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品经义疏

世尊认可须菩提所领悟的境界与如来相同，便让他代为宣说般若法门。须菩提的觉悟如佛所悟，说法如佛所说，因此在场大众生起信心，这才奉命开始演说。这段内容可分为三部分：

第一、宣说般若法门前，先称赞此法门并劝导修学，同时示范善巧说法的方式，使众人虚心信受。

第二、从《集散品》到《无生品》结尾"舍利弗！菩萨不离此念，即是大悲念"之间，正式奉命为菩萨解说般若。

第三、自《无生品》末段"尔时佛赞叹须菩提：善哉！善哉！若有人欲说法，当如是说"开始，是如来称赞认可，此时法会大众获得利益。后段属于另一品次。

本品先举出种种修行法门劝导修学般若，故称为《劝学品》。可分为三层： 第一、广泛列举四果功德以劝学； 第二、说明修学有得有失，示现劝学的正确方法； 第三、舍利弗尊者称赞，成立劝学之正当方式。

首先列出七个方面的劝学内容：第一、以六度根本来劝学；第二、以所认知的境界来劝学；第三、以应断除的烦恼来劝学；第四、以普遍修学的行持来劝学；第五、以三昧和陀罗尼来劝学；第六、以慈悲度化他人的阶位来劝学；第七、以菩萨应远离的过失来劝学。

有人问：前面佛已经劝学过，现在为何又劝？回答：前面是广泛劝学而简略解说，现在是简略劝学而详细解说。前面已经广泛劝学所以需要详细解释，因此称广说为略。既然前面简略说明，现在就需要详细解说，也就是将简略的内容展开成广说。

问：为什么前面广劝略说，现在略劝广说？答：般若智慧难以信受，所以最初需要广泛劝学，但无法立刻明白只能略说。前面已经对般若生起信心就不需广劝，但为了尚未领悟的人能够接受所以需要详细解说。

问：前面三品中都有初步劝学，现在为何再次劝学？答：前面是佛亲自说法，现在是命他人说法，既然有两种说法，怎能没有两种劝学？前面是为利根器和先集会的人劝学，现在是为中根器和后集会的人劝学。又前面是说法前劝学，现在是说法后劝学。好比用餐前赞叹食物美味让人想品尝，现在是因为尚未得般若所以劝学；已经听闻般若获得般若滋味，想要得到其他功德就应当修学般若。

又前面讲到三假最后说不见四事，即不见菩萨与菩萨名、般若与般若名，这样教导会让学人对菩萨般若产生断灭见，因此说明般若虽无所有却具足一切功德。所以须菩提前面借无来显有破除常见，现在借有来显无破除断见。般若本来没有有无分别，这些都是般若善巧方便治病的称叹。

又因为般若深奥玄妙所以反复称叹，因此重复说"善哉"。

"欲知色"以下是第二、以所认知的境界劝学，用般若心来说明能够了知色相。了知色是无常，这是般若认知无常；了知色存在，难道它真的存在吗？

问：触确实能产生想、行等，为什么说眼触因缘生受？答：触能感知根尘，见到恶色产生苦受生起嗔恚，见到好色产生乐受生起贪爱，见到舍受（不苦不乐）则生起愚痴。因为三种感受产生三毒，得到三界果报。其他不是生死根本，所以不说。

"言断"以下是第三、以应断除的烦恼劝学。虽然使用其他智慧，终究不能断除烦恼，得到般若才能劝学断除。断就是断除的意思。没有四结，疑品就是四见四倒系缚。见思二惑、五住地、八倒等，都是般若所称的断除。有人说集品才除八倒，这些性漏修四倒的，要访求般若。

问：过去诸师这里说：想要不堕二乘地，应当常学般若。为什么说般若是三乘通教？学般若度化二乘，也应当学般若不堕恶道，般若应该是恶道通教吗？

"十善"以下是第四、以普遍修学的行持劝学。

"亦学意三昧"以下是第五、想要满足众生愿望，第六、想要得到这样的善根，不应堕恶道。

这是菩萨第七章，说明学般若四种远离：第一、远离三恶道；第二、远离贫穷。远离恶道生到人中，又堕贫穷需要远离吗？虽然生在人中贫穷却学大乘，没有方便会堕二乘，如六十菩萨，所以说明不堕二乘地。虽然不堕二乘地，还会堕菩萨顶，所以又让远离。

前面两种难，是远离世间障碍。远离三恶道是世间重障；远离贫穷是世间轻障。再远离两种出世间障碍，二乘为重障，堕顶为轻障。也是前两种是凡夫障，接着是小圣障，再是大圣障，都是圣者障，所以分两种。

解释堕顶各有不同。有法师说：六住修空观为顶，生有心动念为堕。有师说：七地为顶，六地为堕。灵根寺主张渐悟义，初地得无生为顶，三十心相似解为堕。又有师说得大小乘，十住中第七住为不退住名顶，六心退名堕顶。这些都是诸般若师的说法。

现在依据释论来确定，正以无生忍为顶，三十一心将入初地未与初地行不退，所以名堕。

问：为什么无生忍是初地？答：释论三十八卷说：声闻忍法、世间第一法，是菩萨柔顺忍；须陀洹果乃至辟支佛，是菩萨无生忍。所以知道无生忍在初地。经中说：须陀洹的智与断，都是菩萨无生忍。解性地文说：声闻四善根，对应菩萨三种：习种、性种、道种。这就是声闻四善根，对应菩萨三十心。

所以知道顶是初地的原因，论四十一就说是一。为什么称为顶、称为位、称为无生忍？论主回答：在柔顺忍与无生忍中间的法名为顶。然而顶的意思是不再畏惧堕落，顶增长坚固称为位。进入这个位中，不畏惧魔及烦恼，名为无生忍。既然说是一事多义，所以三者确实是一。

问：这段文字难解。既然说顺忍、无生忍中间有法名顶，文字说顶增长坚固名位，说明顶还不是无生。问：经中又说生堕顶，无生所以入位，这段文字说明顶还是无生。论说：一事也可名顶，也可名无生，也可名位。这段经文可与论相印证。又好像顶还是无生忍，这两处文字相违背，如何确定没见到好解释？

答：现在说无生忍，初地有人无生忍心圆满，取满心为无生忍，取初入无生为顶。须菩提问佛：什么称为堕顶？这是第二说明学有得失，分为二：第一是失于圆满，这个堕顶的名称，菩萨退到哪里？文字说：这个意思不具足顶，不退为二乘。此人将要证入无生，在阶位劝学时不退，所以不退作某解，又未入菩萨位。

"法生故"，就是生灭观对应二乘。二乘入空不见有，出有不见空，而菩萨要空有双修，如果说见空有差别，就会空作空解，有作有解，所以称为生，生就是心生。论说：生没有真实相慧火，所以正观不熟，称为生。下面说：顺道法爱。法爱就是法。因为修学无生，所以说顺。

前面说到有四种方便：第一、没有方便学无生，堕三恶道，如意取方便得，虽忘；乃至第四、没有方便学堕顶，有方便入位。这里说明方便、无方便，究竟辨别什么？答：正是要显示学有得失，阐明劝学的意义，成就观学的意义。

问：依据什么讨论方便、无方便？答：正是依据学无生观来讨论得失，没有方便学无生，执著无生，对无生观生起执著心，就会身陷生灭，所以堕生灭中，称为堕顶。如果对无生观不生执著心，因为无生缘故，是共顶，这个阶位名为无生忍。

问：怎样对无生不生心？答：能够让无生观息灭，是息灭无生观诸法，何曾有无生观、不观呢？

菩萨怎样才能不产生执着心呢？第二点说明修学要掌握方法。这段文字分为两部分：第一是说明菩萨因为不执着空相，所以不生起空见；第二是说明菩萨不执着有相，所以不生起有见。由于脱离了空有二边的执着，才能证入菩萨果位。这就是不生起执着空有的心念。

在内空境界中不见内外分别，这是真正安乐的解脱境界。就像前面说的：一切现象见不到本质，本质也见不到现象，因为现象中本无固定不变的实质。为什么现在说不生执着呢？因为现象与本质本来不二，既没有独立的现象，也没有孤立的本质，哪里还有什么可执着的呢？现在内外不二，没有内外分别，又有什么可见可执的呢？

论中说：有人认为生命形成时，外界四大元素构成内在身心，这是外空成就内空。既然内在元素终究回归外界，这是内空成就外空，这应该是外在成就内在、内在成就外在，为什么说是空性成就呢？解释是：外在物质既然能构成内在身心，难道不是外空成就内空吗？菩萨了知外境并不真正进入内心，了知回归外境的真相，认识到根本没有来去生灭，所以说不见内外。

问：为什么内有不执外有等情况下，内空也不执外空？答：菩萨了知内外二者、有无二者本无对立，内在不是外在，内外本不可得。内不见外，就是安住内空而不见外空；内外有相本不二，所以不见内外有相；内外空性本不二，所以不见内外分别。

所谓不见空相，就是不生起空见的执着。因为先前修行空观缺乏方法而执着空相，就会停滞不前，现在不执着空见所以能证入果位。

接下来"不念色"等文字，第二点说明不执着实有，所以不生起有见。分为两部分：首先说明不见实有；其次论述不见实有。第一部分有三层：第一说明不见一切法实有；第二说明不见三种心相；第三解释不见的含义。第一点如经文所示。

"得是心不应念高下"，第二说明不执着三种心相所以不生起有见。不应该存着系念一心的想法，不应该依仗这个自满，不应该记挂这些功德，这三种心念是菩萨的恶行，所以不应执着。第一种是菩提心，第二种是无等等心，第三种是大心。因为发心求佛道所以称为菩提心；诸佛无与伦比而此心能与佛平等，所以称此心为无等等心；发起此心后无行不行、无愿不愿，拔除一切苦难给予一切安乐，不求回报坚定不移永不退转，称此心为大心。

接着从六度角度配这三种心：布施持戒属于菩提心，因为行布施得财富丰足，行持戒不堕恶道生天人中，尊贵两种成就所以无事不办。忍辱精进二度属于无等等心，佛号称为无等，菩萨证得无生法忍，身体被割截如同草木，心中不起嗔恨，慈悲念怨亲平等度化，这种心境与佛相似所以称为无等等。法忍中了知诸法毕竟空却常修愿行，所以这二度也是奇特如同佛德。禅定智慧二度属于大心，禅定中生起慈悲，以善巧方便修行不堕常见这是大心，智慧中知一切法毕竟空不堕断见，这两种心能成就伟大事业所以称为大心。

从三种含义来说，初发菩萨心行六度是根本，具足无等等善巧方便称为大心。这种解释类似于配修行位次，初发心是地前菩萨，后两种配七地菩萨，但实际上横向而论这三种心是贯通所有修证阶位的。

善哉下品第三，舍利弗赞叹须菩提成就劝学之因缘。须菩提有三重功德：一是劝修布施与般若二度，二是阐明善巧修学般若之法。此处成就其中两项：赞叹须菩提能演说善巧修学，成就后文第二重修学；二是反复劝勉修学，此即前文第一重功德。

昔有论师言：婆罗门教徒自诩从梵天口中化生，故在四种姓阶层中，虽位列人天之上，仍难免堕入世间法执，故佛经说“从佛口生”实具深意。“从见法生”指领受教法启迪，“从法化生”即是无生之生，如幻化显现，非同寻常血肉之生。

若取法要则取无漏根力觉道等功德，不取世间财物。譬如入佛法者唯为利他，不图资财。恰似劣子不纳父母教诲，只知索取家产。因得不坏净信故生真实自信，诸神通力消融空有之阶差，自身亲证圣境，故称为自证。

第二、鼓励学习者。现在有人问：前文说避免堕入恶道、不堕入二乘应当修学智慧，为何现在又说想要修学二乘也应当修学智慧？照此推论，难道想获得声闻极果（堕顶）也要修学智慧吗？须知若缺乏善巧方法，即使修学智慧也可能滞留在声闻极果，或因方法不当而堕入二乘境界。对此可会通为两种含义：其一、这是劝导二乘行者修学智慧，使他们通过听闻般若法门而成长为菩萨。

为什么说心相本来清净呢？这是第三层解释，说明不执着、不应自高的道理。如果心原本不净，因为你的劝诫而生起净念，那你确实有巧妙方法，或许可以自傲。但心本来常净，你哪有什么巧妙可言？凭什么自高自大呢？心若有所执着才需要存念，佛性本来空寂又有什么可念？佛性本空又有什么可念的呢？

接着舍利弗问"等是无相"的道理，这第三段要阐明无心相的本质。回答说不破坏也不分别——从第二层有方便法门示现善巧修行得入阶位说起，往下可分为四个转折：先劝内心不见外空以明不见空相，再说不执着色法等以明舍弃有相。从舍利弗用有无质问引发正劝心念，因而阐明正观既非有心也非无心，达到不得有、不得无两种转折。

现在总括要义说明：并非破坏有无，所谓非有非无也不是在分别有无。因为不破坏所以不超出有无之外，不分别所以不滞于有无之内。如此超然无寄，才可称为修学般若，才可称为真正入道。

第四、广泛举例说明一切事物，是担心人们说菩萨的实相观心就是如此。其实事物的本质并非如此，现在要说明一切事物乃至佛道都是这样的。

第一、问答部分：参照论典展开智慧问答。提问中的智慧是指：难道只是心念不坏不分别，五蕴也是如此吗？于是回答五蕴也是如此。接着问：难道只是五蕴不坏不分别，佛道也是如此吗？这是要通过最上乘的心性来说明，佛道等一切法都是平等不二的。

解释学习般若时涉及二乘的义理：现在说明修习二乘有两种方式：一是笨拙的修法，因为失去般若智慧而修；二是巧妙的修法，这是说般若的方便运用。

问：师父常说三乘学般若，既没有三乘也没有一乘，如下文经文所说，不但没有三乘，连一菩萨乘也不存在。而现在说有三乘，只是沿用本来的名称而已。这又是般若方便法门中“无三而三”的深意，为什么现在这段文字不说二乘学般若，而说“作二乘”呢？

答：这里说学般若作二乘，是指让二乘行者来学习般若。

问：为什么要这样呢？

答：如果直接让三乘都学般若，二乘行者可能不愿接受也不愿学习。现在是为了引导小乘行者发心学习大乘法，对他们说：你们想要证得小乘果位，只要学习般若就可以了。但如果他们真的学习，反而不会成为二乘，而会成为菩萨。

问：怎么知道是这样呢？

答：下文的论典说般若不属于二乘，而是菩萨的法门。

问：现在学习般若却成为有所得的二乘，这该怎么理解？

答：般若法门中有万千种方便，有五戒方便、十善方便，有大乘方便也有小乘方便。这是般若根据不同根机而显现大小差别。如果对般若产生大小分别的见解，在失去般若的状态下作生灭观，这其实是用生灭心去理解无生灭法。他们用生灭心去理解，所以产生生灭见，这并非般若的过错。

再说所忆念的法，法本身不可得，又能忆念什么呢？这都是解释前面所说不执着一切法的道理。

这与某些人说如来藏心是常乐我净不同，也不同于僧祇部所说人心本净的教义。

舍利弗之后，是第三部分的论义问答。共有五轮问答，首先围绕修行讨论"心本清净"的义理，承接上文常净之义；接着两轮问答，讨论常净心是否存在；第三轮两问，阐明常净心的本质。现在要说明最初"不合不离"的含义：凡夫心存在烦恼与三毒相应，二乘心没有三毒故与三毒分离，菩萨既不同于凡夫有烦恼故不合，又不同于二乘断烦恼故不离。再说凡夫二乘都执著有心，所以会与三毒产生合离关系，而菩萨了悟心体本无有无之相，又怎会与三毒产生离合呢？

问：既然解释心相本常清净，只应说心与三毒相应故不净，不与三毒相应故净，为何要说不合不离？如果说心与三毒分离，这仍是执著心体实有的见解，怎能称为心常清净？正因为心毕竟清净，从来不存在有无之相，又谈何合与离呢？常人说心是善恶统一体，若如此，心既为一则善恶也应为一，这就会产生四种诘难，如同《百论·破神品》所破。若说不合不离，心应当具足善恶，善恶若不分开，善法自己成就善业而非心造作善业，善法自己受报而心终究不受报。

接着问"有是心相"之后，是第三轮讨论心有無。问的意思是：存在这种既无"心相"之心吗？前文说明不执著空，不执著空而空性宛然，若执著空就落入生灭则成常见，现在可有超越"离无所离"的观照之心吗？若存在此心就应纳入经教摄受，若此心不纳入经教摄受，仍属无不清净之心。再者若有此心就应当起念，前文为何说不念呢？若没有心，前文又何必说离无等观修？现在三种心都能成就佛道。

反问回答分两句：首句是总标。难道只有心相而无心体可得吗？这是反问责难：上文寻究有无可得吗？舍利弗答：上文寻究有无都不可得，如同登顶之人，若修学般若便能证入圣位。其次，此般若包含二乘法，若非大小乘共通，则般若与方便皆具。然而多言般若无小乘唯有大乘，但般若既然不排斥大乘怎会排斥小乘？所以往昔有证小乘者亦入般若，般若若通小乘，则大小乘皆是后续施设，现今存在大小乘之分，实因般若含容一切。

问：欲得人天福报也须修学般若，此事如何理解？答：由菩萨般若故开显方便说十善法，现今也因菩萨方便心般若化导二乘，如同将人道开为三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