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摩经略疏

第九品 进入不二法门

前面详细说明了两种智慧的五品和三品之后，现在进入第四品，阐明如何进入不二法门。这一品出现的原因，有近因也有远因。近因方面，这是维摩诘示现权巧方便的根本用意，也是文殊师利前来问病的缘由。为什么说是维摩诘示现疾病的根本用意，又是文殊问病的缘由呢？解释是：如果不是为了让众生悟入不二法门，维摩诘就不会示现疾病，文殊也不会前来问难；正是因为要让众生悟入不二之道，所以维摩诘示现疾病，文殊前来问病。因此这就是维摩诘的根本用意，也是文殊问病的缘由。远因方面，这是三世十方一切如来的真实意旨。为什么呢？三世十方诸佛虽然宣说了无量的教法，终究都是为了彰显唯一真理。所以《华严经》说：文殊的法恒常如此，法王只有一法，一切无碍之人，都是通过这一道出离生死。有人问：三世十方诸佛既然只有一道，为什么还要说种种教法呢？解释是：虽然宣说种种教法，终究都是为了这一道；说种种法，不是为了种种；说种种法，是为了表显一道。《法华经》说：虽说种种乘，终究归于一乘。所以不二之法就是三世十方诸佛的根本意旨。再从近因来看，这一品是从前面两品衍生出来的。前面的观众生品，讲的是下化众生；佛道品，讲的是上求佛道。现在这一品就是要消除这种分别，说明虽然教化众生，实际上并没有众生可教化；虽然追求佛道，实际上并没有佛道可追求。这是为了显示众生与佛的不二，所以现在阐明不二法门。这就是收摄归入的意义。前面虽然有种种权巧方便，都是为了不二，所以是收摄。如果向后看，就是发挥作用的含义。因为不二的缘故，能够产生一切方便法门。而且前后都各有发挥作用和收摄归入的意义。

不过大师分析这一品时提出了两种二和三种三。所谓两种二：第一种二，是指三十三位菩萨解说入不二法门，五千菩萨悟入不二法门。因为三十三位菩萨解说入不二，所以五千菩萨悟入不二。因为五千菩萨应该悟入不二，所以三十三位菩萨解说入不二，这就是教法与根机相应，对症下药如法修行。第二种二，是说明三十二位菩萨用言语显示不二，维摩诘用无言显示不二。这有言和无言都是教法门径。为什么呢？因为都能开导利益众生。如果说有言是教、无言不是教，这种说法不如法。现在说明二者都是教法，因有言而悟是有言的教，因无言而悟难道不是无言的教吗？所以都是教法。这有言和无言本身就是不二，有言就是无言，有言无言就是无言，有言无言，言不是言，有言无言，不是无言，不是言不是无言，不是语不是默，这就进入了不二。

所谓三种三：第一种三，说明这三十三位菩萨入不二法门，总共有三个层次：最初三十一位菩萨说二入不二，文殊说二和不二入非二非不二，接着维摩诘从非二非不二入非非二非非不二。有人问：如果这样，前面三十一位菩萨是入不二，现在为什么统称为入不二呢？解释是：入不二有两种：像最初三十一位菩萨以生灭为二、以寂灭为不二，从生灭的二入不生灭的不二；文殊超越前面的二和不二都成为二，非二非不二才是不二，从这个二和不二入非二非不二；维摩诘超越非二非不二都成为二，非非二非非不二为不二，从非二非不二入非非二非非不二。虽然层次深浅不同，终究都是从二入不二。就像历来有三种二谛：最初以有为世俗谛，无为其谛；其次以有无为世俗谛，非有非无为真谛；再次以二和不二为世俗谛，非二非不二为真谛。虽然有三种层次，都不出二谛的范围。

第二种三：前面三十一位菩萨认为不二可以用言语表达，所以用言语说于不二；文殊知道不二不可言说，却还是用言语说于不二，这就是用言语说不可说；维摩诘知道不二不可言说，就默然不用言语说于不二，这就是无言的最高境界。这就是三句法门，诸菩萨是有言，维摩诘是无言，文殊是亦有言亦无言。为什么三十一位菩萨认为不二可以用言语表达呢？他们听到维摩诘请说不二法门，众菩萨就说不二，所以认为不二可以言说，用言语说于不二，这就是用言语说言语。接着文殊知道不二不可言说，维摩诘没有请说，众菩萨没有什么可说。虽然知道这个道理，却不能无言于无言，还是用言语说不可说，这就是用言语说不可说。维摩诘知道不二不可言说，就默然无言于不二，无言于不二，这是不二的极致。

第三种三：前面三十一位菩萨破二显明不二，却不能了知能破和所破也是不二。接着文殊了知生死涅槃等不二，也了知能破所破不二，没有所破的二，也没有能破的不二。虽然知道无破无不破可言，还是说无破无不破。接着维摩诘知道无破无不破可言，就无言于无言，无言于无破无不破。

然而入不二法门很难理解，历来有人说：入不二法门，二是不二的门，因为从二入不二，所以二是不二的门。现在质问：既然说不二门，为什么说二是不二的门？如果二是不二的门，应该说入二门，而现在说入不二法门，怎么能说二是不二的门呢？这种说法自相矛盾。再进一步质问：如果说入不二法门，二是不二的门，那么不思议解脱法门又以什么为门？不思议解脱法门就是以不思议解脱法为门，那么入不二法门就应该以不二法为门。如果不二法门反而以二为门，那么解脱法门就应该以系缚为门。反过来质问(详细解说)。如果这个道理不能成立，那么维摩诘示现疾病、文殊问病也都不能成立，不但这两件事不能成立，十方诸佛的根本意旨也都不能成立了。

有人问：如果不用二作为不二的门，难道用不二作为门吗？这也不行。如果以不二为门，要入什么地方？从什么地方入？如果要入实相，实相就是不二，这成了实相入实相，不二入不二了。再质问：不二是所要入的境界，从什么地方入？如果不从因二入不二，也就不能因教悟理。反过来总结说：现在的解释包含三种含义：第一、说明因二悟入不二，二是不二的门，所以说入不二门。为什么呢？这个二如果是二，那么二和二不能入不二，二就不是不二的门。这是不二，所以因这个不二的二入二的不二，所以不二的二成为二的不二的门。这要分别从能化和所化来说明。从能化方面来说，就是说二来表显不二，所以二是不二的门。就像三十一位菩萨为表显不二而说二的门，也如如来说二谛教法来表显不二真理，二谛是真理的门。所以《大涅槃经》说：这样的二语是为了了一语。这是从能化方面说的。从所化方面来说，就是因这个二了悟不二，因教悟理，能化是从表显来说为门，所化是从悟入来说为门。

第二、就是用这个二和不二作为门。为什么呢？说明圣道本来没有二和不二、非二非不二的分别，现在假借说不二为了让众生悟道，就称不二为门，这也可以从能化和所化两方面来说。从能化方面来说，就是说不二来表显道，所以不二的教法是道的门。所以《中论》序说：实相非名不能悟，寄托中道来宣说。这是教法作为真理的门，也可以说不二入非二非不二，不二成为非二非不二的门。从所化方面来说，因不二的教法悟入不二之道，所以不二成为门。

第三、就是这个不二本身就是法门。就像《华严经》有种种法门一样，不二就是门，这与前面两种解释都不同。为什么呢？不二本身就是门，所以不同于第一种以二为不二门；入这个不二再没有所入，所以不同于第二种解释。现在的解释是从义理上来辨明。所谓不二门，只是道的别名。这个不二之道通达无碍就是门，不二可以遵循就是法，悟入这个不二就叫做入，也包含能化和所化两方面。三十三位菩萨解说不二，诸菩萨悟入不二。

这里面有三十三位菩萨解说。有人问：为什么一下子有三十三位菩萨解说？解释是：众生迷执的病症不同，悟入的方式就有差别，所以需要多种方法，设立多种药方是为了对症治病。

这时，维摩诘对众位菩萨说道：诸位仁者！菩萨应当如何进入不二法门？请大家各随自己的体悟来说说看。

这段经文分为三个部分：第一是维摩诘居士请诸位菩萨解说菩萨境界，这是请一人解说多人境界；第二是众菩萨请文殊菩萨解说，这是请多人解说一人境界；第三是文殊菩萨请居士解说，这是请一人解说一人境界。现在开始第一部分的解说，依照经文展开。

法自在菩萨在法会上说：诸位善知识！生和灭是相对的两种概念，但诸法的实相本来没有生起，现在也就没有消亡。能够证得这种无生无灭的境界，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

法自在菩萨在法会上接受维摩诘的邀请，第二个阐述不二法门。之所以首先由法自在菩萨应命说法，是因为这位菩萨已经达到于法自在的境界，所以让他首先开示。这段内容分为两部分：第一是标明说法者身份，第二是解说入不二法门。现在先标明说法者姓名。

“生灭为二”以下，是第二部分解说入不二法门。这部分又分为两层：第一阐明不二法理，第二解释悟入方法。所谓生灭为二，是指诸法本来没有生起，现在也就没有灭去，不生不灭就是阐明不二法理。证得这种无生法忍，就是悟入不二法门，这就是解释悟入方法。由此可知，诸法本来不生、现在不灭是不二法理，但众生要如何悟入呢？所以现在说明证得无生法忍，就能悟入不二法门。因此要先阐明不二法理，再解释悟入方法。

问：能不能先讲悟入后讲不二呢？解答：不可以，必须先行说明不二法理，然后才能讲悟入不二。为什么呢？所谓悟入本来就是悟入不二法理，如果前面没有阐明不二法理，又谈什么悟入呢？所以必须先说明不二，后说明悟入。问：如果是这样，经题应该叫作“不二入门”，但既然说是“入不二法门”，应该是先悟入后不二。解答：也可以说是“不二入法门”。《大智度论》引用此经时说：如《维摩经》的不二入法门品。不过现在要从能化与所化两个角度来区别。从能化角度来说，先说不二后说悟入，应该叫作“不二入门”；从所化角度来说，则是“入不二法门”。现在这段文字是从能化角度，所以先阐明不二法理，后说明悟入方法。而经题是从所化众生悟入的角度命名，所以叫作“入不二”。

问：这里说“法本不生，今则无灭”的不二法理，这是为了破除生灭而说明无生灭，还是说因缘生灭本身就是无生灭呢？解答：具备两种含义：第一，因缘生灭就是无生灭，这个生灭就是不生不灭，所以说生灭即是不生灭，这是从能化角度来说；第二，通过生灭来说明无生灭，这是从所化角度来说。实际上并没有生灭，众生颠倒认为有生灭，正如经中所说愚痴的人认为是二，有智慧的人通达无二，这其实是同一个人。先前迷惑时认为是二，觉悟后就是不二，生灭就转化为无生灭了。

问：既然生灭就是无生灭，为什么只说无生忍？应该同时说得无生无灭两种境界。解答：这里说的无生忍，并非在生灭中另有一个不生，这个“生”是通达无碍的。为什么呢？对生不起心动念，对灭不起心动念，对一切法都不起心动念，所以叫作无生法忍。

德守菩萨说：自我和属于我的事物是两种分别，因为有自我才会产生属于我的概念，如果没有自我也就没有属于我的事物，这样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

不眴菩萨说：接受与不接受是两种分别，如果对一切现象都不执着接受，那就没有什么可以得到的，正因为无可得，所以既不抓取也不舍弃，既不造作也不刻意行事，这样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

德顶菩萨说：污垢与清净是两种分别，如果能看清污垢的真实本性，就不会执着清净的表象，顺应寂灭的本相，这样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

善宿菩萨说：动摇与念头是两种分别，心不动摇就不会产生念头，没有念头就没有分别，能够通达这个道理的，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

善眼菩萨说：统一相状与无相是两种分别，如果知道统一相状其实就是无相，但也不执着于无相的概念而达到平等，这样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

妙臂菩萨说：菩萨心与声闻心是两种分别，如果能观察心念的表象本质是空，如同幻化一般，既没有菩萨心也没有声闻心，这样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

弗沙菩萨说：善与不善是两种分别，如果心中不生起善与不善的分别，进入无相的境界而通达无碍，这样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

师子菩萨说：罪业与福报是两种分别，如果通达罪性的本质，就知道它与福报没有差别，用金刚般的智慧彻底明了这种表象，既无束缚也无解脱，这样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

师子意菩萨说：有烦恼与无烦恼是两种分别，如果了悟一切法平等，就不会生起有烦恼无烦恼的分别，既不执着于表象也不停留在无相，这样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

净解菩萨说：有为法与无为法是两种分别，如果超越一切概念计量，心就会像虚空一样，以清净的智慧达到无碍境界，这样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

那罗延菩萨说：世间与出世间是两种分别，世间本性是空就是出世间，在这其中既不进入也不超出，不泛滥也不散乱，这样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

善意菩萨说：生死与涅槃是两种分别，如果看见生死的本性，就知道实际上没有生死，既无束缚也无解脱，既不燃烧也不熄灭，这样理解的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

现见菩萨说：穷尽与不穷尽是两种分别，诸法如果究竟穷尽或者不穷尽，都是无尽的表现，无尽的表现就是空，空就没有穷尽与不穷尽的分别。这样体悟的，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

普守菩萨说：自我与无我是两种分别。自我尚且不可得，非我又怎么可能得到？见到自我真实本性的人，不会再产生两种分别，这样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

电天菩萨说：明与无明是两种分别。无明的真实本性就是明，但明也是不可执取的，超越一切概念计量，在这其中平等无二的，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

喜见菩萨说：色与色空是两种分别。色就是空，并非色灭之后才是空，色的本性自然就是空。同样的，受想行识与识空是两种分别。识就是空，并非识灭之后才是空，识的本性自然就是空。能够在这其中通达无碍的，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

明相菩萨说：四种元素与空元素是两种分别。四种元素的本性就是空元素的本性，如同过去未来是空，现在也是空。如果能够这样认识各种元素的本性，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

妙意菩萨说：眼根与色尘是两种分别。如果知道眼根的本性，对色尘就不会产生贪嗔痴，这叫做寂灭。同样的，耳与声、鼻与香、舌与味、身与触、意与法都是两种分别。如果知道意根的本性，对法尘就不会产生贪嗔痴，这叫做寂灭。安住在这种境界中，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

无尽意菩萨说：布施与回向一切智是两种分别。布施的本性就是回向一切智的本性。同样的，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与回向一切智都是两种分别。智慧的本性就是回向一切智的本性。能够在这其中体悟统一相状的，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

深慧菩萨说：空、无相、无作是三种分别。空就是无相，无相就是无作。如果达到空、无相、无作，就没有心意识的活动。一个解脱门就是三个解脱门，这样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

寂根菩萨说：佛、法、僧是三种分别。佛就是法，法就是僧。这三宝都是无为的表象，与虚空等同，一切法也是如此。能够遵循这个道理修行的，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

心无碍菩萨说：身体与身体的寂灭是两种分别。身体本身就是身体的寂灭。为什么呢？看见身体真实相状的人，不会产生对身体的执着和对身体寂灭的执着，身体与身体的寂灭没有分别，在这其中不惊不惧的，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

上善菩萨说：身业、口业、意业是三种分别。这三种业都是无造作的表象，身无造作表象就是口无造作表象，口无造作表象就是意无造作表象，这三种业无造作表象就是一切法无造作表象。能够这样随顺无造作智慧的，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

福田菩萨说：福业、罪业、不动业是三种分别。这三种业的真实本性就是空，空就没有福业、罪业、不动业，对这三种业不生起分别的，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

华严菩萨说：从我产生分别就是两种分别。见到我真实相状的人不会产生两种法，如果不执着两种法就没有识别的活动，没有识别活动的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

德藏菩萨说：有所得的表象是两种分别。如果无所得就没有取舍，没有取舍的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

月上菩萨说：黑暗与光明是两种分别。没有黑暗没有光明就没有两种分别。为什么呢？就像进入灭受想定时没有黑暗没有光明，一切法的相状也是如此，在这其中平等进入的，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

宝印手菩萨说：喜欢涅槃、不喜欢世间是两种分别。如果既不贪恋涅槃也不厌恶世间，就没有两种分别。为什么呢？如果有束缚才有解脱，如果本来没有束缚，谁还需要求解脱？没有束缚没有解脱就没有喜欢厌恶，这样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

珠顶王菩萨说：正道与邪道是两种分别。安住正道的人不会分别是邪是正，超越这两种分别的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

槃实菩萨说：真实与不真实是两种分别。真正见到真实的人尚且看不见真实，何况不真实？为什么呢？这不是肉眼能见的，只有慧眼才能看见，而这慧眼既无所见又无所不见，这样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

不眴菩萨也有两部分说明：首先说明能说的方面，其次说明不二法门。所谓"法不眴"，是指这位菩萨眼睛从不眨动，就像帝释天的眼睛不会眨动一样。再者，这位菩萨获得了念佛三昧，能在眼前直观真理所以不会眨眼。第三、始终保持着正确的观照从无差错，因此称为不眴。

关于"受不受"的概念，包含三重含义：第一、凡有所得就会产生执着，若无所得便无执着即是无受，菩萨透彻了悟这两者本无分别。第二、说明心能领纳外境称为受，不能领纳称为不受，如今菩萨明了心境与智慧本是一体。第三、如《杂心舍利弗毗昙》所说，十八界统摄一切法，其中九界不具领受功能，其余则兼具受与无受，大乘佛法洞彻这一切法中受与不受的本质不二。其余各类例证皆可依此类推。

各位菩萨各自说完后，向文殊师利问道："什么是菩萨入不二法门？"文殊师利回答："依我的见解，对一切法门不言说、不讲解、不显示、不分别，远离一切问答，这就是入不二法门。"

这时众位菩萨各自发言后，在三个环节中，第一部分"一人请众人作答"的别请总答已经结束。现在是第二部分"众人请一人作答"的总请别答。这个请求分为两个层次：先是总结前文，接着正式请求。之所以众菩萨要请文殊师利作答，或许是因为众菩萨的修行境界较浅，而文殊的修行境界更为深广，所以特别请他开示。其次，文殊本是奉佛陀之命前来对话的人选，故而请他发言。第三，之前所说的"二与不二"尚属浅层义理，现在需要进一步阐释"非二非不二"的深意，因此要另行请教。若是仍由原先的菩萨们回答，恐怕所说的内容会与之前相似，为此才特别请文殊开示。

文殊师利回应道：这是第二部分的答复。这个答复融摄了前面所有菩萨的见解。众菩萨虽然明白生灭等相对概念本无分别，但仍然存有"菩萨能说"与"不二法是所说"的分别。又认为众菩萨是示现者、大众是聆听者，更将净名提问与众菩萨回答视为两事，终究还存着主客对立的二见。因此文殊此刻点破：从未有过这样的分别。众菩萨能说的本质是空，所谓不二之法也无可执著；没有绝对的听众与示现者，没有固定的问答双方。当问题与答案融为一体时，才真正契入不二法门。

这时文殊师利菩萨问维摩诘居士：“我们各自都已表达了自己的见解，请问您应当如何解说什么是菩萨入不二法门？”此时维摩诘居士只是静默无言。

这时文殊师利提出了三个问题，就是第三段文殊请维摩诘示现的部分。文殊之所以发问，因为他是这场法会的主要对谈者，其他人不是主问者所以没有提问。其次，所说不二法门各有不同，所以提问的人选也相应有别。

这时维摩诘默然不语。他保持沉默的原因，是要超越文殊的见解。文殊已经超越了前面三组对立概念，虽然说是"无说而说"、"无问而问"。所以现在维摩居士要进一步净化这些概念，在无说之上超越无说，在无问之上超越无问，在无答之上超越无答，因此选择了沉默。

无言分为三种境界：上等、中等、下等。下等沉默就像愚人在大众中不知该说什么，比如道生法师当初提出"阐提有佛性"时被众人排斥，后来大本《涅槃经》传来证实了他的观点，学者们纷纷迎请他回寺讲经，这时大众却哑口无言，这就是愚人的沉默。中等沉默是知道真理不可言说，担心言语会损害道体，所以保持沉默，就像前面舍利弗不知如何应对的样子。上等沉默是真正明了真理本来无所谓言说或沉默，为了超越言语概念而示现沉默，维摩诘就是这样的人。

这种无言境界，其实是无言之言响彻大千世界。虽然一字未说，却让教化遍满三千大千世界。僧肇法师说：维摩诘在毗耶离城展现雄辩，这不是靠言语的雄辩，而是以无言之教遍满大千。前面三十一位菩萨用言语表达，文殊以言语来止息言语。如果不用言语，就无法止息言语的执着，就像管事的人用声音来制止喧哗，本意不在追求声音。现在维摩诘更进一步超越文殊的言语，使能说与所说都达到究竟圆满。

文殊师利赞叹道：“太好了，太好了！甚至不需要任何文字言语，这才是真正契入不二法门。”当这部《入不二法门品》宣讲完毕时，法会中有五千位菩萨，都悟入了不二法门，证得了无生法忍。

文殊菩萨所说的“领会”，是指维摩诘居士既然没有用言语回答，文殊现在也应该不用言语来领会。就像之前空室中默然展现、默然领会那样，现在为何要默然回答却用言语来领会呢？

要明白这其中包含四种情形：先前空室中是双方都默然，前文的问答是双方都说话，五千菩萨默然领会而用言语宣说，现在这里是言语领会而默然宣说，二人只是相视而心领神会罢了。但因为大众以为文殊用言语提问，维摩诘却没有回答，所以文殊要阐明维摩诘无言表达的深意，因此赞叹说：“这才是真正契入不二法门啊！”

这就是维摩诘以无言作为言语，文殊用言语来领会无言。这种“言说”与“无言”，是通过因缘展现的言说与无言，并非断灭性的无言或言说。言说不是言说也不是无言，言说与无言都在彰显那超越言说与无言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