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應篇第六(并序十章)
昔者宋景移星。鲁阳回日。孟宗擢笋于冰序。刘殷拾堇于霜辰。礼良之云。言未终而已合。景山之雨。车所到而咸沾。况乎无受无心。诚而必应。无为无得。感而遂通。行不执之慈。深仁普洽。导不知之慧。圣贤监遐覃。德无远而不该。岂唯三界。明无幽而不察。何止十方。故以诚应之篇。继之于后。
从前有宋景公转移灾星、鲁阳公挥戈退日的传说,孟宗在冰天雪地里为母亲哭出竹笋,刘殷在严冬时节为祖母采到野菜。张良预言的山间云雾,话音未落便已聚拢;景山祈来的甘霖,车马所到之处皆得滋润。更何况佛法是超越主观感受与妄心的境界,只要虔诚必定感应;是放下造作与求取的修行,至诚自能通达。佛陀践行不着痕迹的慈悲,深厚仁德遍泽众生;开启无思无虑的智慧,圣贤慧眼照彻十方。这种德行没有远至而不能覆盖的,岂止三界?这种光明没有幽暗而不能照见的,何止十方?因此将诚心感应的故事编录成篇,续写于后。
梓州慧义寺僧清虗。俗姓唐氏。以圣历元年六月内。在豫州。正逢亢旱。官人士庶。祈祷不获。百姓惶惶。罔知所向。其僧即入禅院佛前。至心启请。愿诸佛大慈。龙王欢喜。降施甘雨。救济苍生。弟子至明日中时。为龙王等诵一百遍金刚般若。愿日中时。早降甘雨。及至明日中时。诵经亦竟。天即降雨。沟渠泛溢。原隰普沾。润泽有余。灵验若此。
梓州慧義寺有位僧人名叫清虚,俗家姓唐。在圣历元年六月时,他正在豫州,恰逢当地大旱。官员百姓多次祈雨都没有结果,众人惶惶不安,不知如何是好。这位僧人便走进禅院,在佛像前至诚恳请:“愿诸佛大发慈悲,让龙王心生欢喜,降下甘霖,救济天下百姓。弟子愿在明天正午前,为龙王诵念《金刚般若经》一百遍,恳请正午时分普降甘雨。”到了第二天正午,他刚诵完经,天空立刻降下大雨。沟渠盈满,平原洼地尽得滋润,雨水丰沛充足。其灵验竟到了如此地步。
圣历二年五月内。清虗在唐州桐柏县常乐山中。常乐寺坐夏。还逢天旱。五谷焦卷。土人打皷烧山。以此祈雨。求之历旬。逈无征应。遂将泥水入寺。将欲浇灌诸僧。其僧报言。檀越莫污湿师僧。贫道为檀越祈雨。明日必足。其从五月二十日之午。入道场诵般若经。比至明日中时。天遂降雨。须臾并足。高下普沾。
圣历二年五月期间,清虚在唐州桐柏县常乐山的常乐寺中坐夏修行。当时正逢天旱,五谷焦枯。当地人击鼓烧山,用这种方式祈求降雨。但连续求了十来天,始终没有见效。后来他们带着泥水进入寺庙,想要浇淋僧众。有位僧人告诉众人:"施主莫要玷污僧众,贫道愿为诸位祈求降雨,明日必定充足。"从五月二十日正午开始,他进入道场诵念《般若经》。等到第二天中午,天就降下雨水,片刻之间雨水充足,无论高地低处都得到普遍滋润。
大足二年五月内。属亢阳。奉勑遣州县祈雨。合京城师僧二十口祈请。一滴不得。其僧清虗。遂向丰国寺见复礼师。平章祈雨。礼遂问其僧。阿师将何法祈雨。报云。将十一面观世音呪及金刚般若经。精心诵念。以此祈雨。云。几日可得雨足。答言。三日三夜。雨必得足。复礼愠而言。饶你七日祈请。如其七日不雨。送你与薛季昶枷项。遣你作饿死鬼。僧闻此言。心增激励。报复礼曰。明日食时。雨下未足。非满三日。雨必普沾。其僧即入道场。至心念诵。比至明日食时。雨即便降。可得四五寸。还即却晴。复礼弟子元济。语清虗言。明日即是三日满。今见十里无云。不知阿师将何为验。答言。不须愁。雨三日内必足。及至明日向暮。天上犹无片云。清虗精心恳发。恐无征効。重启十方诸大菩萨.罗汉.圣僧.一切贤圣弟子。今日一心为法界苍生祈雨。如今夜雨若不足。弟子于此处舍命。以为苍生。遂竭诚至心诵金刚般若。二更将尽。雨遂滂沱。比及天明。一尺以上。周回五百里内。甘泽并足。威神之力。巍巍如是。从此祈雨。便向丰国寺坐夏。
大足二年五月间,正逢大旱。朝廷下令各州县祈求降雨,京城召集了二十位僧人一同祈雨,却连一滴雨都没求到。其中一位僧人清虚,便前往丰国寺拜见复礼法师商议祈雨之事。
复礼问这位僧人:“师父打算用什么方法求雨?”清虚回答:“我准备用十一面观世音咒和《金刚般若经》,专心诵念来祈雨。”复礼又问:“需要几天才能降下充足的雨水?”清虚答:“三天三夜,必定能降下充足的雨水。”复礼闻言不悦地说:“就算给你七天时间祈请,如果七天不下雨,就把你押送给薛季昶戴枷治罪,让你做个饿死鬼。”
僧人听了这话,心中更加激励,对复礼说:“明天用斋时分就会开始下雨。不需满三日,雨水必定普降。”清虚随即进入道场,至诚诵经。等到次日用斋时分,果然降下雨水,约有四五寸深,但随后又转晴。复礼的弟子元济对清虚说:“明天就是第三天了,现在看天上万里无云,不知师父要如何验证?”清虚回答:“不必忧虑,三日内必定雨水充足。”
到了第二天傍晚,天空仍然没有一丝云彩。清虚精诚发愿,唯恐没有灵验,重新向十方诸大菩萨、罗汉、圣僧、一切贤圣弟子祈请:“今日弟子一心为天下苍生求雨。若今夜雨水不充足,弟子愿在此处舍命,以报苍生。”于是竭尽诚心诵念《金刚般若经》。将近二更时分,终于降下滂沱大雨,待到天明时,积水已达一尺以上,方圆五百里内都获得了充沛的甘霖。
经文的威神之力,就是如此崇高伟大。从此以后,每逢祈雨法事,都会前往丰国寺结夏安居。
其年仲冬季冬。并无雨雪。律师怀深。又遣请雪。一心念诵金刚般若。至于三日。还蒙上天降雪。其灵验有如此者。
那年深冬时节,一直没下过雪。有位精通戒律的法师怀深,又受邀祈雪。他全心全意持诵《金刚经》,到了第三天,天上果然降下大雪。这部经的灵验事迹,就是这样真实不虚。
長安三年。清虗從悟真寺坐夏。訖至七月二十日。暫入城中。向資聖寺停。至八月一日。天降大雨。直至五日不絕。米麥涌貴。車□不通。百姓迫惶。莫知生計。其僧至五夜。忘寢與食。平曉嚴持香鑪。遂入佛堂。方欲啟請。念誦般若。以止於雨。三五眾僧下堂來見。語其僧曰。阿師欲作何物。□□。欲念誦止雨。僧等咸曰。可由你止得。幾許漫作。其僧答言。此亦難信之事。以兩貫敵一貫。共阿師倍賭。(音覩)一一限時。不勞到暗。其僧等言。容你到暗得止。我請輸你一貫。清虗報言。誦滿十遍。且得雨止。誦十五遍。即遣雲高。至二十遍。即遣日出。至二十五遍。四邊雲散。至三十遍。除雲總盡。僧等聞出此言。即擎其僧衣被將去。伊既出此矯言。前身負我眾物遣伊。故出此語。亦不能自知。其僧即入道場。誦金剛般若。恰至十遍。雨即得止。至十五遍。雲高。至二十遍。日出。其僧等見此稍異。咸亦驚駭。至二十五遍。四面之雲。一時散盡。僧眾失聲齊叫。至三十遍。除雲總盡。僧等一時起至。欲縛其僧。報云。你非是娑竭龍王。晴亦由你。雨亦由你。其中有解事者。瞋訶始休。嗟乎。般若威神。非言能述。下士聞道。必大笑之。去長安三年十月內。駕幸□□。至十一月末。清虗向眾香寺停。從十月□□□□月無雪。眾香僧眾。請清虗祈雪。其僧即入道場。一心念誦金剛般若。限三日內雪足。誦滿三日。天降□雪一日一夜。遠近咸足。亦般若之靈驗也。
长安三年,清虚法师在悟真寺度过夏季安居。七月二十日,他暂时进城,住在资圣寺。到了八月一日,天降大雨,连续五天不停。米价麦价飞涨,道路不通,百姓惶恐不安,不知如何维持生计。
五更时分,清虚法师废寝忘食,清晨郑重捧着香炉走进佛堂,正准备诵念《般若经》来止雨。三五位僧人下堂看见,问他:“师父要做什么?”答:“想诵经止雨。”众僧都说:“凭你就能止得住?我们打个赌——两贯钱对一贯钱,和师父加倍赌。限定时间,不必等到天黑。”清虚回应:“诵满十遍雨就停,十五遍云层升高,二十遍太阳出来,二十五遍四面云散,三十遍所有乌云全部消散。”
僧人们听他这么说,当即拿走他的衣被,说:“他既然口出狂言,定是前世欠我们众人物资,才会这样胡说,自己都不明白轻重。”清虚便进入道场诵《金刚般若经》。刚诵十遍,雨果然停了;诵到十五遍,云层升高;二十遍时,太阳露出;僧众见状渐觉惊奇。待到二十五遍,四面乌云一时散尽,僧众失声惊呼;三十遍诵完,所有乌云彻底消失。
众僧激动地围上来要捆绑清虚,嚷道:“你又不是娑竭龙王,凭什么晴雨都由你掌控?”其中有明事理的僧人出声呵止,这场风波才平息。唉,般若经的威德神力,实在难以言表;浅见之人听闻大道,总会觉得可笑。
同年十月,皇帝巡幸某地。到十一月底,清虚驻锡众香寺。当时从十月至今未降雪,众香寺僧众请清虚祈雪。法师便入道场,专心念诵《金刚般若经》,限三日内降足雪。诵经满三日,天降大雪一日一夜,远近各地都得到充足雪水。这也是般若经灵验的明证。
(读音为“睹”)
长安四年十一月内。本平公 奏清虗。为大圣天后患风。入内念诵二七日。勑问。阿师是住寺僧。为客僧。遂对云。是住寺僧。公主及宫人语其僧言。阿师诳勑。大合有罪。且放阿师出去。其僧自恨薄业。悮对圣人。即入道场。乞一境界。唯诵金刚般若经。一日一夜。梦见两僧向众香寺禅院。问主人曰。清虗师身名不知立未。祠部僧籍安名以否。主人报言。欲似尚未。其僧语清虗曰。日西为阿师安名。及至神龙三年十月内。驾幸长安。十二月并无雨雪。齐州三藏及阳俊阇棃。奏其僧入内念诵经二七日。应天星皇帝。即遣清虗。任选寺而住。所云日西者。葢属圣上西归也。般若神力。无愿不果。
长安四年十一月,平公举荐清虚法师入宫。当时大圣天后患风疾,清虚法师入宫诵经十四日。皇上询问:“法师是常住寺院僧,还是云游僧?”清虚答:“是常住僧。”后来公主和宫人告诉清虚:“法师欺瞒圣旨,本应重罚,暂恕你出宫。”清虚悔恨自己福薄失言,回到道场专心持诵《金刚般若经》,祈求感应。一日一夜后,梦见两位僧人到众香寺禅院,询问寺主:“清虚法师的法名可曾登记?祠部僧籍是否录入?”寺主答:“似乎尚未。”梦中僧人对清虚说:“日西时分为你登记法名。”到神龙三年十月,圣驾抵达长安,十二月天旱无雪。齐州三藏法师与阳俊阇梨举荐清虚入宫诵经十四日。应天星皇帝便特许清虚任意选择寺院居住。所谓“日西”,正应验圣上西归长安的预兆。般若智慧的神奇力量,果真能圆满一切誓愿。
去神龙元年。左补阙赵延喜。奏清虗入内祈雨。入经三宿。被一供奉僧诳其僧□。□城殿上。好安道场处。其僧不解。遂即进□□□。六僧放阿师出外。祈请即出。向望春宫南山中。有□弥勒阁。于彼祈雨。一入道场。云合还散。至三日内。□觉疲极。乃向㵎底取水洗面。因卧眼合。见一给□□□把杖打其僧头。阿师故向此间。因何卧地。努力强□。□僧即起。还向阁下。尽心诵经。及至日西。四面云合。不逾念顷。遂即大雨。直至明朝。雨便普足。
神龙元年,左补阙赵延喜奏请清虚法师入宫祈雨。法师在宫内停留三夜,却被一位供奉僧欺骗,把他安置在城楼殿阁中,说是设坛祈雨的好地方。那僧人不懂法事,随即奏报朝廷,派六名僧役将法师遣出宫外。
法师便前往望春宫的南山中,那里有座弥勒阁,就在那里设坛祈雨。刚入道场时,乌云汇聚却又散去。连续三日毫无成效,法师感到疲惫不堪,到山涧取水洗脸时,不觉卧倒在地。朦胧中看见一位侍从持杖轻敲他的头说:“法师既来此祈雨,为何卧地休息?请振作精神继续努力。”
法师惊醒后立即起身,回到弥勒阁前全心诵经。待到日落时分,四方云雾翻涌而来,不过片刻工夫,大雨倾盆而下,直至次日清晨,普降甘霖润泽大地。
阆州阆中县丞吕文展。常诵金刚般若。三万余遍。灵验若神。六七年前。一牙无故自落。至诚发愿。牙即渐渐而生。今始长一半许。开元五年正月二日。又牙无故自落。依前发愿。牙遂更生。老而牙生。葢亦神助。
阆州阆中县丞吕文展,常年持诵《金刚般若经》,累计超过三万遍,经文的灵验效应如同神助。六七年前,他有一颗牙齿无缘无故自行脱落,他便以至诚之心发愿祈求,那颗牙竟渐渐重新生长出来,如今已长回一半左右。开元五年正月初二,又有牙齿无故脱落,他依照先前的方式发愿,牙齿便再次新生。年老之躯竟能重长牙齿,这大抵是佛法神力护佑所致。
去开元三年。盛夏亢旱。草木燋黄。刺史刘瑗。令其精心诵金刚般若经一遍。未终。流泽滂沾。远近皆足。年糓以登。其年春季。䨬雨妨损蚕麦。别驾韦岳子。亦令文展诵经。应时晴朗也。
开元三年盛夏大旱,草木枯黄。刺史刘瑗请文展法师专心念诵《金刚般若经》,经文还没念完,甘霖便倾盆而下,远近田地都得到滋润,当年粮食喜获丰收。同年春季阴雨连绵,损害了蚕桑麦收,别驾韦岳子也请文展诵经,天空当即放晴。
开元四年七月。当州亢旱。降长史刘孝忠。又令祈雨。从午时至申。细雨微降。及至初夜。天遂晴朗。即于庭前。至心发愿。念诵般若一□未终。雨遂普沾。高下俱足。
开元四年七月,我们这里遭遇大旱。州里派来长史刘孝忠负责祈雨。从中午一直求到傍晚,才下了点毛毛雨。等到入夜时分,天空竟然完全放晴了。我就在院子里诚心发愿,刚念诵《金刚经》不到一卷,大雨就普降大地,无论高地洼地都得到了充足的雨水。
开元五年正月二十□日。属以阴雨。刺史刘瑗。以明日既是甲子。若雨不□□恐经寺亢旱。遂令文展念诵般若。至心祈晴。启□□经。应时雨霁。至甲子日。天甚晴朗。般若之力。其应若□。
开元五年正月二十几号,连着几天阴雨绵绵。刺史刘瑗担心第二天就是甲子日,要是雨还不停,恐怕寺院会闹旱灾,就让人虔诚念诵《般若经》,诚心祈求天晴。刚打开经书开始念诵,雨立刻就停了。到了甲子日那天,天气格外晴朗。般若经的神奇力量,感应就是这么快。
赞曰。道元一法。迹有三身。其化逾远。其德弥真。忘心而圣。不念而神。惟诚惟恳。应感斯臻。
赞叹说:佛法的根本只有一个,却展现出三种不同的存在方式。教化传播得越久远,其中蕴含的真理就越发纯粹。放下执着心念才能成就圣境,不起妄念方能通达神妙。唯有怀着至诚恳切的心,感应的境界才会自然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