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摩经略疏

第八品：佛道品

然而这部经品的名称不容易听闻，六道之中只有人道能够较多地听闻这个名称。虽然这样说，但相对于其他道而言，即便说能够较多听闻，实际上真正听闻的人还是很少。所以《大品般若经》中关于三种智慧的章节提到：若能听闻佛陀名号直至苦难终结，所获福德不可穷尽。因此听闻这个经品名称的功德是不可思议的。

这部经品出现的缘由有两点：第一，本经阐明菩萨修行。所谓菩萨修行，就是向下度化众生、向上追求佛道。要度化众生就必须认识众生，认识众生才能度化众生；如果不认识众生，又如何能度化众生？前面说到追求佛道应当认识佛道，如果不认识佛道，又如何能求得佛道？为此缘故，前文观察众生，现在论述佛道。虽然分为两个章节，实则同归一路。为什么呢？只因为要求佛道才度化众生，而度化众生正是为了安立佛道。所以虽有二分，终究合为一体。

第二，承接前文天女章节而来，阐明证得无生法身的菩萨，这些是体悟真道之人，他们寄居在污秽形相中弘扬正道，这是一种善巧方便。现在说明并非只有这一种方便法门，体悟真道之人具有无量方便，或行走于无间地狱，或暂入酒肆茶坊，涉足一切事务，都是为了通达佛道。正是为此因缘，才有现在这部经品的出现。

这时，文殊师利菩萨问维摩诘居士说："菩萨要怎样修行才能通达佛道？"维摩诘回答："如果菩萨能在看似不是佛道的地方修行，这才是真正通达佛道。"

这一品有时分为三部分：第一、论述佛道；第二、论述佛种；第三、说明眷属。现在暂且分为两部分：第一、体悟道时作违逆方便；第二、体悟道时作随顺方便。这种违逆与随顺，是就缘起而言才有违顺之分，菩萨体悟后都成为随顺。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因为对菩萨来说，无论顺缘逆缘都能利益众生、彰显道法，所以都是随顺的。

第一部分又分为二：第一、论述佛道；第二、论述佛种。现在就是第一、论述佛道。所谓“行为看似非道，却能通达佛道”，这里先问为何要说这样的话，所以大师回答这个难题：凡是引用经文，都要追究其根源，必须掌握根本要义。现在这句话是出于什么用意而说的呢？解释是：根据是否体悟来讨论，没有通达的人认为道与非道是不同实体，通达的人则知道道与非道本无分别，行为看似非道其实就是道。

问：如果是这样，通达的人认为道与非道都是道还可以理解，那么没有通达的人是否认为道与非道都不是道呢？ 答：正是如此。因为怀着道心，不但行道是道，连行非道也是道。所以《大品般若经》说“不见世间业行不是般若”，以般若心做一切事，一切行为都是般若；以非道心做一切事，一切行为都是非道；以颠倒心做一切事，一切行为都是颠倒。所以《思益经》说：一切法都是正法，一切法也都是邪法。

问：菩萨既然体悟道与非道都是道，那么按理说道就是道，为什么又说非道是道呢？ 答：对菩萨来说都是道，现在说非道是道，是因为贪嗔痴三毒、杀父害母等五逆重罪，在凡夫和二乘行者看来是非道。菩萨了悟凡夫二乘所谓的非道其实就是道，所以说通达非道就是道。

问：凡夫二乘认为道与非道都不是道，那么按理应该只说非道是非道，为什么说道也是非道呢？ 答：这个道理和前面一样，对菩萨来说是道，对他们来说却是非道。

问：菩萨认为道与非道都是道，那么菩萨是否也可能认为道与非道都不是道呢？ 答：可以。既可以说非道是道，也可以说道是非道，总说道与非道都是，或者束总说都不是。

问：如果这样，众生认为道与非道都不是道，那么他们是否也可能认为道与非道都是道呢？ 答：也可以。对他们来说都是道，道对他们来说是道，非道对他们来说也是道。

诘问：菩萨认为道与非道都是道，那么是否可以说有方便与无方便都是方便呢？ 答：这个道理有可类比和不可类比之处。为什么？道与非道都是道，这是菩萨的方便智慧使然；众生认为道与非道都不是道，是因为众生没有方便智慧。没有方便智慧，所以是非对错都不是；有方便智慧，所以是非对错都是。可以类比的方面是：称道为方便，称非道为无方便，这个说法是可以类比的。

又问：什么是菩萨践行非道？ 答：如果菩萨身处五无间地狱却不起烦恼嗔恨，进入地狱而毫无罪业污垢，投生畜生道却没有无明骄慢等过失，生在饿鬼道却具足一切功德，修行色界无色界禅定而不自以为殊胜。

示现行贪欲却远离一切染着， 示现行嗔恚而对众生毫无怨碍， 示现行愚痴却以智慧调伏自心， 示现行悭贪却能舍弃内外所有乃至不惜身命， 示现行破戒而安住清净戒律乃至对小罪都心怀敬畏， 示现行嗔恚而恒常慈悲忍辱， 示现行懈怠而精勤修行功德， 示现行散乱而恒常正念安定， 示现行愚痴而通达世间出世间的智慧， 示现行谄伪却善用方便契合经义， 示现行骄慢而对众生犹如渡桥般谦卑， 示现行烦恼而内心恒常清净， 示现入魔道却随顺佛智不从他教， 示现声闻乘而为众生演说未曾闻法， 示现辟支佛乘却成就大悲教化众生， 示现贫穷而具足宝手功德无穷， 示现残缺而具备诸好相庄严自身， 示现卑贱而生于佛种性具诸功德， 示现羸弱丑陋而得那罗延身令众生乐见， 示现老病而永断病根超越死畏， 示现拥有资财却恒观无常无所贪着， 示现有妻妾彩女而常远离五欲淤泥， 示现口才迟钝而成就辩才总持无失， 示现邪道度化而以正法济度众生， 示现遍入诸道而断除其因缘， 示现涅槃而不断生死流转。

文殊师利！菩萨能这样践行非道，才是真正通达佛道。

又问：什么是菩萨所行的非道呢？前面既然说行非道即是道，那么什么是非道？所以问关于非道的问题。回答：如果菩萨行五无间罪而没有烦恼怨恨，那么行五无间这种非道就是佛道。为什么呢？因为菩萨是用道心来行五无间，所以五无间就是道；而众生用颠倒的心去行道，道就变成了五无间。再者，菩萨以道心行道所以都是道，菩萨以道心行五无间，五无间也是道；众生以颠倒心行五无间所以是五无间，以颠倒心行道也是五无间。为什么？因为以颠倒心行道就会伤害道，伤害道就是伤害法身，这种罪过超过五逆罪。为什么？五无间只是伤害五阴身而已。再者，道就是三宝、道就是父母，你既然破坏道就是破坏三宝、破坏父母，具体如《大品经》中所说。因此说菩萨行无间就是道，众生行道却成了无间。其余一切情况也都是如此。

示现进入羸弱丑陋而获得那罗延身的，所以前面说不仅女人污秽之体可为佛道，说明一切丑陋羸弱都可以成为佛道。那罗延身，这是天中力士，相貌端正而威猛健壮，威猛健壮对应羸弱，相貌端正所以对应丑陋，因此说示现进入羸弱丑陋而获得那罗延身。

于是维摩诘问文殊师利："什么是如来种性？"这是第二段关于佛种性的讨论。有人问：这里讨论佛种性与前文讨论佛道有什么区别呢？解释如下：有相通之处，也有不同之处。说它们相通，是指前后可以互相参照。用前文参照后文：前文说菩萨能通达非道而成就佛道，这里也可以说菩萨能通达非种性而成就佛种性。现在说发菩提心就是佛种性，也可以说发菩提心就是佛道，不发心就不是佛道。这个道理是相通的。

说它们不同，是指前文着重体悟非道即是道，这里则说明佛种性就是佛种性，非佛种性就不是佛种性。为什么呢？这是根据经文内容来讨论的。前文是从修行始终的浅深层次来论述，这里则是从修行终始的深浅程度来说。前文针对深行菩萨，他们具足善巧方便，能够体认一切非道都是佛道。这里则针对浅行菩萨，他们尚未具足方便，不能体认非种性即是种性。正是要区分种性与非种性为两种，说明凡夫是佛种性，二乘不是佛种性。二乘之人断尽烦恼，安住于涅槃，烦恼的糠皮已经脱落，不能再生出菩提心的幼芽，所以不是种性。若是凡夫，尚未断除烦恼，未证涅槃，烦恼的糠皮还未脱落，所以能生出菩提心的幼芽，因此是种性。正因为如此，这两章的旨趣有所不同。

有人问：这里为什么要说明凡夫是种性，二乘反而不是种性呢？如果这里说二乘不是种性，那么《法华经》中就不应该给二乘授记成佛。对此南北两地有两种解释：北方学者说：有五宗、四宗的不同教判，深浅各有差异。所以本经说二乘非种性，《法华经》则给二乘授记成佛。南方学者说：有四时、五时的教相判释，深浅也不相同。因本经较浅，所以贬抑二乘；《法华经》较深，所以说明二乘可以成佛。

现在要说明：不必以是否明示成佛来判定经典的深浅。如果因为本经贬抑二乘就判定它浅于《法华经》，那么《华严经》也贬抑二乘，《华严经》难道也浅吗？《华严经》在你们看来是顿教深法，本经是渐教浅法。既然有顿渐的差异，自然就有贬抑与不贬抑的区别，同样贬抑二乘，难道都算浅吗？说到《华严经》的贬抑，经文中说：如同药树王不会在两处生长：一不会在火坑中生长，二不会在深水中生长。佛种性也是如此：一不会在一阐提心中生起，二不会在二乘心中生起。所以两部经典都贬抑二乘。

现在要阐明的是：并非本经不说成佛就是浅，《法华经》说成佛就是深。这两部经实际是平等的，之所以不同，在于给予或剥夺要顺应时机，随缘施教岂有定规？应当给予时就给予，适宜剥夺时就剥夺。有人问：因为什么因缘要剥夺？又因为什么因缘要给予呢？暂且解释：是因为剥夺的因缘而剥夺？是因为给予的因缘而给予吗？又问：什么是剥夺的因缘？什么是给予的因缘呢？解释如下：剥夺是为了让二乘人向往大乘道，说明二乘不如凡夫，凡夫尚有成佛的可能，二乘反而没有。给予则是为了接引二乘，如果二乘听闻自己不如凡夫，就会永远断绝善根。为此要说你们都应当成佛，怎能永远断绝不再修行呢？正因为如此，两部经典的给予与剥夺都是随宜施设，不能据此判定深浅之别。

这时维摩诘问文殊师利：“什么是如来的种子？”文殊师利回答：“身体是种子，无明和贪爱是种子，贪嗔痴是种子，四种颠倒见解是种子，五种遮蔽是种子，六种感官是种子，七种识的处所是种子，八种邪法是种子，九种烦恼是种子，十种不善业道是种子。总而言之，六十二种邪见及一切烦恼都是成佛的种子。”

维摩诘问：“这怎么理解呢？” 文殊师利答：“如果证悟无为法而进入圣位的人，反而不能再发起无上正等正觉的心。好比高原干旱的土地长不出莲花，只有低洼湿润的淤泥才能生出莲花；同样，证悟无为法进入圣位的人，终究不能再生长佛法，正是在烦恼的淤泥中才有众生能够生起佛法。又好比把种子撒在虚空中永远不能生长，而在肥沃的粪土里才能滋长茂盛；同样，进入无为圣位的人不会生长佛法，而那些自我执着如须弥山般深重的人，反而能发起无上正等正觉的心而生出佛法。所以应当知道，一切烦恼正是如来的种子。就像不潜入浩瀚的大海，就不能获得无价的宝珠；同样，不深入烦恼的大海，就不能获得一切智慧的珍宝。”

不过从文字上看，这一部分是以文殊菩萨为主，维摩居士为宾客；而前面部分则是维摩居士为主，文殊菩萨为宾客。之所以这样安排，是为了表明二人德行相当，互为宾主，各自具备两种庄严德行。有人问：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每一品中二人都应该互为宾主呢？解答是：不可以。为什么呢？因为这部经一开始，为了显示维摩居士为主，如来派遣文殊为宾，所以文殊作宾客的时候多，维摩作宾客的时候少。这里通过增加数目来阐明义理，如经文所示。说到“七识处为种”：七识有两种说法：第一种是指七识界——眼耳鼻舌身意六识，加上意根，共为七识；第二种是指七识住——欲界的人天为第一处，色界初禅、二禅、三禅各为一处，无色界空无边处、识无边处、无所有处各为一处，合为七识住处。有人问：为什么欲界四恶趣不算识住，色界第四禅不算识住，无色界非想非非想处也不算识住呢？解答是：四恶趣不算识住，是因为四恶趣太苦，识不乐于安住；第四禅的无想天没有心识活动，所以识不乐于安住；非想非非想处的灭尽定灭除了心识，所以识也不乐于安住。至于八邪、九恼这些，其道理可以类推。

这时大迦叶赞叹道：太好了，太好了！文殊师利！您这番话真是畅快淋漓。确实如您所说，充满烦恼尘劳的众生正是成就如来功德的种子。像我们这些声闻弟子，现在已经不能再发起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心了。甚至那些犯下五逆重罪的人，尚且能够萌发求取佛法的意念；而我们却永远不能再发起这样的心意了。就像根器已经败坏的人，面对五欲享受再也生不起兴趣；同样，我们这些断尽烦恼的声闻弟子，在佛法中再也得不到真实的利益，永远失去了向上求道的愿力。所以说，文殊师利！凡夫在佛法中还能进退辗转增进道业，而声闻弟子却做不到这一点。为什么呢？因为凡夫听闻佛法后，能够生起追求无上佛道的心念，使佛法僧三宝相续不断；但即使让声闻弟子终其一生听闻佛的十力、四无畏等功德，他们也永远不能再发起追求无上佛道的意念了。

还有这样的说法：声闻即使终身听闻这样的佛法也不能发起菩提心，这话实在难以理解。为什么呢？既然说终身不能发心，《法华经》为何还要为他们授记呢？解答是：这只是一时的彻底否定罢了。就像责骂小孩，小孩某件事做不好，就骂他"到老都成不了事"，未必真的永远不成器，只是暂时的呵斥让他醒悟而已。问：为何迦叶要自己承认不能发起菩提心呢？解答是：如果由文殊菩萨或维摩居士来说声闻不能相信，不如让迦叶这样的大罗汉亲自陈述做不到，这样所有人就都会相信了。

这时，法会中有位名叫普现色身的菩萨，向维摩居士问道："居士啊！您常说的父母、妻子、亲戚、眷属、官吏百姓、知己朋友，究竟指的是谁呢？那些奴婢、僮仆、象马、车乘，又都在哪里呢？"

这时法会中有位菩萨提问，以下分为两部分：第一是说明违背方便法门的用意；现在是第二，说明随顺的深意。这段经文出现的缘由，要追溯到之前维摩诘示现空无一物的房间——屋内没有任何物品也没有眷属仆人，连象马车乘都不见踪影，所以才引发现在的提问。其实居士之所以示现空室无眷属的景象，这本身也是一种度化众生的善巧方便。为什么呢？因为众生所见各有不同，世间那些只相信眼见耳闻的人，看到菩萨示现和他们一样有父母妻儿等眷属，就以为菩萨确实拥有这些眷属关系。而菩萨之所以示现与众生相同的生活形态，正是为了让众生最终能提升到菩萨的境界。菩萨虽然示现眷属，实则内心早已远离执着；众生却当真以为菩萨拥有眷属，所以此刻普现菩萨发问，维摩诘才详尽解答其中的真义。

于是维摩诘用偈颂回答道：智慧是菩萨的母亲，善巧方便是菩萨的父亲，一切引导众生的导师，没有不是由此产生的。

智慧波罗蜜是菩萨的母亲，经论中对父母的解释有所不同：第一是用福德与智慧来区分父母，《大品般若经》的《不证品》说：六度是父母。论主解释说：五度是父亲，般若是母亲。五度属于福德方面，般若是智慧方面。第二是用禅定与智慧来区分父母，般若是母亲，般舟三昧是父亲。第三是用两种智慧来区分父母，就是这段文字所说的。

然而佛有两种父母：一是法父母，二是人父母。为什么有两种父母呢？解释说：佛有两种身体：一是生身，二是法身。既然有两种身体，所以就有两种父母。具体来说，释迦牟尼的法身是以两种智慧为父母，生身是以净饭王和摩耶夫人为父母。维摩居士也有两种法身，就是以两种智慧作为父母。

佛菩萨有两种父母，众生也有两种父母。为什么呢？众生以无明为父亲、贪爱为母亲，这是根本父母。由于这个根本父母，才有了张姓王姓的父母，这就是末梢父母。现在一切众生导师都是从智慧度和方便生出来的，一切众生也都是从无明贪爱生出来的。

再说这生身和法身两种父母的不同之处：如果法身父母相同，生身父母就不同。为什么这样呢？解释说：法身相同所以父母相同，生身不同所以父母不同。因此经上说：十方一切如来，共同拥有一个法身。所以法身相同，生身则可能是丈六金身或千尺相好，所以生身不同。众生也是这样，一切众生都从无明贪爱生出所以相同，而有张王等不同姓氏所以不同。

问：为什么这里以实慧为母亲、方便为父亲，而不以方便为母亲、实慧为父亲呢？回答说：这也可以反问，为什么贪爱为母亲、无明为父亲，而不以无明为母亲、贪爱为父亲呢？这些疑问都可以解答。解释说：其实都可以，但这里不这样安排，是为了随顺义理来显示。实慧寂静观照，具有能生的含义，方便教化引导。比如让人在虚空中遨游而不停滞，在现象界行动而不执着，具有教导的含义。能生配母亲，能教配父亲。众生也是这样，因为贪爱所以出生，由于无明驱使产生贪爱。

另外实慧向内观照而安静，方便向外运用而活动。世间父母配属天地，天运动而属阳，地安静而属阴，所以说六龙驾天，天没有暂时静止；一马行地，偶尔有暂时活动。天终究是运动的，地终究是安静的。现在两种智慧也是这样，方便随缘变化运动，运动与阳一致，配属于天；实性凝定安静，安静与阴相同，所以配属于地。

一切众生导师：上面说明了能生的父母，现在说明所生的子女。问：怎么说两种智慧生佛呢？现在正是用两种智慧来成佛，哪里离了两种智慧另外有佛，而说两种智慧能生佛呢？解释说：这是就义理上这样说。世间父母是能生，子女是所生。现在两种智慧实际上与佛没有不同，但在义理上分开来说，以两种智慧为法，佛为人；法是能生，人是所生。又可以用因果来区分，智慧是因，佛是果；因是能生，果是所生。然而这里可以有三种情况：一、因中有人法，法能成就，人所成就，果中也是这样；二、因是能生，果是所生。

问：凭借什么因缘得到这两种智慧？用什么方法产生？而这样说呢？解释说：从来都说佛用两种智慧说二谛，既然两种智慧说二谛，就是以智慧为真理。众生禀受二谛产生两种智慧，这个二谛教法就是父母，所以《大品般若经》说般若是佛母。方便有时是父亲有时是老师，《大品般若经》说沤和拘舍罗是大导师，就是方便力。

用修法获得的喜悦当作妻子，以慈悲心作为女儿，将善心诚实当作儿子，毕竟空无的境界就是我的家。

把法喜当作妻子——前面已经说明了父母，现在说明妻子。妻子也有两种，这里就是把法喜作为妻子。世间人以妻子为喜乐，而菩萨以佛法自得其乐，所以说以法喜为妻。这不只是听闻佛法作为妻子，而是贯通闻思修三慧都成为法喜。

以慈悲心为女儿，以善心诚实为儿子——接着说明子女，也有两种，这里以慈心为女儿，以诚实为儿子。因为慈心外柔所以配作女儿，实心内刚所以配作儿子。再者慈心柔和所以为女儿，实心能干所以为儿子。

问：慈悲是功德门，诚实是智慧门，为什么把慈悲定为女、智慧定为男呢？ 解答说：如《观世音经》所说：求男得智慧，愿女得端正。端正就是福报门。在师子吼菩萨所说的两种庄严中，说明福德庄严较次，智慧庄严殊胜。较次的所以为女，殊胜的所以为男，这是平等中的不平等。

以毕竟空寂为房舍——前面说明了人，现在说明房舍。并非先有人后有舍，只是因为正报和依报的缘故而分前后说明。正报是主所以先说明，依报是傍所以后说明。房舍也有两种，前面说的是方丈室为房舍，这里是以毕竟空为房舍。世间的房舍能遮风霜、防劫盗，这毕竟空的房舍也是如此，能遮止一切邪见，防护诸天魔扰。再者，世间栖身止住之处称为房舍，菩萨安住于毕竟空境，所以用它来比喻房舍。

弟子们就像尘埃劳碌，随着心念流转不定，而修行法门如同良师益友，正是依靠这些才能成就无上正觉。

弟子众尘劳随意之所转者，就是以贪嗔痴三毒和一切烦恼作为弟子。所谓"随意之所转"，是指三毒使人陷入烦恼，而修行者却能转化三毒，就像弟子听从师教一样，弟子本有顺从的含义。道品善知识者，前面说明了自身的眷属，现在要说明善知识。善知识的作用，是指示什么是正道、什么是邪道，所以用道品作为善知识。《大品经》说：道品是通往涅槃的近门，它开示生死轮回的真相，指引涅槃的境界。

种种修行法门如同伙伴，四摄法门好比歌女，吟唱诵读佛法的言语，以此为音乐。

用各种修行方法作为同伴，前面说的是善知识，现在说的是伴侣。世间人都有伴侣，而菩萨用各种修行方法作为伴侣，这才是第一真实可靠的伴侣。安住时一起安住，修行时一同修行。之所以说各种修行方法是伴侣，因为修行就是从生死此岸到达解脱彼岸，各种修行方法与菩萨相伴，就会相互跟随一同前进。所谓各种修行方法，是指修行方法有六度，还有十八万四千法门，一切方法各不相同，所以称为各种修行方法。

以四摄法作为歌舞伎乐，世间人聚集美妙的歌舞伎女，既让自己快乐也使他人欢喜；现在菩萨用四摄法来度化众生，既让自己快乐也使众生欢喜。有人问：众生可以得到欢喜，菩萨为什么也会欢喜呢？解答：正因为用四摄法度化众生，众生接受了菩萨的度化，菩萨内心就会感到欢喜安乐啊。歌唱诵念佛法真理，世间人歌唱阳春白雪等妙曲美音，现在菩萨歌唱诵念佛法真理作为音乐。所以有佛法之乐和世俗之乐两种，也是两种音声。

总持的法门如同园苑，无漏的佛法犹如林树，觉悟的心意是清净妙华，解脱的智慧结成硕果。

总持的园苑，意思是世间园苑种植树木、开花结果，现在菩萨以陀罗尼作为园苑，持守一切恶念不生起，持守一切善法不遗失。因为一切善法不遗失的缘故，七觉支的花朵绽放，结出解脱的果实。

既然有园苑就有林木，所以接着说明无漏的林树。觉意指的是七觉支，这是三十七道品中最殊胜的。前面的八正道属于见道位，七觉支属于修道位，解脱属于无学位。八正道如同林树，七觉支如同花朵，解脱如同果实，具足见道、修道、无学三道。

解脱知见之果具足有为与无为二果：解脱属于无为果，知见属于有为果。

问：这是小乘教法，为何用来解释大乘呢？

解答说：因为大小乘都具足三道的缘故。

八种解脱的修行池中，禅定之水清澈盈满， 铺陈七种清净的莲花， 涤净这位无有染污的修行者。

八解脱的浴池，前面说到园林，园林中有水池，所以接着说明浴池。八解就是八解脱，也叫做八背舍。解脱下地束缚所以称为解脱，背离舍弃下地所以称为背舍。作为浴池的意思，是池水能洗涤尘世牵累，解脱烦恼，所以比喻为浴池。

定水清澈盈满，有人问：八解脱已经包含所有禅定，没有离开八解脱另有的定，为什么还要另外说明呢？解答说：就像没有离开池水另有的池，就是以水为池。就是以定为八解脱，现在重新说明，是从不同角度来说罢了。洗涤没有牵累称为解脱，具足清澈盈满称为定水。

铺设七种清净之花，既然有清澈的美水，再铺设洁净妙好的花朵。七净是：一戒律清净；二内心清净；三见解清净；四断除疑惑清净；五辨别正道非道清净；六修行清净；七烦恼断尽清净。用这七种清净铺设于三道，所以称为铺设。三道是：见道、修道和无学道。见道有五种清净：戒律清净、内心（即禅定）清净、见解清净（断除身见边见等邪见）、断疑清净（消除疑惑）、辨别正道非道清净（断除戒禁取见）。修道中一种清净是修行清净，无学道一种清净是断惑清净。

以象马五神通奔驰，以大乘作为车乘，以专注一心调御方向，畅游于八正道之路。

以三十二相庄严容貌，以八十种好装饰姿仪，以惭愧心为最胜服饰，以深挚信心作华美璎珞。

用神通变化作为象马，以大乘佛法作为车乘，以专注的心念作为驾驭，行走在八正道之上。用庄严的相貌来整肃仪容，粗显的称为相，微妙的称为好，所以用相来庄严容貌，用好来修饰姿仪。

拥有七种宝贵的财富，用教导来滋养增长，按照所说的去实践修行，回向众生获得广大利益。

拥有七种财宝的人，前面已经说明了庄严具足，现在要说明财宝。七财就是：信心、多闻、智慧、布施、知惭、有愧，这些都可以理解。传授给别人让财富增长的意思是，既然拥有了这些财宝，就应该让它们流通生利。把这七种财宝传授给他人，他人再传授给别人，这样财宝就不会枯竭，教化传承永不中断。即使众生有穷尽的时候，这七种财宝却不会穷尽。按照所说的去实践修行，就是在传授财宝之后，应当立即去运用这些财宝。

以四禅为床座，从清净的生活中生起，广学多闻增长智慧，以此作为觉悟的声音。甘露般的法味作食物，解脱的滋味作饮品，以清净心沐浴，持戒的功德作涂身的香。摧毁烦恼的贼寇，勇猛刚健无人能及，降伏四种魔障，在修行道场竖起胜利的旗帜。

四禅作为床座的意思是：床有两种功用——放下远离、向上安住。四禅也是这样，远离下层的各种烦恼束缚，向上生起智慧。

多闻作为觉醒之音的意思是：世间尊贵的人想要从睡梦中醒来时，就会演奏音乐。金刚菩萨进入四禅时，用广闻博学的智慧之音唤醒自己。

以甘露为食物，以解脱味为饮料：甘露就是涅槃境界，以涅槃为食，以解脱为饮。有人问：涅槃就是解脱，为什么说成两种？解答说：这是有为法与无为法的区别。无为法指的是涅槃，有为法指的是解脱。

虽然明白一切本无生起与消亡，为了教化众生而示现生灭，如同太阳普照万物，在所有国土中显现无遗。

虽然知道没有生起与灭去，前面一段是用出世间的道理与世间相对照来说明，现在阐明出世间超越于世间，世间是没有这种境界的。上半段显示菩萨示现受生，下半段显示示现受生的益处。菩萨出现在世间如同太阳高悬天空，没有照不到的地方，没有众生不蒙受其恩泽。

供养十方世界无量亿如来， 对诸佛和自己都没有分别的念头。

虽然明白诸佛国土和众生本质是空， 却依然常修清净佛土，教化一切众生。

对于所有众生种类—— 无论是形态、声音或行为威仪， 具有无畏力量的菩萨都能同时显现。

清楚知道魔众的行为， 却示现跟随他们的方式， 以善巧方便的智慧， 随心所欲地示现各种形象。

有时示现老、病、死的状态， 以此度化众生， 完全明白这一切如同幻化， 通达无碍。

虽然明白诸佛国土和众生本性是空，但依然修行净土；虽然明白众生本性是空，却恒常度化众生——这就是菩萨的平等观照。历来有这样的说法：此乃菩萨的并观。所谓并观，就是空与有并存，善与恶、动与静并存。空有是纵向并存，善恶等是横向并存。这种空有不二、彼此无碍的境界，故称为并观。

问：何种修行阶位的菩萨能如此并观？他人说：八地菩萨方能并观。师质问道：如何才算并观？是真谛俗谛二者并存？还是不二法门之并？开善寺主张二谛一体之并，师反诘：既是一体，怎能称为"并"？须是两物方可论并，既已不二，何来并观？故此说不能成立。龙光寺则认为真俗二谛各有体性故可并观。师喻之曰：这种二并，好比鳖鼻并生——虽有两孔却左右不相通。再者，既言并观，本为调和空有二法。汝等既认二谛互不关联，又如何谈得上并观？

今所谓并观，实为不二之观照。从初发心修行时便开始修习此不二观，《大涅槃经》与《华严经》皆有明证，初心与后心本无差别。问：若二心无别，何以有初后之分？答曰：初并后并，本质何异？譬如成佛，初后皆为佛性彰显，却仍有修行次第之殊。追问：为何必须建立并观？解答：因众生常陷二见分别，菩萨特显并观破此执着。经云：愚者执持二见，智者通达不二。此正是以不二法门对治二见，离二见则清净自现。

有时显现世界毁坏时的大火，天地间一片炽烈，当众生执着于恒常不变的想法时，照亮他们认识无常的真相。无数亿的众生，一齐来邀请菩萨，同时来到他们的住处，教化引导他们走向佛道。经书典籍、咒语法术、工艺技巧各种技能，都展现运用这些方法，广泛利益一切众生。世间各种修行法门，都能在其中出家修行，借此化解人们的困惑，而不堕入错误的见解。有时化作日月天神，或作梵天王与世界主宰，有时化作大地流水，有时又化作狂风烈火。灾劫中有疾病瘟疫时，显现为种种药草，如果有人服用，就能祛除病痛消除众毒。灾劫中有饥荒时，现身化作饮食，先解救众生的饥渴，再用佛法开导他们。灾劫中有战争时，为之生起慈悲心，教化那些众生，让他们安住于无争的境界。若遇大规模战争，以平等心介入其中，菩萨显现威德力量，降伏争斗促成和平。一切国土之中，凡有地狱苦难的地方，都会前往到那里，尽力救济他们的痛苦烦恼。一切国土之中，畜生互相残食的地方，都会投生到那里，为他们做利益之事。示现享受五欲的生活，也示现修习禅定，让魔众心中混乱，无法找到可乘之机。火中生长莲花，可说是稀有难得，在欲望中修行禅定，稀有程度也是如此。有时显现为淫女，引诱贪好美色的人，先用欲望作为钩牵，后令他们进入佛智。有时作为城中长官，有时作为商人向导，国师及大臣等身份，以此护佑利益众生。遇到贫穷困苦的人，显现为无尽宝藏，借此劝导他们，令发觉悟之心。对待心高气傲的人，显现为大力量者，降伏他们的骄慢，令安住无上之道。面对恐惧的群众，上前给予安慰，先施予无所畏惧，后令发起求道之心。有时显现远离淫欲，成为具五通仙人，开导一切众生，令安住戒律忍辱慈悲。见到需要伺候的人，显现为僮仆，既让他心生欢喜，再启发他以道心。随顺众生所需，得以进入佛道，以善巧方便之力，都能充分满足他们。这样的道法无量无边，所行之事没有界限，智慧广大无有边际，度化解脱无数众生。假使一切诸佛，用无数亿劫的时间，赞叹他的功德，尚且不能穷尽。谁听到这样的法门，能不发起觉悟之心？除了那些不成器的人，愚痴暗钝没有智慧者。

关于三灾的具体含义和道理，已经在其他地方详细说明过了。有人问：在三灾发生的时候，是哪位菩萨在度化众生呢？解答是：婆须密菩萨就在这样的劫难中救度众生，这位菩萨与弥勒菩萨同在一处。释道安解释说：这位菩萨是追随在弥勒之后成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