生，发起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心，向往大乘佛法。如果他们听不到这样的经典，就会错失殊胜利益。这类众生听闻此类经典后，必定生起深切信乐，发起稀有难得之心，必将至诚顶受，随着众生各自应得的利益，为他们广泛解说。

弥勒当知！菩萨有两种表现。哪两种呢？第一、喜好华丽的辞藻与文采；第二、不畏惧深奥义理，能够如实契入。若是喜好华丽辞藻的人，应当知道这是初学菩萨。若是对于这样清净无染、无所执着的深奥经典毫无恐惧，能够深入其中，听闻后内心清净，受持读诵，如法修行，应当知道这是久修道行的菩萨。

弥勒！还有两种情况，名为初学菩萨不能坚定信受甚深法义。哪两种呢？第一、对于从未听闻的深奥经典，听到就惊慌恐惧、产生怀疑，不能随顺接受，反而毁谤不信，这样说：我从前从未听过，这些法是从哪里来的？第二、如果有护持解说此类深奥经典的人，不肯亲近、供养、恭敬，有时还指责他们的过失。有这两种表现，应当知道这是初学菩萨在自我伤害，不能在深法中调伏自心。

弥勒！还有两种情况，菩萨虽然信解深法却仍会自我伤害，因而不能证得无生法忍。哪两种呢？第一、轻视慢待初学菩萨而不加以教诲；第二、虽然信解深法却仍执着事物的表象加以分别。就是这两种情况。"

弥勒菩萨听闻后对佛说："世尊！真是前所未有啊。正如佛所说，我定当远离这样的过失，奉持如来在无数劫中所积累的无上正等正觉法门。若未来世有追求大乘的善男子、善女人，定要让他们亲手获得这样的经典，给予他们忆念的力量，使他们能够受持、读诵、为他人广泛宣说。世尊！如果在未来末法时代有人能受持、读诵、为他人解说，应当知道这都是弥勒神通力量所成就的。"

佛说："善哉，善哉！弥勒！如你所说，佛也随喜赞叹你的功德。"

本品分为五个部分：第一、如来嘱托弥勒菩萨；第二、十方菩萨自发誓愿弘扬此经；第三、天龙八部自发誓愿护持弘扬；第四、如来嘱托阿难尊者；第五、与会大众欢喜信受，礼拜退场。现在要讲解的是第一部分——嘱托弥勒菩萨。

这段经文含义深奥难解。《大智度论》第一百卷中提到：《法华经》因教义深奥隐秘，所以嘱咐菩萨弘传；《般若经》教义显明，所以嘱咐声闻弟子弘传。现在这部经既然嘱咐菩萨，应当属于隐秘深奥的教法。

有法师依照这个例子提出疑问：如果《法华经》和《维摩经》都属于隐秘教法，那么两经都应该阐明二乘众生能够成佛。《法华经》明确说罗汉可以成佛，这可以说是隐秘深奥；但本经却说二乘如同焦芽败种，而凡夫却有回头向道的可能，这怎么能算是隐秘教法呢？

现在用四种情况来解释经文的嘱托：一、同时嘱托声闻与菩萨；二、都不嘱托；三、隐秘教法嘱托菩萨而不嘱托声闻；四、隐秘教法嘱托声闻而不嘱托菩萨。

"都不嘱托"的情况，好比《大般涅槃经·长寿品》中，年老病重之人不堪托付宝藏。"同时嘱托"的情况，如赞叹阿难尊者能够受持如来一切大小乘经典。"隐秘教法嘱托声闻"的情况，如《大般涅槃经》嘱托阿难尊者。"显教嘱托菩萨"的情况，就像本经这样；"隐秘教法嘱托菩萨"的情况，则如《法华经》。《大智度论》说"隐秘教法嘱托菩萨，显教嘱托声闻"，这只是一家之言，怎能当作定论呢？

另一种解释是：根据众生的根机因缘。众生适合听闻嘱托菩萨的法门，悟道后就嘱托菩萨；适合听闻嘱托声闻的法门，就嘱托声闻。再者，佛陀有众多弟子，所以有多种嘱托方式，或嘱托菩萨，或嘱托声闻，正显佛法应机施教的善巧。

那么为什么本经只嘱托菩萨而不嘱托声闻呢？这是有原因的。因为《般若经》声闻弟子有份参与，所以嘱托声闻；本经声闻弟子无缘契入，所以只嘱托菩萨。何以得知？三乘众生都要修学般若，所以声闻有份；本经专明菩萨的两种智慧，完全超出二乘的境界，所以声闻无缘契入。

问：如果这样，岂不是《般若经》较浅显，本经较深奥？这与其他通教经典有什么区别？

答：本经专明菩萨二种智慧，《般若经》虽也阐明二种智慧，但内容更深广，而且修学般若的有三乘众生，越修学就越能体会其深广境界。

再者，维摩诘居士即将返回妙喜世界，文殊师利菩萨游化十方，弥勒菩萨将来成佛，所以特意嘱托弥勒菩萨。其余细微的文句含义较为明显，不难理解。

于是所有菩萨都合掌向佛陀禀告："我们也要在如来圆寂之后，在十方世界广泛弘扬传播无上正等正觉的教法，并且会引导所有讲经说法的人，让他们都能理解这部经典。"

这时，所有菩萨开始第二阶段的修行：十方菩萨弘扬大乘佛法。这分为两个方面：向上弘扬佛法真谛，向下教化众生。

这时，四大天王对佛说：“世尊！无论在任何地方，城市乡镇、山林旷野，只要有这部经卷在诵读讲解，我们都会率领所有眷属，为了听闻佛法的缘故，前往那个地方，护持那些修行人。在方圆百里之内，绝不让伺机侵害者有机可乘。”

此时，佛陀告诉阿难：“你要受持这部经，广泛弘扬流传。”阿难恭敬应答：“是的，我已经牢记这部经的精要。世尊！我们应当如何称呼这部经？”佛陀开示：“阿难！这部经名为《维摩诘所说》，也可称作《不可思议解脱法门》，你们应当如此受持。”

佛陀宣讲完这部经后，长者维摩诘、文殊师利菩萨、舍利弗尊者、阿难尊者，以及诸天、人类、阿修罗等一切与会大众，听闻佛陀所说的教法，都充满法喜，虔诚信受，如法奉行。

这时四位天王中，第三、第四位天王继续弘扬宣说。此时佛陀告诉第四位天王，并召唤阿难。有人问：这经文托付给声闻弟子，为何需要先作说明？解答是：般若经典最初托付给阿难，而此经最初托付给菩萨，所以需要加以区分。佛陀说完这部经后，第五、表明经义圆满，十方大众欢欣鼓舞信受奉行，向佛陀顶礼后恭敬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