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六(從「長者子」訖「稽首如空無所依」)
长者子宝积即于佛前,以偈颂曰:
尊贵的宝积长者之子就在佛前,用偈语赞颂道:
此第二别序,叙述序也。大圣现相难测,自非宝积神智高明,孰知所表?宝积欲发起时众,令知现瑞表说佛国,信解分别,故说三十六行偈叹述也。
这是第二段别序,属于叙述序。佛陀示现的瑞相深奥难测,若不是宝积菩萨智慧超凡,谁能领会其中含义?宝积菩萨为了让与会大众明白,使大家知晓瑞相预示着佛陀将要开示净土法门,从而生起信心、理解并分辨法义,所以宣说了三十六行偈颂来赞叹述说。
「目净修广如青莲,
目如青莲
就此三十六行偈述叹,文有二别:一,前有十七行,述叹表发之由;后,次有十九行,正述叹现瑞表发。
关于这三十六行偈颂的赞叹,文字分为两部分:第一,前面有十七行,叙述赞叹、表明发起的缘由;第二,接着有十九行,正式叙述赞叹、显现瑞相以表明发起。
就前表发之由,又为二:初九行,述叹胜应法身为发起近由;后八行,述叹劣应为发起远由。
根据前面说明这部经发起的缘由,又分为两部分:开头九行偈颂,是通过赞叹殊胜应化身与法身来说明经教发起的直接缘由;后面八行偈颂,是通过赞叹低劣应化身来说明经教发起的深远缘由。
所言胜应法身者,若为诸菩萨说大乘,所现色身,相好光明,威德殊胜,寻此胜应,即得法身。所言劣应者,若为声闻说三藏教,所现身相则劣,寻此劣应,不见法身也。故《法华经》云「长者即脱璎珞,着弊垢衣,尘土坌身,状有所畏」也。
这里所说的殊胜应化身,是指为菩萨们宣讲大乘法时,所显现的庄严色身,具足相好光明,威德极为殊胜,依此殊胜应化身,就能证悟法身。而所说的劣应化身,是指为声闻众讲解三藏教法时,所显现的身相就较为粗劣,依此劣应化身,便不能直接见到法身。所以《法华经》中说“长者随即解下璎珞宝饰,穿上破旧污浊的衣衫,满身尘土,显出有所畏惧的样子”。
问曰:何故胜应为近由?劣应为远由?
问:为什么殊胜的应化身是亲近的缘由,而低劣的应化身是疏远的缘由呢?
答曰:胜应,是即座说《普集经》,由此现瑞,故是近由也;劣应,是昔说三藏教,身远藉为由,故是远由也。
回答:殊胜的应化身,是在当下法座上宣说《普集经》,由于这个因缘而显现祥瑞,所以是近期的缘由;而普通的应化身,则是往昔宣说三藏教法,以其久远之身作为凭借的缘由,所以是远期的缘由。
问曰:说三藏劣应自是昔事,何得为此经作远由也?
有人问道:您所说的三藏教法及佛陀示现的普通应化身,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怎么能作为这部《维摩诘经》的深远缘起呢?
答曰:《法华经》云「于二十年,常令除粪,过是已后,心相体信,入出无难」,是故今时共诸声闻说大乘经,现胜应身,合葢现瑞,表说佛国。当知,由昔之劣应,得显今之胜应现瑞表发,故得为远由。
回答:《法华经》中说:“在二十年里,常让他做除粪的粗活,过了这段时间之后,彼此心意相通、互相信任,进出就没有阻碍了。”因此,现在如来与诸位声闻弟子一起讲说大乘经典,显现殊胜的应化身,集合宝盖、呈现祥瑞,正是为了宣说佛国净土的境界。应当知道,正是由于过去示现的卑微应身,才能衬托出今日殊胜应身所现的祥瑞与表法,所以这可以作为深远的缘由。
就九行偈述叹现瑞近由,为二:初两行,略叹胜应法身形、声两益;次七行偈,广叹胜应法身形、声两益。
这段九行偈颂是赞叹瑞相显现的缘由,分为两部分: 开头两行,是简要赞叹殊胜应化佛身的形象与说法两种利益; 后面七行偈颂,是详细赞叹殊胜应化佛身的形象与说法两种利益。
今此略、广叹形、声两益,竝是述前佛在四众说《普集经》,明中道正报因果。何以得知?下偈叹云:「说法不有亦不无,以因缘故诸法生。」就前两行叹形、声益为二:初一行,正叹形益;次一行,叹声益也。
现在这段简略和详细的赞叹,都是针对身形与声音两种教化利益的描述,同时也是在叙述之前佛陀在四众弟子中宣说《普集经》的情景,阐明中道正报的因果道理。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后面偈颂赞叹说:“说法既非实有也非虚无,一切事物都是依因缘而生起。”前面两行偈颂赞叹身形与声音的益处分为两部分:第一行,是直接赞叹身形示现的益处;第二行,是赞叹说法音声的益处。
初一句,叹色功德;次一句,叹心功德,故《大涅槃经》云:「佛性者,亦色非色……云何名色?金刚身故,亦言三十二相故。云何非色?十力、四无所畏,非色法故。」
第一句,赞叹身体形象的功德;第二句,赞叹心性智慧的功德。所以《大涅槃经》说:“佛性,既是形色又不是形色……为什么说是形色?因为具备金刚不坏之身,也具备三十二种庄严相貌。为什么说不是形色?因为十种智慧之力、四种无所畏惧的境界,都不是肉眼可见的事物表象。”
今初句叹色功德,约眼叹者,即是金刚身三十二之一相也。但身分虽多,所尊者首;首分又多,要用者目。叹胜摄劣,举目为叹也。十力、无畏等智慧功德虽多,叹心则罄,无不摄故,举要双叹色、心也。所言「目」者,是眼之异名。眼主肝,肝悲则眼流泪,叹眼即是叹大悲也。《大智论》云「般若是佛母,大悲是般若母」,故约此相,以叹色功德也。
首先赞叹色身功德,从眼睛来赞叹,这是金刚不坏身三十二相中的一相。虽然身体部位众多,最尊贵的是头部;头部器官也很多,最关键的是眼睛。赞叹最殊胜的便能统摄次要的,所以举眼睛为例来赞叹。十力、四无畏等智慧功德虽然众多,赞叹心便能穷尽一切,因为心能统摄所有功德,所以抓住要点同时赞叹色身与心性。这里说的“目”,是眼睛的别称。眼睛对应肝脏,肝脏主悲悯,悲心触动时眼睛流泪,赞叹眼睛便是赞叹大悲心。《大智度论》说“智慧是佛母,大悲是智慧之母”,因此通过这个相好,来赞叹色身功德。
问曰:法身亦有相耶?
问:法身也有形象吗?
答曰:此是胜应,表法身。寻此眼相,得法身佛眼,故叹应即是叹法身佛眼。余相类此可知。故《法华》云「微妙净法身,具相三十二」。但眼是总名,从用分别,则有五眼:一,肉眼见麤事色;二,天眼见因果细色;三,慧眼见麤细色心、偏真之理;四,法眼见色心麤细因缘假名,俗谛诸法;五,佛眼见中道圆真佛性之理,又能双照麤细因缘事理。今约四教,明有四种佛不同;分别五眼义,亦有四种不同也。《金刚般若经》明「须菩提,如来有肉眼……乃至有佛眼不?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来有肉眼……乃至有佛眼」。今宝积偈叹,言「目净」者,五眼皆离垢障,故言目净也。「修广」者,修之言长,广之言阔;五眼见境,竖深穷源,故名修;横遍法界,故言广也。「如青莲」者,事解云,西国有青莲华叶,形相修广,青白可爱,相似佛眼,故以青莲譬佛眼也。又解云,非但青莲形似佛眼,青莲虽处污泥而不为所染,如来五眼亦尔,非但见境竖深横广,甚可爱敬,虽照世境而不为世境所染,故叹云「目净修广如青莲」也。
回答道:这是殊胜的应化身,表示法身。探究这个眼睛的相貌,就能证得法身的佛眼,所以赞叹应化身就是赞叹法身的佛眼。其余相貌以此类推便可以明白。所以《法华经》说“微妙清净的法身,具足三十二种相好”。但“眼”是总称,根据作用来分别,则有五种眼:第一,肉眼能看见粗显的事物和色相;第二,天眼能看见因果等微细的色相;第三,慧眼能看见粗、细的色法与心法,以及偏向空性的真理;第四,法眼能看见色法与心法、粗与细的因缘假名,以及世俗谛的一切法;第五,佛眼能看见中道圆满真实的佛性之理,又能同时观照粗细因缘、事相与理体。现在依据四教的框架,阐明有四种不同的佛;分别五眼的含义,也有四种不同。《金刚般若经》中说明:“须菩提,如来有肉眼……乃至有佛眼吗?须菩提回答佛说:世尊!如来有肉眼……乃至有佛眼。”现在宝积菩萨偈颂赞叹,说“目净”,是指五种眼都远离了污垢障碍,所以说眼睛清净。“修广”的意思是,修指长远,广指宽阔;五种眼观照境界,竖向上深入穷尽本源,所以称为修;横向上遍及一切法界,所以称为广。“如青莲”的意思,从事相上解释是,西域有青莲花,花瓣的形状修长宽阔,青白分明令人喜爱,与佛眼相似,所以用青莲来比喻佛眼。另一种解释是,不仅因为青莲形状像佛眼,更因为青莲虽然生长在污泥中却不被污泥污染,如来的五种眼也是如此,不仅观照境界竖深横广,非常令人敬爱,而且虽然照见世间境界却不被世间境界所污染,所以赞叹说“目净修广如青莲”。
今略分别五眼,帖释「目净修广如青莲」义不同:
现在简要区分五眼,来解释“目净修广如青莲”的不同含义:
肉眼修广如青莲者,功德果熏肉眼故,眼无恶业之障,名目净;竖从地狱,上至有顶,诸色悉见,故名修;横遍百亿,无色不见,故言广;虽见诸色,不染不着,故云如青莲也。
肉眼修长宽广如同青莲:这是因为功德果报熏修肉眼的缘故,眼睛没有恶业障碍,所以称为清净;纵向从地狱起,向上直到有顶天,一切形色都能看见,所以称为修长;横向遍及百亿世界,没有看不见的形色,所以说宽广;虽然看见一切形色,却不沾染、不执着,因此说如同青莲一般。
天眼修广青莲者,因禅定离贪瞋五葢,发四大造色清净眼根,名目净;竖见界外诸色,故名修;横见十法界诸色,故名广;虽见诸色,不染不着,如青莲也。
天眼之所以能修得广阔如青色莲花,是因为通过禅定脱离了贪欲、嗔恨等五种遮蔽心性的障碍,从而开发出由地水火风四大元素构成的清净眼根,这叫作“眼目清净”;向上能看见三界之外的种种形色,所以称为“修”;横向能遍观十法界的一切形色,所以称为“广”;虽然能看见一切形色,却不会被沾染、不会执着,就像青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一样。
慧眼修广如青莲者,无有界内、界外见思,名目净;竖照界内、界外真谛之理究竟,故言修;横见界内、界外真谛之理,故言广;虽能见真,而不染真,如青莲也。
慧眼修得宽广如同青莲,这是指既没有对三界之内、三界之外的种种见解与思惑的执着,所以称为“清净”;竖向上能彻底照见三界内、三界外的真谛之理,所以称为“修”;横向上能普遍照见三界内、三界外的真谛之理,所以称为“广”;虽然能彻见真谛,却不会被真谛所束缚沾染,就像青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一样。
法眼修广如青莲者,无恒沙无知,名目净;竖见界内、界外四种四谛之法,故名修;横见界内、界外十方法界四种四谛之法,故言广;不着诸法,如青莲也。
法眼修习广博如同青莲:没有恒河沙数般的无知障碍,所以名为清净;能够纵向彻见三界之内与三界之外的四种四谛法门,因此称为“修”;能够横向遍观十方法界中三界内外的一切四谛法门,所以称为“广”;不执着于一切事物表象,如同青莲出淤泥而不染。
佛眼修广如青莲者,无有法界无明,名目净;竖见界内、界外中道法界,穷源尽性,故言修;横见十方法界众生中道法界海,一时圆照,故名广;不为法界无明、一切烦恼、生死之所染污,如青莲也。
佛眼修长宽广如同青莲,是说没有法界无明的障碍,所以称为清净;纵向彻见界内、界外的中道法界,穷尽本源、通达本性,因此说“修”;横向照见十方法界一切众生的中道法界之海,同时圆满观照,所以称为“广”;不被法界无明、一切烦恼、生死所污染,就像青莲花一样洁净。
此但略取别、圆教意明五,三藏、通教皆约界内二谛明五眼。但约随情因缘色心分别,即是三藏教明五眼;若约幻化因缘色心分别,即是通教明五眼也。
这里只是简要选取别教和圆教的义理来说明五眼,三藏教和通教都是依据世间内的真俗二谛来阐明五眼。如果依照世俗情感所缘起的色法与心法的分别来说,就是三藏教所讲的五眼;如果依照如幻如化的因缘所生色心分别来说,就是通教所讲的五眼。
问曰:长者子说偈,四教、五眼定叹何眼?
**问:** 长者子以偈颂赞叹时,其中所说的“四教”与“五眼”,究竟是赞叹哪一种眼呢?
答曰:此经既属方等之教,具四教之说,随众生四教根缘,常所闻知,叹无乖隔,故下偈言「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今宝积偈叹,岂非乖佛心而不能一音令众生随类各得解也!
回答道:这部经典既然属于方等教法,具备四教教义,随顺众生四种教法的根器因缘,通常听闻理解时,赞叹与教法并无矛盾隔阂,所以后面的偈颂说“佛以同一种音声演说妙法,众生随各自根器都能获得理解”。如今宝积菩萨在偈颂中赞叹,难道不是违背佛陀本意而不能以同一种音声使众生随各自根器获得理解吗!
若观心明五眼,一心三观照心因缘麤细境,名修肉眼;天眼照因缘即空,名修慧眼;照因缘法即假,名修法眼;照因缘即中道法界,名修佛眼。故《大涅槃经》云:「声闻之人,虽有慧眼,名为肉眼;学大乘者,虽有肉眼,名为佛眼也。」
若通过观照自心来阐明五种眼力:用一心三观的方法观照心念的因缘、粗显与细微境界,这称为修习肉眼;用天眼观照因缘本质即是空性,称为修习慧眼;观照因缘现象即是假有,称为修习法眼;观照因缘本质即是中道法界,称为修习佛眼。因此《大涅槃经》说:“声闻修行者,虽有慧眼,仍称为肉眼;修学大乘佛法的人,虽有肉眼,却可称为佛眼。”
心净已度诸禅定。
心灵清净,便已超越一切禅定境界。
此约非色法以叹心功德者,即是叹十力、四无所畏等一切功德,皆是心也。而言「心净」者,佛心一切结漏、生死众恶以尽,众善普会,故言心净也。「已度诸禅定」者,若通论禅定,禅定通因、通果,故《大涅槃经》云「大般涅槃,名深禅定窟」,岂得叹言「心净已度大涅槃」也!若约别义禅定据因,佛心据果,果出因外,故言已度诸禅定也。
这里是通过非色法来赞叹心的功德,也就是赞叹十力、四无所畏等一切功德,都归于心。所谓“心净”,是指佛心已经断尽一切烦恼、生死等种种恶法,所有善法圆满具足,所以说心清净。“已度诸禅定”一句,如果从广义上论禅定,禅定贯通因位与果位,所以《大涅槃经》说“大般涅槃,名为深禅定窟”,难道能赞叹说“心净已度大涅槃”吗?如果从狭义上论,禅定属于因位修证,佛心属于果位成就,果位超出因位之外,所以说已超越一切禅定。
问曰:何以得知别义禅是因名?
问:如何能知道别义禅是因名?
答曰:如《大智论》云「禅,隋言思惟修」,佛心智鉴圆明,岂繁思惟!究竟无学,岂得言修也!又翻云「禅名弃恶」,如来众恶可弃,故《大涅槃经》云「有所断者,名有上士;无所断者,名无上士」,故知思惟修恶翻禅,皆是因也。
答:正如《大智度论》所说:“禅,在隋代语言中称为‘思惟修’。”但佛陀的心智如明镜般圆满清澈,哪里还需要反复思虑呢?达到究竟无学的境界,又怎能说是“修”呢!另一种翻译说“禅的意思是舍弃恶法”,然而如来一切恶习早已断尽,所以《大涅槃经》讲:“还有可断除的,称为有上之士;无可断除的,称为无上之士。”因此可知,将禅译为“思惟修”或“弃恶”,都是针对修行过程中的阶段而言的。
今约四教明佛「心净已度」不同:
现在根据四种教法来说明佛“内心清净、已达彼岸”的不同境界:
若三藏教明,佛无正、习,故名心净也;于四禅、四空、八背舍、九次第定、师子奋迅三昧、超越三昧等一切诸禅定,永离法爱,出入自在,故名已度诸禅定也。但十力、无畏,历别照境,不能一时等照。
如果按照三藏教的说法,佛已断除一切烦恼种子与习气,因此称为心清净;对于四禅、四空定、八背舍、九次第定、师子奋迅三昧、超越三昧等所有禅定境界,都已永远远离贪着,出入自在无碍,所以称为已超越一切禅定。然而佛的十力、四无畏等功德,仍是分别观照不同境相,未能在一念中平等普照一切。
若通教明心净已度诸禅定者,佛心照真谛极本净之源,界内结习永尽,于一切禅定无碍自在,无出入相,一念十力、无畏,一时照境,故名已度诸禅定也。
如果从通教的角度来说,心已清净、超越一切禅定境界,指的是如来的心照见真谛,彻底回归清净本源,三界内的烦恼习气永远断尽,对于所有禅定都能自在无碍,没有出定入定的分别相。在一念之中,十力、四无畏等功德同时显现,一时照彻一切境界,所以称为“已度诸禅定”。
若别教明心净者,缘修正智,显自性清净心,非但界内正、习已尽,界外十二品无明究竟永灭,故名心净已度诸禅定。《地持论》明菩萨有九种禅:一,自性禅;二,一切禅;三,难禅;四,一切门禅;五,善人禅;六,一切行禅;七,除恼禅;八,此世、他世乐禅;九,清净菩萨依清净禅,得大菩提果。大菩提果出过清净,故言心净已度诸禅定也。此约三十心修自性禅,登地得一切禅,乃至等觉住清净禅,断十一品无明,入重玄门,名清净禅也。佛果出过此清净禅,故言心净已度。
如果是按照别教来说明心性清净的道理,那是通过修行证得真正的智慧,显现出本自具足的清净心性。不仅三界内的烦恼习气彻底断尽,连三界外的十二品无明也究竟永远灭除,所以称为“心性清净,超越一切禅定境界”。《地持论》中阐明菩萨有九种禅定:第一,自性禅;第二,一切禅;第三,难禅;第四,一切门禅;第五,善人禅;第六,一切行禅;第七,除恼禅;第八,此世他世乐禅;第九,清净禅。菩萨依靠这清净禅,证得无上觉悟的果位。无上觉悟的果位超越清净禅的境界,所以说“心性清净,已超越一切禅定”。这是从菩萨修行的次第来说:在三十心阶段修习自性禅,登入初地获得一切禅,直至等觉位安住于清净禅,断除十一品无明,进入重重玄妙的法门,这称为清净禅。佛陀的果位超越这清净禅的境界,所以说“心性清净,已度越一切禅定”。
若约圆教明心净已度诸禅定者,铁轮位六根清净,即是自性禅;初发心住,即是一切禅,以究竟离虗妄,显自性清净心,如是乃至清净禅,破四十一品无明,住无垢地,如来心净度此禅定,登妙觉果,故言已度诸禅定也。是以《金光明经》云「是时,如来游于无量甚深法性,过诸菩萨所行清净」,即其义也。《璎珞经》明「昔在华严,集八禅众」,即是自性禅。至此世、他世乐禅为八禅众为说《华严》,得入清净禅,住金刚无垢地也。常徒旧取四禅、四空为八禅众,说《华严经》,声闻在座,尚如聋哑;八禅外道,何足可集?
如果从圆教的视角来说明心念清净就能超越各种禅定境界:在铁轮位(修行阶位)达到六根清净时,这就是自性禅;进入初发心住(菩萨修行阶位)时,便是一切禅,因为此时彻底远离虚妄,显现出自性清净的本心。如此层层深入,直至清净禅,破除四十一种无明烦恼,安住于无垢地(清净无染的境界)。如来以究竟清净之心超越这些禅定,证得妙觉佛果,所以说“已度诸禅定”。
因此《金光明经》说:“那时,如来安住于无量甚深的法性之中,超越了菩萨们所修习的清净境界”,就是这个含义。《璎珞经》中说明“往昔在华严会上,聚集了八种禅定修行者”,指的就是自性禅。从世间禅、出世间禅,直至令自他二世安乐的禅定,这八类禅修者参与《华严经》法会,从而悟入清净禅,住于金刚无垢地。
以往通常将四禅(初禅至四禅)与四空定(空无边处等四无色界定)理解为八类禅众,认为他们是《华严经》的听众。但试想,连声闻圣者参与此法会尚且如聋若哑,难以领会;八种禅定中的外道修行者,又怎有资格聚集于此呢?
若约观心,一心三观众生心即如来心,本性清净,故言心净;能度修事相禅定,故言度禅定也。
如果从观照心性的角度来说,一心之中以三种观法体认众生心即是如来心,其本性本来清净,所以说“心净”;能够超越修习形式上的禅定,所以说“度禅定”。
久积净业称无量,导众以寂故稽首。
长久累积清净修行,功德无量无边;以寂静之道引导众生,因此向您顶礼致敬。
此一行偈叹化他形、声两益。所以然者,「久积净业称无量」即是无量劫来修福德,内成三十二相,外能神通变化,称会物情。又,无量劫来常修智慧,内能离结,称法相理,故得心净度诸禅定;外能称无量众生根缘,故能于四不可说,用四悉檀起四教,化导一切众生,证四番灭谛之理,故云导众以寂。既有形、声两益,荷利恩深,是可敬重,故须稽首也。又解云,导众者,般若能导众行;若至佛果,导义便息,故言已寂。是则「久积净业称无量」一句,释成目净修广;「导众已寂」,释心净已度也。
这一行偈颂赞叹佛陀以身形和音声两种方式利益众生。之所以这样说,“久积净业称无量”是指无量劫来修习福德,内在成就三十二相,外在能够运用神通变化,契合众生根机。同时,无量劫来恒常修习智慧,内在能够断除烦恼束缚,契合真理法相,所以心得清净,超越一切禅定境界;外在能够契合无量众生的根机因缘,因此能在四种不可言说的境界中,运用四种悉檀方法,开启四种教法,教化引导一切众生,证得四种层次的寂灭真理,所以说“导众以寂”。既然具备身形与音声两种利益,众生承受的恩德深重,值得尊敬仰慕,所以应当稽首礼敬。
另一种解释是,“导众”指智慧能引导众生的修行;若到达佛果位,引导的意义便归于寂灭,所以说“已寂”。这样看来,“久积净业称无量”一句,是解释眼睛清净、修行广大的缘由;“导众已寂”,则是解释内心清净、已超越度脱的缘由。
既见大圣以神变,普现十方无量土。
(这里描述的是维摩诘居士示现神通变化,让大众亲眼见到佛陀以广大神力,普遍示现在十方无量无边世界国土中的景象。)
此下七行偈广叹形、声两益。
接下来这七行偈颂,广泛赞叹身形与音声两种教化众生的功德。
就此,文有二别:前五行,广叹形益色用;次二行,广叹声益。
从这段开始,经文分为两个部分:前面五行偈颂,是广泛赞叹维摩诘居士身形(色身)所展现的功德与作用;后面两行偈颂,是广泛赞叹他的音声所传达的教益。
「既见大圣以神变」者,即是广叹见佛色功德用也。神变即是神通,约色为神变,法身之色,清净无碍,应化变现,如如意珠,亦如明镜,故放光动地,十方国土皆悉现也。是则,一切法趣色,是趣不过。色为不思议藏色,为色入法界海,是以任运能变,能现广大如空,无有涯际,故叹色功德用也。
看到世尊展现神通变化这一段,正是广泛赞叹见到佛陀色身功德妙用的描述。所谓神变即是神通,从色身角度称为神变——法身所显的色相清净无碍,能应众生需求自在变化显现,犹如如意宝珠,又似明镜映照,所以能放光明震动大地,十方世界国土都能清晰显现。这意味着,一切法都汇聚于色相之中,无所逾越。这色相即是不可思议的宝藏之色,是色相融入法界大海的体现,因此能自然任运地变化显现,广阔如虚空般没有边际,故而赞叹色身功德妙用。
其中诸佛演说法,于是一切悉见闻。
诸佛在其中讲说佛法,所有这一切景象都能看见听见。
此一行还释成色用神变也。若非佛神力被,此会四众何得见他方诸佛闻佛说法也?如《法华经》明「踊出菩萨四众,以佛神力故,得见百千万亿国土虗空菩萨」也。
这一句是用来解释依靠神通变化展现色身的作用。如果不是佛陀神力的加持,法会中的四众弟子怎能见到他方诸佛、听闻佛陀说法呢?就像《法华经》中所说“踊出的菩萨及四众弟子,凭借佛陀神力的缘故,得以见到百千万亿国土虚空中遍满的菩萨”。
问曰:此即是现相表发,何得是表发近由也?
问:这只是通过显现形象来启发,怎么能说是启发接近的缘由呢?
答曰:亦有师谬取,谓此是合葢现土。今细寻偈文,不尔。此是叹说《普集经》现相,非是合葢现瑞,如下偈云「今奉世尊此微葢,于中现我三千界」,此始是叹正表发也。
回答:也有法师错误理解,认为这里是宝盖合拢呈现佛土。现在仔细推敲偈颂文字,并非如此。这里是赞叹宣说《普集经》时显现的景象,并非宝盖合拢呈现瑞相,就像后面偈颂所说“现在将此宝盖奉献世尊,其中显现我的三千世界”,这才是赞叹正式表示发起因缘的部分。
法王法力超群生,
此两行即是叹佛心用。言「法王」者,得三昧王三昧,故名法王也。「法力」者,于二谛、三谛、四种四谛诸法,得自在无碍也。「超群生」者,佛心清净,智断超过三界,逈出十法界众生也。
这两句话正是赞叹佛陀心地的妙用。所谓“法王”,是指证得了三昧中最为殊胜的三昧之王,所以称为法王。“法力”则是指对于真俗二谛、空假中三谛、四种四谛等一切法义,都能自在通达,毫无障碍。“超群生”是说佛陀的心地清净无染,其智慧与断惑的功德,远超三界,彻底超越十法界的一切众生。
常以法财施一切。
恒常以佛法资财布施众生。
此即四教所论四种道谛、七圣法财,常施十法界众生也。
这就是四种教法所阐述的四种道谛、七种圣者法财,恒常布施给予十法界的众生。
问曰:法财为属色用、为属心用?
问:法财是属于物质的作用,还是属于心灵的作用?
答曰:法财施通色、心,如无尽意施璎珞,净名施璎珞,皆名法施。但能施是心,约色、声,皆得是法财施也。
回答说:以佛法进行财布施,可以遍及物质与精神层面。就像无尽意菩萨布施璎珞,维摩诘居士布施璎珞,这些都称为法布施。只要布施的动机是出于清净心,无论是通过物质形式还是言语教化,都可以算是以佛法为内容的财布施。
能善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
善于分辨一切事物的表象,却能在最根本的真理中保持如如不动。
此正约二智释心用,成法财施义也。「能善分别」者,权智分别世谛法相也。于第一义不动者,实智照第一义不动也。
这里正是以两种智慧来解释心的作用,成就法财布施的意义。“能善分别”指的是权巧智慧能辨别世间事物的表象。而“于第一义不动”则是指真实智慧观照最高真理而如如不动。
问曰:上多约三谛明义,今此经何得用二谛叹也?
问:前面大多依据三谛来阐明道理,现在这部经怎么可以用二谛来赞叹呢?
答曰:合真入中,合真入俗,通、别二谛具在《玄义》料简也。又释,若随情辨真,即是权智所照分别法相;若随智之真,是实智寂而常照,是故叹言于第一义而不动也。
回答道:契合真谛而融入中道,契合真谛而融入俗谛,通教与别教所阐述的两种真理,都已包含在《玄义》部分的辨析之中。再作解释:如果随顺众生的情识而辨别真谛,这便是权巧智慧所观照、对事物表象进行的分别;如果随顺究竟智慧所体证的真谛,则是真实智慧在寂静中恒常观照,因此赞叹说“于第一义谛中如如不动”。
已于诸法得自在,是故稽首此法王。
早已在一切事物中获得了自在,因此我向这位法中之王顶礼致敬。
此一行结叹色心用。已于「色」诸法得自在,故能神通转变,普现佛土;已于「心」法得自在,故二谛开合,随机利物。色心功用既备,是可归依,故致敬稽首也。
这一句是总结赞叹色与心的妙用。既然对“色”的种种现象已获得自在,所以能运用神通变化,普遍示现诸佛国土;既然对“心”的种种作用已获得自在,所以能融通真俗二谛,开合自如,随众生根机而利益众生。色与心的功德妙用都已圆满具足,堪为众生依止之处,因此我们恭敬顶礼。
说法不有亦不无,以因缘故诸法生。
说法既不是真实存在,也不是空无一物,因为种种因缘和合,一切事物才得以显现。
此下两行第二正广叹声益,述叹上「四众围绕,而为说法」也。上现尊胜之身,表说大乘;今犹现说法,将表当说不思议依报之土,验非异席,所以为序,致有此叹也。说法不有亦不无者,即中道之法也。不有故非俗,不无故非真。然说法本约二谛,既双非二边,说何等法?当知,正说大乘中道也。所以者何?凡夫者有,二乘者无,菩萨正观中道佛性,是故大乘方等为诸菩萨说法多说中道入不二法门,故言「不有亦不无」也。
接下来两行是第二部分,正式展开赞叹声音的功德,详细描述上文“四众围绕,而为说法”的景象。上文展现尊贵殊胜的身相,表示宣说大乘法;现在依然示现说法之相,是为了预示接下来将要宣说不可思议的依报国土,证明法会并非不同场次,因此作为序引,才有这样的赞叹。
所谓“说法不有亦不无”,指的就是中道之法。因为“不有”,所以不是世俗谛;因为“不无”,所以不是真谛。然而说法原本是依据真俗二谛,既然同时否定两边,那说的究竟是什么法呢?应当知道,这正是宣说大乘中道之理。为什么呢?凡夫执着“有”,二乘执着“无”,菩萨则正确观照中道佛性。因此,大乘方等经典为诸位菩萨说法,多宣说中道,引导进入不二法门,所以说“不有亦不无”。
问曰:上用二谛叹佛智,今明说法何得约三谛也?
有人问:前面用二谛来赞叹佛陀的智慧,现在说明说法为何要依据三谛呢?
答曰:无、有为俗,中道即是真谛,即是说二谛也。
回答是:将“无”和“有”看作世俗的道理,而中道就是真实的真理,这就是在解说二谛。
问曰:外道亦说非有非无,如言「神及世间,非常非无常」,即是非有非无也。小乘声闻经亦说非有非无,如为车匿说《离有无经》。今何得言但大乘说非有非无也?
问:外道也讲非有非无,比如他们说“神和世间,既不是恒常也不是无常”,这就是非有非无。小乘声闻经里也说非有非无,例如为车匿所说的《离有无经》。现在怎么能说只有大乘才讲非有非无呢?
答曰:凡夫、外道颠倒妄计,尚不见真谛之无,何况见非无!声闻经虽说非有非无,只见真谛之无,何曾见中道非无之理也?今约四教明非有非无不同:
回答道:凡夫和外道由于颠倒妄想执着,连真谛的空无境界尚且无法证见,更何况体悟那超越空无的中道实相!声闻乘经典虽然也讲非有非无,但他们只见到真谛的空无一面,何曾真正领悟中道不落空无的真理呢?现在依照藏、通、别、圆四教教义,阐明其中“非有非无”的不同层次:
若外人所计,非但计单非有非无、计复非有非无、计具足非有非无,乃至毕竟不可说,皆是妄情横计,流转生死。不见真空非有,皆名为有,不出二十五有也。尚不得非有,何得说非无!悉三藏教有门之所破。
如果外人(指外道)所执着的见解,不仅执着于“既不是有也不是无”这种简单否定,还执着于“既非有又非无”这种复杂否定,甚至执着于“圆满具备既非有又非无”这种更完备的否定,乃至于执着到“终究不可言说”的地步——这些都是虚妄的执着、横生的计度,只会让人在生死轮回中流转。他们看不见真正的空性并非“有”,却把一切都叫作“有”,终究超脱不出二十五种生死存在的范畴。连“非有”的境界尚且不能证得,又怎么能谈得上“非无”呢!这些都是三藏教中“有门”所要破除的见解。
若三藏教破见入理,凡有四门:为车匿说《离有无经》,即是三藏教非有非无门。若得方便,从四门入理见真,但名非有,不得名非无;若不得方便,即堕有、无,与外道不异,纵令入理,亦非大乘不有不无也。三藏教虽无外道妄计诸见之有,犹有灭色等见论、爱论,说无是故还是有无,非是不有不无。
按照三藏教破除错误见解来悟入真理,共有四种途径:为车匿尊者讲述的《离有无经》,就属于三藏教中“非有非无”这一途径。如果掌握了正确方法,从这四种途径悟入真理、见到真实,这时只可称作“非有”,还不能称作“非无”;如果方法不当,就会陷入“有”或“无”的偏见,与外道没有差别,即便因此悟入真理,也不是大乘所讲的不有不无的境界。三藏教虽然破除了外道虚妄执着的各种“有”见,但仍然存在灭除色相等“见”的议论、贪爱的议论,所说的“无”其实还是落在“有”“无”对待之中,并非真正的不有不无。
通若通教明观色等,皆如梦幻,无有定性,不可言有,不可言无。通教有四门入道,此即非有非无门也。若向道之人闻说即悟,即得见理,言语道断。若执即为愚痴论,邪见火烧,纵令入理,但见真谛之无,善灭诸戏论,亦非真中道非有非无也。
通过通教阐明观察色等一切现象,都如同梦境幻影,没有固定不变的实体,既不能说是真实存在,也不能说是完全虚无。通教有四种途径契入真理,这里所说的就是"非有非无"这一途径。若是趋向正道的人听闻此理即刻领悟,便能体证真理,达到言语无法描述的境界。如果执着于这种说法,就会陷入愚痴争论,被邪见之火焚烧;纵然勉强契入理体,也只能见到真谛空无的一面,虽能善于息灭种种戏论,却仍未真正契入非有非无的中道实相。
又,别教观中道破二边,明不有非俗谛之有,不无非真谛之无。若入中道不二法门,故言不有不无也。此约别教就如来藏佛性之门,明不有不无门不同前两教。若别教四门得入理故,不须破非有非无;若未悟者,亦是愚痴论,非真中道不有不无也。
另外,在别教观法中道破除两边执着的教义中,阐明“不有”并非指世俗认知中的存在,“不无”也并非指真理层面的空无。如果契入中道不二法门,因此说既不执着于有、也不执着于无。这是依据别教从如来藏佛性的角度,说明“不有不无”这一法门与前面两种教法不同。若通过别教四种法门得以悟入真理,便不需要再破除“非有非无”的执着;但如果尚未开悟,这种理解也仍属愚痴的争论,并非真正中道所揭示的既不执着于有、也不执着于无的境界。
圆教虽立四门,只一门即是四门,四门即是一门,不定有,故不有;不定无,故不无。无所依倚,将此虗心豁然入不二法门,见中道佛性,即是真名不有不无。若于此生着,犹尚应破,何况余邪!若其未悟,徒百千说,终成有、无,非不有不无也。
圆教虽然设立四种法门,其实一门就包含四门,四门也只是一门。因为它不固定为“有”,所以不是真正的“有”;也不固定为“无”,所以不是真正的“无”。不依赖任何一边,就用这样空灵无住的心,豁然契入不二法门,亲见中道佛性,这才真正叫做“不有不无”。如果对这样的境界又产生执着,尚且应该破除,何况其他的邪见呢!如果未能真正领悟,纵然解说千百遍,最终还是会落入“有”或“无”的分别之中,而不是真正的“不有不无”了。
今简伪显真,点出圆教得意之者,为不有不无,以叹胜、应如来说法不有亦不无也,即是说于圆教真佛性中道不有不无也。复次,前三教明不有不无,竝是权;若圆教明不有不无,即是实也。若权若实,皆说不有不无,故言「说法不有亦不无」也。以因缘故诸法生者,是叹说缘起用也。缘起有二种,如前说。今此叹文,备含二种缘起。法体既不有不无,岂得有生!有因缘故,亦得说生者,以界内无明见思惑因缘故,即有灭苦集生、无生苦集生;以因灭无明见思故,则有生灭道谛生、无生道谛生。以界外无明尘沙无知故,故有无量苦集生;以因灭无明尘沙无知故,故有无量道谛生;以法界无明故,故有无作苦集生;以因灭法界无明故,故有无作道谛生,故言「以因缘故诸法生」也。有四种道谛生,故即有四种灭谛,名之为无,是明不有不无,双照有、无也。
现在辨别虚假、显扬真实,点明圆教领悟者的境界,即不执着于“有”也不执着于“无”,以此赞叹殊胜的应身如来说法既非“有”也非“无”的道理,这正是说明圆教所讲的真实佛性中道义——不落于“有”也不落于“无”。再者,前面三种教法所阐明的不有不无,都属于权宜之说;而圆教所阐明的不有不无,才是究竟真实。无论是权宜还是真实,都在宣说“不有不无”的道理,所以说“说法不有亦不无”。
“以因缘故诸法生”这一句,是赞叹缘起的作用。缘起有两种,如前文所说。现在这段赞叹的文字,同时包含了两种缘起。一切事物的本质既然不落于“有”也不落于“无”,哪里会有实在的“生”呢?但因为因缘条件的缘故,也可以说是“生”——由于三界内的无明、见思烦恼为因缘,就有了生灭四谛中的苦集二谛的生起,以及无生四谛中的苦集二谛的生起;由于断除无明、见思烦恼的缘故,就有了生灭四谛中道谛的生起,以及无生四谛中道谛的生起。由于三界外的无明、尘沙惑等无知为因缘,就有了无量四谛中苦集二谛的生起;由于断除无明、尘沙无知的缘故,就有了无量四谛中道谛的生起;由于法界无明为因缘,就有了无作四谛中苦集二谛的生起;由于断除法界无明的缘故,就有了无作四谛中道谛的生起,所以说“以因缘故诸法生”。
因为有四种道谛的生起,相应就有四种灭谛,称之为“无”,这正是阐明不落于“有”也不落于“无”,同时观照“有”与“无”的圆融境界。
无我、无造、无受者,
无我无作无受
自此一句,及下一句,結成不有不無也。以無我、無受,故不有;善惡之業不敗亡,故不無也。今此一句正明無我、無受,正結不有。分別歷四教,明三種無我、無受(云云)。若有我,可論造;若無我,誰造善惡也。
从这一句到下一句,都是在阐明“既非存在也非不存在”的道理。因为无我、无受,所以不能说“有”;善恶业力不会消失,所以也不能说“无”。现在这一句正是说明无我、无受,归结为“不有”。分别依据四教教义,阐明三种无我、无受(具体内容详见相关论述)。如果有“我”,才可以谈论造作;如果没有“我”,那么是谁在造作善恶呢?
善恶之业亦不亡。
善业恶业所造下的因果都不会消失。
此一句,结「因缘故诸法生」也。通无明见思因缘故,则善恶业三界之集不败亡,随有善恶不失,能感二十五有报也;以因灭此通无明见思故,则二乘三菩提灯善业不败亡。以有无明,不了染真法生爱故,则有无量集善恶之业不败亡;以有无量道故,则有菩提之善不败亡。以有无明顺道法爱生故,则有无作集善恶之业不败亡;以因灭法界无明故,则有无上菩提灯善不败亡。此结因缘生善恶不败亡也。
这一句,是总结“因缘和合所以诸法产生”的道理。由于普遍的无明与见思烦恼作为因缘,使得善恶业力在三界中的积聚不会消失,随着善恶行为的存在而不失坏,能够感召二十五种生命形态的果报;因为灭除了这种普遍的无明与见思烦恼,所以二乘的三种觉悟之灯以及善业不会消失。由于存在无明,不能明了染净真谛而生起贪爱,所以有无量的善恶业力积聚不会消失;因为存在无量的修行之道,所以觉悟的善业不会消失。由于存在无明随顺修道而产生的法爱,所以有无造作的善恶业力积聚不会消失;因为灭除了法界根本无明的缘故,所以无上觉悟之灯的善业不会消失。这是总结因缘所生善恶业力不坏不失的道理。
问曰:集能感苦,可说不败亡,道何所感?
有人问:烦恼的积聚能招致苦果,可以说它不会消失,那么修行之道又能招致什么呢?
答曰:四种之道,必得四种灭谛解脱果,故不败必也。
回答道:通过四种修行道路,必然能够证得四种灭除烦恼的解脱果位,所以这是必定成就、不会退失的。
始在佛树力降魔,得甘露灭觉道成。
初在菩提树下以威德降伏魔军,证得甘露寂灭成就圆满觉悟。
此下有八行偈,是第二叹劣应为远由也。就此,文有二别:初两行,叹应体形益;次六行,叹劣应用声益。
这里接下来有八句偈颂,是第二层,赞叹佛以低劣的应身示现的深远缘由。就这段文字,可分为两部分:开头两句,赞叹应身本体的形态所带来的利益;后面六句,赞叹佛以低劣应身示现,通过声音教化所带来的利益。
今就叹体为二:前,叹应色;二,叹应心。
现在对赞叹的本体分为两部分:第一,赞叹应身的外相;第二,赞叹应身的内在境界。
「佛树」者,佛坐此树成佛,故名佛树也。有言元吉树,亦云菩提树。菩萨成道时,初诣此树坐,魔王恐菩萨道成,化其眷属,空其宫殿,前遣三女,三女不能惑乱,即变为三老姥还归,魔王增忿,遂将欲界十八亿鬼神兵众,至菩萨所,魔自败散,具在《瑞应经》明。「甘露灭」者,魔王去后,菩萨中夜入四禅三十四心,见四谛理,名得甘露。甘露是四谛理,今言甘露,是得四谛理也。灭者,即是灭谛,界内见思惑,正习俱尽,故名灭也。「觉道成」者,只见四谛,即发真智,名觉道也。又解云,因四谛发真见第一义时,朗然大悟,知一切有常法、无常法,众生数、非众生数等一切法了了觉见,足十力、四无畏等一切诸佛法,名为觉道成也。以神力降魔,神通即是色法功德用也。
“佛树”指的是佛陀在这棵树下成就佛道,所以称为佛树。也有说法叫元吉树,也叫菩提树。菩萨成道时,最初来到这棵树下静坐,魔王担心菩萨修行成功,会度化他的眷属,使他的宫殿空无一人,就先派了三名魔女前来干扰。三名魔女无法迷惑扰乱菩萨,随即变成三个老妇人回去了。魔王更加愤怒,于是带领欲界十八亿鬼神兵众,来到菩萨所在之处,最终魔王自行溃败逃散,详细经过在《瑞应经》中有明确记载。“甘露灭”指的是魔王退去后,菩萨于中夜进入四禅三十四心,证见四谛真理,称为得到甘露。甘露就是四谛真理,这里所说的甘露,是指证得了四谛真理。“灭”指的是灭谛,三界内的见惑与思惑,连同其残余习气都完全断尽,所以称为灭。“觉道成”是指,一旦证见四谛,便生起真实的智慧,称为觉道。另一种解释是,凭借四谛生起真实智慧、彻见第一义谛时,豁然开朗,大彻大悟,了知一切有常法、无常法,众生范畴、非众生范畴等一切法,明明了了地觉悟彻见,具足十力、四无所畏等一切诸佛功德法,这就称为觉道成就。以神通力降伏魔众,神通即是色法功德的妙用。
已无心意、无受行,而悉摧伏诸外道。
心中已没有杂念,也没有感受与造作,却能完全降服一切外道。
「无心意、无受行」者,得甘露,一切见受、颠倒四阴灭,故名无心意也。所以者何?若有心意,即有心颠倒;有颠倒,即有三受,三受即三苦,是苦谛也。行即行阴,行阴思数作业,业招生死,轮转不息,即集谛也。无心则无受,无受则无行,无行则无业,无业故无集,无集则无三苦,苦集灭,即是「得甘露灭觉道成」也。《大品经》明五受、五行,行即是集谛,集谛断故,佛无心意。无心意故,无此五见受行,故能破外道五见受行也。虽无五受、五行,为调伏外道,用四悉檀说三藏教五门调伏外道也。如佛问破长爪云:「汝见汝受不?汝有不受之见,即还成受。受即是苦,与众生与众人何异?而猗不受,憍慢轻他,起心口意,即是行,行即成集,招生感死,何名得实相也?」长爪信伏,得法眼净。此五门伏诸外道例尔。
“无心意、无受行”的意思,是证得甘露境界,一切见解感受、颠倒妄想的四种阴蕴都寂灭了,所以称为无心意。为什么呢?如果存有心意识,就会产生心念的颠倒;有了颠倒,就会产生三种感受,三种感受即是三种苦,这就是苦谛。行即是行阴,行阴中的思虑造作种种业行,业力招感生死,轮回流转不息,这就是集谛。无心就没有感受,无感受就没有造作,无造作就没有业行,无业行就没有集谛,无集谛就没有三种苦,苦与集都寂灭了,这就是“得甘露灭觉道成”。《大品经》中阐明五种感受、五种造作,造作即是集谛,集谛断除的缘故,佛陀没有心意。因为没有心意的缘故,没有这五种邪见感受造作,所以能破除外道的五种邪见感受造作。虽然已无五种感受、五种造作,但为了调伏外道,运用四悉檀方便而说三藏教法,以五种法门调伏外道。就像佛陀质问并折服长爪梵志时所说:“你看见你的感受了吗?你执持一个‘不受’的见解,这本身反而成了另一种感受。感受即是苦,这与众生、与一般人有什么不同呢?却倚仗着‘不受’的见解,生起骄慢轻视他人,发动身口意造作,这就是行,行就形成集谛,招感生死,怎能称为证得实相呢?”长爪梵志信服降伏,获得了法眼净。这五种法门调伏诸外道,都是类似的道理。
问:长爪是后时事,此叹意明未转法轮前已伏外道,是何等外道?
问:长爪梵志是后来发生的事,这里赞叹的用意是表明世尊尚未说法之前就已降伏外道,这指的是哪一类外道呢?
答曰:旧解云「佛昔为凡夫时,从阿罗逻仙受八禅定,菩萨实无心从其受学,但为化之」。今谓此解乖偈,明佛未成道降魔,成道后伏外道,何得以凡夫时受八禅为伏彼也!恐是如来初成道竟,未转法轮前,为提谓长者说五戒,符其本习,对五戒辨五行、六甲阴阳历数。其既信伏,令归依佛法。有当来僧,汝当归依佛,为提谓说五戒长者得须陀洹果。佛实无心受行五行、六甲世事,但为摧伏外道故说也。案结集法藏明从波罗奈至涅槃夜结为修多罗藏,故知伏提谓在法轮前,从是以后皆以不受之法破诸外道,如向所引长爪之类。
答:过去的解释认为:“佛过去作为凡夫时,曾跟随阿罗逻仙人学习八种禅定,但菩萨实际上并非真心向他学习,只是为了度化他。”现在觉得这种解释违背了偈颂的原意,偈颂明明说的是佛在未成道前降伏魔众,成道之后降伏外道,怎么能用凡夫时期学习八禅作为降伏外道的例子呢!恐怕应当是如来刚成道不久,尚未转动法轮之前,为提谓长者讲说五戒,顺应他原本的习气,对应五戒而分别解说五行、六甲、阴阳历数等道理。提谓既已信服降伏,便让他归依佛法。佛告诉他:“将来会有僧团,你应当归依佛。”为提谓说五戒后,长者证得了须陀洹果。佛实际上并无心接受或修习五行、六甲这些世间学问,只是为了摧伏外道才这样讲说。
考察结集法藏的记载,明确是从波罗奈国开始到涅槃之夜为止所结集为经藏,因此可知降伏提谓是在转动法轮之前。从此以后,佛都是用不执着于法相的方式破斥各种外道,就如前面所引的长爪梵志等例子一样。
三转法轮于大千,其轮本来常清净;
三次在世间转动真理之轮,这真理之轮的本质始终是清净无染的。
此下有六行偈,是第二叹转法轮,即叹劣应声益也。文有三别:初两行,叹转法轮;次两行,叹天人得益;次两行,结叹也。
此处以下六行偈颂,是第二部分赞叹佛陀转动法轮,也就是赞叹化身佛说法度众生的功德。文字可分为三段:最初两行,赞叹转动法轮;中间两行,赞叹天界与人间的众生获得利益;最后两行,总结赞叹。
今言「三转法轮」者,是即趣波罗奈,说生灭四谛也。言轮者,佛证四谛之法,四谛之法有可转之义,名之为轮。又解,能坏烦恼,名之为轮,如王轮宝能坏怨歒,佛法轮宝能坏烦恼,故名法轮也。如来成道,经三七日,方趣波罗奈,生生虽不可说,以悉檀方便,赴天、人、小乘机而说四谛,转入彼心,坏彼烦恼,故名转法轮也。而言三转者:一、示转,谓是苦、是集、是灭、是道。二、劝转,谓苦应知、集应断、灭应证、道应修。三、证转,谓苦我已知、集我已断、灭我已证、道我已修。初转示见谛道,劝转示修道,证转示无学道,是为三转十二行法轮。初一转,即生眼智明觉也。若昙无德解三转不同,事如别明。所言大千者,即娑婆三千世界是释迦之土,转法轮王所化之所也。「其轮本来常清净」者,如三药中,无三种病;三种病中,无三种药。四谛法转,无见思惑垢,故名本来清净也。又解,生生不可说而说四谛法轮,不说即是真谛,真谛无苦、集,故说本来常清净。如《大集经》云:「甚深之理不可说,第一实义无声字。陈如比丘于诸法,获得真实之知见。」
这里所说的“三转法轮”,就是指佛陀前往波罗奈城,宣说生灭四谛的道理。之所以称为“轮”,是因为佛陀所证悟的四谛法理,具有能够转动、传递的意义,所以叫作“轮”。另一种解释是,它能摧破烦恼,所以称为“轮”,好比转轮圣王的轮宝能摧毁怨敌,佛法的轮宝能摧破众生的烦恼,因此称为法轮。
如来成道后,经过三七二十一天,才前往波罗奈城。虽然诸法实相的生起本是不可言说的,但佛陀以善巧方便的教化方式,顺应天、人及小乘根机众生的需要,而宣说四谛法门,将此法转入他们的心中,破除他们的烦恼,所以叫作“转法轮”。
而所谓“三转”是指:第一是“示转”,即指出“这是苦、这是集、这是灭、这是道”。第二是“劝转”,即劝勉“苦应当知晓、集应当断除、灭应当证得、道应当修习”。第三是“证转”,即证明“苦我已知晓、集我已断除、灭我已证得、道我已修习”。初转开示的是见道位的真理,劝转开示的是修道位的实践,证转开示的是无学道的圆满。这就是三转十二行相的法轮。第一次转法轮,就能使众生生起智慧之眼,明了觉悟。
如果按照昙无德部的解释,对三转的理解有所不同,具体内容在其他地方说明。这里所说的“大千世界”,就是指这个娑婆三千大千世界,是释迦牟尼佛的教化国土,也是转法轮圣王所教化的地方。“其轮本来常清净”的意思是,就像三种药中,本来没有三种病;三种病中,本来也没有三种药。四谛法轮在转动时,本身并无见惑与思惑的污垢,所以说是本来清净的。另一种解释是,虽然诸法实相的生起不可言说,但佛陀仍宣说四谛法轮;而不可言说的本身就是真谛,真谛之中并无苦、集的相状,所以说它本来是恒常清净的。正如《大集经》所说:“甚深的真理不可言说,第一真实的义理没有声音与文字。陈如比丘对于一切法,获得了真实不虚的知见。”
问曰:若陈如见真,即如《成论》明「见空得道」不?
问:如果说陈如已经证悟真理,那是否就像《成实论》所说的“见到空性而证得道果”呢?
答曰:陈如有门见真,《成论》空门见真,见真虽一,教门有异也。今用数解者,三藏教起有门为初,陈如得道正是有门得道;其次,空门得道,是须菩提也。
回答道:陈如是通过“有门”见到真理的,《成论》是通过“空门”见到真理的,虽然见到真理的本质相同,但教法门径却有差异。现在用数理来解释:三藏教法是以“有门”为起始,陈如证得道果,正是从有门得道;其次,从空门得道的,就是须菩提。
天人得道此为证,三宝于是现世间。
天人得道以此验证,佛法僧三宝由此显现在世间。
「天人得道」,天是八万诸天,人即拘隣五人。五人闻法,初得见谛初果;八万诸天,得法眼净也。有人解云「五人,拘隣始得道,余四人至夏初方得」,恐是经论异出不同。此经亲云「天人得道,三宝现世间」,若四人不得见道,即非见谛得戒;但拘隣一人不成僧宝也。故知若用此释,非便也。所言此为证者,证佛说法,契理契缘不虗,非如六师妄说,不能令人得道也。
天人证得道果,所谓“天”指的是八万天神,“人”则是憍陈如等五位修行者。这五位听闻佛法,最初证得见道初果;八万天神则获得法眼清净的境界。有一种解释说:“五人中,只有憍陈如最初得道,其余四人要到初夏时分才证果”,这可能是不同经典记载有所出入。但这部经中明确记载“天人得道,三宝显现于世间”,如果其余四人未证见道,就不能算通过见谛得戒;仅憍陈如一人成道也不足以构成僧宝。所以若采用这种解释,并不妥当。此处引证的目的在于表明:佛陀说法契合真理、契合众生根机,真实不虚,不像外道六师妄语邪说,无法使人真正证得道果。
「三宝于是现世间」者,不用一体三宝为释,初得甘露觉道成,始有佛宝;三转法轮,即是法宝;拘隣等见谛得戒,即是僧宝也。自迦叶佛灭度,三宝隐没,但有旧医之化;今佛兴出,三宝始具现出世也。
当说“三宝于是现世间”时,这里不是用一体三宝来解释。最初证得甘露般的觉悟之道成就时,才开始有佛宝;三次转动法轮宣说正法,即是法宝;像拘邻等弟子见真理而得戒体,即是僧宝。自从迦叶佛灭度后,三宝隐没不显,世间只有旧时医教般的教化;如今佛陀出现于世,三宝才重新具足、显现于世间。
以斯妙法济群生,
妙法济众
此叹妙法,故能济一切也。「以斯妙法」者,生灭四谛,为妙法也。能令众生发真见理,毕故不造新,谓之妙法也。
赞叹这微妙的法门,所以能救度一切众生。“以这微妙法门”指的是生灭四谛,就是微妙的法门。能让众生发起真实的智慧,见到真理,了结旧业不再造作新业,这就称为微妙的法门。
一受不退常寂然。
一旦证悟便永不退转,始终安住于寂静之中。
即是初见圣谛得果,永不退失,常寂也。若世智断结,遇缘更起。今无漏真智断结,诸见戏论灭,毕竟不起,故言常寂然。《大涅槃经》云「世医所疗治,差已还复发;如来所疗治,差已不复发」,故叹言常寂然也。案《婆沙》见有得道,至尽智,犹有退,退至须陀洹。昙无德见空得道,一向无退也。修道教门不同,见道不退,其义无别。今偈叹意,正叹见道发无漏,永不退为凡夫也。
这就是初次见证圣谛而证得果位,永远不会退转失去,恒常安住于寂静。如果是用世间智慧断除烦恼,遇到因缘还会再次生起。现在以无漏的真实智慧断除烦恼,种种邪见和戏论都息灭了,彻底不再生起,所以说恒常寂静。《大涅槃经》说“世间医生所治疗的病,好了之后还可能复发;如来所治疗的病,好了之后永不再发”,所以赞叹为恒常寂静。根据《毗婆沙论》的观点,通过“有”的见解证得道果,直到获得尽智,仍然有退转的可能,甚至会退到须陀洹果位。昙无德部的观点认为,通过“空”的见解证得道果,是绝对不会退转的。修行教法的门径虽有不同,但见道之后不退转的道理是没有差别的。现在偈颂赞叹的意思,正是赞叹见道时发起无漏智慧,永远不会再退堕为凡夫。
度老病死大医王,当礼法海德无边。
医治衰老、疾病与死亡的伟大医王,应当礼敬功德如海般无量的佛法。
此叹医王,能除思惟惑也。佛自度此三界思惟老、病、死,亦度众生三界思惟老、病、死,故名大医王也。所以能度者,众生病无量,佛法药亦无量,如大海无边,是可归敬也。
这是赞叹佛陀这位医王,能够消除众生的思虑烦恼。佛陀自己已超越了三界中因思虑而产生的衰老、病痛、死亡,也能帮助众生超越这三界思虑中的衰老、病痛、死亡,所以被称为大医王。之所以能做到,是因为众生的病患无穷无尽,佛陀的教法药方也同样无量无边,如同大海没有边际,这是值得我们归依敬仰的。
毁誉不动如须弥,于善不善等以慈。
毁谤赞誉都不能动摇,如同须弥山一样稳固,对善与不善之人都平等地怀有慈悲之心。
此总叹生身佛,有八风不动、大慈三念之德。如栴遮逻女谤而不戚,诸天大梵赞而不欣,八风不移;如须弥山八方风所不能动。此山高广三百三十六万里,翻为安明,又翻好高也,是叹断德也。「于善不善等以慈」者,叹智德也。虽复罗睺三摩,调达三呵,呵令改恶、摩令进善,慈心也。
这是总体赞叹佛陀的应化身,具备八风不动、大慈三念的功德。就像栴遮逻女诽谤时佛陀不忧戚,诸天与大梵天赞叹时佛陀不欢喜,八种境界之风都不能动摇他;如同须弥山,八方的狂风也无法撼动。此山高大宽广达三百三十六万里,译为“安明”,又译为“好高”,这是赞叹佛陀的断除烦恼之德。“于善与不善平等以慈心对待”,则是赞叹佛陀的智慧之德。即使面对罗睺罗时予以劝勉,面对调达时予以呵责——呵斥是为令其改正恶行,劝勉是为令其增进善行,都是出于同样的慈悲之心。
心行平等如虗空,孰闻人宝不敬承?
心念行为如同虚空般平等无别,谁听闻这如珍宝般的教法能不恭敬奉行?
「平等」三念处,所谓:一、香涂左;二、刀割右;三、不涂不割,视之平等,无有异想。此据色法,为三念处也。顺我法不喜,违我法不瞋,不违不顺,常行舍心。此约心明三念处,佛心于此善恶皆慈念平等也。孰,谁也。人宝者,用智人为宝也。智人能别真伪,故闻者敬承也。
平等三念处,具体指:第一、用香涂抹左边身体;第二、用刀割右边身体;第三、既不涂抹也不割伤,看待两者完全平等,心中没有分别之想。这是从物质现象的角度,说明三种念处。 顺从我的教法不欢喜,违背我的教法不恼怒,既不违背也不顺从,始终保持平静舍离的心。这是从心念的角度阐明三种念处,佛心对于这些善、恶境界都能以慈悲心平等对待。孰,就是“谁”的意思。人宝,是指以有智慧的人为珍宝。有智慧的人能辨别真假,所以听闻者都恭敬信受。
今奉世尊此微葢,于中现我三千界,诸天龙神所居宫,乾闼婆等及夜叉,悉见世间诸所有,十力哀现此化变。
如今我以这微小的伞盖,供奉于世尊。在这伞盖之中,显现出我所居的三千大千世界。一切天神、龙神所居住的宫殿,以及乾闥婆、夜叉等众生,都能看见世间所有的一切。这正是如来以十种智慧力,怀着悲悯之心所展现的奇妙变化。
此十九行,是第二正述叹表发之事,即为二:初四行,总述叹现三瑞表发;二,有十五行,别述叹佛三密。
这十九行经文,是第二部分正式叙述赞叹与表显发心的事迹,分为两段:开头四行,是总体叙述赞叹并显现三种祥瑞以表发心;后面十五行,是分别叙述赞叹佛的身、口、意三密功德。
今就初为三:初半行,述叹五百奉葢;次二行半,正述叹如来受葢,合成一盖,现瑞表发;次一行,述叹众覩希有,大众欢喜也。「奉微盖」者,微之言小,因小果大,表不思议大果净土无方莫测也。「现三千界」者,是述上盖内现土、现佛、现佛说法,表说应土、应身之事也。「哀现」者,慈念欲为群品说此佛国因果,是故先现瑞作由渐,方得开阐,故称哀现也。
现在先分三部分说明:开头半行,讲述赞叹五百人奉献宝盖;接着两行半,正式叙述赞叹如来接受宝盖,合成一顶宝盖,显现祥瑞表达启发;最后一行,讲述赞叹大众目睹稀有景象,众人欢喜不已。
“奉献微小宝盖”中,“微”指微小,因行虽小果报却大,象征不可思议的殊胜果报与净土无方无相、不可测度的境界。“显现三千世界”是描述上文宝盖内现出国土、显现佛陀、显现佛陀说法,象征阐述应化国土、应化身佛之事。“慈悲显现”指佛陀心怀慈念,欲为众生宣说此佛国因果之理,因此先显现祥瑞作为引导阶梯,方能开示阐扬,故称为慈悲显现。
众覩希有皆叹佛,今我稽首三界尊。
众人目睹这稀有景象都赞叹佛陀,今日我顶礼三界至尊。
此述上「大众叹未曾有」也。
这里说的是前面提到的“在场大众都赞叹这是前所未有”的情景。
大圣法王众所归,净心观佛靡不欣,各见世尊在其前,斯则神力不共法。
此下十五行,是别述叹佛现三密利物也。即为三:前两行,叹身密;次六行,叹口密;次七行,叹意密。此三密,即是三轮不思议化三无失、三不护也。
接下来这十五行经文,是分别赞叹佛陀显现三种秘密功德来利益众生的内容。可以分为三部分:前面两行,赞叹身密;中间六行,赞叹口密;后面七行,赞叹意密。这三种秘密,就是三种不可思议的教化方式——身、口、意三轮教化,没有三种过失,也不需要三种防护。
「大圣法王众所归」是叹法身、胜应,若法身三昧王三昧,三谛自在,为四十一心菩萨圣众所归;胜应现化自在,为四众所归,即是上来所明「佛安处众宝师子之座」,映蔽诸来大众,故为众所归也。「净心」者,即四众大乘机发,心无疑浊,欲闻净道;亦是诸大菩萨净心入观佛三昧,故言净心。各见世尊在其前者,此明应身对十法界众生,众生各见同己所宜,譬如一月,影现百盆,方圆随器。然身非胜应、劣应,而众生机有大小、根有利钝种种不同,各各见异身,或如老比丘像,或光明相好,或见尊特之身,或现小相、大相坐宝莲华,或身如虗空。《像法决疑经》所明,此则法身非胜非劣,众生感见种种胜劣之身不同,此是身密之德,故前释佛在毗耶离,众生见不同,意在此也。不共者,如此身密,不与二乘及下地共也。
伟大圣者与佛法之王为众人所归向,这是赞叹法身与殊胜应化身:若法身具足三昧王三昧,于空、假、中三谛自在无碍,则为四十一位阶的菩萨圣众所归依;殊胜应化身示现教化自在无碍,则为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四众弟子所归向,也就是前文所说的“佛安坐于众宝庄严的师子座上”,光明威德映照遮蔽所有到场大众,所以为众人所归向。“净心”是指四众弟子大乘根机发动,心中没有疑惑污浊,渴望听闻清净之道;也是指诸位大菩萨以清净心入观佛三昧,所以说净心。各人都看见世尊在自己面前,这显明应化身面对十法界众生时,众生各自看见与自己根机相应的形相,譬如一轮明月,影子映现在百个盆器中,影像的方圆形状随容器而异。然而佛身本身并无殊胜应化、低劣应化之分,但众生根机有大小、根性有利钝等种种不同,各自见到不同的身相:有的见到如年老比丘的形象,有的见到光明相好,有的见到尊贵特胜之身,有的显现较小或广大的形相,坐于宝莲华上,有的见身如虚空。《像法决疑经》中所阐明,这正是法身本无胜劣差别,众生因感召而见到种种殊胜或低劣的身相不同,这是佛身秘密不可思议的功德,所以前文解释佛在毗耶离城时,众生所见不同,其深意就在于此。不共,是指如此身密功德,不与声闻、缘觉二乘以及较低阶位的菩萨所共有。
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皆谓世尊同其语,斯则神力不共法。
此是叹佛口密。六行偈叹四辩,文有三别,初两行,即是辞辩、法辩。
这是赞叹佛陀口业的秘密功德。六行偈颂赞叹四种无碍辩才,文字分为三部分:开头两行,讲的是言辞辩才和法义辩才。
「同其语」即辞辩,「各得解」即叹法辩。辞辩者,一切众生殊方,异不类同,言音各异。如来能同其类音,故知是辞辩也。法辩者,是一切诸法名字差别种种不一,虽是一物而名字各异,一切名字不同,各有所召,得法辩者,皆识异类语法,以同其语音,故即辞辩;同其语下之法,令得解,即法辩也。佛以一音而辞、法异趣,用二辩应物者,是口密也。佛尚非是梵音,况同众生、鸟兽音,而令异类得解者,即是非辞而现辞、非而说种种名字之法,口密之力也。
“同其语”指的是言辞辩才,“各得解”指的是赞叹法义辩才。言辞辩才的意思是:一切众生地域不同,种类各异,语言音声各有差别。如来能够顺应各类众生的音声而说法,所以知道这是言辞辩才。法义辩才的意思是:一切诸法的名称千差万别、种种不一,虽然是同一事物但名称各异,一切名称不同,各自有所指代。具足法义辩才的人,都能识别不同种类的语言与法义,通过顺应众生的语音(同其语),就是言辞辩才;在顺应语音的同时,让众生理解语言背后的法义(同其语下之法),就是法义辩才。佛以同一种音声,却能同时展现言辞与法义两种不同的妙用,运用这两种辩才来应机度化众生,这是如来口业的秘密功德。佛的音声本非仅是梵天之音,更何况是与众生、鸟兽的音声相同呢?而能使不同种类的众生都能理解,这正是:本无言辞而显现言辞,本无法相而宣说种种名称法义,这都是如来口业秘密功德的力量啊。
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各各随所解,普得受行获其利,斯则神力不共法。
此两行是二叹义辩。一音说法,受行获利,即是寻言求旨,得言下所以。所以即是义也。如来本无句义,岂有义辩而能为众生分别一切句义者!此口密也。
这两句话是赞叹佛陀的义理辩才。佛陀用同一种音声讲说佛法,众生依照修行获得利益,这就是通过语言探寻深意,领会言语背后的道理。这个道理就是义理。如来本来没有固定的语句和义理,却能够为众生清晰分明地解说一切语句的义理!这正是佛陀口业的奥秘。
佛以一音演说法,或有恐怖或欢喜,或生厌离或断疑,斯则神力不共法。
佛用同一种声音讲说佛法,有人听了心生敬畏,有人听了欢喜踊跃,有人因此看破世俗生出离之心,有人因此断除疑惑——这都是如来超越凡俗、不可思议的威德之力啊。
此两行偈是三叹乐说辩也。「或恐畏、或欢喜」者,即乐说辩也。旋转无穷,众皆乐闻。约四谛逗机,我当为说怖畏之事,三界皆苦,苦故生怖,苦谛也。乐求涅槃,即欢喜,灭谛也。「厌离」者,诸苦所因,贪欲为本,即集谛也。「断疑」,即道谛也。又,约悉檀者,三界苦可畏,即世界悉檀也。欢喜,即为人,令生善根,故欢喜。厌离,是厌烦恼,即对治,药病相对也。断疑,即见谛道,是第一义。一音之演,其力如是,如来本非四谛、非四悉檀,而能以四谛、四悉檀善巧利益,即是口密也。
这两句偈颂是第三次赞叹乐说辩才。“或恐畏、或欢喜”说的就是乐说辩才。说法流转无穷,大众都乐意听闻。配合四谛来对应众生根机:我应当为众生讲说令人怖畏的事——三界都是苦,因为苦所以生起怖畏,这是苦谛。乐于追求涅槃,就是欢喜,这是灭谛。“厌离”是指种种痛苦的根源,贪欲是根本,这是集谛。“断疑”就是道谛。再者,从四悉檀的角度来说:三界苦令人畏惧,这是世界悉檀。欢喜,就是为人悉檀,让众生生起善根,所以欢喜。厌离,是厌离烦恼,即对治悉檀,如同药与病相对。断疑,就是见真理之道,属于第一义悉檀。如来一音说法,力量如此广大。如来本无四谛、四悉檀的分别,却能善巧运用四谛、四悉檀来利益众生,这就是口密。
稽首十力大精进,稽首已得无所畏。
顶礼具足十大力量的大精进者,顶礼已证得无所畏惧的圣者。
此下七行偈,正叹心密。佛心非权非实,能现权实化物,即是心密也。文为二别:初四行,约三种权实二智以叹心密;次三行,约三种二谛结叹心密。
以下七行偈颂,正是赞叹佛心的深密。佛心既非权巧也非真实,却能显现权巧与真实来度化众生,这就是心密的体现。文字分为两部分:前四行,是依据三种权实二智来赞叹心密;后三行,是依据三种二谛来总结赞叹心密。
「稽首十力」初一行,约内外叹自行。十力据内,智圆满无畏;据外,用不怯弱。此为一双,即是约自行权实叹心密也。
“稽首十力”这开头一行,是从内在和外在两方面赞叹佛陀自身的修行。十力是从内在说的,指智慧圆满、无所畏惧;从外在说,是指运用这些能力时毫不怯弱。这是一组对应的赞叹,就是通过自身修行中权巧与真实的统一,来赞叹佛陀心意深密不可思议。
稽首住于不共法,稽首一切大导师。
向安住于独特境界者致敬,向一切伟大的引导者致敬。
此一行偈叹自行化他。不共法是自证,导师是化他也。
这一句偈颂赞叹自我修行与教化他人的功德。不共法是自我证悟的境界,导师则是教化众生的体现。
稽首能断众结缚,稽首已到于彼岸。
顶礼您能断除一切烦恼束缚,顶礼您已抵达觉悟彼岸。
此一行两用,若作叹自行,即是叹佛自行智、断两德,能断是断德,到彼岸是智德;若作叹化他,此一行约化他权、实智断,以叹心密也。能断众结缚者,即是化他权实,明智断也。众是众人,故为化他。
这一句经文有两层含义:如果理解为赞叹佛陀自身的修行,就是赞叹佛陀通过智慧与断惑两种功德成就的修行——"能断"指断除烦恼的功德,"到彼岸"指圆满智慧的功德;如果理解为赞叹佛陀教化众生的功德,这一句便是从教化时运用的权巧智慧与真实智慧、断惑利他的角度,赞叹佛陀心意的深密。"能断众结缚"即指教化众生时运用的权实二智所具备的明断之力。"众"指一切众生,所以这是从教化众生的角度而言。
问曰:何得一偈两用?
问:为什么一个偈颂可以有两种用途?
答曰:佛智断,自既无缚,能解他缚,故得两用也。
答:佛陀的智慧能断除烦恼,自身既然没有束缚,也能解除他人的束缚,所以这两种作用都能具备。
稽首能度诸世间,稽首永离生死道。
我向您顶礼,您能度化一切世间众生;我向您顶礼,您已永远脱离生死轮回。
此即是总结上三种权实智断也。
这就是对前面三种权宜与究竟的智慧修行所作的总结。
悉知众生去来相,善于诸法得解脱。
彻底明了众生生死流转的真相,于一切事物现象中自在无碍。
下三行是举三种二谛以谛叹心密也。
下面三行是列举三种二谛,以真谛赞叹心的深密。
初一行「知众生去来」者,是随情二谛也。何以故?俗谛百千,心亦无量,或是求真,或欲乐俗,情有去取,故言去来去取。无量佛亦赴情说无量二谛,即是随情二谛也。
第一行“了解众生的倾向与取舍”,这是根据众生不同情况而说的两种真理。为什么呢?世俗的真理有千百种,众生的心念也无量无边,有的追求真实道理,有的喜欢世俗享乐,心念各有趋向与选择,所以说“倾向与取舍”。无量诸佛也顺应众生不同的心念,讲述无量的两种真理,这就是随顺众生心念的两种真理。
不着世间如莲华,常善入于空寂行。
不贪恋世间就像莲花不染淤泥,始终善于安住于空寂的境界中修行。
此偈约随情智二谛也。随情而无染,随智故言空寂也。
这首偈颂是依据随情、随智两种真理来说的。随顺世间情见而不受污染,随顺真实智慧所以说是空寂。
达诸法相无罣碍,稽首如空无所依。」
通达一切事物的表象而无所障碍,向如同虚空般无所依凭的如来致以最深的敬礼。
一行是叹随智二谛,智心所照,皆入一相,而无所碍,如空无所依,故名随智二谛也。
随顺智慧的两种真理,是赞叹智慧之心所照见的境界,一切都能融入同一个实相,没有任何障碍,就像虚空无所依靠,所以称为随顺智慧的两种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