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摩经文疏

这时，长者之子宝积说完这些偈语后，恭敬地对佛陀说：“世尊！我们这五百位长者之子，都已经发起了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愿心。我们渴望了解如何成就佛国净土的清净庄严，恳请世尊为我们解说菩萨修行净土的法门。”

从这部分开始到〈阿閦佛品〉为止，共有十一品半的经文，属于第二“正说分”。就正说的内容来看，可以分为三段：第一段是〈佛国品〉的前半品，这是佛陀这位大圣法王亲自针对听法众生的根机，确立宗旨，讲述佛国的因果道理；第二段从〈方便品〉到〈香积佛品〉共九品，是维摩诘居士协助佛陀阐扬法义，讲述不可思议解脱法门的佛国因果；第三段从〈菩萨行品〉到〈阿閦佛品〉共两品，是维摩诘带领与会大众返回庵罗树园，佛陀再对大众总结宗旨，阐明佛国的因果。

之所以佛陀应机说法，回应宝积菩萨的请法，正式说明依报（环境）佛国的因果，是为了承接前面《普集经》所说法身正报的因果道理。而维摩诘居士协助佛陀宣扬，是为了印证和成就佛陀所说的不可思议解脱法门之佛国因果，以此启发、觉悟有缘众生，这好比尚书奉旨传达皇帝的诏令，来教化臣民一样。最后，维摩诘返回庵罗园，佛陀再对大众详细阐明佛国的义理，就好比大臣为国家开拓疆土，事成之后回朝复命，得到至尊的认可与印证。

问：如来尚未对宝积菩萨宣说佛国净土时，维摩诘居士就已先行批评指正，这难道能算是辅助成就如来的教化吗？

佛虽未直接说明佛国的因果道理，净名居士却预先加以批评指正，暗中契合佛的心意，成就了如今这不可思议的佛国教法。世间治国，外有军事，由将军裁决，只要合乎天意，何必事事都要等待诏令呢！诸位弟子追述昔日被呵责的经过，如来默然予以印证，这便是预先领会了佛的深意，岂不正是助成了现今的教法！所以过去的批评指正，整体上帮助建立了正报的因果；如今声闻、菩萨重新述说，便成就了今日佛所说的依报——佛国的因果。

问：这半品和后面出室的两品，都是佛亲口说的，都在说明佛国。中间维摩诘所说的九品也讲佛国，似乎不值一提，怎么能符合佛国教法的宗旨呢？

世尊宣说的教法从始至终都在阐明佛国净土，维摩诘居士在期间所说的内容怎么会违背佛陀的本意呢！就像佛陀回答宝积菩萨时所说，一切善行都是成就净土之因；如今维摩诘居士前后所阐述的种种修行法门，又怎能不是通往净土之因呢！

问：从开始到结束都说明佛国净土是佛陀所教导的，但中间九品阶位中维摩诘居士所说的内容都没有提及佛国的言论，这难道符合佛陀关于佛国的教法吗？

答：这部经的〈佛国品〉阐明净土的含义说：“随顺众生的根机善巧接引，便能成就众生；随顺成就众生，佛土自然清净。”维摩诘居士具有大善巧方便，所以在室外以严厉批评的方式折伏众生，在室内则以安慰教导的方式摄受众生。严厉批评折伏，是为了消除众生烦恼的因缘；安慰教导摄受，是为了增长众生的善根。调伏众生的道理，不外乎这两种方式。众生既被调伏，因为折伏的缘故，内心没有污垢染秽；因为摄受的缘故，种种善法得以庄严。如果众生的正报（身心）清净庄严，那么依报（所处的国土环境）也都会严整清净。所以经上说：“随顺成就众生，佛土自然清净。”由此推论，维摩诘居士所说的法，虽然不明显谈论净土的因与果，但他随应机缘所作的折伏批评、调伏众生，正是符合佛陀所说的净土因果道理，其中的含义是非常明显的。

问：如果是这样，那么这是维摩诘居士在契合佛陀成就清净佛土的境界，还是维摩诘居士自己在清净佛土，或者是成就弟子、菩萨的清净佛土呢？

深入探究其中的道理，都包含这些含义。正如《法华经·寿量品》中所阐明：“释迦牟尼佛成佛以来，已经过了极其久远的时间。而现在他分化显现的诸多佛身，在十方清净佛土中说法的情景，在未来也同样会持续。”这就说明了维摩诘居士（净名）与释迦牟尼佛成就清净佛土的因果道理是相符的。维摩诘居士既然能够折服傲慢、摄受有缘的众生，那么当维摩诘居士成佛的时候，这些曾被他折服与摄受的众生，都会投生到他的佛国。这就是因为维摩诘居士具足善巧方法，能够调伏众生，所以他的佛土自然清净。弟子和菩萨们以善巧方便示现接受折服，这就是在调伏众生。众生既然因为弟子、菩萨们的引导而断除恶行、生起善念，那么这些弟子、菩萨日后成佛之时，他们所调伏的有缘众生也都会投生到其佛国。因此说“随着所调伏的众生（得以净化），佛土也就清净了”。

问：菩萨可以这样理解，但声闻弟子都要经历无常，最终进入无余涅槃，难道也有这样的道理吗？

答：所以说“深入探究其中的道理，才能有这样的理解”，就像《法华经》中，佛陀揭示诸位声闻弟子的修行历程，赞叹他们“少欲知足、厌离生死轮回，其实已经在清净自己的佛国净土”了。再者，《问疾品》中文殊菩萨到来时，维摩诘居士立刻将室内清空，这象征着佛国本空；由此双方反复讨论佛国的深义。接着《不思议品》展现了须弥灯王佛的国土，《香积品》展现了众香佛的国土，这其中的用意是什么呢？难道不是要说明佛陀所讲的佛国因果正是本经的核心宗旨吗！如果不承认佛国因果作为本经宗旨，自古以来为何大多说“室内六品都因空室而引发”呢？既然空性遍至十方一切佛国净土，六品内容由此而生，难道不是从佛国义理中衍生出来的吗？维摩诘居士的言行正印证了佛国为宗旨，这个道理是成立的！

问：这部经阐明的是不可思议的解脱法门，为什么还要谈论佛国净土的意义呢？

这部经的《不思议品》是围绕佛国的依报（众生所依存的国土环境）来阐明不可思议的境界，比如须弥山能纳入芥子中、大海可以收进毛孔里等等，这些大多是通过依报国土来显示不可思议的妙用。

佛回答宝积菩萨的部分，共有半品经文，分为两层意思：第一，是宝积菩萨请佛讲解佛国的因果道理；第二，是如来回答他的问题。

一、关于请求说法，分为两部分：第一，说明与会大众都是具备听闻佛国净土教法的根器；第二，正式请求说法。

问：既然有三种发菩提心的情况，为什么只依据相似的发心来说呢？

回答：就像声闻乘的乾慧地阶段，尚未引发修行的暖法，所以没有发心的意义；若是性地阶段，都已引发有漏的善法五阴，这时才有发心的意义。菩萨修行也是如此，伏忍位尚未有发心的意义，要到柔顺忍位发起相似的悟解时，才有发心的意义。因此，大多依据这个阶段，来说明发起觉悟心的修行位次。

想要了解如何成就清净佛国的道理，由于宝积等与会大众具备听闻教法的根器，因此代表众人启请，祈愿佛陀开示成就佛国的因果法则。

二、说明正式请法的内容，包含两层含义：第一，“愿闻得佛国土”是请求佛陀开示成就佛国净土的果报；第二，“愿闻说菩萨净土之行”则是请求开示成就佛国的因行。如果按顺序来说，本应先讲因行再讲果报，但现在为了令在场大众因欣慕果报而修行因行，所以先请求开示果报，再请求开示因行。宝积之所以请问佛国的因果道理，是因为前面见到佛陀合起宝盖、显现瑞相，深知佛陀有意宣说佛国因果之前先示现此相，因此请求开示果报。接着请求开示佛国因行，是因为清净国土的果报必然依靠殊胜的因行，大众如果听闻清净国土的果报，就会因欣慕果报而修行因行，所以愿意请求开示因行。宝积又听闻《普集经》中阐明“善恶业行不会败亡”，正因得正果的道理已由前经显示，现在更愿听闻“依报之因不会败亡”、感得依报之果的道理，因此请求开示净土因行。

佛说：“太好了！宝积啊！你能够为诸位菩萨，向如来询问关于清净国土的修行法门。

接下来第二段说明如来回答的内容。这段经文可分为四层意思：第一，如来称赞并应允；第二，嘱咐仔细聆听；第三，宝积尊者领受教导；第四，如来正式回答。

“善哉，宝积”这句话，是如来首先表示赞许。如来之所以赞许，是因为宝积所提出的问题，深深领会了当时显现祥瑞所表达的深意，又能替同来的朋友们启请如来开示，请教得十分恰当，所以大圣如来才出言赞许。

“仔细听！认真听！好好思考领悟，我这就为你们解说。”

接下来是第二部分，说明告诫听众用心聆听。这样告诫的用意，是要让听法的人，生起三种智慧的善根。“仔细听”是为了生起听闻的智慧；“好好思考”是为了生起思维的智慧；“牢记在心”是为了生起修行的智慧。如果听了所说的法，不能专心静听，心里就没有接受法雨滋润的因缘。如果听了却不思考，怎能深刻领会其中的主旨和深意呢？如果只是思考却不实修，终究无法证悟真理。三种智慧如果都具备，才能真正步入修行之道。

宝积与五百位长者子弟，便领受教导，恭敬聆听。

这是指三明领受教导而聆听，也就是奉行承受大师三慧的告诫意旨。

佛告诉宝积：“众生，就是菩萨成就佛国净土的根本。”

以下分为五个部分说明如来正式回答的内容：第一，正式回答；第二，舍利弗心生疑问；第三，佛陀解释疑问；第四，梵王讲述自己所见，证明佛陀所言真实；第五，佛陀显现清净国土，当时在场大众获得利益。

第一段是正式的回应，内容分为两部分：

一、直接回答关于修行成果的问题，这部分内容分为两个层次：一是直接说明修行成果，二是通过比喻来阐明。

一、说明正面回答果报问题，这部分经文分为三个层次：第一，概括性地标举要点作答；第二，分别详细解释；第三，总结归纳。

一、首先概括回答标题所说：“众生之类是菩萨佛土”——菩萨心量虚空通达，归于寂灭，境界与智慧都已忘却，哪里还有国土或非国土的分别呢？只是因为要度化众生，才示现取得佛土，所以提出“众生之类是菩萨佛土”，用意就在这里。然而国土既不单独属于菩萨，也不单独属于众生，不是两者共有，也不是无因而生，如此则永远寂灭如虚空，无法用言语说明，只是以善巧方便随顺因缘、应机施教，自在而无过失，这些前面已经详细说过。现在就从所度化的对象来说，因此称“众生之类是菩萨佛土”。关于“众生”的解释，事理如前文辨析“十方界”时所述。所谓“类”，就是气质、种类。众生的种类无量无边，推究其根本，不外乎两种因缘聚集而成的类别：一是有为因缘聚集的类别；二是无为因缘聚集的类别。

所谓“有为缘集之类”，指的是三界内由染污和清净业力形成的国土，都是因为迷失真理、执着实有，从而造作善恶业力，承受分段生死，这些都属于被有为因缘所聚集的众生类别。

二、关于无为缘集这类情况，指的是三界之外的其余国土，以及果报土，乃至可展开为下品、中品常寂光土。这三类国土中的众生，因迷失中道佛性，滞留在真空无为的境界中，依无为而生起各种烦恼业力，承受变易生死，都属于无为缘集所摄的众生类型。如果依据四教来区分四种众生类型的话：就前藏教、通教的有为缘集而言，可说明两种众生类型，即生灭众生类型与无生众生类型。其次，依别教、圆教两教，开显无为缘集，可说明两种众生类型：一是无量众生类型；二是无作众生类型。应当知道，依据四教开显两种缘集，共有四种众生。

问：所说的三种国土中，众生承受的果报不同，居住的环境也各有差异，为什么都同样属于无为之法所缘聚合的类别呢？

回答：众生迷失的真理本质相同，都是因为无明烦恼而流转于生死变化之中，所以归为同一类。

问：如果是这样，那又如何区分三种佛土的不同呢？

回答：如果有其他佛土中的五位修行者，虽然同样见到真理，断除了三界内的烦恼，但都还未见到中道实相、未能断除无为缘集（无明烦恼），所以一同生在有馀土（方便有余土），承受变易生死，这也称为方便生死。如果是别教和圆教的菩萨，虽然断除了通惑（共通烦恼），得以见到空性以及不空（中道），因为见到空性，所以断除了有为缘集（分段生死的因）；又因为见到不空（中道），进而逐步断除无为缘集（变易生死的因）。别教登地以上的菩萨，圆教从初发心以上直到九地的菩萨，断除三十九品无明，就是断除了三十九品无为缘集，一同生在果报土（实报庄严土），承受变易生死，这也称为因缘生死。至于十地菩萨证得寂灭忍，还剩两次生死；等觉位菩萨证得寂灭忍，还剩一次生死。如果分别论说住在常寂光土的情况，就是超越了变易生死，脱离后有生死。所谓“无后有生死”者，这都是指断除无明、无为缘集即将穷尽的说法罢了！这样看来，虽然果报不同，所居的佛土各有差异，但都是三界外的众生，同样曾迷惑于中道佛性，无明等别惑都属于无为缘集，变易生死的气类本质是相同的。

问：为什么不依照四种缘集来对应四种净土，说明四类众生的差别呢？

这种说法乍看似乎便于深入探究，但在道理上却有妨碍，并没有另外存在一个独立的“自体和合而生”与“法界和合而生”不同于“无为法和合而生”的情况。其中得失利弊的具体分析，等到解读〈问疾品〉时再作分别。如果还是依据“无为法和合而生”这一根本原则，从中分出两种类型，那就没有过失了，而且必然应当加以开显说明。只需依据四教教义来开显出四种众生类别，道理自然就清晰了。

如果从观照心性的角度来说，就需要依据三种观法来辨别。如果从因缘所生的现象来看，就属于有为缘集这一类的法；如果从假有进入空性的观照，就是破除有为缘集，成就无为缘集；只要无为缘集尚未完全断尽，都称为无为缘集所摄的众生之类。

为什么呢？因为菩萨是随着所要教化的众生，而成就相应的佛国净土。

接下来第二部分是详细解释。不过圣人的心意难以揣测，现在我用五个要点来贯通这段经文：第一，横向从染污与清净的国土角度，通解四段经文；第二，对应四种国土进行解释；第三，类比贯通四种国土；第四，从观照心性的角度说明；第五，依照四教教义对应经文来解说。

第一，横向从众生共居的国土来说明四种解释的含义，共有四点：

经文说“根据所教化的众生而建立佛国”，这里首先说明国土的宽广与狭窄各不相同，是由于众生数量多少的缘故。比如释迦牟尼佛以百亿日月所照的世界作为众生同居的国土，而富楼那成佛时，则以恒河沙数那样多的三千大千世界作为一个同居的国土。释迦佛教化的众生少，国土就相对狭小；满愿（富楼那）教化的众生多，国土就广阔。这就像世间人造房子，家眷少，造的宅子就小；家眷如果多，造的宅子就大。宅子的大小，完全是因为家眷有多少。这里说明佛国有小有大，都是根据所要教化的众生数量多少而建立的佛国。

再者，菩萨以佛法教化众生，如果众生修善行的人少，国土的庄严景象就比较简陋；如果众生修善行的人多，国土的庄严景象就殊胜美妙。众生同居的国土，其庄严是殊胜还是简陋，根源在于众生修善行的多少，所以说“众生之类，就是菩萨的佛土”。

第二点，所谓“根据所调伏的众生而选择佛土”，是说明各位菩萨净化佛国净土，其清净或污秽的差别可以有成百上千种，都是为了调伏和成就众生而采取适宜的方式，并不是因为菩萨的功德智慧有高低优劣之分。就好比父母养育子女，有的用严厉管教的方式让孩子成人，有的用慈爱护持的方式让孩子成人，父母之所以采取刚强或柔和的手段，都是为了调伏自己的孩子。如今诸位菩萨选择清净或污秽的佛土，也是为了调伏众生。如果有众生被苦恼逼迫，无法安定内心，不能修行入道，若是获得安乐环境，就能安心修道，就用清净国土来安顿他们；或者有些众生，如果恣意享受五欲，骄奢放逸，无法收摄内心，不能修行入道，就用污秽国土来调伏他们，所以才有清净、污秽等各种国土。菩萨的真正用意都是为了调伏和成就众生，并非故意要用污秽恶浊的国土让众生遭受苦恼；也不是用清净国土安置众生，让他们沉溺享乐。为什么呢？菩萨不会为众生制造烦恼的因缘，怎么会用清净或污秽两种国土来增长众生的烦恼，使他们承受烦恼业力，流转生死呢！再者，所谓“调伏”，是指菩萨说法，破除众生的恶业，随着众生恶业消除的多少不同，感召到同居的清净或污秽两种国土，所以说“众生的种类就是菩萨的佛土”。

三、根据众生应以何种国土进入佛智慧的情况，《法华经》说：“诸佛因为一件大事因缘的缘故，出现在世间。所谓为了让众生开启佛的知见，乃至进入佛的知见，所以出现在世间。”这里说明菩萨说法，教化调伏众生，建立清净或污秽的国土，都是为了令众生进入佛智慧的缘故。有些众生，应当以清净国土进入佛智慧，菩萨就通过教化调伏，事相和理体都抓紧，让他们在净土中进入佛智慧；有些众生，应当以污秽国土进入佛智慧，菩萨说法教化调伏时，事相上宽松而理体上抓紧，令他们进入佛智慧。正是因为众生进入佛智慧的根性不同，所以菩萨建立的种种国土才有差别，因此说“众生之类就是菩萨的佛土”。

四、根据各类众生应以何种国土启发菩萨根性而成就佛土：众生要契入佛的智慧，必须通过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来领受教法，依照教法修行，才能进入佛的智慧。菩萨观察众生的眼等六根，看哪一根特别敏锐。如果耳根特别敏锐，能够借此进入佛道，就用声音来做佛事，一切法都趋向声音，这个趋向不会超出范围，声音能诠释空、假、中三谛的道理，于是就用声音来宣讲藏、通、别、圆四类教法，启发一部分众生以耳根作为菩萨根性，将他们聚集安置在一个国土；菩萨将来成佛时，就用音声来做佛事。另外，有些众生其他根性特别敏锐，菩萨就用对应的色、声、香、味、触、法等尘境来启发他们的根性，将他们聚集安置在一个国土；菩萨成佛时，就以色尘来做佛事，乃至用香、味、触、法等尘境来做佛事，依此类推就可以明白。下文〈菩萨行品〉中分别说明，正是由于众生六根敏锐的类型不同，菩萨在各个国土做佛事的方式也有差异，这都是为了启发众生不同的根性类别。所谓差异，就像我们娑婆世界以音声做佛事，乃至香积佛国以种种香气做佛事，所以国名叫“众香”，都是因为众生的根性类别不同，因此虽然同在一样的国土，佛事的方式却不一样，所以说“众生之类就是菩萨的佛土”。

第二，建立四种佛土的解说：一、根据所教化的众生，对应凡圣同居土；二、根据所调伏的众生，对应方便有余土；三、根据众生契入如来智慧，对应实报庄严土；四、根据众生发起菩萨根性，对应常寂光土。

一、根据所教化的众生而成就佛土：在众生共同居住的国土中，众生被烦恼束缚，尚未见到真理，内心动荡散乱，善恶不定。菩萨以善巧方法教化他们，有的尚未成熟，有的已经成熟；尚未成熟的就形成污秽的国土，已经成熟的就形成清净的国土。像这样，众生根机与因缘成熟与否的情况无穷无尽，清净与污秽的各种国土也就千差万别，这就是菩萨成就佛土的方式。

二、说明调伏众生而成就佛国，即是有余土。为什么呢？诸位阿罗汉能够调伏难以调伏的众生，心性如大龙般调柔，这就叫作调伏。后文说“若安住于调伏心中，这是声闻法”。应当知道，声闻、缘觉乃至通教、别教、圆教三教菩萨，断尽三界内的见惑与思惑，都称为调伏。既然已出离三界，就应当有相应的佛土。这佛土，即是有余土。应当明白，这些被调伏的众生种类，就是菩萨的有余佛土；菩萨正是为了这些众生，才成就这有余土的。

三、“随顺各类众生，应以何种国土境界引导他们契入佛陀智慧”这一句的意思是：从初住位以上的菩萨，契入佛陀智慧、体证中道实相，破除无为缘集的第一品烦恼，乃至第三十九品烦恼完全断尽，都能感得如同帝释天因陀罗网般重重无尽、自在无碍的果报国土。应当明白，菩萨正是为了这样的境界而修行，以契入佛陀智慧。

四、应当以何种国土来启发菩萨根基呢？这是针对常寂光土而言。前面所说的契入佛的智慧，只是总体上体认中道；现在说明启发根基，是从具体层面体认中道法界的各类现象，高阶菩萨理事无碍，圆融通达。好比声闻是总体智慧较浅，缘觉是分别智慧较深，所以《华严经》说“佛眼、佛耳、佛鼻、佛舌、佛身、佛意”，《鸯掘经》说“所谓彼眼于诸如来常具足、无减修，了了分明见”，又说“明见来入门”，就是在每一根尘中，透彻体认三谛，一切法都归于根尘，无所遗漏，寂静而恒常观照，无不通达，一切法也都是如此。毗卢遮那佛遍一切处，这就是以常寂光土来启发菩萨根基。要知道众生之类就是菩萨的佛土，以法性、法界海中的六尘，启发后身菩萨等各类众生，都能契入常寂光土。

问：《仁王经》说“三贤、十圣住在果报土，只有佛一人居住在净土”，为什么这里说“十地菩萨也居住在常寂光土”呢？

因果的给予与剥夺，都是无生法忍的寂静涅槃与一切种智的体现。

第三，说明四种解释佛国的方法，并类比贯通四种佛土：

整个凡圣共居的国土，如同前面说明的，具备四种含义，这就是共通的意义。

其次说明通有餘土的情况：随顺所教化的对象安住于方便观法之门，断除三界内烦恼结使已尽，这一类的众生数量不论多少，其福德与智慧各有优劣差别，虽然同样成就圣道，却犹如诸天共用宝器进食，而饭食色泽各有不同。为教化这类众生，便在其余国土中或清净或秽浊地调伏他们，调伏的目的正是为了令其契入佛的智慧。即通过十法界中的色声香味触法六尘，引发他们诸根的觉照，使其在一切尘境中通达无碍，亲见常寂光土的真理。这就是有餘土众生的类别，他们都能够通用四句观法。

接下来从四种含义说明佛国净土：菩萨建立这样的净土，正是为了教化别教与圆教两类众生。各修行阶位的功德既然有高下差异，便形成了清净与杂染相互调伏、逐步深入种种修行法门的过程。当众生真正契入这些法门时，便是以法身融入佛陀的智慧。使众生六根清净明彻，获得与诸佛法界海洋相通的六根功能，这就是发起妙用的根本。

四、第四层含义通常指常寂光净土：由于根本无明尚未完全断尽，所以仍需要教化。果报既然有高低差别，这就是调伏众生；进而契入实相的理解，就是进入如来智慧的含义；深入重重玄妙的法门，如虚空法界般广阔无垠，自行修行与教化他人，纵横皆能渐渐明朗，这就是发起根本的义理。

第四观心方面，用三种观法来观察四种境界，就是因缘境、空境、假境、中道境界，这些境界是心所依托安住之处，也就是国土。所谓众生，佛曾告诉比丘们“日夜常常生起无量百千的众生”，现在因缘心多境界也多，心少境界也少；观心照见少境就是小国土，观心照见多境就是大国土，这样观察因缘境，就是教化心中的众生。如果缘取十恶的境界，就是在秽土中调伏心念；如果缘取十善的境界，就是在净土中调伏心念，观察所缘的善恶境界，调伏能缘的善恶之心，让它安住正道，这就是调伏。这样调伏心后悟解并不固定，有的观察善境而悟，就是从净土进入佛的智慧；有的观察恶境而悟，就是从秽土进入佛的智慧。善恶虽然不同，进入佛的智慧却没有差别。发起菩萨根性的人，随着所观察的善恶尘境，了知这尘境就是一切法，这法本来终究是常寂的。常寂的境界，引发真实的智慧，真实智慧所依托的佛土，就是常寂光土。再者，修行人观察这四种境界，不是为了贪着境界，只是为了教化降伏烦恼心念的众生，就着每一种境界，观察它的宽广或狭窄、调伏与否、能入不能入、是否发起善根，深刻认识这个道理，在因缘境中，运用这四种心而发起誓愿，愿法界众生都能像我这样教化这些心念，使它们全都清净，这就是净土，安立有为集聚的众生。用四种观法，在空心的多少、调伏、入慧、起根方面，就发起誓愿，愿法界众生像我这样调伏，让心明净，这就是净有余土，安立无为缘集聚的众生。如果只有修行没有誓愿，就不能清净佛国净土，好比车和牛没有驾驭的人，不能到达任何地方；如果只有誓愿没有修行，好比有驾驭的人却没有车和牛，也不能到达任何地方。现在修行人安住于三种观心，誓愿与修行都具足，安立一切众生的种类，成就众生、清净佛国净土，用意就在这里。《大集经》说“想要清净佛土，应当清净你的心”。所谓你的心，就是这四种心。四种心清净了，就是四种土的行持，也就是这部经中佛回答宝积菩萨说的“想要清净佛土，应当清净他的心；随着他的心清净，佛土就清净”的道理。修行人应当知道，一切菩萨清净佛国净土的根本都从这里生起，合抱的大树，是从毫毛末梢开始生长的。

第五四教帖释。

“随所化众生而取佛土”这句话，现在依据四教对应四种佛土来解释，就分为四点：

一、先前所教化的众生获取的是共同居住的土。如果用藏、通、别、圆四教的方法教化众生，还未断尽由因缘和合而产生的有为法，这就是凡夫；或者断除有为因缘和合而未彻底，这就是圣人。为了这四教所教化的众生，便获取共同居住的清净或污秽等各种土。如果四教所教化的众生，彻底断尽了有为因缘和合，那么为这些四教所教化的众生，便获取有余土。如果是别教和圆教所教化的众生，断尽有为因缘和合，亲见真实的真如中道，断除无为法的因缘和合，这别教、圆教两教所教化的众生，便获取果报无障礙土。如果是圆教所教化的众生，便获取常寂光土。

根据众生的根器来教化调伏，从而成就佛国净土。

这两种是为了调伏执着获取佛土的人。如果用藏、通、别、圆四教的方法来调伏众生，还没有断除由因缘和合形成的有为烦恼，这就是凡夫；如果断除有为烦恼不彻底，这就是圣人。为了调伏这样的凡夫和圣人，就获取了凡圣同居的净土或秽土。

其次说明四教所调伏的众生：如果断尽有为烦恼的，为了这四教所调伏的众生，就获取了有余依涅槃的佛土。如果是别教和圆教所调伏的众生，能够体认中道实相，断除无为法上的执着，为了这圆教和别教所调伏的众生，就获取了果报自在无碍的佛土。如果是圆教所调伏的众生，即将彻底断尽无为法上的执着，为了这圆教所调伏的众生，就获取了常寂光佛土。

随着不同众生应当通过怎样的国土契入佛陀智慧，从而成就佛国净土。

这三种情况表明，因国土不同而进入佛陀智慧。如果是为了接引修习四种教法的众生——他们尚未断除烦恼业力，或烦恼业力未完全断尽——就在凡圣共居的国土中，开示权宜与真实的教法，随其秽土或净土的相应境界得以进入佛陀智慧，因而选取凡圣共居的国土。如果是为了接引修习四种教法的众生——他们已断尽有为缘起的烦恼——应当在有余涅槃的国土中进入佛陀智慧，因而选取有余国土。如果是为了接引修习别教、圆教两类的众生，在果报国土中得以进入佛陀智慧，便为此选取果报无碍国土。如果是为了接引修习圆教的众生——他们即将断尽无为缘起的烦恼，通过重重玄妙法门而进入佛陀智慧——便为此类众生选取常寂光净土。

随着众生不同的根基，应当以怎样的国土来启发他们的菩萨善根，从而成就佛国净土。

这里说明根据众生根器建立佛国净土的情况。若是接受声闻乘四种教法的众生，通过耳根修行，原本断除有为缘起的烦恼尚未清净，便以音声作为教化方式，建立凡圣同居的佛土；同样，以颜色、香气、味道、触觉、法理作为教化方式，引发眼、鼻、舌、身、意诸根修行也是如此。若是接受声闻乘四种教法的众生，已断尽有为缘起的烦恼，便以尚有残余习气的众生音声作为教化的佛土，以颜色、香气、味道、触觉、法理引发五根修行也是如此。若是接受别教、圆教声闻法门的众生，体悟中道实相、断除无为缘起烦恼，即获得果报无碍的佛土，以音声作为教化，引发耳根乃至意根修行，不过这类众生六根可以互相通用，随任一尘境引发一根，即能同时引发六根作用。若是接受圆教法门的众生，即将断尽无为缘起烦恼，便证入常寂光净土，以六尘境界作为教化引发六根修行，这都是引发寂然照了的六根，令其成就微妙觉悟，从眼根乃至意根皆如此。这段解释佛陀根据不同众生根器分别建立净土，并非没有相互映照关联之处。所谓映照关联，是指下文多处倒序解释，所以较难理解，到相应经文处会另行说明。

为什么呢？因为菩萨追求清净的国土，都是为了利益一切众生的缘故。

这正是第三部分总结阐明。这里再次说明，菩萨之所以建立这四种佛国净土，根本目的都是为了利益众生——既是为了利益那些因缘和合而生的众生，菩萨便建立凡圣同居土来安顿、利益他们；也是为了利益那些超越因缘造作的众生，便以有余土、果报土、常寂光土来利益他们。正是为了利益这两类众生，才印证了前面佛陀开示的总纲：“众生之类，就是菩萨的佛国净土。”

就好比有人想要在空地上建造房屋，可以随心所欲、毫无阻碍；但如果在虚空中动工，终究不可能建成！

接下来是两个比喻，这段经文有两层意思：一是展开比喻；二是结合比喻说明。

这段解释用比喻来说明，分为两个部分：一是用成立的比喻来解释；二是用不成立的比喻来解释。

一、关于成就佛国的譬喻说明：“想在空地上建造宫殿房屋”就是成就的譬喻，能在空性中见到不空，佛土便能成就。这里说的“空”，是指四种可以言说的道理，终究没有实在自体，所以称为空。“不空”的意思是，因为有因缘作用的缘故，就存在四种四谛的因果，称为不空。菩萨根据四种苦、集的众生类型，运用四种道、灭的修行方法来净化国土，就能成就佛国。

如果试图在虚空中建造宫殿房屋，终究无法建成。这个比喻说明，四种不可言说的道理本质上都是空无所有的，如果不能体悟四种四圣谛的深义，那么四种佛国净土终究无法成就。

这两个比喻结合起来说明，就是在呼应前面所说的“成就”与“不成就”的比喻。

首先，用合成比喻来说：在空地上建造房屋，才能成功。如果只有土地没有空间，终究无法建成。既有土地又有空间，才能建立宫殿房屋。想要清净佛国，也需要两种方法结合。如果纯粹执着“有”，凡夫和三藏菩萨滞留在“有”的执着中，怎能清净国土！如果纯粹执着“空”，二乘和通教菩萨滞留在“空”的执着中，又怎能清净国土！如果空与地都具备，再建立宫殿房屋，才能成就。以不执着于空的心，面对四种苦、集聚的众生，发愿修行四种道、灭除烦恼的愿行，才能成就清净佛土的因缘。

就像《涅槃经》阐明：从生到生不可说，乃至不生不生也都不可说，这就是“空”。但因为因缘的缘故，也可以有所说——尚且没有一种国土可以执着存在、可以执着言说，只是因为因缘的缘故，菩萨发起慈悲誓愿，修行四种国土，宣说四种国土。不可说而说，不可建立而建立；论“有”不失去“空”，论“空”不失去“有”，空与有互不妨碍，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成就依报的四种佛国。

就像妙德菩萨问：“这房间为什么空？”净名居士回答说：“十方佛土，也同样都是空。”又说：“虽然知道诸佛国土永远寂静如同虚空，却能发起种种殊胜的国土。”由此可知，四种不可说永远寂静如同虚空，因为有因缘的缘故，可以有所说，能够发起种种殊胜的国土。

第二、结合“无法成就”的譬喻来说：发愿成就佛国净土，并非只是停留在空性之中。如果仅仅执着于空性，认为一切终究不可得，那么清净佛土的成就便无法实现。这部经文正是在批评声闻、缘觉二乘修行者，以及通教菩萨在修持因行时，只停留在对空性的理解上，因而无法真正成就清净佛国。

宝积啊，你要明白：真诚无伪的心，就是菩萨成就的净土；菩萨成佛的时候，不谄曲、不虚伪的众生，就会生到他的国土里来。

接下来是第二段，正式回答宝积菩萨关于佛国修行原因的提问。这段内容分为两个部分：第一，横向广泛地经历各种修行法门，说明如何修成净土；第二，纵向深入地追溯心性的本源，说明修行净土的内在依据。这就是说，横向的广博与纵向的深远，两者不能分离。谈到横向，就要知道有纵向的深度；谈到纵向，也要知道有横向的广度。只是为了避免文字重复，所以分前后两处来说明。正如《法华经》所说：“如来的智慧见地，既广阔博大，又深邃悠远。”经中出现的宝盖显现国土广阔长远的景象，正是为了表达这个道理。如果经文是从横向论述，就需要用纵向的义理来辅助解释；如果经文是从纵向辨析，就需要用横向的义理来配合理解。这样，崇高与广大的含义才能完整地呈现出来。

首先横向说明修习净土的方法，共有十七种途径，阐释净土修行的实践。经文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说明三项要点，是围绕三种心念阐明净土修行；接着有六项要点，是围绕自我修持阐明净土修行；最后八项要点，是围绕教化他人阐明净土修行。

关于从三种心念的角度来阐明，可以分为四个部分：第一，分别说明三种心念；第二，总体说明三种心念；第三，结合观照心性来谈；第四，解释经文内容。

一、分别说明三种心：这就是三种觉悟的心。 第一，观察四谛的心，称为正直心； 第二，观察十二因缘的心，称为深广心； 第三，发起四弘誓愿的心，称为大乘心。

一、从四谛观心来说，称为直心，是指观察四谛之理即是三三昧，远离各种邪见歪曲，所以叫作直心。因此《大智度论》说：“这个心从无始以来常常歪曲不端正，如果证得三昧心，便能端正平直。”这里说明声闻的三三昧，缘于四真谛，能够引发无漏智慧，断除种种邪见，也称为调直定。再者，四谛中有道谛，就是八正道，也叫作八直道。远离邪见的歪曲，就称为直心。

深心，就是观察十二因缘的心。就像佛陀告诉阿难：“十二因缘的道理，非常深奥。为什么让愚痴的人去观察因缘呢？佛说：这里说的愚痴，不是像牛羊那样的愚钝，而是指那些虽然聪明敏锐，但见解心思却偏邪不正的人。如果让他们观察因缘，就能破除这种愚痴。”缘觉的智慧比声闻更深，因为他们观察十二因缘，观察的智慧既然深刻，就能逐步消除烦恼习气。

问：净土是菩萨修行的境界，怎么会生出二乘的心态呢？

《大品经》中说：“三乘十地的菩萨，都修行、都学习，但不去执着证得的境界；到了佛的境界，则既学习也证得。”《法华经》也说：“知道众生喜欢小乘的法，而畏惧大乘的智慧，所以这些菩萨，示现为声闻、缘觉的样子，表现出少欲、厌离生死，实际上是在清净自己的佛土。”如果二乘的心不是清净佛土的话，为什么诸位菩萨成佛的时候，会有二乘的众生投生到他们的国土呢！

问：这部经只提到直心、深心，为什么一定要刻意对应二乘的观心方法呢？

回答：这部经典带有方便引导的意味，在表达上有所侧重和取舍，所以不能完全用统一标准衡量。对照《大品般若经》和《法华经》来看，恐怕这是针对二乘修行者，教导他们观照自心、修习净土法门，目的是接引二乘众生往生佛国。因此《大智度论》解释《般若经·劝学品》时说明：“有的佛土纯粹以声闻众为僧团；有的佛土纯粹以辟支佛为僧团；有的佛土纯粹以菩萨为僧团。”如果修习四谛观心、十二因缘观心不能成为往生净土的因行，怎么可能有佛土纯粹是声闻众生往生其中呢？乃至纯粹是缘觉、菩萨往生的佛土，也可依此类推而知。

问：这部经里说“根据不同众生的情况，应以相应的佛国境界引导他们契入佛陀的智慧”，而《法华经》也阐明“十方三世的诸佛在凡圣同居的世间，都会开示三乘方便、显扬一乘真实”。假如真的存在某个佛土，其僧众完全由声闻弟子组成，又怎能令他们契入佛陀智慧，开三乘权教、显一乘实相呢？

从普遍情况来说，凡圣同居的国土大多开示三乘、显明一佛乘。现在《大品般若经》中有这样的说明，也是因为十方世界并非没有这类情形。但一切如来所有的教化作为，始终都是为了同一大事——令众生悟入佛的智慧。虽然在凡圣同居的国土中，未能直接显明一乘而令众生当下悟入佛慧，但这些声闻众因为已证得无学果位，若他们进入无余涅槃，必定会往生到有余依的国土中，佛陀就会为他们宣说《法华经》，使他们全部凭借佛乘而得到究竟的灭度，都能随即悟入佛的智慧。

菩萨的清净国土源自大乘心，这种心是依循四圣谛生起慈悲，发起四弘誓愿而成就的。第二层含义贯通自行化他：声闻乘修行偏向直接观照苦谛，缘觉乘则能兼观较深的集谛。而菩萨怀着大悲心，以弘大誓愿普遍济度众生，既能直接观照又能深入观照，因此特别以“大乘心”来命名。

二、总体说明三种心：三心其实只是一心，只是名称不同、含义不同罢了。为什么呢？三心只是同一个自性清净、因缘中道的道理，它既不属于两边极端的邪曲，所以称之为“直”；探究它难以穷尽根源底细，所以称之为“深”；它的本性广大周遍，犹如虚空，所以称之为“大”。菩萨虽然观察四谛的直心，却与声闻不同；菩萨的无作四谛，修习八正道，这就是佛性。佛性，就是自性清净心、中道的道理，称为真正的直心，所以这部经说“直心是道场，因为没有虚假的缘故”。如果观察无作四谛，修习八正道，就能远离凡夫的六十二种邪见，也远离二乘迂回曲折的见解，这称为真正的直心。应当知道，直心的真正意义就在这里。其次，菩萨虽然观察十二因缘的深心，不与缘觉相同，《大品经》说“十二因缘，唯独是菩萨的法门”，《大智度论》说“菩萨能安住于深法忍的，十二因缘，就称为深忍”，《大涅槃经》说“十二因缘，就是佛性”，十住菩萨对十二因缘的见地还不完全明了，诸佛如来则彻底穷尽无明的根源，所以能完全明了地见到，因此知道深心正是菩萨的境界。大乘心，不与二乘、三藏教、通教菩萨共通。《大涅槃经》说“一实谛，就称为大乘”，如果不是大乘，就不是一实谛。现在说的这三种心其实只是一心，不与二乘、三藏教及通教菩萨共通，没有三种差别，不纵不横，就是三德的异名。佛陀为了引导修行者，让他们容易理解，才作三种分别。说到“直”，必然知道有“深”和“大”；说到“深”，必然知道有“大”和“直”；说到“大”，必然知道有“直”和“深”。所以，它不是一也不是三，是如来善巧方便，有时说为三种。虽然说是三种，就像世间伊字三点一样，圆融不分离。菩萨修习这三种心，作为一切心的根本，就是初发心便安住于三德之中。如果从过去的角度论述这三种心，正是感得三身、四教佛身的果报；现在说明依据的因——这三种心，就是感得三土、四种佛国的根本。

三、从观心角度阐明三心：修习三观的最初阶段，体认假相而悟入空性，此时空观与假观作为修行方便，三心各有分别；若修习中道正观，三心便融归为一心，三即是一，一即是三。

四、解释经文内容，分为三部分：第一，解释直心；第二，解释深心；第三，解释大乘心。

一、解释直心。这里说“直心是净土”——前面从教理角度说明直心，是指正因能感得正果，正是本经回答光严童子时所说的“直心是道场，因为没有虚假的缘故”。现在从直心来说明这是依报之因，能够感得依报的国土果报。

问：为什么特别用四谛来说明直心呢？

从其他法门来解释，并非不可以，但不如从四谛入手来得方便。哪里能离开四谛，另外找到一个法门呢！

直心有五种：一是世间的直心；二是三藏教的直心；三是通教的直心；四是别教的直心；五是圆教的直心。这四种教的直心，也就是四谛中所说的四种八正道。

一、世间所说的直心，就像普通人内心保持真实记录，没有欺骗虚妄，这就是他们理解的直心。但这只是凡夫和外道所修的十善法中的直心，虽然世间人凭着虚妄的认知认为这是直的，但从真理的角度来说，这仍然属于谄媚曲解，所谓“痴直”就是这个意思。

二、从三藏教的角度说明直心：认识到生灭四谛的道理，远离六十二种邪见，安住于八正道之中，这就叫作直心。

三、从通教来说直心的含义：观察无生四谛的真理，远离生灭的弯曲相，安住于真空的八种正直境界，这就称为直心。

四、从教法角度阐明直心的含义：修习无量的四谛法门，破除恒河沙数般的无明烦恼，顺应众生根机、利益万物，直接契合众生根基因缘，安住于无量的八正道中，这就称为直心。

五、圆教所说的直心，是指圆满观照正道，体悟无作四谛的实相，破除对立二边的邪曲见解。犹如金沙大河径直流入西海，没有迂回曲折，安住于一实谛的八正道中，这就称为直心。

这五种直心，四种是权宜方便，一种是真实究竟。如今圆教菩萨明白一切法门无法用言语完全表达，既非权宜也非真实，却能同时运用权宜与真实两种方法；既自己全面修习五种直心，发起慈悲誓愿；也教导他人修习五种直心，赞叹五种直心的法门。见到修习五种直心的人，由衷地随喜赞叹。菩萨像这样，虽然还不能示现八相成道，却能以神通变化，在任何地方运用五种直心去帮助众生成就，清净佛国净土。如果进入初住位，发起真实觉悟时，就同时具备真实法身与应化身，根据众生的根机利益他们。应当以佛身得度的，就示现在清净或污秽的凡圣同居国土，以八相成道的方式，教化度脱众生。不仅是过去所教化的、具有世间直心、没有事相上虚伪谄曲的众生，会投生到他的佛国。还有过去修习生灭观八种正直道、没有六十二种邪见和谄曲的众生；过去修习无生观八种正直道、无量观八种正直道、无作观八种正直道等各种直心的众生，只要还未断尽有为缘起的烦恼、断惑未尽的，这些没有谄曲的众生，也都来投生他的佛国。如果这些众生，过去有顿悟、渐修、不定、秘密等不同的根性，菩萨成佛时，就会示现四种不同的身相。示现的相状不同，转动法轮的方式也有差异，分为顿、渐、不定、秘密的区别。最初是顺应机缘，开设权宜方便的种种不同说法，像《法华经》这样的教法之王，就直接舍弃方便，只宣讲无上佛道，废除过去四种权宜教法，共同归向唯一真实。所教化的众生，都没有安住于方便教法的虚伪谄曲，所以说“直心是菩萨的净土，菩萨成佛时，不谄曲的众生来投生其国”。

再者，菩萨在有余依的国土成佛时，过去所教化的仅修十善的直心众生不能来投生。为什么呢？因为三界内的烦恼业力还没有断尽，所以能投生其国的，都是过去所教化的、修习四种四谛八种正直道的众生，他们能够断尽三界内的烦恼业力。这样的人，来投生其国，就是三藏教二乘、修习生灭四谛安住八正直道的直心；通教三乘、修习无生四谛安住八正直道的直心；别教一乘、修习无量四谛安住八正直道的直心；圆教一乘、修习无作四谛安住八正直道的直心。总共有七种直心，断尽三界内烦恼，没有因有为缘起积聚虚妄谄曲的众生，来投生这有余依国土，所以说“直心是菩萨净土”，七种不谄曲的众生，来投生其国。

再者，菩萨在果报净土成佛时，三藏教、通教那三种直心的众生，都不能投生到这果报净土。为什么呢？因为别教的惑障还未断除，不能来投生。只有过去所教化的别教菩萨、圆教菩萨这两种直心众生，没有对待二边的谄曲，来投生其国。所以说“不谄曲的众生来投生其国”。

再者，菩萨在常寂光净土成佛时，只有过去所教化的圆教、修习无作八正直道、直心无谄的众生，来投生其国。以直心感召净土，其中的道理就是这样，怎么能仅仅是一种世间十善的愚直之心来投生其国呢！

真诚的心就是菩萨清净的国土，菩萨成就佛道时，具备圆满功德的众生就会生到他的国土。

这两种解释十二因缘来辨明深心的含义，参照其他法门也不是不可以，但哪能离开十二因缘呢？说明深心也有五种：第一，事相上的深心，就是世间修福报的深心；其余四种是依据观照十二因缘来阐明深心。第一种，下等智慧观生灭因缘，这是三藏教所说的深心；中等智慧观无生因缘，是通教所阐明的深心；上等智慧观无量因缘，就是别教所阐明的深心；最上等的智慧观无作因缘，即是圆教所阐明的深心。这五种深心，四种是权宜之说，一种才是真实义。菩萨了知它们既非权宜也非真实，而又能权宜又能真实，双修深心，成就众生，清净佛国净土，以慈悲誓愿普遍熏染一切，教导他人、赞叹随喜，最上等的深心成就时，就具备真身与应身两种身相，以八种相状示现成道，随顺四类国土众生，应以佛身得度化的，就在四种净土中成佛，这时所有与深心有缘的众生都来生到他的国土，随顺他们所修的深心，无论是事相上还是理体上，而为他们说法。分别这些含义，可以参照“直心”部分来理解。而说到“具足功德”的意思，是指缘觉之人能以深心修种种福德，所以《法华经》说“如果有人有福德，曾经供养过佛，立志追求殊胜之法，就为他解说缘觉法门”，就是这个意思。但“具足”有两种：一是横向具足深心，清净凡圣同居土，称为具足功德来生其国。二是纵向具足深心，穷究因缘的根源，所有功德都在其余三种净土中具足，这就是纵向具足。其他含义，可以参照“直心”部分来理解。

菩提心就是菩萨成就的清净国土，菩萨成佛时，修习大乘佛法的众生便会投生到这个国土。

大乘心，就是指四教体系中的大乘思想，以及四种菩萨发起的觉悟之心。这些心志都是向上追求佛的果位，向下度化一切众生，所以称为“大”。三藏教的菩萨依据生灭四谛的道理，发起四大弘深誓愿；通教的菩萨依据无生四谛的道理，发起四大弘深誓愿；别教的菩萨依据无量四谛的道理，发起四大弘深誓愿；圆教的菩萨依据无作四谛的道理，发起四大弘深誓愿。凭借这些誓愿的力量和因缘，熏陶、利益众生。这四种大乘心，其中三种是权宜方便的教法，一种是真实究竟的教法。圆教菩萨修习权宜与真实的大乘心，成就众生，净化佛国净土，自己发起大乘心，也教导他人发起此心，赞叹随喜他人的善行。这样的菩萨将来成佛时，与他共同生活在凡圣同居土的四种大乘众生，会投生到他的佛国；生活在方便有余土的三种大乘众生，会投生到他的佛国果报土；生活在实报庄严土的两种大乘众生，会投生到他的佛国常寂光土；只有一种大乘众生，会投生到他的佛国。其余的内容，可以按照“直心”的道理类推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