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量论略解 卷第三
法称论师造
僧成大师释
民国.法尊译编
成量品第二
丁二、显解脱道之成量品 分三:戊一、略释成为量,二、广释其能立,三、释以量称赞之所为。初又分二:己一、释量,二、说成为之所为。初又分二:庚一、能相量,二、所相量。初又分二:辛一、明不欺智为量,二、显不知义为量。初又分三:壬一、正说,二、断诤,三、不欺决定。今初:
接下来要说明修行解脱之道如何成为可靠标准。这部分分三大块:第一,简单解释什么是成为可靠标准;第二,详细说明其成立的理由;第三,解释为什么要用“可靠标准”这个名号来称赞。先讲第一大部分,这部分又分两块:首先解释什么是可靠标准,其次说明成为可靠标准的意义。解释可靠标准这部分再分两块:一是能作为判断标准的认知,二是被判断的对象。先说能作为判断标准的认知,这部分也分两块:第一是说明真实不虚的智慧就是可靠标准,第二是说明对未知事物的正确认知也是可靠标准。先讲真实不虚的智慧这部分,它又分三点:正面的阐述、辩论答疑、以及确认真实不虚的道理。现在开始第一点:
量谓无欺智。
真正的认知是准确无误的了知。
上来已说能宣说量论之因谓自义比量。今当解说陈那论师云「敬礼成量欲利生,大师善逝救护者」之义。或问:若说世尊为正量者,量之总相云何?何故世尊是量?曰:量之总相谓新生无欺智。如说见青根识是量,以是新生无欺智故。
前面已经解释了能讲清楚量论的基础在于正确的推理。现在要说明陈那菩萨在《集量论》开头所写“敬礼成量欲利生,大师善逝救护者”这句话的含义。
有人会问:如果说佛陀是真正的标准,那么“标准”的根本特征是什么?为什么说佛陀就是标准呢?
回答是:“标准”的根本特征,是指能够正确认识新事物、并且绝不骗人的智慧。就像我们承认眼睛看见蓝色的视觉是可靠的,因为它就是正确认识新事物、并且绝不骗人的智慧。
壬二、断诤 分三:癸一、断不遍过,二、断太宽过,三、说智之所为。今初:
接下来解决三个疑问:第一,破除"不能普遍适用"的批评;第二,破除"适用范围过宽"的批评;第三,说明智慧的作用。首先来看第一个问题:
安住能作义,不欺。声亦尔,显示所欲故。说者能作境,
何义觉明显,于彼声是量。义性非有因。
语言能够准确表达意思,真实不虚。声音也是如此,它能传达人们想说的内容。说话的人通过语言描述事物,让人能够清楚理解其中的含义,这时语言就是有效的表达方式。但事物本身的真实性质,并不是由语言所决定的。
问:若不欺智是量相者,则不遍比量,以比量不以自相为所取境故。曰:如通达具烟山上有火之比量,是不欺诳,以是通达安住能烧煮作用之觉故。问:若不欺智为量相者,不应道理,以不能遍声起量故。曰:声所起量亦是不欺,以显示所欲趣境故。此之理由,如说瓶之声,是说者自身中能作之境,即是瓶义,使其行相于觉中明显,对彼是量。(即说瓶时,说者心中瓶相明显,于彼瓶相,瓶声无误,即不欺义。)以是成立彼之三相故。然说瓶之声,非成立某处有瓶义体性之果法正因,以非瓶义之有因(有因即果)故。
问:如果说真实的认知就是正确的判断标准,那它就不能涵盖所有的推理判断,因为推理判断并不是直接认识事物本身。 答:比如通过看到山上有烟而推断出有火的这个推理,它是真实可靠的,因为它是通过确认火具有燃烧加热的作用而得到的正确认识。
问:如果认为真实的认知就是判断标准,这说不通,因为它不能涵盖所有通过语言产生的正确认知。 答:通过语言产生的正确认知也是真实的,因为它能准确指向所要表达的对象。 这个道理就像当我们说"瓶子"这个词的时候,说话人心中浮现的瓶子的形象,就是这个词所要表达的含义,让这个形象在意识中清晰呈现,对这个形象而言,语言就是准确的判断标准。
正因为语言具备这样三个特征,所以它能成立。 但要注意,"瓶子"这个词本身并不是证明某个地方存在实际瓶子的直接证据,因为它并不是瓶子这个事物产生的结果。
癸二、断太宽过
别把修行想得太容易。
缘于已取故,不许彼世俗。
因为人们已经执着于事物的表面现象,所以无法真正理解世间的真相。
问:若不欺智是量相者,则决智亦应是量。曰:世俗觉之决智,不许为新生不欺智,以是缘自亲因前量已取境之念觉故。
问:如果说正确的认知就是可靠的判断标准,那么确认性的认知也应该算是可靠的判断吧?
答:从平常人的角度来看,确认性的认知并不能算作新产生的、可靠的认知。因为这种确认性的认知,只是对之前已经通过可靠方式认识过的事物所产生的记忆和念头罢了。
癸三、说智之所为
智慧的作用是什么
觉是正量性,所取所舍事,转趣彼主故。由有境各异,
觉证各异故。彼有此有故。
觉知是衡量真实的标准,我们执着或舍弃的事物,都是因为心识在追逐它们。由于每个人感知的对象不同,所以各自的觉悟体验也不同。有什么样的执着,就会产生什么样的认知。
问:诸有色根,岂非是量?何故说不欺智是量耶?曰:新生不欺之觉乃是量性,以于所取舍事随转还中,新生不欺智是主要故。要有彼义相显现方有此对彼义之通达故。由有境相之觉各异,方安立此觉通达彼义各异故。
问:我们身体的感官,难道不就是衡量事物的标准吗?为什么说只有新产生的、不骗人的认识才是标准呢?
答:只有刚刚生起的、不骗人的认识才算是真正的标准。因为在我们决定要采取什么行动、避开什么行动的时候,这种新产生的、可靠的认识才是最关键的。必须先有那个事物的样子呈现在心中,我们才能对它产生正确的了解。正是由于我们对事物的认识各不相同,才能说这个认识是对那个事物的正确了解,那个认识是对这个事物的正确了解。
壬三、不欺决定
你应当全心全意相信,我所说的法门真实不虚,绝无欺骗。
由自证自体,由名言是量,论是遮愚蒙。
通过亲身体验认识真实本性,通过语言概念理解现象,这些论述都是为了破除愚昧迷惑。
问:若不欺智是量相者,为由自决定为不欺,抑由他决定为不欺耶?曰:如缘青之根现量,非唯由自或唯由他决定不欺,谓由自证现量证知自体,由后起之名言量证知于青,是正量故。问:若由自或他,能决定为不欺,则宣说量相之论应成无用?曰:宣说量相之论亦有所为,是为遮遣对量相之愚蒙故。
问:如果说"不欺骗的认知"就是正确认识的标志,那么这种"不欺骗"是由它自己确认的,还是由别的认识来确认的呢?
答:就像眼睛看见青色时的直接感知,这种"不欺骗"既不是单靠它自己,也不是单靠别的认识来确认的。具体来说:这种感知本身能够自我确认(自证现量),而随后产生的概念认知(名言量)则确认了"青色"的存在。正是通过这两种认识的共同作用,才成就了真正的正确认识。
问:如果单靠自己或他者就能确认"不欺骗",那么那些论述正确认识标准的理论岂不是没有用处了?
答:论述正确认识标准的理论自有其作用,它是为了消除人们对"正确认识标准"的困惑而说的。
辛二、显不知义为量
第二点,说明仅凭字面理解是远远不够的。
显不知义尔。证知自体后,总相识应得,意谓于自相,
不知所知故,观察自相故。
因为如果不知道事物的真实含义,那么证悟自性之后,应该只能认识到事物的普遍特征。但有人误以为能认识事物的个别特性,其实这恰恰说明他并不真正了解所认知的对象,因为他只是执着于观察事物的表面现象。
问:唯不欺智,量相即圆满耶?曰:不尔。能显以前不知之义,亦是量相之一分故。问:证知青色自体之后,缘青色总之识,于青色应亦得是量,以是新知青色总故。曰:彼不决定,以于青色是量,意谓须是先不知青色自相所有,新了知故。若于青色是量,是于青色自相观察转故。缘总之识非观自相故。
问:难道只有不欺骗的智慧,才算是完整的认知吗?
答:不是这样的。能够揭示之前未知的道理,也是正确认知的一部分。
问:那么当一个人确认了"青色"本身之后,他心中关于"青色"这个概念的认知,也应该算是对青色的正确认知吧?因为这也是新获得的关于"青色"的认识啊。
答:这不能一概而论。要判断对青色的认识是否正确,关键要看这种认识是不是首次真正把握了青色本身的特性。所谓对青色的正确认知,必须是对青色本质的直接观察。而仅仅停留在概念层面的认识,并不能触及事物本身的内在特性。
庚二、所相量
这个阶段是考察我们所能认知和把握的对象。
世尊具是量。
世尊具备圆满的智慧与功德。
佛世尊是量,以于所化之增上生决定胜,无所欺诳,及新了知四谛真理,具彼二德故。以佛具彼新生不欺智故。是为定量。
世尊之所以是真正的权威标准,是因为他既能帮助众生获得今生来世的安乐利益,从不欺骗误导,又能全新地了悟四谛真理。具备这两种功德,所以佛拥有这种崭新无伪的智慧,这就是可靠的准则。
己二、说成为之所为 分二:庚一、正说,二、断诤。今初:
接下来要说明这部经的目的和作用,分为两部分:一是正面阐述,二是解答疑问。现在先说第一部分:
为遮无生者,论说成为故。待立量应理。
为了破除对“无生”的错误执着,才在论述中暂时安立“生起”的概念。这样的论证方式是合乎道理的。
问:若尔说量已足,何故说成为耶?曰:论说成量,有所为义,为遮无生自然量故,及为令了知诸佛世尊,观待圆满能立,成为定量士夫,应正理故。「无生」有二解:一谓外道妄计大自在等,是无生自然之量。二谓若未生起一切种智,亦非是量。「圆满能立」:即意乐圆满──欲利众生之大悲心与菩提心,及加行圆满──广修无我慧等二种资粮。由此圆满而成正觉,是为定量。
问:既然刚才已经充分说明了"量"的概念,为什么还要专门讨论"成为量"呢?
回答:论典中论证"成为量"这个命题,有其特殊用意。一方面是为了破除两种错误见解:其一是外道错误地认为大自在天等神明是无需修证、自然成就的绝对标准;其二是认为若未证得究竟智慧(一切种智),就不具备作为认知标准的资格。另一方面,是要让大众明白,诸佛世尊是依靠圆满的修行条件而成为可信赖的觉悟者。
所谓"圆满条件"包含两个方面:首先是发心圆满——具足利益众生的大悲心与追求觉悟的菩提心;其次是实践圆满——广泛修持无我智慧等福慧两种资粮。正是通过这些圆满修行成就正觉,诸佛才成为我们可依循的真理见证者。
庚二、断诤 分二:辛一、于遮断诤,二、于表断诤。初又分二:壬一、破自然是量,二、破有自然之能立。今初:
关于这场讨论,我们可以分成两部分来看:第一部分是针对否定观点的回应,第二部分是针对肯定观点的回应。首先来看第一部分,这部分又可以细分为两点:第一点是反驳“事物自然存在就是真理”的说法,第二点是反驳“事物有自然存在的依据”的论证。现在我们先说第一点:
量非有常性,达有事量故。由所知无常,彼不坚性故。
有依次生者,常生非理故,不可观待故,非谁饶益故,
无常亦非量。
佛陀说:世间的种种现象并不能证明它们是真实永恒的。我们通过观察事物的变化就能明白这个道理。因为所有我们能认识到的事物都是无常的,它们的本质都是不牢固、不持久的。
如果有人觉得事物是按照某种固定顺序产生的,这种想法是不合理的。因为事物不能互相等待而出现,也没有一个主宰者在安排这一切。所以,无常变化的现象本身也不能作为衡量真理的标准。
问:为遮无生不应道理,以自在是常住自然量故。曰:量非有常性,以通达有事之觉是量故。由所知境是无常性,则能知量亦是不坚性故。若谓自在之智虽是无常,但自在是常。曰:自在之前后诸智,从常法生不应道理,有依次生故。以常法非任何助缘能饶益故。常法不可观待缘故。若谓有无常自然量者,曰:应无无常自然量,无彼能立量故。
问:你主张“自在天创造万物”的说法不合理,因为如果万物本来就没有产生(无生),你的理论就说不通。但你认为自在天是永恒存在的、自然而然的认知标准(自然量),所以能成立。 答:这种认知标准并不是永恒不变的。因为我们对具体事物的认识(有事之觉)本身就是一种认知活动,而认知的对象(所知境)都是变化无常的,所以能认知的标准(量)也是不稳固的。 你可能会说:自在天的智慧虽然是无常的,但自在天本身是永恒的。 反驳:如果自在天前后不同的智慧都是从永恒不变的法中产生的,这说不通。因为这些智慧是一个接一个依次生起的。永恒的法不需要依靠任何条件,也不会被任何条件影响。永恒的法根本不需要观待因缘。 如果你又主张存在一种“无常的自然量”(即变化却自有的认知标准), 那么回答是:不可能存在这种无常的自有标准,因为你根本举不出能证明它成立的依据。
壬二、破自然之能立 分二:癸一、叙计,二、破执。今初:
接下来第二部分,要破除关于自然本性的错误观点。这部分分为两小节:第一是说明对方的错误见解,第二是破除这种执着。现在开始第一小节:
住行、形差别,及能作义等。
在行动举止、外貌特征上表现出不同,以及能够做出有意义的事情等。
外曰:世间之处身受用,皆由士大夫觉心为先而作,以住行故,如小斧。具足形状差别故,如宫殿。是能作义等故,如斧龯。此复除自在外,余不能作,故成立为自在所作。
外道说:世间的一切环境、身体和享受,都是因为有一个最高的主宰者先起了念头才造出来的。比如说,因为有固定的形态和用途,就像小斧子一样;因为具备各种完整的形状和差别,就像宫殿一样;因为它能起到制作等作用,就像斧柄一样。这些事情,除了那个自在的主宰者之外,其他东西都做不到,所以证明世间万物都是这个自在者创造的。
癸二、破执 分三:子一、破所立,二、破能立,三:破自在为一切因。今初:
第二部分:破除执着 分为三小节:第一、破除所建立的观点,第二、破除能建立的理由,第三、破除将自在天视为一切事物根源的说法。现在开始第一小节:
极成或无喻,复是疑惑性。
即便举出再好的例子,也难免让人心生疑惑。
若说世间之处身受用是士夫作者,为总成立,以士夫觉慧为先,抑成立常士夫所作?若如初者,对佛弟子,以觉为先,不须成立,以佛弟子许觉为先,已极成故。若如次者,应不能成常士夫所作,以成彼宗无同喻故。又能作义,亦非成立世间处身等以士夫觉慧为先所作之正因,以于成立彼宗之遍相,是疑惑性故。
如果说世间环境和身体享受是由某个主宰者创造的,这种说法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证明一切现象都是以主宰者的意识为前提而产生的?还是为了证明存在一个永恒不变的主宰者在创造?
如果是第一种意思,那么对佛弟子来说,承认意识为一切前提根本不需要证明,因为佛弟子本来就认同这个观点,双方早有共识。如果是第二种意思,想证明存在永恒主宰者创造万物,这根本不可能成立,因为这种主张找不到任何可靠的实例来印证。
再说,"有创造者"这个说法本身,也不能作为证明世间万物都是依主宰者意识而产生的有效依据。因为这种推理所依赖的普遍规律,本身就是值得怀疑的。
子二、破能立 分三:丑一、正破,二、由此亦遮余理,三、彼所成义。初又分二:寅一、形义不能为因,二、形声不能为因。今初:
接下来要破除对方提出的论证依据。这部分内容分为三点:第一是直接破除核心论点,第二是说明这个逻辑也否定了其他类似观点,第三是指出对方想证明的结论本身就不成立。先讲第一点“直接破除”,它又分两方面:一是从形态与含义的关系来反驳,二是从形态与声音的关系来反驳。现在先说第一方面:
随有无加持,形等如欲成,由彼所比度,彼是正理性。
异事所成就,声同无异故,比度则非理,如灰物比火。
非尔,则陶师。制作陶瓶等,作泥团形故,蚁垤亦彼作。
所立随行故,果总亦能立,系属各异故,说异过果同。
如果某种东西只要具备条件就能成形,那么通过观察它的特征来推断其存在,这是合理的推理方法。
但如果用不同性质的事物来作类比,仅仅因为名称相同就认为它们本质一样,这样的推断就不合理。就像看到灰白色的东西就推断有火一样荒谬。
不然的话,陶匠制作陶瓶时揉捏泥团成形,难道蚂蚁窝也能说是陶匠制作的吗?
我们所建立的推理关系要符合实际规律,从结果反推原因才能成立。如果因果关系错乱,就会犯下把不同事物混为一谈的错误。
若以形为成立彼宗之因者,为以形差别为因,抑仅以形为因?若如初者,则随加持者有无,其形如欲成就,由彼比度宫殿之形是由士夫所作者,此应正理。以是成立彼宗之三相故。若由彼成立山峰形状是士夫所作,则非正因。以成立彼宗之宗法不成故。若如次者,则由从种类异事成就之形,与名为形之声同转,仅以是形无所异故,以此为因,比度山形是士夫所作,则不应理,成立彼宗之遍相不定故。譬如由灰色物比度有火。若非遍相不定者,则应成立蚁垤亦是陶师所作,以与陶师制作瓶等及泥团形状有相同故。若谓今以形为因,汝观形之差别而破,是果同之似破。(果同是一种似能破之名。原是胜论对正理派立「螺声是果,勤勇所发故,如瓶」。正理派破云:「为是先有,勤勇所显,抑是先无,勤勇新生耶?若勤勇所显,则因不定。若是新生,则因不成。」胜论说「彼是果同似能破」,即以彼之破他方式,对彼自己之因,亦同样能破。因为前量式是观察果,故名果同。又解:由彼似能破,为他人所出之过,彼自亦同犯其过,结果相同,故名果同。)曰:以总果所作性,是成立声无常之正因,以是成立彼宗之宗法,所立法之顺遍决定故。对此正因,若谓声之所作,于瓶不成;瓶之所作,于声不成。故所作性非成立声无常之正因。如是由有系属之声瓶各异,观察别异出过而破。许此似破为果同似能破,以是于能成所立之总因,观察差别而破之似能破故。今说特殊形为因,则不成;仅以形为因,则不定。故形非成立彼宗之正因。如是破之能破,非果同之似能破,以非对于以能成所立之总因,观其差别而破之似能破故。
如果要用形状作为证明那件事的理由,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以形状的具体差别作为理由呢,还是仅仅以“有形状”这个笼统的说法作为理由?
假如是第一种情况,就是说形状的具体差别。那么就像我们看到人工加工过的痕迹,就能推断这个东西是人为制作的。比如看到一个宫殿的形状,就知道这是工匠建造的,这个推理是合理的。因为这样推理符合逻辑的三个条件。但如果你看到一座山的形状,就说这山是人工造的,那就不对了。因为“山的形状是人为造成的”这个基本前提根本不成立。
假如是第二种情况,只凭“有形状”这一点来推理。比如看到山的形状,就说这山肯定是人造的,这就不合理了。因为单凭“有形状”这个理由太宽泛了,无法确定就是人造的。就像看到灰色的东西(比如烟)就推断那里有火,但灰色东西不一定都有火啊。如果这个推理能成立,那岂不是连蚂蚁窝也得说是陶匠做的了?因为蚂蚁窝的形状和陶匠做的瓶子、泥团一样,都是形状啊。这显然不对。
有人可能会反驳说:“你这是在挑形状具体差别的毛病,你这是‘果同’那种错误的反驳法。”(所谓“果同”,就是一种错误的辩论方式。举个例子:胜论派说“海螺的声音是一种结果,因为是努力发出的,就像瓶子一样”。正理派反驳说:“那这声音是原本就有、后来显现出来的,还是原本没有、新产生的呢?如果是显现的,那你的理由不明确;如果是新生的,那你的理由不成立。”胜论派就说正理派这种反驳是“果同”错误。意思是,用这种方式反驳别人,自己也会犯同样的错。)
但我们说:用“是造作出来的”这个普遍特性,来证明“声音是无常的”,这才是正确的理由。因为“声音是造作出来的”这一点成立,而且“凡是造作的,就是无常的”这个普遍关系也确定成立。如果有人反驳说:“声音的造作和瓶子的造作不是一回事,所以‘造作性’不能证明声音无常”,这种反驳才是“果同”错误。因为这是在挑“造作”这个总概念下具体差别的毛病,来否定一个正确的普遍推理。
回到形状的问题上。如果用具体的、特殊的形状作为理由,那证明不了山是人造的;如果只用笼统的“形状”作为理由,那理由又太宽泛不确定。所以,“形状”根本就不是证明那件事的正确理由。我们这样反驳,可不是“果同”错误,因为我们不是在挑一个正确普遍理由的毛病,而是指出对方提出的理由本身就有根本缺陷。
寅二、形声不能为因
外形和声音不能作为根本依据。
种类别所成,由见声之总。成立,非正理,如说语言等,
牛故是有角。依他说欲故,诸声皆非无,有彼故义成,
一切成一切。
通过声音来推断事物的种类, 就像听到声音就判断是什么东西一样, 这种推理方式其实并不完全可靠。 比如说,我们听到某种语言的声音, 就断定说话的人属于某个类别, 这种判断往往不够准确。
有人听到牛叫的声音, 就推断这头牛肯定长着角, 这种推论也是片面的。 因为我们是依靠别人传达的信息来做判断, 所有的声音表达都不是毫无根据的, 但也要明白: 正是通过这些有限的信息, 我们才能逐渐认识事物的真相。 万事万物都是相互关联、相互成就的。
若由见具形种类之差别所成就,与名为形之声总共同转,便成立山形为士夫所作,不应道理。以成立彼宗之遍相错乱故。如说「语言等是有角,以牛声转故」。若因不成者,应一切士夫不用劬劳便能成办一切义利,以有彼声便能成办有彼义故。此因决定,以诸声于任何处无不可转故。以诸声是依他乐说欲而转故。
如果因为看到各种形状的差别,再加上用“山形”这个词来称呼,就断定山的样子是人造出来的,这道理说不通。因为这种推论本身就有问题。就像有人说“语言这些东西都长角,因为我们会用‘牛’这个字来叫它们”一样荒唐。要是这种理由能成立,那所有人都不用费力就能实现任何目标了——光靠嘴上说说就能成事了。但这个理由根本站不住脚,毕竟话语本身在哪儿都能随便说出口。要知道,语言都是随着人的意愿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的。
丑二、由此亦遮余理
紧接着,第二点:通过这个道理也能破除其他错误见解。
以此而观察,劫毗罗等派,由无常等故,亦说无心等,
及剥皮死故,而说具足心。
通过这样来观察,劫毗罗等学派主张的"无心"说法,其实是因为他们看到万物无常变化等现象;而说到"具足心"的观点,则是基于生命终结时剥皮般剧烈痛苦的死亡体验。
以此所说观察形非正因之理而观察也。何所观察?谓观察刼毗罗派等尼犍子派,前者说乐觉无心等是物质,以是无常及等是有生故。及尼犍子派说树具足心,以剥皮即死故。如何观察?谓剥皮即死,非成立树具足心之正因,以于树上按立量法,因不成故。数论派以无常及有生,亦非成立乐觉无心及是物之正因,是不定因故。
通过这样的推理方式来观察,就会发现这些说法并不能真正成立。他们在观察什么呢?比如劫毗罗派等尼犍子派认为:快乐、感受这些没有意识的东西也是物质,因为它们都是无常的、有生有灭的。还有尼犍子派说树木也有心识,理由是树被剥皮就会死。但这样观察对吗?树被剥皮会死,并不能证明树真的有心识,因为用逻辑来推敲的话,这个理由根本站不住脚。数论派用"无常"和"有生"来证明快乐、感受没有心识且是物质,同样不是确凿的证据,因为这种推理存在不确定性。
丑三、彼所成义
接下来,我们要说明这些道理所要表达的真实含义。
若事体不成,此理若成就,别不成无害。如声依虚空。
声虽不成立,事成即成立,如佛对鸺鹠,说身等能立。
若彼性误等,声虽不错误,知能立有过,由事成事故。
行故有手故,立有角及象,此声之所诠,世许,非欲说。
如果事物本身不成立, 这个道理却要成立, 分开来看虽不成立,但并无妨碍。 就像声音需要依靠虚空才能传播。
声音虽然不能独立存在, 但只要事物成立,声音也就成立。 就像佛陀对猫头鹰开示时, 用身体等具体事物来证明道理。
如果事物的本质有错误等情形, 声音本身虽然没有错, 但要知道论证过程存在问题, 因为事物要靠其他事物才能成立。
因为有行动所以有手, 因为有角所以推断有牛, 这些说法所表达的意思, 是世人公认的理解方式,并非想要争论什么。
所举之因,有因之体性与差别二事,其中以体性为主。若因事体性于有法上不成,即犯宗法不成过,此理应理。若因体性于有法上按立量式成就者,即量之差别不成,亦不妨害宗法成立故。譬如声上,依虚空之所作性虽不成就,然于所作性是成立声无常之宗法,都无妨害。问;若尔,因之声不成立,而义成立,彼将如何?曰:于有法上,因之声虽不成立,若因之事成立者,亦能成立所立。如佛弟子对鸺鹠派,立四大种之微尘无常,说有身、有碍等为能立。「有身」即「有所触」之义。对胜论者说「有身」之声,于四大种微尘上虽不成立,但「有所触」对胜论者,则是四大种微尘无常之正因,以是对彼,成立彼宗之三相故。相反,若彼因之义性错误等,等取不成及相违。声虽不错误,当知亦是有过失之能立。要由果及所遍事,成立因及能遍事故(以果证因是因果系,以所遍证能遍,是同体系)。声虽不错误,而义错误之譬喻,如说「花牛是有角,能行故」,及说「象儿是象,是具手故」。此说牛名能行,及说象名具手之声,于所诠牛象之名,并不错误,以是世间共许立彼名故。然所欲说之能行及具手,于牛象非无错误,彼是人故。
讨论一个推理是否成立,主要看它的核心依据本身有没有问题,以及这个依据和要证明的结论之间关系是否合理。其中,核心依据本身是否成立是最关键的。
如果这个核心依据在讨论的对象上根本站不住脚,那整个推理的基础就垮了,这个说法是对的。但是,如果核心依据本身在讨论对象上是成立的,只是用它来证明某个特定结论的关系不够直接,那这并不影响这个依据本身的有效性。
举个例子来说,要证明“声音是无常的”,如果用“声音是虚空造作出来的”这个理由,那就不成立,因为声音并不是虚空造作的。但是,如果用“声音是造作出来的”这个理由,它就能成功地证明声音是无常的,这中间没有任何问题。
有人可能会问:如果用来表达理由的词句本身不被对方认可,但理由所代表的事实是成立的,那会怎样呢?
回答是:即使对方不认可你用的那个词,但只要词背后所指的那个事实是成立的,并且能用来证明你的观点,那推理就还是有效的。
比如,佛弟子对鸺鹠派学者论证“构成物质的微小粒子是无常的”,用的理由是“它们有形体、有质碍”。“有形体”其实就是“能被触碰到”的意思。虽然对胜论派的学者来说,“有形体”这个词他们可能不用于描述微小粒子,但“能被触碰到”这个事实,对胜论派来说,恰恰是证明粒子无常的正确理由。因为对于他们而言,这个理由完全符合正确推理的三个条件。
反过来,如果理由所依据的事实本身就是错的,或者理由根本不成立,甚至与结论相反,那么即使用来表达理由的词句本身没错,这个推理也是有问题的。
正确的推理方式应该是:通过结果来证明原因的存在,或者通过部分具有的属性来证明整体也具有该属性。也就是说,从果推因,或者从个别推一般。
再举一个词句没错但事实错误的例子:比如有人说“花牛之所以有角,是因为它能行走”,或者说“小象是大象,因为它有‘手’”。这里,“能行走”这个词用在牛身上,或者用“有手”来指代大象的鼻子,这些叫法本身是约定俗成的,没什么错。但你想用“能行走”来证明牛有角,或者用“有手”来证明小象是大象,这理由就错了,因为那根本是人才有的特征。
子三、破自在为一切因
接下来要破除那种认为存在一个主宰一切的自在天神是万物根本原因的错误观点。
如彼事是因,即何时非因,由何计彼因,而不许非因?
由械药等系,黑者伤及愈,无系属株杌,何不计为因?
自性无差别,亦不可能作,常则无遮故,功能亦难知。
有何成何性,计余为彼因,则于一切果,诸因应无穷。
能生苗地等,性转变是因,若彼善修治,见彼差别故。
若如根境合,无别,是觉因,此如是。非尔,彼亦有别故。
诸别别无能,若性无差别,合亦应无能,故成有差别。
故各别无能,合则有功德,是因。自在等。则非,无别故。
如果某件事需要特定条件才能发生,那么当条件不具备时,它为什么不能发生呢?为什么人们只承认某些条件是原因,却不承认其他条件也可能是原因?
就像被枷锁束缚的人会受伤,服用药物的人会痊愈——这些都是有明确关联的。但为什么没人把毫无关联的树桩当作原因呢?
事物本身没有固定不变的性质,也不能主动发挥作用。如果原因永恒存在,就无法解释结果为何时有时无。况且原因产生结果的能力也难以确切知晓。
如果认为某种性质需要其他条件才能形成,而其他条件又需要更多条件,这样推演下去,所有结果的形成原因就会变得无穷无尽。
能让种子长成幼苗的土地等条件,之所以成为原因,是因为经过妥善培育后,我们能看见它们产生的不同结果。
如果说就像根尘和合产生觉知那样,原因与结果之间没有区别——这种说法并不成立。因为原因和结果显然是有区别的。
如果各个条件单独都没有作用,而它们本质又完全相同,那么即使结合也应该没有作用。由此可见,原因确实具有特殊性。
正因为每个条件单独无效,结合时却能产生作用,这才算真正的原因。至于所谓"自在天"等说法并不成立——因为它们与结果之间毫无关联。
彼自在事,由何理由许彼为因,而不许非因?不应道理。如彼是因之自在,与即彼何时非因之自在无差别故。若谓不定者,则无系属之株杌,何故不计为黑者受伤与伤愈之因?应计为因,以与非因虽无差别,亦有是因故。不能许尔,要由与器械及药等连系黑者乃受伤与伤愈故。若谓观待助缘方能作果者,曰:自在亦不可观待助缘而能作果,以与不作果之自在自性,无差别故。又彼自在生果之功能亦难了知,以汝虽返,果无遮故。以是常故。若谓根本不遍者,则于一切果诸因应无穷,以有何等因,即生何等果性,是离彼等妄计余法为彼果之因故。若谓地等应能生苗,以与不生苗之地等无差别故。曰:地等由不生苗之地等自性转变,即能生苗是生苗因,若将彼地善加修治,则见彼苗差别美好故。若谓如彼和合根境与未和合根境虽无差别,然是根识之因。如是自在亦尔。曰:根境和合与未和合非无差别,于彼根识亦有明不明之差别故。若不尔者,则根境和合亦应无生根识之功能,以与根境别别无生识功能者,自性无差别故。此即成立和合根境与未和合根境,是有差别,以根境未和合不能生根识,根境和合即能生根识故。自在等则非因,以与非因无差别故。此因决定,若各别时无生果之功能,和合时则有生果之功德者,彼等乃是因故。自在不尔,故非是因。
那些所谓自在万能的事情,凭什么理由说它是原因,而不承认其他事物也能作为原因?这种说法根本站不住脚。因为那个被称为原因的自在,和那个有时不被当作原因的自在,本质上根本没有区别。如果有人说这不一定成立,那我们看看:一棵孤零零的树桩,凭什么不能说是导致黑人受伤和伤愈的原因?照这个逻辑,树桩也该算作原因——虽然它和非原因没什么区别,但也可以被当作原因啊。但这显然说不通,因为黑人受伤和康复,明明是需要依靠器械和药物这些具体条件才能实现的。
假如有人辩解说,自在需要其他条件辅助才能产生结果。那么请问:自在怎么可能不依赖任何条件就产生结果呢?毕竟那个不产生结果的自在,和产生结果的自在,本质上是完全相同的。再说,自在产生结果的能力也实在难以理解——因为即使自在本身发生变化,结果的出现与否也看不出任何规律,这是由于自在被说成是永恒不变的缘故。
如果有人认为这个论证不全面,那么按照这个逻辑,所有结果的原因都会变得无穷无尽。因为有什么样的原因,就应该产生什么样的结果,这样就会错误地把其他事物也当成那个结果的原因了。比如有人会说:土地应该能直接长出禾苗,因为能长苗的土地和不能长苗的土地本质上没有区别。但事实是:土地需要经过从不长苗到长苗的转变过程,加上农民辛勤耕作,我们才能看到禾苗长得茁壮茂盛。
还有人用感官认知来比喻:比如眼睛看到物体,说眼睛和物体接触时的状态与不接触时的状态没有区别,却都能产生视觉。自在也是如此吗?其实眼睛和物体接触与否是有明显区别的——接触时产生的视觉清晰,不接触时视觉模糊。如果不是这样,那么眼睛和物体接触也应该不能产生视觉,因为接触时的感官和单独存在的感官在本质上是没有区别的。这正好证明:感官与对象接触和不接触确实存在差别——不接触时不能产生认知,接触时就能产生认知。
而所谓自在万能等说法就不能成为原因,因为它和非原因之间找不出任何实质区别。这个判断很明确:如果某些事物单独存在时不能产生结果,但结合时就能产生作用,这些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原因。自在根本不符合这个条件,所以不能算作原因。
辛二、于表断诤 分二:壬一、诤,二、答。今初:
接下来第二部分,关于表面现象的争论。分两小节:第一小节是争论点,第二小节是回答。现在开始第一小节:
量知不现义,无彼能立故,殷重修非有,有作如是说。
如果无法认识到真理的显现,那是因为缺乏正确的修行方法。如果修行不够精进努力,就无法证悟真理。有人这样说道。
顺世派有作如是说:说佛世尊是定量士夫不应道理,若是定量士夫,须知一切不现见义,以无彼能立故,于彼方便殷重修行亦非有故。
顺世派的人这样认为:说佛陀是绝对正确的标准人物并不合理。如果佛陀真的是绝对正确的标准,那他应该知道所有看不见的深层道理,但实际上并没有证据能证明他有这种能力,而且我们也没见到他为此进行过专门的刻苦修行。
壬二、答 分三:癸一、寻求遍智之原因,二、寻求之理,三、明遍智。今初:
现在开始第二大部分,回答问题。这部分分为三个小节:第一小节,说明为什么要追求无上智慧;第二小节,说明怎样去追求;第三小节,阐明无上智慧的真正含义。我们先来看第一小节:
于不知而说,诸恐错误者,为修彼说故,寻求具知者。
世尊对善实说:正因众生不明白真相,又害怕说错,所以需要跟随真正明白的人学习,这样才能正确理解。
对于实不了知寂灭苦之方便而妄宣说者,恐误以为真正大师之求解脱者,寻求有真知灭苦方便者之原因,为于彼大师所说方便殷重修行故。
真正的修行人之所以要寻找懂得灭除痛苦方法的善知识,是因为担心那些自己都不明白如何止息烦恼的人,会被误当成真正的导师。他们之所以要追随真正通达寂灭之道的大师,是为了能够切实修习对方所传授的解脱方法。
癸二、寻求之理
接下来要谈谈如何正确地去探寻和思考。
故应善观察,办彼所修智,此能知虫数,于我无所需。
所以要仔细看清楚,修行真正的智慧才是关键,那些能数清虫子多少的本事,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处。
求解脱者,当观察此师有无了知灭苦方便之智,成办求解脱者所修之事。非是观察此师能否知虫数量,以知虫数量,于我求解脱者无所需故。
真正想解脱的人,应该看这位老师是否懂得消除痛苦的具体方法,能不能帮助修行人达成解脱的目标。而不是去计较他知不知道虫子有多少条——就算他能数清世上所有虫子,这对我们求解脱的人来说又有什么用处呢?
癸三、明遍智
要理解这种无所不知的智慧,
了知取舍性,及其诸方便,许彼为定量,非了知一切。
随能见远否,要见所欲性,若见远是量,当来依鹫鸟。
要判断一个人是否值得信赖,关键看他是否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以及处理事情的方法是否恰当。不能要求一个人什么都知道。就像我们找人帮忙,不必要求他能看到千里之外,只要他能看清眼前需要的东西就行。如果非要找能看千里远的人,那还不如直接去找老鹰呢。
许佛世尊是定量士夫,以于所取所舍性及其方便,了知究竟故。又佛世尊非以了知一切虫数为定量士夫,以求解脱者无所需故。又佛世尊是定量士夫,随能否见远皆可,以见所欲求性到究竟故。若谓以能见远为定量士夫者,则应教云:求解脱者当来依止鹫鸟为师,以彼能见远故。
世尊是真正可靠的导师,因为他彻底明白该追求什么、该放下什么,以及具体的实践方法。但世尊之所以可靠,并不是因为他能数清世间有多少虫子——这对寻求解脱的人来说毫无意义。世尊的可贵之处在于,他能看清众生真正需要达到的目标,并且指引他们走到终点。假如仅仅看得远就算可靠,那我们岂不是该劝求解脱的人都去拜老鹰为师?毕竟老鹰的眼睛能看得很远啊。
戊二、广释能立 分二:己一、顺成立量,二、逆成立量。初又分二:庚一、因圆满,二、果圆满。初又分二:辛一、意乐圆满,二、加行圆满。初又分二:壬一、正说,二、释难。今初:
第二大部分:详细解释成立的理由,分为两个方面:第一是顺着成立的论证,第二是反过来成立的论证。先讲第一个方面,又分为两部分:第一是因的圆满,第二是果的圆满。因的圆满再分为两部分:第一是动机的圆满,第二是实行的圆满。动机的圆满又分为两部分:第一是正式说明,第二是解答疑问。现在开始讲第一部分:
能立由修悲。
通过修行慈悲心来建立这种能力。
诸佛世尊是定量士夫,其能立是由修习大悲心而生故。其大悲心非从无因及邪因生,是由多生修习悲愍而生故。
诸佛世尊是真正可靠的觉悟者,他们之所以能成为众生的依靠,是因为通过长久修行生起了大悲心。这种大悲心不是无缘无故产生的,也不是错误的原因导致的,而是经过多生多世培养慈悲心逐渐形成的。
壬二、释难 分二:癸一、释无多生修难,二、释修亦无无边增长难。初又分二:子一、难,二、释。今初:
接下来是第二部分,解答疑问。这部分分为两个方面:第一方面是解答修行不需要多生累劫积累的疑问;第二方面是解答修行也不会导致无边增长的疑问。现在先讲第一方面,这又分成两小部分:首先是提出疑问,然后是解答。现在开始第一小部分:
觉依于身故,由修无所成。
想要通过身体修炼来获得觉悟,这样修行其实什么也得不到。
顺世派云:由前后生修习悲无所成就,以无前后生故。以身坏时心亦坏故。以觉意依于身故。
顺世派的人说:通过前世今生的修行来培养慈悲心是毫无意义的,因为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前世今生。他们认为人死的时候心识也就跟着消亡了,因为意识活动完全依赖于身体的存续。
子二、释 分二:丑一、略标,二、广释。今初:
接下来是解释部分,分为两段:第一是简要概括,第二是详细解说。现在开始第一段:
非尔,破依故。
不是这样说的,因为这会破坏所依赖的基础。
彼身非是觉意之殊胜所依,以正理破身为觉意之殊胜所依故。
身体并不是修行觉悟的最佳依靠,因为正确的道理已经说明身体不适合作为觉悟的根本基础。
丑二、广释 分二:寅一、明有前后生,二、破无之能立。今初:
第二部分、详细解释 分为两个方面:第一点、说明生命有前生后世,第二点、破除没有前后生的错误观点。现在开始第一点:
最初受生时,呼吸、根、觉等,非不待自类,唯从于身生,
太过故。现见,具有结续能,彼为有何事?又由无何事,
于后无结续?何处不产生,湿生等众生?全无彼地等。
故一切种性,故根等不待,自类是大种,如一转变时,
皆变无别故。诸根一一损,意觉非有损,此变则现见,
彼等亦转变。故觉住所依,有依于觉性,是诸根之因,
故是根从觉。有如彼能引,后亦当如彼。由彼识益故,
说意依于身。若无根非觉,彼亦非彼无。如是互为因,
故互是有因。从无次第者,非生有次第,非别亦无待。
从身次生觉。彼亦显次第。其前前刹那,是一一刹那,
先无者之因,是故一切时,可见其为因。
生命最初形成时,呼吸、感官和意识这些功能,并不是凭空出现的。它们需要依靠身体这个基础才能产生,否则就太不合常理了。
我们明显能看到,生命现象具有延续的能力。这背后是什么在起作用呢?反过来想,如果缺少了什么条件,后续的生命延续就会中断?什么地方会完全不产生卵生、胎生这类生命呢?事实上根本不存在这样的环境。
所以说所有生命形态,感官功能都不需要依赖之前已有的同类功能。根本元素就像这样:当某种转变发生时,所有相关部分都会同步变化,不会单独行动。
比如某个感官受损时,意识知觉并不会随之损坏。但当意识发生转变时,我们明显能看到所有感官都会跟着变化。因此意识要发挥作用,必须依靠身体这个载体;而身体的存在又依赖意识感知。感官的根源在于意识,所以感官是从意识产生的。
就像某种力量能引发后续现象,后面的发展也会遵循同样规律。因为意识能增强生命活动,所以说意识依赖于身体。如果没有感官,意识就无法显现;没有意识,感官也无法运作。它们这样相互依存,互为存在的前提。
从无序状态中,不可能产生有序的序列。没有区别性,就不需要依存关系。从身体逐渐产生意识,这个过程本身就显示出次序性。每个前一刻的瞬间,都是后一瞬间的成因。那些先前不存在的事物,正是后来事物的起因。所以我们随时都能观察到这种因果关系。
最初受生之时,其气呼吸及诸根、意觉等,非不待各自同类,唯从身生。若如是者,有太过失故。现见现在前念心具有与后念心结续之功能,彼有何增上事能续?又由无何因缘于后时无后心相结续?实不应理。立量式云:胎生无间之心,应有前心为先,是心识故,如此现在心。平常人之死心,应有后心结续,是有染心故,如此现在心。问:如何有太过之失耶?曰:地等一切,应皆成有情之种子体性,以地等无任一分不产生湿生等有情故。若根等不待前念,自类唯从大种生者,如有一大种转变为有情,则一切大种皆应转变为有情,以彼等之大种因无差别故。又若计身为意觉之殊胜所依者,为有根身,抑无根身?无根身,下文当破。若有根身者,有根身应非意觉之殊胜所依,以一一根受损害时,非意觉直接有损害故。然此意觉都是身之所依,以汝转变时,现见彼身等亦有转变故。是诸根从意觉生,以后觉安住之所依是前觉,有依前觉之业,是诸根之因故。临终时之根等,后亦当与如彼同类后根等相结续,以有如彼之能引业故。问:若身非意觉之殊胜所依,则与经说「身与心互相随逐」应成相违。曰:此不相违。由彼身识能饶益意觉之原因,经说意依身故。若谓根是意觉之所依,以无根时意觉不生故。反难曰:意觉应是身之所依,以无意觉彼身亦不生故。若许尔者,观待相续,亦应是身心互为因,身是心所依,心亦是身所依故。若许尔者,观待相续,身心应互为有因,以互为因故。又若依身者,为依常身,抑依无常身?常且非理,应非从身次第生意觉,以身是常非次第故。若谓身虽是常,然观待诸缘能次第生意觉。曰:彼身亦不能待缘次第生意觉,以身是常,缘不能使有差别故。若谓观待前意觉,从身渐次生后意觉,曰:若尔,彼身亦显有次第。以从渐次生觉故。若许尔者,应一切时可见前念身心为后念身心之因,以身心前前刹那,是先无身心一一刹那之因故。以上成立初生之心有前因,临终之心有后因,故证有前后生。
人在最初投胎的时候,呼吸、各种感官和意识知觉,都不是凭空出现的,也不是只靠身体就能产生。如果认为这些可以不依赖之前同类的心识,只从身体生出来,这种想法是有很大问题的。
我们现在能观察到,前一刻的念头确实有连接后一刻念头的功能。是什么力量让心识相续不断?又是什么原因导致后来没有心识继续连接?如果说心识不需要前因就能产生,这显然不合理。
打个比方:胎儿在母胎中最初的心识,肯定有前生的心识作为基础,因为心识都是相续的,就像我们现在这个念头一样。普通人临死时最后的心念,也一定会有来生的心识接续,因为这是带着执着的心,就像我们现在这个念头一样。
有人问:为什么说“只靠身体就能产生意识”这个观点有问题?回答: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大地等物质都应该能变成有情的生命,因为我们看到每一处土地都有可能生出湿生类的生命。如果感官和意识可以不依赖前念、只从物质元素产生,那么只要有一个物质元素能变成生命,所有的物质元素都应该能变成生命,因为它们的本质没有差别。
又有人说身体是意识的重要依托。那么问题来了:这个身体是指有感官的身体,还是没有感官的身体?没有感官的身体后面会说明它不成立。如果是指有感官的身体,其实身体并不是意识的直接依托,因为某个感官受损时,意识本身并不会直接受伤。实际上,意识反而是身体的依托,因为我们看到当意识变化时,身体也会跟着变化。
各种感官其实是从意识产生的,因为后念的安住要依靠前念,有前念的业力作用,才会形成感官。临死时的感官,后来也会产生同类的后续感官,就是因为有能够引生后续的业力。
问:如果身体不是意识的特殊依托,这和佛经说的“身心互相伴随”是不是矛盾?答:并不矛盾。经中说意识依赖身体,是因为身体的认识功能能够帮助意识生长。
如果说感官是意识的依托,理由是失去感官时意识就不会生起。那么反过来也可以说:意识是身体的依托,因为没有意识的身体也不可能存在。如果承认这一点,从相续的角度看,身心其实是互为因果的——身体是心的所依,心也是身体的所依。既然互为因果,那么身心就应该互相作为存在的条件。
如果再追问:意识所依的身体,是永恒的身体,还是无常的身体?永恒的身体肯定不对,因为意识应该是逐步从身体产生的,而永恒的东西不可能有逐步的变化。如果说身体虽然是永恒,但依靠各种条件就能逐步产生意识。这也不对,因为既然是永恒,外缘就不能使它产生变化。如果说要依靠之前的意识,身体才能逐步产生后面的意识。这样的话,身体本身就显示出有前后次第了,因为它能逐步产生意识。
如果承认这一点,就应该明白:前一刻的身心就是后一刻身心的因,因为每一个刹那的身心,都是之前不存在的新刹那身心的生起原因。
以上说明了最初投胎的心识有前因,临终的心识有后续,这就证明了生命确实有前世和后世。
寅二、破无之能立 分三:卯一、标,二、释,三、结。今初:
接下来第二部分,破除“无”的错误论证,分三点说明:第一点是指出问题,第二点是解释理由,第三点是总结结论。现在开始第一点:
后心与余心,结续有何违?彼罗汉后心,由何许无续?
岂随此宗派,量不成义耶?若谓离彼因,此中何不说?
后来的心念和其他的心念,在相续流转上有什么不同呢?阿罗汉最后的那个心念,为什么说它不再继续流转了呢?难道按照这个宗派的观点,就无法成立这个道理吗?如果认为离开了那个原因,为什么这里不直接说明呢?
外曰:平常人之死心,不与后心相结续,是死心故,如阿罗汉之死心。曰:最后死心,非是成立平常人死心,不与后心相结续之正因,以汝与余心相结续,无任何相违故。试问:彼阿罗汉死心,亦由何因不与后心相结续?若谓佛教中如是说故者,曰:佛教宗义,汝岂随行耶?不应随行,以是量不成义故。若谓阿罗汉死心,不与后心相结续,以彼因气息已离身故。即彼因息离身,于此成立平常人死心不与后心相续之因中,何为不说?理应宣说。以汝与死心随一,是成立彼宗之正因,而死心非成立彼宗之正因故。
对方说:普通人的临终心念不会延续到下一世,因为这是临终心念,就像阿罗汉的临终心念一样。
回答:用临终心念作为理由,并不能证明普通人的临终心念不会延续到后世。因为你的心念与其他心念相续连接,这本身并没有矛盾。试问:阿罗汉的临终心念又是因为什么原因不与后世心念相续呢?
如果你说这是佛教教义规定的,那么请问:你难道要盲目遵循佛教教义吗?不应该盲目遵循,因为这种教义本身尚未经过理性验证。
如果你说阿罗汉的临终心念不与后世相续,是因为呼吸已经离开身体的缘故。那么这个"呼吸离身"的理由,为什么不用来证明普通人临终心念不与后世相续呢?按理应该要说明的。因为"呼吸离身"和"临终心念"这两个理由中,只有前者能真正证明你的观点,而单凭"临终心念"本身并不能成立你的主张。
卯二、释 分三:辰一、破是增上缘,二、破是亲因缘,三、断诤。今初:
辰二、解释 分三:卯一、破除增上缘的说法,二、破除亲因缘的说法,三、解答疑问。首先:
如彼觉取故,意非从有根,生识能异故,亦非从一切。
无心故非余。一因故共住,如根如色味。由义门转变。
常随彼转故,由有能饶益,彼因故第七,及说言生故。
有时于心续,亦容能饶益,如瓶等火等,唯尔非必遮。
就像那些感觉和执着一样,意识并不是从感官产生的, 因为认识的产生有不同的方式,也不是从一切事物中产生。
没有心的话就不会有别的认识产生。由于共同依赖一个原因而存在, 就像感官、颜色、味道一样。通过不同的角度而发生变化。
常常随着它们转变,因为有些因素能够带来利益, 所以第七识被称为产生的原因。
有时候在心的相续过程中,也能带来利益, 就像瓶子需要火来烧制一样,只是这种情况可能存在,但并不是必然要排除其他可能。
若谓身是意觉之殊胜所依者,为是增上缘,抑是亲因缘耶?若是增上缘者,意识分别非从有根身为增上缘而生,以若是者,应如彼根觉明显取境,有此过故(分别意识缘色等境,不如根识明了)。亦非由一切根和合发生意识,以诸根发生根识之功能各异故。亦非余发爪等为增上缘发生意识,是无心故。问:若尔,身心共住应成相违?曰:身心可以共住,从一聚因生故。譬如五根,如色与味。若谓身是意觉所依,以见由身转变,意觉转变故。曰:外义(即外境)应是意觉之所依,是由义门见意觉转变故。有由饮酒使意识醉乱,有因服毒使意识昏迷。皆由外义使然,非由根力所致。故不能证明身是意觉之殊胜所依。问:若尔,如何是使果随遮之殊胜所依因耶?曰:如灯是灯光之殊胜因,要先有灯方有灯光,灯对灯光作直接饶益故。要常随彼灯有无转故。经说「此有故彼有」,说第七啭依声。又说「此生故彼生」,说第五啭从声。即为令了知,若是彼果之殊胜遮因,须是彼果前无间所生,能直接饶益者故。(这三句颂文,即释经义。「由有」即「由此因有故」,对彼果「能饶益」,即是彼果之因。用第七啭声表为所依,是增上缘。经又言「此生故」,说的第五啭从声,表能生之亲因缘。用何啭声,是梵文文法,在汉文中难以表明。)此说明殊胜所依因,要常随转,如灯光依灯。身与意识不具此种关系,故非真能依所依。彼身有时于心相续,亦容作饶益。然唯尔许,非是身灭心必随遮之殊胜因,以无色界仍有心故。譬如火等对于瓶等暂时饶益。非必随遮之因。
如果有人问:身体是不是意识最重要的依靠呢?这到底是辅助性的条件,还是直接产生意识的根源?
如果是辅助条件的话:意识分别并不是依靠身体这个条件而产生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意识就应该像眼耳鼻舌身这些感官一样清晰直接地感知外境才对(但实际上意识缘取色等境界时,并不像感官认知那么清晰直接)。也不是所有感官共同作用才产生意识,因为各种感官产生各自认知的功能是不同的。更不是说头发指甲这些能作为条件产生意识,因为它们根本没有知觉能力。
问:如果身体不是意识的依靠,那身心共存岂不是矛盾? 答:身心可以共存,因为它们是从同一组因缘产生的。就像五种感官,或像颜色和味道那样相互关联。
如果有人认为:身体是意识的依靠,因为我们看到身体变化时意识也会变化。 回应:那外在事物才应该是意识的依靠,因为我们经常看到意识会随着外境改变。比如喝酒会让意识迷乱,服毒会让意识昏迷。这些都是外境造成的,不是身体本身的功能。所以这不能证明身体是意识最重要的依靠。
问:那什么才是真正能决定果报存灭的根本因呢? 答:就像灯是灯光的根本因,必须先有灯才会有光,灯直接利益着光的产生。光的存在完全取决于灯的有无。佛经说"有此故有彼",是用第七转声表示依存关系;又说"此生故彼生",是用第五转声表示生成关系。这就是要让我们明白:真正能决定果报存灭的根本因,必须是在果报产生前就直接利益它的条件。
这说明真正的根本因必须始终相伴,就像光依靠灯那样。身体和意识并不具备这种关系,所以不是真正的相互依存。身体有时确实能利益心识的相续,但仅此而已。身体毁灭并不必然导致心识断绝,因为无色界的众生没有身体却仍有心识。就像火能暂时利益陶壶,但并不是决定陶壶存灭的根本原因。
辰二、破是亲因缘 分二:巳一、观身为亲因缘之理而破,二、观身体性而破。初又分二:午一、是亲因之违害,二、非亲因之能立。初又分二:未一、观前后破,二、观同时破。初又分三:申一、出过,二、破救,三、明亲因相。今初:
接下来分析身体是不是真正的直接原因。这部分分两方面讨论:一是通过观察身体作为直接原因的道理来破除,二是通过观察身体的本性来破除。
第一方面又分两步:先说明把身体当作直接原因会出现的矛盾,再论证身体并非真正的直接原因。
第一步再分两个角度:从时间先后的角度分析,以及从同一时间的角度分析。
先看时间先后的角度,这又分三步:指出其中的问题,反驳可能的补救说法,最后说明什么才是真正的直接原因。
现在开始第一步:指出问题所在。
于身安住时,心应无遮灭。
在调整身体姿势时,内心也要保持觉知不中断。
若谓身是心之亲因者,已死之身,心应无遮灭。以亲因之身仍安住故。
如果说身体是心灵最直接的根源,那么当人死后,身体还在那里,心灵应该不会消失才对。毕竟作为直接根源的身体还好好存在着啊。
申二、破救 分二:酉一、破顺缘不备救,二、破违缘破坏救。今初:
申二、反驳补救观点 分两部分:酉一、反驳因缘不具足的观点,二、反驳违缘破坏的观点。以下是第一部分:
由彼有乃有,彼自在转故,彼呼吸,非彼。若无勤功力,
由何风呼吸?由彼等盛衰,应得为盛衰。彼等过亦同。
心因则不同。余安住能引,亦许是因故。
因为有了那个东西存在,它自然就会运转,那种呼吸作用,其实并不是那个东西本身在呼吸。如果不需要努力就能自动进行,那么是靠什么力量让呼吸运行的呢?这些呼吸的强弱变化,都是随着那个东西的盛衰而变化的。它们的问题也是一样的。但心的原因就不同了。其他能够让人安住、引导心的因素,也可以说是原因。
若谓虽有亲因之身,然无息缘,故无心不遮之过者。曰:是从彼意觉,生出入息,非彼息是意觉之殊胜所依,由有意觉之力,彼出入息乃有,及由彼意自在之力,息乃强弱转故。彼风息之呼吸,若无意之勤加功力,由何而起?不能起故。又应由彼息等之盛衰,而意得为盛衰,以计彼息是意之亲因故。又彼息等亦应于已死身有不遮灭之过失相同,以亲因身仍安住故。若谓汝自亦犯「于已死身心应不遮灭」之过,以前心是后心之亲因故。曰:若许前心为后心亲因者,则无同犯于已死身心不遮灭之过失,以许余能引业亦是身心共住之因故。
如果说虽然身体这个主要条件还在,但没有呼吸这个外缘,所以不会有"心识不停止"的过失。回答是:呼吸其实是根据意识活动产生的,并不是呼吸作为意识的主要依赖。正因为有意识的力量,呼吸才会存在,而且呼吸的强弱变化也是由意识主导的。如果意识不去推动,呼吸怎么可能自己产生呢?它根本产生不了。如果认为呼吸是意识的根本原因,那就应该随着呼吸的强弱,意识也跟着强弱变化才对。而且按照这个逻辑,尸体也该有呼吸不停止的过失,因为身体这个主要条件明明还在啊。
如果反驳说:"你们自己也该有'尸体心识不停止'的过失,因为前一刻的心是后一刻心的直接原因"。回答是:如果承认前心是后心的直接原因,就不会有这种过失,因为我们承认还有其他业力在共同维持身心活动的延续。
酉二、破逆缘破坏救
酉二、破除破坏修行的逆境障碍。
若如株杌等,过违,身非因。由死过退时,则应能复活。
若如火虽灭,薪变不复还,彼亦不退转。不然,有医故。
有令生变化,有不复生者,有可还转故,如火于薪金。
初虽小不退,所作可还者,彼当能复生,如金坚硬性。
说非少可医,能治难得故,或寿已尽故。若仅是病患,
则无不可医。死毒等遮故,彼咬亦可截,由离变坏因,
彼何不复活?
如果人像枯树桩那样,只是暂时出现故障,身体本身没有根本问题,那么死亡过后,应该还能重新活过来。
但事实就像火焰熄灭,柴烧尽了就无法复原,死亡也是不可逆转的。有人会说:不对啊,因为有医生能治病。
有些变化能恢复,有些不能挽回,有些可以转变,就像火能烧柴炼金。
虽然初期微小变化不明显,但若是可逆的,本该能复活,就像金子能保持坚硬特性。
但死亡不是小病可医,能治的良药难寻,或是寿命已尽。如果只是普通病症,没有不可医治的。
即便被死毒所伤,可以解毒截肢,只要远离导致坏灭的原因,为什么不能复活呢?
若谓如咒加持之株杌等,则非火因,如是已死之身亦非心之因,以由风胆等过患违逆心安住故。曰:死时之身,心应能复活,亲因之身仍安住,而过患已退故。若谓如火虽灭,然由火造成薪之转变则不退还。如是病患虽退,而病之转变亦不退转。曰:由病所作变化,非不可遮,医病加行有作用故。所有变化非都不可转,有能变化,使所生变化不能复生,有能变化,所生变化能还转故。如火于薪及金。初种变化虽小亦不可退,从自因生为不可退故,如薪化灰。其可退变化则能复生,从自因生为可退事故,如金坚性。问:若病之变化可退,与经说「不可治病」应成相违?曰:此不相违。意说非少功力所能医治,以能治之医药皆难得故。或病者之寿已尽故。若不待顺缘不具,仅由病患为死因者,则无不可治之病,以无余逆缘而顺缘具备,则定能医故。又毒死之身,心何不复活?理应复活。以亲因之身仍住,逆缘致死之毒等,可用咒等遮故。或被毒蛇咬伤,亦可截去伤处,令离病患变坏之因故。
如果说是像被咒语加持过的木桩之类的东西,它们本身并不是生火的直接原因;同样的道理,一个已经死亡的身体,也不能再作为心识生起的依靠了。为什么呢?因为死亡时,身体里的风、胆等元素失衡,破坏了心识安住的条件。
有人可能会反驳:照这么说,人刚死的时候,心识应该还能复活才对啊?因为身体这个主要条件还在,而且导致死亡的那些失衡问题已经消失了。
这就好比火虽然熄灭了,但被火烧过的木柴已经发生的变化却无法复原。同样,疾病虽然退了,但生病时对身体造成的损害也不会自动恢复。
对于这个说法,我们可以回应:疾病造成的变化,并不是完全不可逆转的。通过医疗手段进行对治是有效果的。并不是所有的变化都不可改变,有些干预措施能阻止不良变化的再次发生,有些甚至能让已经发生的变化逆转回来。就像火对木柴和黄金的作用不同:木柴烧成灰的变化,哪怕再小也无法退回,因为这是由其本性决定的;但黄金的硬度变化却是可以恢复的,因为它的性质本身具有可塑性。
有人问:如果疾病造成的变化是可以逆转的,那佛经里提到的“不可救治的疾病”岂不是矛盾了?
这并不矛盾。佛经说“不可治”,意思是说不是用简单的办法就能治好的,因为有效的药物很难得,或者病人的寿命已经到头了。如果不是因为缺少必要的康复条件,仅仅疾病本身作为死因的话,理论上没有绝对治不好的病。只要排除所有障碍并具备所有顺缘,病就一定可以治好。
再进一步想:那被毒死的人,心识为什么不能复活呢?按理说应该可以啊?因为身体这个主要条件还在,而作为障碍的毒药等致命因素,是可以用咒语等方法解除的。或者就像被毒蛇咬了,可以把受伤的部位切除,从而消除导致身体坏变的病因。
申三、明亲因相
第三点,说明亲近成佛的因缘。
亲因无变异,则诸有因者,不能使变异,如泥无变者,
则瓶等无异。若事无变异,彼事有变异,此彼因非理,
如牛青牛等。心与身亦尔。彼从俱有因,生果则共住,
如火与熔铜。
如果亲因没有变化,那么由它产生的各种事物也不会改变,就像泥土本身不变,做成的瓶子等器物也不会改变。 如果某事物本身不变,却要说它产生的事物会变,这种因果关系是不合理的,就像说普通的牛能生出青牛一样。 心和身体的关系也是这样。它们从共同的因缘中产生结果,然后共同存在,就像火和熔化的铜密不可分。
若亲因无所变异,则亦不能使有亲因之果有所变异,如泥团无变异,则瓶等亦不变异。若此事无所变异,而彼事有变异者,则此事应非彼事之亲因。如黄牛与青牛等。如是身应非心之亲因,以身未变时,心有变故。问:若尔,身心共住相违?曰:果心可与身共住,以由身之亲因作俱有因而生故。如火与熔铜。
如果直接原因本身没有变化,那么它也无法导致由这个原因产生的结果发生变化。就像黏土本身没有改变,那么由它制成的瓶子等器物也不会改变。如果这个东西没有变化,而那个东西却发生了变化,那么这个东西就不该是那个东西的直接原因。好比黄牛和青牛是不同的一样。
照这样看,身体应该不是心灵的直接原因。因为在身体没有变化的时候,心灵却会产生变化。有人问:如果是这样,身体和心灵共同存在岂不是矛盾的吗?回答是:作为结果的心灵可以与身体共同存在,因为心灵是依靠身体这个直接原因作为同时存在的条件而产生的。就像火焰与熔化的铜液相伴而生那样。
未二、观同时破 分三:申一、破同时所依之理,二、由此亦破余理,三、结义。今初:
接下来第二部分,观察两个事物同时存在的情况并破除这种观念,分三点说明:第一点,破除“同时存在”所依据的道理;第二点,通过这个道理也能破除其他错误观点;第三点,总结要义。现在先讲第一点:
有无无依故,非尔。有住因。是依,此无依,离住无余故。
是余即彼因,彼于事何为?应成无所坏。若计由坏因,
彼亦同上过。住因复何为?若谓遇坏因,之间彼使住。
坏是事法性,有此无害故,住因何所为?若谓如水等。
所依,此亦同。诸事刹那坏,是彼事相续,如是生因故,
是为彼所依。不尔则非理。障碍流失故,是水等所依。
无行者德、总、业等何用依?
如果认为事物有实在的依靠,这是不对的。有人说事物需要一个支撑点才能存在。但这种依靠本身也是空的,因为离开了一切执着,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东西。
如果说剩下的就是那个依靠,那么它对于事物本身又有什么用呢?这样就成了没有实质的依靠。如果认为事物是靠某种条件组合而成,这种想法同样存在上面说的问题。那么所谓的支撑点又有什么用呢?如果说遇到破坏的条件之前,这个支撑点能让事物保持存在。
其实变化本身就是事物的本质,认识到这一点并不会影响事物的存在,那还要支撑点做什么呢?有人用水瓶盛水的例子来说明。但水和瓶的关系也是这样。一切事物都在刹那变化中,所谓的存在只是相似相续的现象,因为生起的条件具足,所以看起来好像有个依靠。实际上并非如此。
就像水需要容器才能保持不流失,人们就认为容器是水的依靠。但如果事物本身没有实在性,那些所谓的总体、功能、作用等等,又何必非要找个依靠呢?
外曰:彼身是意觉之同时所依。曰:彼身非意觉同时余义之所依,以意觉有事、无事,皆无余义之所依故。若谓其因不成,以于已有事有能住因,即余义所依者。曰:此意觉已成之后无别安住之所依,以离意觉安住者外,无余能住者故。意觉之住与意觉是一物故。外曰:此因不成,是由余物使安住者。曰:彼身对于已成事之意觉,有何安住之作为?全无作用。其能使意觉安住之余物,即彼意觉之因故。若有余物能使意觉安住者,意觉应成为无所坏灭,以汝已成后,第二刹那仍能住故。若计意觉由能坏因使坏灭者,曰:意觉亦非由坏因使坏,以彼由坏因使坏,亦同犯上说诸过失故。又彼住因复何所作为?应全不能住,以由坏因使坏灭故。若谓住因之身亦有作用,乃至意觉未遇坏因时,能使住者。曰:若尔,住因何所作为?应成无用。坏灭是有事之法性,有此法性无违害故。若谓如瓶是水等之所依,如是身亦是心之所依。曰:瓶应非瓶内水之同时所依。如是所计,此中亦同犯上文「有无无依故」时所说之过故。问:若尔,云何世间共说瓶为其中水之所依耶?曰:说瓶是其中水所依者,以瓶中水事刹那坏灭,其瓶中水后念相续,如前念水事所在处所相同,瓶是彼处所之生因,即彼水后念相续之助缘,故说为瓶水之所依。若非如是饶益,说有余义所依,不应道理。于无常事容有余义所依,若于常事,则不应理。瓶是其中水等之所依,以能碍其流失故。外道所计之德、总、业等,何用余义之所依?以前后刹那无行动故。是常法故。
对方说:身体是意识觉知的同时存在的依托。回答:身体并不是意识觉知之外其他东西的依托,因为意识觉知无论处于活动状态还是不活动状态,都不需要其他东西作为依托。如果认为这个理由不成立,以为已经存在的事物需要有让它持续存在的依托,也就是其他东西作为依靠。回答:这个意识觉知形成之后,并没有另外的安住依托,因为除了意识觉知自身的安住之外,并没有其他能让它安住的东西。意识觉知的安住和意识觉知本身是一回事。对方说:这个理由不成立,是由其他东西使它安住的。回答:身体对于已经形成的意识觉知,能起到什么安住的作用呢?完全没有任何作用。那个能使意识觉知安住的其他东西,其实就是意识觉知产生的原因。如果真有其他东西能使意识觉知安住,那么意识觉知就应该永远不会坏灭,因为按照你的说法,它形成之后在第二瞬间还能继续存在。如果认为意识觉知是由破坏因素导致坏灭的,回答:意识觉知也不是由破坏因素导致坏灭的,因为这种说法同样会犯前面指出的各种错误。再说,那个安住的因素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应该完全不能让它安住,因为它已经被破坏因素导致坏灭了。如果说安住因素的身体也有作用,在意识觉知没有遇到破坏因素时能让它安住。回答:如果这样,安住因素能起什么作用呢?应该变成没有用处。坏灭是存在事物的自然规律,有这个规律而没有被违抗的缘故。如果说就像瓶子是里面水的依托,同样身体也是心的依托。回答:瓶子不应该说是瓶里水的同时存在的依托。这样的主张,在这里同样会犯前面说过的"有和没有都没有依托"的错误。问:如果这样,为什么世间人都说瓶子是里面水的依托呢?回答:说瓶子是里面水的依托,是因为瓶中的水每一瞬间都在坏灭,后面相续出现的水,和前面水的存在处所相同,瓶子是这个处所产生的因,也就是后面相续出现的水的助缘,所以说瓶子是水的依托。如果不是这样起到帮助作用,却说有其他东西作为依托,是不合理的。对于无常的事物才可能有其他东西作为依托,如果是永恒的事物,就不合理。瓶子是里面水等的依托,因为它能防止水流散流失。外道所认为的属性、总体、动作等等,哪里需要其他东西作为依托呢?因为前后瞬间没有移动变化,而且是永恒不变的缘故。
申二、由此亦破余理
这样一来,其他的错误观点也一并被驳倒了。
由此于和合,及有和合因,种类等住性,无依故皆遣。
由此看来,无论是事物聚合而成的现象,还是造成这些聚合的原因,以及各类事物看似稳定存在的特性,都因为没有真实依靠的本体,所以都应该放下。
由此所说「有无无依故」破使已成法安住同时所依之道理,对于外计「德于实和合,实是有和合之因,种类住别法,等字摄大种所造、住于大种,心住于大种,法性住于有法等」,亦皆遣除。已说无同时余义所依故。
世尊已经说明,事物并不依赖“有”或“无”的观念而存在,这就破除了那种认为一切现象必须依附于某种永恒基础才能安住的错误见解。同时,对于外道提出的各种理论——比如“属性必须依附于实体”“实体是属性结合的根源”“不同类别的事物各有其独立本质”“物质现象依赖四大元素而存在”“意识依赖物质而存在”“一切法则都依附于某种根本存在”等等——这些观点也都被一并破除。因为前面已经讲过,世间万物并没有一个同时存在的、固定不变的依托体。
申三、结义
第三点,总结要义。
若事由余坏,彼住因何为?彼无余而坏,诸住因无能。
有依皆具住,有生皆有依,故一切有事,有时应不坏。
若是自坏性,彼余何能住?若非自坏性,何用余能住?
如果事物需要依赖其他条件才能存在,那它本身凭什么能独立存在?如果它不需要依赖条件就会坏灭,那所谓的依存关系也就没有意义了。
凡是依赖条件存在的事物,都必然有其所依凭的基础;凡是产生的事物,都必然有所依赖。所以说一切存在的事物,终将有坏灭的时刻。
如果事物本身具有必然坏灭的本质,那外在条件又怎能维持它的存在?如果事物本身不具有坏灭的本质,又何必需要外在条件来维持?
彼身住因,于意觉何所作为?应全无用,以若计由余坏因使意觉坏故。若谓因不成,无余坏因彼法自坏者,是则诸安住因亦应无能,彼法自坏故。又一切有事应有时不坏,以有生故。已许遍相,以计「有依皆具住,有生皆有依」故。又彼意觉,应无余能住,若自坏是本性故。若谓因不成者,则彼意觉何用余能住?全无所用。以汝非自坏为体性故。即自能住,何用住因?
世尊接着问善实:"你觉得怎么样?如果有人认为可以通过身体特征来认识如来,这样的想法正确吗?"
善实回答:"不,世尊。不能通过身体特征来认识如来。为什么呢?因为如来所说的身体特征,其实并非真实存在的身体特征。"
世尊告诉善实:"一切有形有相的事物,都是虚妄不实的。如果能明白所有现象都是虚幻的,不是真实存在的,那才是真正见到了如来。"
午二、非亲因之能立 分三:未一、正说,二、破身心一体,三、明生死因。今初:
现在是第二部分:说明身心并非彼此产生的直接原因。这部分分三点来讲:第一点正面阐述,第二点破除身心是一体的错误观点,第三点说明生死的真正原因。接下来先讲第一点:
身无所增减,由觉用差别,慧等能增减。灯光等诸依,
则非有此事。由彼此能胜,非不益于心。有时贪欲等,
以壮等增长,是从苦乐生。彼从调适等,内义近而生。
由此说合等,使退失念等。由内义差别,生觉使变故。
如有续差别,由闻猛虎性,及见流血等,便发昏迷等。
故定由何性。作用,随转心,彼无则不生,故是依于心。
身体本身没有增减变化,之所以会产生不同的感受,是因为我们的觉知在起作用。智慧的高低会影响这些感受的增强或减弱。
就像灯光依赖灯油才能燃烧,感受也并非凭空产生。当某种感受占据主导时,它并非对心没有影响。有时贪欲等烦恼会因身体强健而增长,这些其实都是从苦乐感受中产生的。
苦乐感受来自身体的舒适与否,是与内在体验密切相关的。正因为有这些苦乐的结合,才会导致我们失去正念。由于内在体验的不同,产生的觉知也会随之改变。
就好比有人听说老虎凶猛,或是看到流血场面,就会产生恐慌昏厥等反应。这说明特定的状态需要相应的条件。心念的活动和延续,如果缺少这些条件就不会发生,所以一切感受都是依赖心而存在的。
慧及贪等,彼身非是汝之亲因,以不待彼身之增减,由意觉之作用差别,慧等便能增减故。此因决定,此随觉增减之理,其灯光等诸依物为因者,则非有此事故。若谓由餐精华使身健壮,现见亦能增长慧故,其本因不成者。曰:虽由餐精华使身健壮,由彼此慧亦能增胜。然彼身非慧之亲因,非身于根心无所饶益而慧能生故。若谓现见由身壮而生贪,由衰弱而生瞋,故本因不成者。曰:有时由身盛衰等,增长意识眷属之贪瞋等,然彼身非贪等之亲因,以是从根识眷属之苦乐而生故。又彼根识眷属之苦乐,亦非以彼身为亲因,彼复是从诸界调适不调适等身内触义相近而生故。由上所说此理,亦说由合杂病等令退失念等,亦非以身为亲因,是由内触义接近之差别所生根觉,使生彼变异故。譬如有人由心续怯弱等差别,但闻说猛虎性之声,及见流血等事,便使心意发生昏迷等。又后念心是依前念心,以若无彼为亲因,则此不生故。非依身为亲因,以决定由前心任何性惯习作用而随转故。
智慧和贪念这些东西,跟你的身体并不是直接关联的。因为它们的增减并不取决于身体好坏,而是随着我们心念活动的变化而产生波动。这个道理很明确——就像灯光依赖油和灯芯才能亮,但油和灯芯本身并不是光。
或许你会反驳:明明吃饱喝足身体强壮时,头脑也更清醒,怎么说身体不是智慧的直接原因呢?确实,营养充足能让身心都舒畅,但身体本身并不直接产生智慧——总不能说身体对心智毫无帮助,智慧却凭空冒出来吧?
又有人举例:看到身体强健就容易起贪心,虚弱时就容易发脾气,这不证明身体是根源吗?其实这是因为身体状态影响了感官感受,从而引发苦乐情绪,再滋生出贪嗔等烦恼。但追根溯源,这些情绪的直接来源是内心的感受,而非身体本身。就连身体的苦乐感受,也不是肉体直接造成的,而是体内各种元素是否调和所触发的内在体验。
按照这个逻辑,就算生病导致记忆力减退、心神恍惚,问题也不出在身体本身,而是内在的失衡触发了心识的异常反应。就像胆小人光是听到老虎吼叫、看见流血场面,就会吓得心神混乱一样。
最后要明白:每一个心念都依赖前一个心念而生起。如果没有前念作基础,后念根本不会出现。心念并不直接依赖身体产生,而是始终沿着之前心念形成的惯性持续流转。
未二、破身心一体
接下来要破除那种认为身心是一体的错误观念。
如依止于心,听闻等诸行,于心时明显,如是无异故,
身应显功德。
就像依靠心念修行,听闻佛法等种种行为,当心念清晰明朗时,自然就能在言行中显现出佛法的功德。
若谓虽已成立后念心依前念心,然于身为亲因都无妨害,以身心是一体故。曰:如依止于前心听闻等诸行功德,能于心中有时明显,如是依身,彼等功德亦应明显。身心无异故。然实不尔。故身非亲因。
如果说虽然已经证明了后一个念头的心要依靠前一个念头的心才能生起,但这对身体作为直接原因并没有妨碍,因为身体和心本来就是一体的。那么回答是:就像依靠之前的心去听讲修行等种种功德,这些功德有时候会在心中清晰显现一样;如果身体和心真的没有差别,那么依靠身体,这些功德也应该同样清晰显现才对。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所以身体并不是产生心的直接原因。
未三、明生死因
接下来说明生死轮回的根本原因。
由具足我爱,非他有情引,欲得乐舍苦,受生鄙劣处。
于苦颠倒觉,爱缚为生因,若谁无彼因,彼即不复生。
若不见去来,根不明不见。如因目不明,不见轻微烟。
虽有身细故,或有无质碍,如水,如金汞,不见故非无。
因为被自私的爱所充满,不是被其他众生牵引,只是想要得到快乐、逃避痛苦,才会投生到低贱恶劣的地方。 把痛苦错当成快乐来感受,这种贪爱束缚就成了投生的原因。如果有人没有这个原因,他就不会再投生。 如果看不见过去和未来,就像眼睛功能不健全就看不清楚。好比因为眼睛昏花,连细微的烟也看不见。 虽然身体极其微细,有的甚至没有物质障碍,就像水、流动的水银一样,看不见并不代表不存在。
问:若身非心之亲因,何为生死因耶?曰:诸凡夫辈由具足我爱,非被他有情引诱,自心欲得安乐,欲舍痛苦,故受生鄙劣处。以颠倒执苦为乐之觉,及以爱缚,是凡夫受生生死之因故。若谁无彼邪爱之因,彼即不复生生死故。若谓无有余生往来,以不见故。曰:汝顺世派不见中有,不能成立为无,以汝观中有之眼目不明故。譬如因目不明不见轻微之烟。若谓中有之身应有质碍,是有身故。曰:中有之身虽是有身,或有,是无质碍,以是微细净妙之有身故。譬如水于新陶器,如水银于金。又顺世派以汝不见中有故,非定为无,汝虽不见彼,亦容有故。
问:如果身体不是心灵的根本原因,那什么是生死的根源呢?
答:所有凡夫因为充满对自己的贪爱,并非被其他众生引诱,而是自己的心想要得到安乐、想要摆脱痛苦,所以才会投生到不好的地方。由于错把痛苦当作快乐的颠倒认识,再加上贪爱的束缚,这就是凡夫不断轮回生死的根源。如果有人消除了这种错误的贪爱,他就不会再陷入轮回了。
如果有人认为没有来世这回事,因为看不见。答:你们顺世派看不见中阴身,并不能证明它不存在,因为你们观察中阴身的眼光不够清明。就像眼睛不好的人看不见细微的烟雾一样。
如果认为中阴身应该有实体阻碍,因为它是有形体的。答:中阴身虽然是有形体的存在,但有些形体是没有实体阻碍的,因为它是极其细微清净的妙有之身。就像水渗入新陶器,或者水银融入金子那样。
再说,顺世派因为你们看不见中阴身就断定它不存在,这是不成立的。虽然你们看不见它,但它仍然可能存在。
巳二、观身本性而破 分二:午一、观一身为亲因而破,二、观多身为亲因而破。初又分三:未一、正破,二、断诤,三、破依实之余法。今初:
接下来观察身体本身的性质来破除执着。这部分分为两方面:第一是观察单个身体作为亲缘条件来破除,第二是观察多个身体作为亲缘条件来破除。第一方面又分为三小节:首先是正式破除,其次是解答疑问,最后是破除依赖实体存在的其他观念。现在开始第一小节:
手等摇动时,一切应动故,相违之业用,于一不可故。
余则应成异。一覆一切覆,或不覆应见。一染变应变,
或不变应知。故一聚非有。
当手摆动时,其他部分理应随之而动,因为若说整体是一个单一实体,就无法解释这些相互矛盾的作用。 若将事物视为单一整体,就会产生荒谬的结果:要么一处被遮盖就全部被遮盖,要么该看见未被遮盖的部分; 一处染污就该全部染污,要么该发现未染污的部分。 由此可知,所谓"整体"的概念根本无法成立。
若谓身是心之亲因者,为是粗身无分一耶?抑是众多支分?若是无分一者,士夫手等摇动时,应一切支分皆动,以粗身是无分一故。此因决定。以动不动相违之业用,于无分一身不可共处故。若余者谓非一动一切动,则士夫之身应成异分,以一分动时余分不动故。又如士夫覆一面时,应一切支皆覆。或余支不覆,面部亦应不覆可见。以粗身是无分一故。又如士夫若一面部颜色染变,应一切支分皆被染变。或余支分不变,面部亦应不变。可知本色。以粗身是无分一故。士夫之身,非有无分唯一之聚,以具动与不动、覆与不覆、变与不变等多种相违法故。
如果说身体是心灵最直接的基础,那么这具肉身究竟是浑然一体的整体呢?还是由众多不同部分组成?如果说是不可分割的整体,那么当人挥手活动时,全身所有部位都应该同时活动,因为肉身是浑然一体的整体。这个道理很明确。因为活动和静止这两种相反的状态,不可能同时存在于不可分割的整体之中。
如果说情况并非如此——并非一处活动全身都动,那么人的身体就应该是由不同部分组合而成,因为当某个部分活动时,其他部分并没有跟着活动。再比如,当人遮住脸部时,如果身体是整体,那么全身都应该被遮盖;如果其他部位没有被遮,那么脸部也应该没有被遮而依然可见。因为肉身被认为是不可分割的整体。又比如,当人脸色发生变化时,如果身体是整体,那么全身都应该产生变化;如果其他部位没有变化,那么脸部也应该保持原样而不显异色。
由此可见,人的身体并非不可分割的整体,因为它同时具有活动与静止、遮盖与未遮、变化与未变化等种种相反的状态。
未二、断诤
其次,消除争论。
若多则如前,无别故微故,应不能了知。无差别不成,
有别是根境,故非是微尘。由此亦遣除,谓无能障等。
水银与金杂,热石如何见?根等别无能,如何而了知?
由具,此过同。若谓金与汞,由具能见者,所依无可见,
由何能了知,味色等具违?若许由假立,是则觉应异。
如何名长鬘?
如果数量太多就会像前面说的那样,因为彼此没有差别又太微小,应该无法被清楚认知。没有差异就无法形成分别。
存在差异的根与境,所以不能说它们是微尘。通过这一点也排除了所谓"没有障碍"等说法。
水银和金子混杂时,在烧热的石头上怎么分辨?根等各自没有单独认知的能力,又怎么能产生认识呢?
如果认为具备某种特质就能认知,这个错误和前面是一样的。假如说金子和水银因为具备某种特质就能被看见,但所依托的根本看不见,又怎么能认知味道、颜色等相互矛盾的特质呢?
如果承认这只是假名安立,那么知觉就应该有差异。这就像问:为什么叫长鬘?
若谓瓶色应是众多尘性,以是外义,非粗无分故。若许尔者,即彼瓶色,应如前一一微尘非根识所能了知,以与一一微尘无差别故,及是极微尘故。曰:彼瓶诸色,与一一微尘全无差别,应不成立。以是能生根识有差别之尘故。又瓶诸色,应非微尘,是能引根识定解之境故。由此上述道理,亦能遣除外谓瓶色应无能障等难。又水银与金等合杂,或热石等,根识如何可见?应不能见,以无无分一体之有支物故。三缘和合,如何了知能生根识?应不了知,以与根等别别无能时无差别故。诸因皆已许。若谓由和合而生具(或译成就),由具而生根识者,曰:应不能生具,此生具中过亦相同故。若谓金与水银,由有具故,根识能见者,曰:根识由何能了知微尘之具?应不能知,以所依微尘无可见故。如奶茶饮料,具色味等应成相违,以是功德故。不应许尔,以与世说此饮品色好味美之言说相违故。若谓味色立声许由假立而转者,曰:奶茶与乳二者有无实味,应于觉现其各异,以奶茶与乳二者,有无实味各异故(此是说:乳味是实,奶茶味是假)。或解:若谓彼饮料之色味是假立者,则应缘彼饮料中不共之色味等,生起能见各别无杂之异觉,而不起缘共同和杂色味之觉。以说是于不共之支分色味,假立色好味美之和合色味故。又如百花穿成之长鬘,如何可名长鬘?应不名长鬘,以离此花鬘外,无余义之长鬘故。(以上皆就敌者计要有「有支」,方许「支分」,计离「支分」外,别有「有支」而破。)
如果说瓶子的颜色应该是由许多微小粒子组成的,因为它是外在的事物,不是粗糙且不可分割的。如果承认这一点,那么瓶子的颜色就应该像前面说的一粒粒微小粒子那样,不是我们的感官和意识能够直接认识的,因为它和每一粒微小粒子没有差别,而且本身就是极微小的粒子。回答是:瓶子的各种颜色和每一粒微小粒子完全没有差别,这种说法应该不能成立。因为它是能够引起我们感官认识、并且有具体差别的物质。再说瓶子的各种颜色,应该不是微小粒子本身,而是能够引发我们感官产生明确认识的对象。通过上面这些道理,也能够反驳外人说的瓶子颜色应该没有遮挡作用之类的质疑。
再说水银和黄金混合在一起,或者烧热的石头之类的东西,我们的感官怎么能看见呢?应该看不见,因为不存在不可分割的、作为一个整体的复合物体。三种条件配合的情况下,怎么能认识到能引发感官认识的东西呢?应该认识不到,因为在感官等条件各自单独起作用时,它们没有什么差别。这些原因都已经讨论过了。
如果说通过组合形成了具体事物,再由具体事物引发感官认识的话,回答是:应该不能形成具体事物,因为在这个形成过程中存在的问题也是一样的。如果说黄金和水银因为形成了具体事物,所以感官能够看见的话,那么感官通过什么来认识微小粒子的具体存在呢?应该认识不到,因为所依赖的微小粒子本身是不可见的。
就像奶茶这种饮料,它具有颜色、味道等特性,这些特性应该是相互矛盾的,因为都是不同的属性。但这样说不合理,因为这和世人说这种饮料颜色好看、味道鲜美的说法相矛盾。如果说味道和颜色这些说法都是假名安立的话,那么奶茶和牛奶这两种东西到底有没有真实的味道,应该在我们的认识中显现出各自的不同,因为奶茶和牛奶这两者,有没有真实味道确实各不相同。
或者换个角度理解:如果说那种饮料的颜色和味道是假名安立的,那么当我们接触那种饮料时,应该对其中特有的颜色、味道等产生各自分别、不相混杂的不同认识,而不是产生对整体混合的颜色味道的认识。因为说是对不共的各个部分如颜色、味道等,假名安立了色好味美这种整体混合的颜色味道。
再比如用各种花朵串成的长花环,怎么能叫做长花环呢?应该不能叫做长花环,因为除了这些花朵组成的花环之外,并没有另外一个独立存在的长花环。
未三、破依实之余法 分二:申一、以不可得破,二、断诤。今初:
接下来是第三部分:破除对真实存在之物的执着。这部分分为两点:第一点是用“无法找到”来破除执着,第二点是回应可能的质疑。我们先说第一点:
异具彼自体,及诸言说外,具数、业等体,于觉无所现。
那些事物本身、它们的名称概念、数量属性等等,在真正的觉悟境界中都是不存在的。
异于具足数量瓶之自体及说瓶之声,别无所谓具数与业等自体,以彼于不错乱觉不显现故。
就像瓶子的本质和"瓶子"这个名称之外,并不存在一个独立的"具足数量"或"作用"的真实体性,因为这些东西在清晰明确的认知中根本显现不出来。
申二、断诤 分二:酉一、无声与分别不异转之过失,二、无不可作第六声之过失。今初:
申二、解决疑问 分两部分:酉一、说明无声与分别并非一体运作的问题,二、说明不妨碍第六种功能的问题。首先:
声智是缘于,随异事而行,分别假立义,喻如功德等。
已灭及未生,若许此是假,由何因许彼?彼于一切事,
何不许彼因?若谓非皆假,异差别为主。由何?若无异,
异则应无义。非因有余义,白等具数等,其声非异门。
若彼亦余义,德实应无别。虽非有余义,由遮分为异。
如业非实声。
声音的认知是依靠各种具体事物而产生的,人们根据不同的现象来建立概念和分别。就像我们谈论功德这类抽象概念一样。
对于已经消失或尚未出现的事物,如果认为这些只是假名安立,那么凭什么理由来确认它们的存在呢?既然同样的认知原理适用于所有事物,为什么不能普遍应用呢?
如果有人主张并非所有概念都是假立的,认为事物间的差异才是根本。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事物本身没有本质区别,所谓的差异又有什么意义呢?
区别并非来自事物额外的特性。比如白色、数量等属性,它们的声音概念并不指向独立的实体。如果这些属性真有独立存在的实质,那么属性与实体之间就没有区别了。
虽然事物本身没有多余的实质,但我们通过排除其他可能性来建立区别。就像"行为"这个概念,它并不是指独立存在的实体。
若谓具数之瓶体及说瓶之声,应离瓶之数等别有异体,以于觉前与彼数现为异故。曰:其量度瓶与数等之声与分别智,其所见境非有实事,彼是以随异事行之分别所假立义为所缘故。此即是说:声与智虽见瓶与瓶之数各异,然彼非见实事,只缘分别假立义为境,故不能证明瓶与瓶之数有异体也。喻如功德青等,虽无第二功德可依,然现见有一青等名言。又如瓶已灭及未生等,虽无异体之功德,然现见有一二等名言。若谓过去已灭及未来未生等,许此中数等是假名者。曰:由何因缘许于过去等、数等之声是为假名?试问:何不许彼于一切事数等之声是假名转之因缘耶?若谓非一切事皆是假名,以有异体为能别法者,主要是实名故。曰:试问彼是实名由何决定?若谓若无异体则异声无义,声成异门故。曰:所诠虽无异体,然声不须成异门(异门即同一事之异名)。虽非因是余义而说异声,然如白等、具彼数等之声,非异门故(白等色是德,数等亦是德,应不能同于一实)。若谓彼白等复有余义德者,则德与实应无差别。虽无异实,而异声转亦不相违,虽非有余义,然由遮而分为异声转故,如说业非实之声。
如果有人说,瓶子的实体和描述瓶子的声音应该是分开的,认为它们各有不同的本质,因为在我们感知中,瓶子和它的数量特征看起来是两回事。那么要这样理解:我们用来衡量瓶子和它的数量特征的声音和思维认知,其实并没有抓住一个真实存在的对象。这些只是我们思维根据不同情况虚构出来的概念而已。换句话说:虽然声音和思维把瓶子和瓶子的数量看成是不同的东西,但这并不是看到了真实情况,只是把思维虚构的概念当作了对象,所以并不能证明瓶子和它的数量特征真有不同的本质。
就好比说颜色这样的属性,虽然并没有第二个颜色属性可以依附,但我们还是会用“一种颜色”这样的说法。再比如已经消失的瓶子或还没出现的瓶子,虽然并没有不同的属性存在,但我们还是会用“一个”、“两个”这样的数量说法。
如果有人觉得,对于已经消失的过去或还没出现的未来,可以承认这些数量说法只是假名安立的话。那么要问:凭什么理由只承认在过去未来这些情况下,数量说法是假名呢?为什么不承认在所有事物上,数量说法都是假名安立的呢?
如果认为不是所有事物都是假名,因为有些事物确实有不同本质可以作为区分依据,所以主要是真实名称的话。那就要问:凭什么断定这些是真实名称呢?如果认为,如果没有不同本质,那么不同的说法就没有意义,因为说法就变成了同一件事的不同称呼。
其实,虽然描述的对象没有不同本质,但说法不一定就要变成同义词。虽然不是因为有别的含义才用不同说法,但就像说颜色这样的属性,带着数量特征的说法,并不是同义词。如果认为这些颜色属性还有别的属性的话,那么属性和实体就没有区别了。虽然没有不同的实体,但使用不同的说法也并不矛盾。虽然没有别的含义,但通过排除的方式来区分不同说法也是可以的,就像说“行为不是实体”这样的说法。
酉二、无不可作第六声之过失
其次,第六种关于“不可作”的说法也没有问题。
由诸说事声,具足彼数等,如异而说者,是简别余法。
唯欲知彼许,余皆无所引,有说指之具,如异法而说。
虽只说一义,为引一切故,而言指具足,许是说有法。
作如是言说。舍色等能别,遮非共果因,而作瓶声转。
故非言瓶声,作一所依声。此是言种类,与言聚差别。
彼总作为支,言瓶之色等,显彼能差别。此于余应说。
通过语言表达事物时,完整的数量关系就像用不同方式说明,这是为了区分其他概念。
我们只想了解对方认可的观点,其他内容无需引申。有人说表达工具就像用不同方法说明,虽然只讨论一个主题,但为了涵盖所有情况,所以说表达要完整,这才是讨论事物的方法。
这样表达时,要舍弃对颜色等特征的分别,排除不共同的因果,而用"瓶子"这个名称来指代。
所以"瓶子"这个名称不是单一依据的称呼。这是表达方式与词汇组合的区别。
将整体作为组成部分,说"瓶子的颜色"等,是为了显示其区分特征。这种方法在其他地方也应运用。
外曰:瓶与数应是异体,以第六声说为异故。曰:诸说有事法之声,如与具彼数相异而说者,为显彼数简别瓶之余法故。有时言「指之具」,似说指与具是相异之法,是唯欲令知「指之具」彼许事,不引指上之余一切别法故。有时言「指具足」之声,共许是说有法,虽只说指之一别法,然由能引指上一切别法,而令了知「指具足」故。彼二种声虽同说一义,然作说「法」与说「有法」之各异言说。是由舍不舍余别法之门而了知一义故。外曰:若瓶与色无异体者,应成同依(同依即二名同说一事),只可言「瓶色」,不可言「瓶之色」者。曰:言「瓶」之声,非显离「支分」外有余「有支」,以遮非瓶八微共果能盛水之因,于彼八微聚说瓶之声,是彼实名故。言「瓶之色」之声,非诠瓶与瓶之色是同一所依之声,以言瓶之声,舍其瓶之色香等能生缘自识之不共功能差别为所诠事故。以是言瓶之声,观待瓶之色等,则是诠聚之声;观待金瓶等,则是诠类之声。言瓶之声不诠色等八微,而诠金瓶等别法。此即言种类与言聚之差别。问:若瓶与色无异体者,则言瓶之色应全无义。曰:以彼瓶总聚作为彼瓶之支分,言「瓶之色」者,是显彼瓶能生眼识之功能差别故。由此于余亦应宣说。如何说者?如云「栴檀之香」之声,是为显栴檀之香,有别于柏木之香故。
对方提出:瓶子和它的属性应该是不同的实体,因为用第六格(属格)来表达就表示它们是不同的。
回答:当我们用属格说"某物的属性"时,比如"瓶子的颜色",这种表达方式其实是为了突出这个属性(颜色)是瓶子特有的,以此区分瓶子其他方面的属性。这就像有时候我们说"手指的装备",听起来好像手指和装备是两回事,但实际上只是想说明"手指上有装备"这个具体事实,并不是要把手指的所有其他特征都牵扯进来。而当我们说"具备手指"时,大家都能理解这是在描述一个完整的状态,虽然只提到手指这一个特征,却能让人联想到手指具备的全部功能。这两种说法虽然指向同一个事实,但前者是强调局部属性,后者是描述整体状态,区别在于是否要把其他相关特征都包含进来。
对方又问:如果瓶子和颜色真是不可分割的,那应该直接说"瓶色"而不是"瓶的颜色",因为后者暗示它们是分离的。
解释:当我们单说"瓶"这个词时,并不是指瓶子脱离颜色、形状等具体属性而独立存在。说"瓶"其实是否定了那些不能盛水的虚假概念,指的是由八种基本元素(色香味等)组合而成的、真正能盛水的聚合体。而说"瓶的颜色"时,并不是说瓶子和颜色是两个东西,而是为了特别指出瓶子身上那种能直接引起视觉认识的颜色特性。所以"瓶"这个词,相对于颜色等属性时是在指整体集合,相对于金瓶等具体品类时又是在指类型范畴。"瓶"不单指颜色等元素,而是指金瓶这类具体事物。这就是类型表述和集合表述的区别。
对方追问:如果瓶色一体,说"瓶的颜色"岂不是多余?
回答:把瓶子作为整体来看,说"瓶的颜色"是为了强调瓶子能引发视觉认识的特定功能。这个道理可以推广到其他例子。比如我们说"檀香的香气",就是为了把檀香的特有香气和其他木材的香气区分开来。
午二、观多身为亲因破 分二:未一、诸支聚为因非理,二、一一支为因非理。今初:
午二、观察多个身体作为亲缘的破斥 分两部分:未一、以各个支分聚合为因不合理 未二、以单一支分为因不合理 现在先说第一部分:
无余是因者,离一支亦非。
彻底解脱不是靠舍弃某一部分就能达到的。
若众多支是意觉之因者,为无余一切支是因?抑一一支是因?若如初者,则随离一支,意觉亦应不生,要须无余一切支为因故。
如果众多条件都是意识产生的因素,那么是所有条件一起作为原因呢?还是每一个单独的条件都能作为原因?如果是第一种情况,那么只要缺少任何一个条件,意识就不应该产生,因为必须所有条件都具足才能作为原因。
未二、一一支是因非理 分三:申一、出过,二、破救,三、解同。今初:
接下来第二点:逐一分析十二支中每一支作为因的不合理性。这部分分三步:第一指出问题,第二反驳辩解,第三解释共通之处。现在开始第一步:
各是功能性,应顿生众多。
万事万物各有其功用,应当立刻生出无数善念善行。
若如第二,一一支皆是因者,应众多意觉同时顿生,以一一支皆是能生性故。
如果像第二种说法那样,每一支都直接成为原因的话,那就应该有很多意识感觉同时一下子都产生出来,因为每一支都具有能够产生其他部分的性质。
申二、破救
第二、破除对方的辩解
多性相同故,呼吸非能定。一亦应显多。彼因常住故。
若非众多因,非渐,无别故。即于一息顷,亦缘多义故,
非由彼决定。若一觉知多,彼即成顿知。无所相违故。
渐亦应不知,无有差别故。若计非自类,时息多刹那,
是如是心因,无具次第因,彼如何具次?前自类为因,
最初应不生,如是因非有。生息异境故,有亦定成多。
故觉应顿生。虽多,一时者,是一心之因,息动微弱等,
缺一应不生。倘随有是因,识亦应有别。若此从彼异,
不异,非彼果。
因为很多事物会同时出现,呼吸并不能成为唯一的专注对象。如果只专注一个对象,那也应该能显现出多个对象才对,因为那个专注的因是持续存在的。
如果不是由众多因素共同作用,也不是逐步形成的,那就没有分别了。即便在一呼一吸的短暂瞬间,心念也会攀缘多种对象,
所以不能单靠呼吸来定心。如果一个知觉能同时了知多个对象,那就变成瞬间顿悟了。这其实并不矛盾。
如果说是逐步认知,反而可能无法真正了知,因为对象之间没有明显差别。如果认为心念不是由前一刻同类心念延续而来,而呼吸包含多个刹那,
这样的心念成因,并不具备先后顺序的条件,那它又如何能形成次第呢?如果认为前念是后念的因,
那么最初的心念就不应该产生,因为最初并没有前念作为因。呼吸变化带动境界转变,有心念就必定有多重对象。
所以知觉应该是瞬间顿生的。虽然对象众多,但能一时呈现在一心之中。呼吸的细微波动等因素,
缺少任何一环,心念都无法生起。如果随着某种因缘条件具足,意识也应当有相应的分别。如果这个从那个差异中产生,
没有差异,就不是那个的结果。
若谓彼息能显意觉唯一一生,故无过者。曰:诸出入息非能决定唯显一一意觉,多性相同故。若谓此因不成,是常一性者,曰:诸出入息,亦应同时顿显众多意觉,以彼因常相近故。若谓非同时多意觉因者,曰:诸出入息,亦应非渐次生多意觉,既不顿生,前后无差别故。又彼诸息应非决定唯生一一意觉,于一息顷亦缘众多义故。若谓此因不定,以一觉能知多义故。曰:是则彼意觉应顿知多义,以如是知无相违故。又彼意觉,应亦不能渐知多义,以既不能顿知,前后无差别故。若计从身所生,非从自类前念生,有时次第之息多刹那前后生起,是如是次第生起一一心之亲因(即计前后诸息,次第各生一心)。故众多意觉不同时顿生。曰:彼等诸息如何能前后次第生?不应道理,以无能次第生之因故。以从常住身为生因故。若谓此因不成,是从前念自同类因生者。曰:若尔,胎中最初息应不得生,以于尔时彼因如是同类前念非有故。若言不成,则无前生应成相违。又初生无间之出入息,纵有同类前念,亦应决定是多分,以遍众多别异境故。若许尔者,众多意觉应顿时生,以彼亲因身是常住,助缘众多息之功能未退失故。若谓其因不定,息虽众多,同一时者亦是一心之因,非多心因。曰:若尔,息动微弱等时,如缺一强烈息转,意觉亦应不生,要彼一切完聚方是意觉之因故。倘谓此因不成,随有强弱何息,皆是意觉之因。曰:是则由息之力,意识亦应有明不明之差别,以随有强弱何息,即是意觉之亲因故。此因决定,若此果法从彼增减异因,而不随异者,此即非彼之亲果故。
如果有人觉得,每一次呼吸只能引发一个意识念头,所以没有过失。那么要说明:其实每一次呼吸并不能确定只引发一个意识念头,因为呼吸和念头都是多种多样的,性质相似。如果认为这个理由不成立,说呼吸是恒定单一的,那么回答是:如果这样,一次呼吸就应该同时引发很多意识念头,因为引发念头的原因始终存在且相同。
如果又说,呼吸并不是同时引发多个意识念头的因素,那么回答是:呼吸也不应该能够依次引发多个意识念头,既然不能同时引发,前后呼吸之间又没有差别的话。而且,呼吸也不能确定只引发一个意识念头,因为一次呼吸之间,心其实可以缘取很多对象。
如果辩解说,这个理由不确定,因为一个念头可以认知多个对象。那么回答是:这样的话,意识念头就应该能够一下子认知多个对象,因为这样认知并没有矛盾。而且,意识念头也不应该能够逐渐认知多个对象,既然不能一下子认知,前后又没有差别的话。
如果认为意识是从身体产生的,而不是从前一念意识产生的,有时一连串呼吸在不同瞬间前后生起,每个呼吸依次各产生一个心念。所以众多意识念头不会同时产生。那么要问:这些呼吸怎么能前后依次生起呢?这不合道理,因为没有能够让它次第产生的原因。如果认为身体是常住不变的产生原因。
如果觉得这个理由不成立,说呼吸是从前一个同类的呼吸产生的。那么回答是:如果是这样,胎儿最初的那个呼吸就不应该产生,因为那时候并没有前一个同类的呼吸。如果认为这不对,那么最初没有前生就成了矛盾。
再说,刚出生时的呼吸,即使有前一个同类呼吸,也应该是多个,因为它会涉及很多不同的境况。如果承认这一点,那么很多意识念头就应该同时产生,因为产生念头的直接原因——身体是常住的,而辅助条件——众多呼吸的功能也都存在。
如果认为这个理由不确定,说即使呼吸很多,同一时间的呼吸也只是一个心念的原因,不是多个心念的原因。那么回答是:如果是这样,当呼吸微弱的时候,就像缺少了一个强烈的呼吸转动,意识念头也不应该产生,必须要所有条件都具备才是意识念头的原因。
如果又说这个理由不成立,随便强弱哪种呼吸,都是意识念头的原因。那么回答是:这样的话,由于呼吸的力量不同,意识也应该有清楚不清楚的差别,因为随便哪种呼吸都是意识念头的直接原因。这个理由是确定的:如果一个结果是从那个会增减变化的原因产生的,却不随着原因变化,那它就不是那个原因的直接结果。
申三、解同
现在我来理解“解同”的意思。
识功能定故,一唯是一因。由贪着余义,识则无功能,
不缘他义故。若谓先从身,顿生起诸觉,后由自类定。
其身之功能,何故而遮止?
我们的认识功能之所以能够确定一个对象,是因为它只专注这一个原因。如果贪恋执着其他事物,认识功能就会失效,因为它无法同时攀缘别的对象。
如果说身体能同时产生各种感觉,之后再由同类感觉自行确定。那么身体这种同时产生多种感觉的功能,为什么会被限制呢?
若谓多觉顿生之过,汝亦同犯。曰:此不相同。前一觉唯是后一觉之因,前一一识生后一一识之功能决定故。如识由贪着余色义,则无缘他声义之功能,而不缘声故。若谓先从身顿生起诸觉,后由自同类生觉决定,故非多觉顿生。曰:身之功能后时何故遮止?应不遮止,是常住故。
如果说这样会犯下多种知觉同时产生的过错,那你们宗派也存在同样问题。回答是:这两者性质不同。因为前一个知觉只是后一个知觉的起因,每个前识产生相应后识的功能是确定不变的。就像意识若因贪恋其他色彩而产生,就丧失了感知声音的功能,自然不会再缘取声音。假如认为身体能同时产生多种知觉,之后再由同类知觉相续生起,所以不算多种知觉同时产生。那么请问:身体这种功能后来为何会消失?若按此说它应该永不消失,因为应该是永恒存在的才对。
辰三、断诤
第三、消除疑问
身灭非依故,心应单独住。若心续住因,不为彼因转,
而作其支分。即此世五处,是生余身因。为破彼支事。
及因,不可得,说非能决定。根等是有余。前根于自类,
现见诸功能,见转故余余,诸生亦成立。若彼从身生,
犯如前过失。若从心,余身。亦应从此生。
身体消亡并不是真正的依靠,心识应该独立存在。如果心识延续的因缘条件,不被那些外在因素所改变,就能成为生命延续的组成部分。我们这个世界中的五蕴,正是产生未来生命的因缘。为了破除这种因缘链条的束缚,以及其根本原因,实际上都是不可得的,所以说并不能确定其必然性。感官等功能只是残余现象。前一刻的感官作用在同类后续中,能够显现出各种功能作用,由于这种作用流转不断,其他各类生命形态也得以成立。如果认为心识是从身体产生的,就会犯前面所说的错误。如果认为心识能够产生,那么其他身体形态,也应该从此心识中产生。
若谓死时身遮灭,心应单独安住,以心不间断,而身非心之所依故。曰:若从欲界当生无色界之士夫,死后心暂单独安住,以彼心相续安住之因临死之心,不为彼后身因获得随转故而为助缘之支分故。若从欲界当生欲界之士夫,死后心非单独住,以彼临死之心,是后身之俱有缘故。问:若尔,何为后身之亲因?曰:即此生之最后五处,是生余身之亲因,以是于后身体性,主要能饶益者故。顺世派为破临死之身心,为彼后世身心之支分事及因性,以后世身心之俱有缘及亲因不可得故为因。论说彼非能决定,以立彼宗之遍相错乱故。又根等亦非成立彼临死之根不结续后根之正因,以是成立彼宗之有余因故。又亦能成立从前念根引生后念余余诸根,以现见前念根后转变成后念根故。如现在前念根现见有饶益自类之功能故。若谓其因不成,是从身生彼诸根者。曰:诸根应犯如前顿生之过失,以其亲因之身是常,相近有故。若谓根从心生,则其后余身亦应从此心生也。
如果说人死的时候身体坏灭了,心识应该能单独存在,因为心识是连续不断的,而身体并不是心识的真正依靠。
回答:如果一个人从欲界投生到无色界,死后确实会有一段时间心识单独安住。这是因为促使他心识相续投生无色界的临终最后一念,并不需要依靠身体作为助缘来形成新的身体。
但如果是从欲界投生到欲界的人,死后心识就不能单独存在,因为他临终时的那一念心,正是形成来世新身体的必要条件。
问:如果是这样,那什么是形成来世身体的直接原因呢?
回答:就是这一生临终时最后的五种感官功能,它们是投生其他身体的主要因素,因为这是对来世身体最有帮助的条件。
顺世派为了否定临终时的身心是来世身心的组成部分和原因,提出找不到来世身心存在的依据和直接原因。但他们的论点并不能成立,因为他们立论的逻辑前提本身就是混乱的。
而且,感官等也不能证明临终时的感官不会延续到来世的感官,这种论证只是片面之词。事实上,从前一念的感官确实能够引生后一念的其他感官,因为我们能观察到前一念的感官会转变成后一念的感官。就像现在的感官明显具有延续自身功能的能力。
如果有人说这个理由不成立,认为感官是从身体产生的,那么各种感官就会犯同时产生的过失,因为作为直接原因的身体是恒常存在的,而且与感官紧密相关。
如果说感官是从心识产生的,那么来世的其他身体也应该从这个心识产生才对。
卯三、结
第三部分、总结
非由离因故,诸最后心等,皆无相结续,故彼立有余。
那些修行到最后的菩萨们,并非通过断除烦恼的方式证悟,而是以无分别的智慧洞察一切现象本无实相。正因为心念的相续已经彻底清净,所以他们安住于有余涅槃的境界。
外说:一切最后心皆无后心结续,由离亲因之身故。此说非理。以身非心之亲因故。如是临终心之能立,非成立凡夫彼临终心无后心相结续之正因,许是成立彼宗之有余因故。
外人提出:人在临终时的最后一念,就是轮回的终结,因为肉体消亡后意识就断绝了。这种说法并不合理,因为肉体并非意识的根本原因。所以,用临终一念的存在来证明凡夫死后意识不再相续,并不能成立真正的因果关系,这只是他们自己假设的片面理由罢了。
癸二、释修亦无无边增长难 分二:子一、难。二、释。今初:
接下来要解释修行中一个难以理解的问题:为什么说修行功德增长也不是无限的。这部分分为两段:第一段是提出问题,第二段是解答。现在先看第一段:
由修虽增胜,如跳与水暖,非能越自性。
虽然修行功夫越来越深,就像青蛙跳得再远、水烧得再热,也跳不出自己的本性范围。
难曰:悲心虽由修习可以增胜,然不能超越以前自性,无边增长,如跳跃及水暖。
有人提出疑问:慈悲心虽然可以通过修行不断增强,但终究无法超越它原本的限度,不可能无限增长。这就好比跳跃总有最高点,水温加热也总有沸点。
子二、释 分二:丑一、喻义不同,二、断诤。今初:
第二部分、解释 分为两段:第一、比喻和含义的区别,第二、解答疑问。现在开始第一段:
若所作复须,观待勤功力,或所依不坚,殊胜不增长,
非如是自性。益彼诸功能,于诸后殊胜,无办功能故。
依非常住故。虽增非性故。若时所修作,不复待勤力,
余力转增胜。心中悲愍等,修生,自然转。如火等于薪,
水银与金等。故从彼等生,是性生功德。故能使功力,
后后转增胜。是从前同类,种子增长者,悲等诸觉心,
修习于何住?
如果做事情总要靠努力维持,依赖的基础又不牢固,那么殊胜的境界就很难增长。真正的功德不是这样的性质。
那些需要刻意用功的修行,对后续的殊胜境界其实起不到根本作用。因为它们依赖的条件变化无常,就算暂时增长也非本质性的。
当修行达到一定境界时,就不再需要刻意用力,其他力量反而会自然增强。心中的慈悲等品质,通过修行生起后,就会自然运转。就像火依靠柴薪燃烧,水银能炼化黄金一样。
所以从这些修行产生的功德,是本性自然生起的。这样才能让修行功夫,后续越来越增上。这是从前面的同类种子逐渐增长而来的。
那么悲心等觉悟之心,应该安住在哪里修习呢?
悲心非如是不无边增长之自性。若彼修习所作复须观待勤勇功力,或所依不坚牢性,则其殊胜不能增长。然悲等之所依坚固,是由修习自然转胜之功德故。跳跃虽亦增胜,然非如是无边增长之自性,以无饶益汝前殊胜之诸功能,而能成办饶益后殊胜之功能故。又水暖性虽亦增胜,然非如是无边增长之自性,以其所依非常安住而干竭故。又跳跃等亦应无边增长,若时修习所作不复待功力,其余功力辗转殊胜故。已许此因。此颂又可作自宗解,谓悲愍等应能无边增长,若时修习所作,不复待功力,其余功力辗转殊胜故。又由彼等修习所生彼悲愍等,其后后修习功力辗转增胜,是心性中所生功德故。以是心中由修习生,复是自然而转故。喻如火等于薪等自然而转,又如水银与金等和合熔化,不待第二熔化故。悲等诸觉心若已修习,于何量住?应不住增长。何以故?以是从前同类种子增长者之心中功德故。
慈悲心并不是没有边际地自然增长的那种性质。如果修行还需要依赖刻意努力,或者基础不够稳固,那么它的殊胜境界就无法持续增长。但慈悲等品质的基础之所以坚固,正是通过不断修习让它们自然转化的功德所成就的。
就像跳跃动作虽然能通过练习变得更远,但不可能无限增长——因为前期的训练方法未必对后期进阶有帮助。又像水温加热会升高,但不可能无限升温——毕竟加热的容器本身会烧干。照这个道理,如果修行不再需要刻意用力,后续功力却能持续增强,那么跳跃这类技能也该能无限进步才对(但这个假设并不成立)。
这个道理也可以用来理解修行本身:当修习达到不需刻意用力的境界,后续功力自然层层增进时,慈悲等品质本应能无限增长。因为通过修行在心中生起的慈悲,后续的修习会使功力自然升华——这是心性中本具的功德特性。就像火苗遇到柴薪自然燃烧,又像水银与黄金混合熔化后不需再次加工。
那么已经修成的慈悲心该停留在什么程度呢?它不应该停止增长。为什么?因为它是从前阶段同类善根种子持续增长的心性功德啊。
丑二、断诤
消除争议
跳则非如是,从跳生于跳,彼因「力、勤勇」功能决定故。
跳是决定性。初跳非如后,彼身违逆故。功渐除违逆,
安住自力性。悲从自种生,若自种为因,无逆品损害,
心成彼体性。如是前前修,心法悲愍性,及离贪觉等,
是余显根本。由修彼悲性,如离贪、贪、厌。
跳这件事并不是简单重复,从一次跳跃到下一次跳跃,关键在于力量和勤奋练习的效果是决定性的。 真正的跳跃需要决心。第一次跳和后来不一样,因为身体还不适应。 通过练习逐渐克服身体的抗拒,才能让动作稳定自然。 慈悲心也是从自己的本性中生起的。如果以本性为基础,没有相反的东西来破坏, 心就会变成慈悲的体性。这样一步步修下去,心中的慈悲品质, 以及放下执着、保持清醒觉察等等,都是其他功德显现的根本。 通过修习这种慈悲本性,就像放下贪恋、不再厌恶那样自然显现。
外曰:若悲愍等由修习力无边增长者,跳跃亦应能无边跳。曰:跳跃非如悲等,唯从前念同类,生于后念无边跳跃,以跳跃量是决定性故。跳跃之因是体力与勤勇等功能,量决定故。问:若尔,则从最初应如后时能跳。曰:彼练习跳跃之人,非从最初便能如后时所跳,以有痰湿等病,与身轻利相违逆故。又习跳者,纵以功用渐除违逆,然亦不能无边跳跃,以安住自因体力决定量故。问:一切有情应皆有大悲心,以悲心从前念同类生,时无始故。曰:悲心以自种子为因者,若无逆品损害,则于心中自然而转成彼体性。以是从自种子所生之心功德故。若悲心后,发生瞋恚等逆品违害其种子,则不能相续增长,故非一切有情皆能成就大悲心也。诸佛世尊由修习力成悲体性。谓由前前修习之心法,悲愍、离贪之觉等为同类余心显现之根本故,喻如阿罗汉离贪之觉,有贪者之贪欲,瑜伽师之厌离等心,皆自然而生起。
有人问:如果说慈悲这些品质通过不断修行可以无限增长,那跳跃能力也应该能无限提升才对。
回答:跳跃和慈悲不一样。慈悲可以从前面一个念头不断产生后面同样的念头,从而无限扩展。但跳跃有它的极限,因为跳跃能力是受身体条件限制的。跳跃要靠体力、努力这些因素,而这些因素都是有上限的。
追问:照这么说,人一开始跳跃就该和后来练习后跳得一样远才对。
回答:练习跳跃的人,并不是一开始就能跳得像后来那么远。因为身体可能有痰湿这些毛病,妨碍身体变得轻便灵活。再说,就算通过练习慢慢克服这些障碍,跳跃也不可能无限提升,毕竟人体能提供的体力是有限度的。
又问:那一切众生都该天生有大悲心才对啊?因为悲心是从前念不断相续产生的,而众生的心念是没有起始的。
回答:悲心虽然以它自己的种子为因,但如果遇到相反的念头来妨碍,就不能自然发展成完整的悲心品质。因为悲心是从自己种子产生的心灵品质。要是在悲心之后生出嗔恨这些相反的念头,损害了悲心的种子,它就不能持续增长。所以不是所有众生都能成就大悲心。
诸佛之所以能成就悲心的圆满品质,是靠不断修行的力量。通过前面一次又一次的修行,让慈悲、离贪这些觉悟成为其他心念生起的基础。就像阿罗汉自然生起离贪的觉悟,有贪欲的人自然生起贪念,修行人自然生起厌离之心那样,诸佛的悲心也是自然流露的。
略结上义,谓分别意识为有因无因?无因如后文破。若有因,其因为常为无常?常不应理。常有遍常与不遍常。遍常不应理,如破自在为因,包括计时、方为因等。破不遍常法为因,如上述:非从无次第生有次第等所说。若计从无常因生者,则观意识自体为常无常?若计常者,如下文破常我时广说。若自性无常从无常因生者,则观身心为一体为异体?一体不应理,如是身亦应生功德等文广说。若异体者,为从物生为从心生?若从物生者,身仅为意识之俱有缘,是已极成,非是所破。若计身为意识之殊胜因者,为作亲因缘,为作殊胜增上缘?初不应理,观为前后,为同时因?初不应理,身住心亦应住等广说。同时因不应理,身无盛衰等文广说。若计为殊胜增上缘者,应如眼根饶益眼识之理而破。又观作殊胜所依之身,为有根身?为一切根之和合?为是无分一体之粗身?为是众多细分?前二不应理,彼如觉缘故等文广说。计无分粗身不应理,手等摇动时等文广说。计众多微尘身为意识殊胜所依,不应道理,无余是因者等文广说。若计意识从前念心生者,为从自心前念生,抑从他身如父母之前念心生?若从他身前念心为因者,为作自意识之亲因缘,为作殊胜俱有缘?是则父母聪明多闻等,子女亦应如是。或父母愚暗无知,子女亦应尔。在讲亲因使果随转时广说。若从自心前念生者,则善成立自宗──有前后世。总主量曰:初生无间之意识,必有前念心意为先,是心法故。如现见从现前贪生瞋恚等。凡夫临终意识必有后心结续,是有贪心故,如现见从贪心生瞋恚等。
简单总结一下前面的讨论:我们一直在探究人的分别意识到底有没有产生的原因。如果说没有原因,这在后文会被驳倒。如果说有原因,那就要问:这个原因是永恒不变的,还是会变化的?
如果说原因是永恒不变的,这说不通。永恒不变又分两种:一种是普遍存在的永恒,一种是不普遍的永恒。普遍存在的永恒说不通,就像驳斥"自在天是万物本源"的观点一样,这里也包括那些认为时间、空间是本源的说法。不普遍的永恒之物作为原因也说不通,就像前面说过的:不可能从毫无秩序的状态中,突然产生出有秩序的事物。
如果认为意识是从会变化的原因产生的,那我们就要审视意识本身是永恒的还是变化的。如果认为意识是永恒的,下文在破斥"永恒自我"的观点时会详细说明。如果认为意识本身是变化的,是由其他变化的原因所产生的,那我们就要考察身体和意识是一体的还是分离的?
如果说是一体的,这说不通。如果是一体的,那么身体也应该能产生意识的各种功能,这在后文会详细讨论。
如果是分离的,就要问:意识是从物质的身体产生的,还是从其他意识产生的?如果说是从身体产生的,我们已经承认身体只是意识生起的辅助条件,这并不是我们要驳斥的观点。如果坚持认为身体是意识的根本原因,那就要问:身体是作为直接原因,还是作为重要的辅助条件?
如果说身体是直接原因,这说不通。我们要看身体和意识是先后存在还是同时存在?如果是先后存在,这说不通——那样的话身体存在时意识就应该一直存在,这在后文会详细说明。如果是同时存在,这也说不通——身体的好坏变化并不直接影响意识,这在后文也会详细说明。
如果说身体是重要的辅助条件,就应该像眼根帮助眼识产生那样来理解,但这种类比也有问题,后文会驳斥。
再来考察作为意识重要基础的身体:是指有感官的身体?还是所有感官的集合?是指不可分割的粗大体?还是由许多微小粒子组成的?前两种说法都说不通,因为它们都像感觉对象一样,后文会详细讨论。认为不可分割的粗大身体是意识基础的说法也说不通,比如手活动时意识并不随之活动,后文会说明。认为由众多微粒组成的身体是意识重要基础的说法同样说不通,如果没有其他原因的话,后文会详细讨论。
如果认为意识是从前一刻的意识产生的,那就要问:是从自己的前念意识产生的,还是从他人(比如父母)的前念意识产生的?如果是从他人的前念意识产生的,那它是作为自己意识的直接原因,还是作为重要的共存条件?如果是这样,父母聪明博学,子女也应该如此;或者父母愚昧无知,子女也理应一样。这在讨论直接原因如何影响结果时会详细说明。
如果认为意识是从自己的前念意识产生的,这就证实了我们宗派的主张——存在前世今生。主要的论证是:刚刚出生时立即产生的意识,必定有前世的意识作为前提,因为意识是连续的心理活动。就像我们亲眼所见,当下的贪念会引发后来的嗔恨一样。普通人在临终时的意识,必定会延续到下一世,因为这是带着贪执的心念,就像我们看到贪心会转化为嗔心一样自然。