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义品第十二
二、依论生起。从转教已来，须菩提因菩萨字门说般若；今此去，佛因菩萨字义门说般若。因菩萨字门说者，命说初以三句明无菩萨。不见菩萨，云何教菩萨劝学？正劝学耳。此三句从集散品，正因菩萨字作三脱门说般若。明菩萨字空，名为空行；菩萨字相不可得，名无相门；菩萨字作不可得，名无作门。如菩萨字，一切法皆尔，佛今因菩萨字义门说般若。从圣断竟，会宗叹摩诃萨字义，即般若门；今明空有实慧方便，是菩萨字义。上三解脱即，故非字义。答：亦是义。上明字有空、无相、无作义，今明菩萨字有实慧方便义。但上作三脱名，今作字义目。问：何故尔？答：上是因菩萨，菩萨字空、无相、无作，似万法亦尔；今明万法无所有，菩萨义亦尔。故文中广举诸法无，叹菩萨句义无所有故。上明菩萨字无故，诸法无；今明诸法无故，菩萨字义无也。二者、须菩提破菩萨字相空、无相、作，佛今不破菩萨字无相、无作，明菩萨字本来无所有故。明无所有，即是有有、不有有也。问：须菩提上何故破字？佛今何故不破？昔来执三藏及有所得来久故，发时须破余；但破余既竟，彼便谓有，此人法破故无耳。所以佛便云：菩萨字本来无，非始无也。何但从转教至此，因菩萨字说般若？佛开宗云：菩萨菩萨字性空，乃至念经皆论一句也。问：何故尔耶？答：此经始未明般若并无生无所有者，非是就真谛理明，亦非实相，亦非地论人真修义，亦直检不见菩萨及诸法不可得，缩洗不令无遣脱，此诸见是般若。故肇公云：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则神也。而今因此而开无量句，假此无量句皈一句，可谓一中解无量，无量中解一。虽开无量句，实无所开；虽合一句，实无所有。合故未曾句与无句，所以须菩提无言显道理，释梵绝听而雨华也。问：此中得论会义以不？答：正是会义明不？问：人天男女若能了空有因缘发生二慧，皆是菩萨，异此则非菩萨人天男女。般若中所有善十八品，正为菩萨说般若三门。上就三解脱门说般若竟，今此第二十三品就秤叹门说般若。三解脱门是小乘开涅槃出门，大乘中除不义，故云甚深法者是空义，无相、无作是其义故。前就三解脱门说，今第二明叹人美法。以说般若人则是菩萨摩诃萨，此则摩诃衍人所行法。今叹释行法之人则是说般若，叹释所行法则是般若，故叹法美人说于般若也。
二、依据论典的展开脉络。从转教法门以来，须菩提是借着"菩萨"这个名相来说智慧法门；从现在开始，佛陀则是通过"菩萨"的深层含义来阐释智慧。所谓借着名相说法，最初用三句话说明并无实在的菩萨。既然不见菩萨实体，为何还要教导菩萨修学？这正是为了引导实修。这三句话出自集散品，正是借着"菩萨"名相开显空、无相、无作三解脱门来说智慧法门。阐明"菩萨"名相本空，称为空性修行；"菩萨"名相不可得，称为无相法门；"菩萨"名相造作不可得，称为无作法门。如同"菩萨"名相这般，一切法也都是如此。佛陀现在通过"菩萨"的义理内涵来说智慧法门。
从圣谛阐释完毕，汇聚宗旨赞叹摩诃萨的义理内涵，即是智慧法门；现在阐明空有二慧的实智与权便，正是"菩萨"二字蕴含的深意。前文三解脱门是就名相本身而言，故不涉及深层义理。答：这也属于义理范畴。前文说明名相具足空、无相、无作的义理，此处阐明"菩萨"名相蕴含实智与权便的深义。只是前文作为三解脱门的名义，此处作为名相的义理旨归。问：为何如此？答：前文是借着菩萨名相，说明"菩萨"二字本空、无相、无作，推及万物皆然；此处阐明万物本无所有，"菩萨"的义理也是如此。所以经文中广泛列举诸法皆空，赞叹"菩萨"句义本无所有的实相。前文说明"菩萨"名相空故诸法空；此处阐明诸法空故"菩萨"义理亦空。
其次，须菩提破除对"菩萨"名相的执着而显空、无相、无作，佛陀此刻不需破除"菩萨"名相的无相、无作，直接开显"菩萨"名相本来无所有的实相。阐明无所有，正是超越有无对待的至高境界。问：须菩提前文为何要破除名相？佛陀此刻为何不破？因为往昔执着三藏教法及有所得见的习气深重，初闻法时需要破除余执；待破除既毕，众人便以为有可破之人法，故说空无。所以佛陀开示："菩萨"名相本来性空，非始破才无。
岂止从转教法门至此，借着"菩萨"名相说智慧法门？佛陀开宗明义说：菩萨与菩萨名相自性本空，乃至诵经修行皆统摄于一真法界。问：为何如此？答：此经始终阐明智慧皆归无生无所有，并非单就真谛理体而言，亦非仅谈实相，更非地论师所谓真修义理，而是直指不见菩萨及诸法不可得的本来面目，涤除执着而不落空无，超越一切妄见正是智慧真义。故僧肇大师云：道岂遥远？触事即真。圣岂遥不可及？体悟即得神通。而今借此开显无量法门，汇归一句真谛，可谓一中解无量，无量中解一。虽开无量法门，实无所开；虽汇归一句，实无所有。融会故不曾有句与无句之分，所以须菩提以无言显示真谛，感得帝释梵天绝听而雨华供养。
问：此处可否讨论融会之义？答：正是融会义理的体现。问：人天男女若能了悟空有因缘生发二种智慧，皆可称为菩萨，否则则非菩萨人天男女。智慧法门所含一切善法十八品，正是为菩萨说智慧三解脱门。前文依三解脱门说智慧已毕，今此第二十三品依赞叹门说智慧。三解脱门是小乘通向涅槃的出口，大乘中除去不究竟义，故说甚深法者即是空义，无相、无作皆归此义。前文依三解脱门而说，今第二段阐明赞叹行者赞美正法。演说智慧者即是菩萨摩诃萨，此为大乘法门修行者所行境界。今赞叹阐释行法之人即是演说智慧，赞叹阐释所行之法即是智慧本身，故通过赞叹法义赞美行者来演说智慧法门。
文二：第一、从初意乘，乘有五品，若其人尊，则是叹于人，故说般若；第二、从庄严竟会宗，叹释所乘摩诃衍，所乘之法大说波若，故非人无以秉法，非法无以成人，故前叹秉法之人，次美成人之法，则是般若。初人二：第一、叹释菩萨义以说般若；第二、叹释摩诃萨义说般若。叹菩萨，则得了空有因缘，是真实方便二慧，明菩萨之体。叹摩诃萨，明志气高明，心大旷远，无过不离，无法不修，辨其门用义。初有二人：第一、明菩萨句义毕竟无所有，则句义能如此了达，名方便实慧，则是菩萨，则是说般若；第二、空有句义，一切句义无知，无所不知，能如此了达，名实方便，则是说般若也。此人名此三段云：前段实相般若，后观照般若。地论人云：前段是真修，后段缘修。此古人云：前是真，后是俗谛。然文前后，其意只是一句明义，无句义、句义也。初中，前问，次答。问如文。所以问者，上来须菩提虽已说，欲令佛说佛十种庄严音声，后说妙法，未信者令信得深悟，已悟者得阿鞞，阿鞞者得一生补处等大利益，故问也。义品者，释人名字句。非色不相应行是实法，能谁于法？法是义也。成论云：句则是假名，能谁于义？如是假名句，谁人天所？谁人天所？谁为义？又人是句，人是统御为义。今明不尔，假名为菩萨，假名为句，假名字无所有故，以无义为义，故云句义。论云：外国名波陀，此云句。天竺语法，众字和合成语，众语合成句。菩萨为一字，是二字合为语。菩提为一语，萨埵为一语。合名句，如下以辞也。
第二段：第一部分从开头阐述“乘”的概念开始，乘包含五个层次。如果修行者德行尊贵，这是赞叹修行者的人格，因此要讲说般若智慧；第二部分从“庄严”到“会宗”，是赞叹所乘的摩诃衍法门。因为所乘的法门广大所以要说般若——没有人就无法践行法义，没有法就不能成就人格，所以先赞叹践行法义的人，再赞美成就人格的法，这就是般若。第一部分的“人”又分两层：第一层通过阐释菩萨的含义来说般若；第二层通过阐释摩诃萨的含义来说般若。
赞叹菩萨，是说明要通达空有二谛的因缘，具备真实与方便两种智慧，这是菩萨的本体。赞叹摩诃萨，是彰显其志向高远、心胸开阔，不偏离任何修行，不遗漏任何法门，这是说明其功用。第一层又分两点：第一点阐明“菩萨”这个名相概念本质上不可得，能够这样透彻认识，就叫作方便中的真实智慧，这就是菩萨，这就是在说般若；第二点通过空有等一切概念的无分别认知，达到无所不知的境界，能够这样通达，就叫作真实中的方便智慧，这就是在说般若。
有学者将这三段解释为：前段讲实相般若，后段讲观照般若。地论师认为：前段是真修，后段是缘修。古德则说：前段是真谛，后段是俗谛。其实经文前后呼应，主旨都是阐明概念与实相的关系——既超越概念又运用概念。首先设问，再作答。提问如经文所示。之所以要提问，是因为前面须菩提虽然已经说法，但希望佛陀以十种庄严音声演说妙法，使未生信者生起深信，已悟道者证得阿鞞跋致（不退转），阿鞞跋致者能得一生补处等大利益，故而发问。
关于“义品”的解释：这是阐释人名与概念的关系。非色法、不相应行法等实法，谁能诠释法义？法本身就是真理。《成实论》说：名言概念是假名，能够诠释真理。这样的假名概念，为谁所立？为天人所立？还是为人所立？何为真理？又说“人”是概念，“人”以统御为本质。现在要说明：菩萨是假名，概念是假名，因为假名本质不可得，所以以无真理为真理，这就叫作“句义”。《大智度论》说：外国称“波陀”，此处译为“句”。印度语法中，众字合成语，众语合成句。“菩萨”二字中，“菩提”是一语，“萨埵”是一语，合起来成为名句，如下文将通过文辞详释。
答：无句义为句义者。问：从上奉钵开宗至学，皆明菩萨菩萨字不可得，佛何故后明菩萨句义无所有？答：此经始末明般若者，非是约真谛理明无生灭、无所有，只责觅菩萨字及诸法诸法字有无等毕竟不可得，缩洗之命无贵，不是般若，故此经只论一句菩萨字空，开一句有无量句。今此无量句是一句，如人一中解无量等，然实无所合，未曾句与无句也。故须菩提无言显道，释梵绝听而扇雨华也。但上须菩提破菩萨字，故言无菩萨菩萨字。佛今不破，只了菩萨字本无所有，假名为有，可谓不有，有无所有，故更名也。二者、上是须菩提因菩萨字无所有说般若，今是佛因菩萨字义说般若也。他言无句义是真谛，句是世谛，如小般若，如来说世界是世谛，则非世界是真谛，是名世谛苦也。有四句，前真谛遣前后在等。今不尔，佛直答不作二谛。文是二者，佛应答世谛有句义，真谛无句义，而今文只言此句义无句义，无句义句义，何时是二谛？朗师有时云：初开二章门：初标无句义门，次标句义章门，后释此二章门。前释无句义章门，举一切法释句义章门也。有时不分，直标句义，毕竟无句，次释也。他作二谛义章门，亦无所以少。假无自性而非有故则真，无体可假故真。俗真则无，俗离无；有俗则真，离有无无。语言虽乐心，终见二谛异。何故尔？汝道无体可假，过则不言真，无则是俗有；汝道假无体生而非有，过则真不道，假边则真无相。二谛经实，岂得释经也？则空无句义，句义无句义耶？
答：所谓“没有句义就是句义”是什么意思呢？有人问：从前面奉钵开宗明义直到求学部分，都在说明菩萨和菩萨名号都不可得，为何佛陀最后还要说明菩萨的句义本无所有？
答：这部经典从头到尾阐明般若智慧，并非从真谛角度说无生灭、无所有，而是通过推究菩萨名号及一切法名号的有无等相，最终都不可得。就像搓洗到极致反而失去本质，这并非般若的真义。所以本经只论述“菩萨”名号本空这一句，却从这一句展开无量义理。现在说无量句义实则归于一句，如同从一中解悟无量，实际上并无聚合，从来不存在“句”与“无句”的分别。因此须菩提以无言彰显道体，帝释梵天听闻寂静法音而天华纷坠。
此前须菩提为破除对菩萨名号的执着，所以说没有菩萨及菩萨名号。现在佛陀并非破斥，而是直接指明菩萨名号本无所有，假名安立为有——可谓非有之有、有即无有，故重新定义其名相。其次，前面是须菩提藉菩萨名号无所有来说般若，现在是佛陀通过菩萨句义来说般若。
他人认为“无句义”属真谛，“句义”属世谛，如同小品般若经所说“如来说世界即非世界”——说世界是世谛，否定世界是真谛，再假名安立世谛苦相。这种理解形成四句框架，用真谛遣除前后执着等。但此处不同，佛陀直接回答不立二谛分别。若按常理，佛陀应当回答世谛有句义、真谛无句义，但经文只说“此句义即无句义，无句义即句义”，何时有过二谛分别？
朗师有时说：最初开立二章门——先标无句义门，再标句义门，后解释这两章门。前释无句义章门时，举一切法释句义章门。有时不作分别，直接标举句义毕竟无句，随后解释。他人建立二谛义章门，也缺乏依据。
假名本无自性故非有即是真，无实体可假立故真。俗谛依真则无，离真立俗；真谛依俗则有，离有立无。虽然语言令人愉悦，终究落入二谛分别。为何如此？你说“无体可假”，过失在于不言真谛，真无则俗有；你说“假无体生而非有”，过失在于真谛不立，假边则真无相。二谛经义真实，岂能如此解释经文？应是空性中无句义，句义即无句义啊。
譬如鸟飞空下，第二、广释无句义为句义。此中八譬并是举凡所信无，故其所信有有，其心所信有同，其所信毕竟无所有，故有无不不二也。所信有不有有，所信无岂无？故知离有无见，如是亦不受情逈净也。如是须菩提下，第二、释无句义句义。上则是一切句无句、一切义无义，且据菩萨为论也。今明无句一切句义，一切合菩萨识也。如是须菩萨下，第二、明无句义句义。则是实慧方便为菩萨体，则是说般若也。就文为二：第一、举境智劝菩萨学；第二、两问答解释。境智劝菩萨，举一切法劝菩萨学，如文。白佛下，第二、两问答解释。为二：初、略明方便慧是菩萨句义；第二、广明方便慧是菩萨句义。初则双又问：一、问所学一切法；二、问能学无事相。次双答所学，则六双中作无过也。然此六双是佛教，菩萨作无事学是佛教也。若了悟此六双，于菩萨便成境智也。白佛：何等名世善法下，第二、广方便慧，是菩萨句义也。第二、广明所学六双法；第二、劝无碍不劝。六双如文，易者不释也。方便生福德者，如是菩萨五偈也，从方便作生也。此中分别三性，十八界中以无记，如前十界过三性也。五阴中余善不善，余五阴谓四种：无取根、生威仪、五工巧及化及身口业也。三无为中二无记也。明解脱者，明三解脱是有为解脱。念是十念，出广乘品也。正忆念是诸法实相观也。菩萨摩诃萨下，第二、劝无碍不二不劝学。前六双文法皆是自相空，法相不应着不应动者，逐名作解则于自相空中动，则是二即相行，非菩萨义不名菩萨，故前云无事，今云二不二动也。
譬如飞鸟在空中翱翔，第二、广泛阐释无句义即是句义的道理。这里用八个比喻都是举凡夫所相信的"无"，来说明他们所执着的"有"。凡夫心念执着于"有"是相同的，但他们所相信的终究都是空无所有，所以有与无本是不二的。所相信的"有"并非真实存在，所相信的"无"难道就是真无吗？由此可知要超越有无的见解，这样才能不受情识牵绊而获得清净。
这时须菩提启禀世尊，第二、阐释无句义即是句义。前面说的是一切语句皆无语句、一切义理皆无义理，这是专就菩萨境界而论。现在说明无句即含摄一切句义，这一切都融汇在菩萨的智慧中。如是须菩提启禀，第二、阐明无句义即是句义。这就是以实相智慧与善巧方便作为菩萨的根本，也就是在宣说般若法门。
经文中分为两部分：第一、举出境界与智慧劝勉菩萨修学；第二、通过两番问答加以解释。在境界智慧劝勉菩萨这部分，是举一切法门劝勉菩萨修学，如经文所示。白佛言之后，是第二部分的两次问答解释。这又分为两段：首先简要说明善巧方便智慧就是菩萨的句义；其次广泛阐明善巧方便智慧就是菩萨的句义。
初段是双重要问：一问所修学的一切法；二问能修学时不起事相执着。接着是双重回答所修学法，就是在六对法门中修行而不产生过失。这六对法门是佛陀的教法，菩萨依此修行而不起事相执着就是遵循佛教。若能了悟这六对法门，对菩萨而言就成就了境界与智慧。
白佛言：什么称为世间善法，第二、广泛说明善巧方便智慧就是菩萨的句义。第二、广泛阐明所修学的六对法门；第二、劝修无碍道而不劝修有碍道。六对法门如经文所示，容易理解的就不作解释。
由善巧方便生起福德，是说菩萨通过五偈修行，都是从善巧方便中生起。这里分别三种性质，在十八界中以无记性为主，如同前面十界超越三种性质。五蕴中其余善与不善，其余五蕴指四种：无取着的根尘、生活威仪、五种工巧及变化身，以及身口业造作。三种无为法中二种属于无记。
阐明解脱，是说明三种解脱属于有为解脱。念指十种念处，出自广乘品。正忆念是指诸法实相的观照。
菩萨摩诃萨之后，第二、劝修无碍不二法门而不劝修有碍法。前面六对法门都是自性空寂，对于事物的表象不应执着不应动摇，如果顺着名相产生理解，就会在自性空寂中动摇，这就成了二边对待的执着，不符合菩萨道义不能称为菩萨，所以前面说不起事相，现在说不二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